好入容易爬了一半,我和苏尘坐在石头上休息,我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可苏尘那小子,居然连气都不喘一声,双手
环抱在胸坐在旁边看景。
“苏尘你会武功?”
他猛地眨了下眼睛:“不会啊。”
“那你怎么还呼吸这么稳?”
苏尘一只手抬起,揉了揉太阳穴道:“这样的山对于以砍柴为生的人算不了什么。”
时间一长,我倒是忘了苏尘是砍柴的了。
“好,我们继续吧。”
“什么,我才刚坐下。”
苏尘拍拍我背,把我就这么从座位上拍了起来,力道不重。要是换了段离楼,我保准是直接被扯着衣襟给拎起来的。
“坐久了,就爬不上去了。”苏尘认真地说,随即伸出手:“我拉你?”
“不不不……我自己可以。”我慌忙向前迈去,刚迈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苏尘带着鼻音的轻笑。
什么啊真是。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
我直接手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边喘边咽。这感觉比跑了几公里还累……苏尘不知是从哪里拿来了一碗水,我
接过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感觉好一点,站了一会了找了有草的地上坐下。
我呆呆地看着下面。
朦朦胧胧的烟雾笼罩着山下的一片苍翠,山峰高低起伏地林立在周围,像是直接延绵到天的尽头,山顶被苍穹清冷的
日光弥合成了青灰色的一线。偶尔有些出挑的古树刺出青山的轮廓,左方的山顶上直直流下了一小泉瀑布,犹如白练
一般挂在山间。
蝉噪林欲静,鸟鸣山更幽。
山脚下,它给人感觉高大巍峨,山顶上,它却消失了。
这里只有你自己,眺望着脚下的一切……
“在想什么?”苏尘问。
“我在想……”我抚摸着软软的青草,“那些人,想要的是不是这种感觉?”
苏尘眼睛微微张大,而后又扬起了嘴角。
我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山顶上的感觉真的很好,好像是所有的人都在我的脚下,但是……”
“但是跟你无关,对么?”苏尘笑眯眯地接过我的话,“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只不过每个人追求的程度不同,所以清
浅,每个人的山都是不同的。”
苏尘伸出手,指着一处:“你看,那是我住的地方,那边,大约就是你住的地方。”
苏尘所指的地方被滚滚烟雾笼罩着,看不清晰。
但我知道,那个方向是对的,那里,本就应该是我在的地方。
我们身后有一家酒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大户人的宅子。刚才苏尘给我的水应该就是从那里面拿的。
“要进去么?”我指了指酒肆,酒肆上连店名都没有,只有一挂酒旗和两盏贴了酒字的红灯笼吊在檐角。
“当然,不然我们上来就太不值得了。”
苏尘轻盈地走了进去。
里面的摆设和普通的酒肆没什么不同,几乎到处堆得全是酒。里面的人也是只有零星几个,有些人已经醉倒在了地上
,从他身旁的酒坛看来,这家伙起码连续喝了两三天!我往里面瞧了瞧,两位须眉老人正大口大口的喝酒,笑声竟传
到了门口。他们说话声音极大,仿佛周围没有人一样,连有人进来都没有抬眼。
我不想听都不行。
“歌蓝山庄的人没给我邀请涵。”
“那有怎样。”
“我还是想去凑凑热闹,看看是他们那里比较景气,还是我们庄厉害。”
“一把老骨头了……金陵那边可没有这好酒了。”
苏尘拍了我一下道:“清浅,走吧。”
我怔怔地跟他走去——又是歌蓝山庄……问题一堆。
我跟着苏尘从他们身边走过,苏尘对他们笑了笑。两位老人看了我们一眼,渐渐地把眼睛眯了起来,随即爆发出一阵
阵大笑。
我震惊地转过头看他们。
苏尘笑笑,把我的脸拧了回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海,不像是绿萼街的海棠花,这里的花简直是五彩纷呈,色泽艳丽,海棠环绕一庭,夹杂着紫荆
显出了各种不同的红色系。迎春从各处石头上垂下,缀着金色的小花。山茶花大朵大朵地开在我们经过的脚下,伴着
茉莉的清香。还有零碎的一些蝴蝶兰和锦带花。
我觉得我像是来到了仙境。
花海中间有着一席之地放着石桌石凳,桌脚边放着几十坛酒,桌上放着两盏棕粉色的琥珀杯。
苏尘替我斟上酒,坐在我斜对面自己把玩着琥珀盏。
我莫名:“这家店开在这里会有人来么?”
“你刚刚不是看到人了么?”
