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答应今天过来是过来看戏的,没有戏本王才不想来。
“是么?表妹,还不谢福王吉言。”白佑澜不慌,又没说是哪家国母,和亲也是一样的。“福王哪里话,毓秀自知资质平凡,能受一生平安便可,并无野心。”安柔雪没等白佑澜开口,自己先抢了话头。
商业互吹也进行不下去了。
“今日十五,既然天下同乐,就不必拘泥于身份了。”又等了一阵,白佑澜才接下话题,“不如混入人群,体验一下?”
想起自己来时场面的顾景:不,我不想。
柔柔弱弱的安柔雪:我也不想。
白佑澜:我想。
人很多,也很挤,耳边全是喧哗声,满满的人气。两旁是特意摆出的摊子,买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做工粗糙,原料低廉,偏偏能吸引一群人涌上去。除去一年忙到头的平民百姓,也有几个衣着不凡的世家公子和小姐挤在其中,争先恐后地抢着。
顾景抽了抽嘴角,这几个是闲的没事么?没有特意定制?
光顾着吐槽的顾王爷一不留神就被人撞到,身子一歪。惜福就在后边盯着,饶是这样出手速度还是慢了一拍。白佑澜扶住顾景,冲撞到顾景小情侣一挥手。小情侣道完歉,又恩恩爱爱地走了。
“太子还真是大方。”顾景站好,似笑非笑地看向白佑澜。“好不容易没有父母在后边盯着,还是让人家开心点吧。家境普通,就是赔也赔不了王爷您多少钱。”白佑澜附在顾景耳边,轻笑时的热气扑在耳朵上,钻进耳洞。“太子这样说,本王哪里还有道理?”顾景不动声色地站远,目光掠过白佑澜又聚焦到摊点上,“太子殿下,你说那些小摊是上的东西,真的值得人争抢么?”
明明只是不值钱的东西,有些甚至能自己做的,至于挤得水泄不通?
“值钱的可不是东西,是心意。”白佑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东西的价值谁不知道,更何况今天这个日子,还会卖的更贵一点。”只是喜欢那种有人给自己买东西的感觉,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太子懂得很多啊,那为什么还不行动?”顾景弯着一双眼,映着灯火万千,“美人可还等着呢。”
眼睛意有所指地偏向一边。
安柔雪尽管奇怪,还是点点头,冲两人一笑。
顾景把头转回来,无辜地看着白佑澜。
“这些都是许幸言教我的,顾王爷。再说,你没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么?”白佑澜又凑了过来,软软的发丝擦过脸颊。“香气?”顾景皱眉,只是他跟安柔雪挨得不近,他又不是那种嗅觉异常灵敏的人,没有闻到什么异常。“姑母难得开一次口,孤也不能放任一个小姑娘自己上路不是。”气息弥漫不散,顾景抽动鼻子才从白佑澜身上分辨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香气。
“那你还……”顾景将下面的话尽数咽下,但意思已经明确无疑。“钓鱼还要给饵呢。”白佑澜嘴角一翘,淡淡扫过垂着眼的惜福,“你那个小厮可真好玩。”
对他的敌意真是太明显了。
“本王知道了,”白佑澜回复正常位置后,顾景冷声应了一句,扭头皱着眉问,“惜福,你可是身体不适?”“没有,王爷,没有。”惜福一惊,连连否认,头和手一起摇摆。“不舒服就及时回去休息,你小,但是也要保养好身体。”顾景点头,撇了一眼白佑澜,不再说话。
白佑澜下次想钓鱼的时候,能不能不拖上他?