我没理他,喝了一口酒,酒流过喉咙留下淡淡的热度。我道:“这么点人,酒价一定很贵。”
苏尘笑了一下,直接一饮而尽。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苏尘这小子可以啊,酒量这么好。
刚才的那口酒,不似过年时候喝的酒,这个酒淡而不辣,香而带着一股清甜。我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这个酒叫做‘饮晴’,是我喝过的最淡的酒。最适合春天喝。”苏尘又帮我和他自己倒了一杯,我也没不好意思,
接过又是半杯下肚。
“苏尘你酒量好不好?”
苏尘假装拧起眉毛:“苏求败。”
我直接狠狠地锤了他一拳——这家伙也忒嚣张了!
不理他了,自己喝!
酒过三杯,我觉得已经有些上冲了,看看桌子上,没有一盘下酒菜。
“这里除了酒有没有菜?”
苏尘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帮你问问。”
他刚一转身,我立马拉住他的袖子:“算了算了,别去了,我撑得住。”
我手也不知怎么的,就使劲攥着他的袖口,拉他坐在我旁边:“这样好这样好,倒酒方便多了……再来!”
我自己都发觉到我有些思绪混乱。
苏尘也没笑我,又满上后他说:“清浅应该很少喝酒吧。”
我哼了一声,将杯子里的酒倒进嘴里,然后死命地咽下道:“这有什么,相逢意气为君饮!”
苏尘大笑出声来:“好,好一个‘相逢意气为君饮’看来饮晴不是现在喝的,我们换一种酒。”
他又从桌角边拎出一个竹篮,将琥珀盏一一撤下。
“这里还真是不怕麻烦啊。”我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帮他理桌面。
“不同的酒,用的器皿也各不相同。”
我看见这次的杯子换成了竹筒杯,外面抛光并刻了俊秀的草书,再仔细一看是狄希千日酒的故事,转了一圈故事还没
有写完,却就此停笔收尾。
果然是不拘小节的杯子。
我又看了看苏尘的竹筒杯,刻得是刘伶的《酒德颂》,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这家店不简单。”
“何以见得?”
懒得和苏尘解释,伸手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结果霎时感觉喉咙犹如火烧一般。我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找水,没找
到,又跑过去喝了两口‘饮晴’
那‘饮晴’感觉跟水一样。
“这,这是什么?”
苏尘跟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上蹿下跳,然后举了举酒杯道:“‘酌碧’。”
他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夏天喝的?”
“嗯。”
热度一退,立即觉得舒服无比。那酒里面参了荷叶的味道,刚觉得醉又解了酒。
我点点头:“好喝!”
我还想说要秋天的酒,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待我醒来,只觉四周花香飘逸,脑子却什么都不能反应,昏昏沉沉得没比醉前好多少。好不容易扶着桌子坐起来,发
现苏尘还是在一杯一杯的喝。
他看着前面的海棠树,像是陷入了沉思,只是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从侧面看,他的脸削瘦却五官分明,脸上不染一丝杂质,干净的不像话。
我凑近他的脸,发现他连毛孔几乎都看不见。
闻闻,身上的味道感觉很舒服。
“清浅。”
“嗯?”
苏尘还是正视这前方:“我转过来就要吻到你了。”
我花了好半天才听明白了这句话,然后嗯了一声。凑到他耳朵边道:“苏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说”
“当花瓣落在你头上的时候,你静静的不要动,然后……你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我伸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这
样……”
我感觉苏尘僵硬了一下,随即我的腰被用力搂住。
我被迫离开座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坐在苏尘的腿上,他深栗色的瞳孔被无限放大,近得我可以看见我自己的脸
。他的身后是延绵无尽的花海,他的眼睛却比花海还要美丽。苏尘眼睛微微收起,浓郁的睫毛将眼睛的神彩遮去。
我的脸几乎能蹭到他的皮肤。
随着他放在我腰上的手越来越用力,我脑中突然清醒过来——这样下去,我和苏尘成为朋友都难。
我一把撑开他,苏尘惊了一下松开了手。我连忙跌跌撞撞地后退到他对面的座位上。颤抖地喘气。
那一刻,我就想抱着他吻下去。
我可以回避他,但我骗不了我自己。
我怎么会……怎么可以这样?