谢谢。
他不喜欢钓鱼。
也不想看。
“太子,那边好像在猜灯谜。”几人走了一会儿,安柔雪先走了过来,指着前方一处人流密集区。之前她离两个男人距离都不近,又时不时被小摊上的东西吸引住目光,眼下名正言顺地走过来,想牵住白佑澜的袖子。
“既然表妹想去,那就去看看。”白佑澜一甩袖,就势躲过,“王爷?”本王又话语权么?顾景眼光跟莫谷尘的接触一触即离,莫谷尘悄无声息地前去开路。“王爷就是同意了。”白佑澜笑容满面地跟安柔雪搭话,“孤猜谜向来不行,只怕还要仰仗福王。”
“还请福王助毓秀一臂之力。”安柔雪也不含糊,白皙的手指行礼的同时,意图再缠上白佑澜。“那就走吧。”白佑澜一揽顾景的肩,向着那处走去。“太子可是欠我一个人情。”扣得太紧,顾景挣脱不开,退而求次地言语威胁。“孤记得。”白佑澜手上加了两分力。
顾景:本王想打人。
举办猜灯谜的是凤成楼,据说老板的祖上出过一位皇后,故而取名凤成。只可惜那位皇后没有家族依靠,又没有系统地学过如何在后宫站稳脚跟,偏偏她还集六宫宠爱,也就只能年华早逝,凋零在盛开的季节。
凤成楼作为四大楼之一,拿出的奖品也是一等一的好,最后还故意留个惊喜,给夺冠的人。
安柔雪眼巴巴地看向白佑澜,白佑澜如法炮制,一双凤眸含笑看向顾景。顾景了然,把手伸到白佑澜面前。“出来情急,没带什么能配的上福王的东西,待孤回去,自然筹备谢礼。”白佑澜眼睛都不眨一下,空手套白狼。
“本王记住了。”顾景点头,带着惜福上了台。莫谷尘则留在台下,时刻注意周围动静。白佑澜挤到台下,背着手看顾景坐在上面。
到底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人海茫茫,一眼就能认出这位黑心的王爷。
白佑澜坚定了拿下顾景的决心。
两个人的身后,是被他们忽略的安柔雪。
小姑娘一身白色狐皮素净典雅,娴静的气质任凭谁都清楚这是大家闺秀。身上的熏香盈盈绕绕,像是雪天盛放的梅花,美好的气息。
第31章
台上的顾景无精打采地回答着问题,开始怀疑自己出来究竟是干什么的。白佑澜应下的事,为什么是本王过来兑现?陷入人生难题的顾景托着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长长的兔毛。
手感不行。不够软。
台上的人无聊,台下的人等待。白佑澜捏着手指,不动声色地回瞟安柔雪。怎么还不动手?还没有将信号发出去么?眼睛又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倪端。再不动手,顾景就要下来了。
可惜现在人多,白佑澜就是有心为他们腾个地方,也无力行动。哪哪都是人啊。
一声铜锣响,比赛终了。
“白兄不上来领奖?”顾景在椅子里坐舒服了,看着被布蒙起来的奖品,也没那个心思揭开谜底,反倒将白佑澜喊了上来。本来也是为了讨他表妹欢心,自己何苦去走那几步路。好端端得被人喊上去,白佑澜只能摇摇头。他原本想让顾景远离武打场面,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把文弱的顾王爷卷了进来。
这可就是天意了。
白佑澜挥挥手,独身一个人上了台。下面人多,他们不知道哪里有人埋伏,不敢动手,眼下他可是将自己送上门了。这台子上,能有几个人?
可不就是下手的大好时机么。
白佑澜神色如常,伸手揭开并不精美的布。
变故突起。
顾景尽管懒得去拿,却也好奇底下是什么东西,站在一旁,想等白佑澜一起下去,顺便研究一下这个吊人胃口的小宝贝。于是一道箭羽破空而来,直击后心。幸好莫谷尘一直注意情况,只是拦下的同时也暴露自己的位置。
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跟年节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孩子的惊呼,女子的抽泣,男人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台上实在是扎眼,各方箭矢袭来,也不管到底是不是他们行刺的目标,只要那个人最终死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顾景混在逃命的人其中暗骂白佑澜,想死能不能不拖上他?幸好台子上的人尽管不多,也还是有些的,总比他孤零零地站着强。“王爷,这边。”一阵力道袭来,顾景又被人护在怀里。
这熟悉的情节。
“王爷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孤?”白佑澜眨眼,甚是不解。他这不赶紧过来帮顾景了么?“没什么,本王只是想着,下次跟太子一起出来,还是少脱离大队的好。”顾景顿了一,慢吞吞地说,“太子的仇家太多,本王命薄。”一不小心就容易见母妃,只可惜他们母子两个没什么旧可以续。
母子一场,仅此而已。
“孤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有耐心。”白佑澜抽着嘴角,他这次可是真没想着拖顾景下水,就是想让他看一眼他手底下的武官。文臣顾景应该已经知道沈长清那一张嘴了,莫谷尘肯定将事情经过告诉过顾景。结果敌人不配合,非要等到现在才出手他有什么办法?
“太子不是料事如神么?”顾景歪着头,看上去有些乖巧。“孤可不是神。”白佑澜侧身闪过一个飞刀,拉着顾景钻进人群,“王爷,我觉得眼下还是逃命的好。”所以就不要再聊上次我坑你的那件事了,聊多了伤感情。
顾景:??我和你有感情?
两人挤入人群,成功消除自己的痕迹。身份特殊又不是这个人特殊,剥下太子跟王爷这层皮,他们也就是两个人。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耳朵一个头,没什么区别。
人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所有的皮肤都贴着别人的□□,吸进的空气还带着体温,顾王爷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努力给自己撑出一小片空间,想让自己有点独立的地方。“王爷别动,暂且忍耐一下。”白佑澜察觉出他的挣扎,一边把自己的手臂撑出去一边轻声说道,好像在哄一个挑剔的孩子接受一份粗糙无比的礼物。
可顾景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是一句话就能劝动的,给了太子爷一道凌厉的眼风让他自己体会。“王爷,”白佑澜只能用另一只手按住顾景,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说,“别闹,躲人呢。”
略带纵容的语气让顾景一怔,对人群的抵触尽管还在,却也不在轻举妄动。他都明白,可他为什么还是……
他明明都懂……
顾景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去哪里?找他们么?”“王爷,你觉得,咱们能找回去么?”白佑澜示意顾景四周一看,他们已经迷失在茫茫人海,“孤可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也不行。
“安安心心地跟着人流走吧。”白佑澜扯着顾景。“太子没有计划么?”顾景挑眉,他不信白佑澜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有啊,被袭击后混进人群,等他们处理完再出来。”白佑澜一脸真诚。
确实是按着计划来的,就是多了一个人。
顾景面无表情地想。
他为什么要跟过来?
“走了。”白佑澜牵住顾景的手,跟上次一模一样。
“小姐,咱们赶紧回府吧。”身旁的侍女劝着安柔雪,焦急的神色做不得假。她原本以为个跟着太子,就算有危险又怎么样?一国太子怎么会护不住一个姑娘?
可是那个太子去哪了?人呢?
她家小姐现在很危险!
非常需要英雄救美!
“太子或许也被人围住了吧。别着急,不会有事的。”安柔雪安抚着侍女,沉静地说。她怕什么?她没什么可怕的。安柔雪冲着侍女笑,胸有成竹的模样,铁了心要在这里等。侍女拗不过,只能暗暗祈祷上天有眼,别害了小姐和她。
她还没看到结果,怎么能就这么跑了?
而是应该去英雄救美的太子爷,整跟顾景藏在人群里不敢出头,白佑澜还很上套地往自己脸上抹了点不知道从不管哪里搞来的灰。顾景嫌弃地看向灰头土脸的白佑澜,默默远离了他一点点。
“王爷要不要也来试试?”白佑澜轻笑,“据说这是当下话本里最流行的情节,主人公落难只要往脸上抹灰就不会被认出来。”“…不,”顾景顿了顿,坚决地拒绝。
都知道是话本里的了,就不要试了好么?这一举动除了把自己弄脏有什么意义?
“王爷不来试试么?”白佑澜出卖色相诱惑道,“真的,除了自己人,谁都认不出来。”“……不!”顾景一把推开白佑澜凑近的头。本来还有几分姿色,但是在你往脸上抹灰的时候,你的姿色就彻底没了!本王有点洁癖你知道么?
离本王远点!
不要靠近本王!
别把灰蹭到我身上!
顾景内心三连。
再度被嫌弃地白佑澜撇撇嘴,转过头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
明明沈长清说快速拉近彼此距离最好的办法除了用心相交以外,就是把狼狈的模样给对方看,让对方明白你没有把他当外人。
他现在不够狼狈么?
他都往脸上抹灰了!
难道一定要像话本里一样,在泥水里滚上两圈,身上有伤才行?
泥水就算了,伤还是可以有的。
可能太子爷对沈长清的话有什么误解吧。
这边白佑澜深沉思考自己哪里做错的时候,顾景也瞧着白佑澜。身处人群的不适感消去大半,顾王爷的心情明亮起来。心情一好,就看什么都顺眼了。
所以刚刚,他是在逗我么?
顾景并不认为自己之前的表现跟白佑澜在展秀阁的表现有什么差别,顶多就是身体的反应小了些,抗拒的气息可是半分都没收敛。
所以就跟我当初安慰他一样,他是在安慰我么?
没必要的,我已经适应了。我可是一国的摄政王,怎么可能不在人群中出现?我早就适应了,没必要的。就是这次太突然了些,我很快就能调节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