微风吹过,带走了醉人的花香,却带不走我的思绪。我手从桌面上垂下,碰到了一朵山茶花。斜方有一股小溪静静地
从深绿色的参天古树中流下山去,与石头相撞时发出类似玉环相撞的声音,咕嘟咕嘟地彰显着欢快。
苏尘揉了揉我的头发:“清浅,我送你回去。”
我站起身。
苏尘确实酒量很好,他稳步在前,我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百花争艳,笑对我们的离去。
阵阵花香飘满城。 丝丝缕缕都是爱, 枝枝叶叶总关情。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他们不为名不为利,不要金钱美人。宁愿厮守在这一寸净土之中,醉倒一
生。
这样,也未尝不可。
我想,也许苏尘就是这样的人。
第7章
几天后,段离楼和我爹一起回来了。
爹是个船商,他手下大约有十来艘船,专门帮人运货。还有些小船是渡人用的。所以经常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
不过我习惯了。
说起来我们家生活还是挺过的去的,不缺钱。
虽然爹很忙,但对人非常和善,我印象中他好像也没怎么骂过我,家人都很喜欢他。我小的时候就问过爹娘是怎么死
的,他一直不回答我,我想可能是他不想回想起这件事。后来大一点,段离楼让我不要再问起这件事了,我便也渐渐
淡忘了。
很奇怪,仿佛我一出生就和段离楼在一起了。
我原以为爹会过一个多月再回来,没想到今天突然现身。弄得大家伙干净打扫的打扫,烧菜的烧菜。
我更是全身僵硬——我约了苏尘来家里做客了。
上次我喝得大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醒来后小锦说是苏公子抱着把我放在床上。第二天特意跑到三里铺让苏尘
这个月月末来家里。你说人家都带我喝了这么多酒,就算不付钱,也应该请他来家吃顿饭。反正家里就这点人,段离
楼也不在,我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我眯着眼睛看着段离楼……这三个人是不是说好了?
段离楼冲我扬扬下巴,示意我们到院子里说。
院子朝南,阳光无任何遮拦地洒了我们全身。那几只小鸡毛茸茸地像球一样滚来滚去,唧唧咋咋叫个不停。小锦撑了
几根竹竿,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拿到这里来晒。
我和段离楼躲到了两床被子的中间。
段离楼开门见山:“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那个……”我冲他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苏尘今天过来。”
段离楼先是皱了下眉,然后又立即展开道:“哦。”
“他真不是坏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他说,“不错啊,一起吃饭挺热闹的。”
……哇……
等等等等,我刚才没有听错吧?换做是苏尘,我可能还会嫌他不够热情,但这个人是段离楼,这就显得热情过头了…
…!
段离楼也不管我了,就随我小眼睛鄙夷地在他身上乱瞄。
不管怎么说,段离楼答应总算解决了一大半,于是我死皮赖脸地让他和我爹去说。最后苏尘……
哎……苏尘太简单了,捏捏小脸,冲他笑笑就可以搞定了。
我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
午时一刻,苏尘来敲门了。
我汗颜,苏尘今天穿了上次在西街买的衣服,特别纯真地看着我。我希望他不要往万方街那里走,那里将近三成的人
穿的都跟他一模一样。
我刚想跟苏尘说我爹他们回来的事,苏尘已经不客气地跨了门栏走进来。
“苏尘……”我在他后面有气无力地叫唤。
苏尘显得兴致高昂,东溜溜西窜窜,最后停在了靠院子的一扇窗户旁。我跟过来看了看,窗台上放着上次他送的迷迭
香。
“咦!苏公子你来啦。”杜小锦正在院子里拍被子,看见苏尘来了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好啊,小锦。”
小锦愣了愣,惊叫道:“您知道我的名字?”
苏尘笑着点点头:“不经意的时候听到的。”
看着丫头一脸幸福的表情,一定觉得苏尘是个好人。
“苏公子,今天我家老爷和段公子都回来了。您要不要和他们打个照面?”小锦道。
“嗯?”苏尘略微有些惊讶地转过来看我。
我冲他心虚地笑了笑。
“少爷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苏尘颔首:“我没有怪他,反正总是要见的。”
“嗯,我去通知老爷你来了。”小锦一溜烟窜进厅堂。
见小锦走了,我脱口而出道:“什么叫反正总是要见的?”
苏尘扬着嘴角,笑得跟招牌展览似的。我挑衅地看着他。
“你说呢?嗯?”苏尘揉了揉我的头发,留给我一个温柔的笑容,转身朝正堂走去。还好他没转过头,他要是转过头
,非得看见我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的脸。
我觉得我没有想歪,真的。
饭桌上。
我因为是最后一个来到的,所以爹、段离楼以及苏尘已经就坐。大概是爹安排的位置,把段离楼和苏尘两人安排在了
一起,我看段离楼苦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正对着他的一幅字画,睬都不睬旁边的苏尘。反倒是我爹,老人家正和善地
跟苏尘交谈着。
我赶紧插到段离楼苏尘两人之间,卖傻一般地笑了一会儿。
段离楼撇脸不理我。
苏尘在说:“对,长安那里比这里热闹一点。”
爹说:“现在物价都在上涨,这里虽不必长安,但是好歹物价会些许便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