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渡山河[古代架空]——BY:麦库姆斯先生

作者:麦库姆斯先生  录入:12-01

  辛鸾一扫平日宽和温柔模样,步走险棋,一句压着一句。
  一双眼逼着陶滦,深沉淬利。
  陶滦忽地昂起头,激昂地答,“卑职没有!——殿下,臣有肺腑之诚,要泣血上奏!”
  辛鸾沉声:“说!”
  陶滦:“赤炎十八番拱卫神京,臣等使命便是护卫高辛氏祖宗社稷,护卫我天衍东南西北中四方疆域与万里子民,于此,臣等一日不敢稍忘。王庭宫变在前,今年正月元日,大雪封路,臣突闻先帝薨逝之噩耗,四日,臣与三番、十四番赶至神京护卫,名为勤王,实为软禁。是时,臣之学生胥会,被人污指与腾蛇氏里应外合,开内廷宫门于外敌,锒铛入狱,臣虽有疑虑,但苦于没有铁证,又兼自身身份敏感,并不敢置喙,心中忧心挂念者,唯先帝唯一之血脉——殿下而已,老臣既害怕贼人歹毒,又畏惧江湖险恶,害怕殿下年纪小小,不谙世事,帝脉销沉……”
  陶滦兀自说得动情,辛鸾被他勾起沉痛,数月前的经历俱来眼底,不由侧过头去,不忍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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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胥会通敌之事,是他的发妻检举的?!”
  申豪惊诧。
  当时赤炎除了几位老将军的番属可以进京,他这种被辛涧搁置的边缘人物,只有被训勒的一纸禁令,对神京诸般情势可谓是分毫不知。
  巢瑞:“对,若不是枕边人揭发检举,我们这些人总是要为他说两句话的,可当时我们手中既没有详实的消息,又没有如山的铁证,国殇在前,我们这几个将军的疑心根本不值一提……再者,我们三人中,与胥会关系最近不过陶滦,而陶滦这个人我了解得深一些,他为人中平谨慎,爱惜名声,从不踏错一步,行事更是中规中矩,没有捏到证据,他是不会说话的……他自己的家乡五年来一直饱受三苗人骚扰蹂躏,因为东朝与四方封地的军权挟制在上,他这个主将不能轻涉政事,他便想方设法为家乡培养输送将才,只为避免自己亲自插手……”
  “草他娘,这也太憋屈了吧!”
  申豪之前不太了解他们这些老将军的事迹,今日听完只有惊奇,“若是有人跟说我小叔叔的渝都被人端了,我第二天就带着兵冲出东境了,叛了就是叛了!还忍辱负重好几年?这干嘛啊!”
  巢瑞闻言不禁眉头一锁。
  何方归沉声飞快地跟上一句:“小飞将军慎言!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
  的确是开不得。
  臣子之向背,将军之叛顺,任他再年轻的主君,再仁厚的性子,只要他还没有昏庸得无可救药,就绝不会坐视这类事情,当做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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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灵宫西殿,陶滦越说越哽咽。
  “……南阴墟大乱,垚关对峙,臣得知您一切安好,已入渝都,当即不敢耽搁,立刻举兵投奔而来……臣今日之不敢言,不为其他,只是深知您内忧外患,值此用人之际,臣虽是微薄之身,但也算尚堪驱使……然……”
  向繇一脸麻木地听着,心道:陶将军啊,你怎么实诚得这么不可理喻?一个小孩一激,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然臣的家乡多年来沿海饱受三苗人骚扰蹂躏,天衍三年,阳城洗劫,三苗人杀我临县汉黎两族百姓数千,妇女掳掠数百人!十年水患,十一年台风,大灾连年,三苗人趁机侵扰我家乡各州县村落五年来数十次,前后掳丁壮充苦役数十万!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先帝禁令明文在上,天衍三年赤炎十七番乱政之情未弭,臣身为赤炎主帅,远在东境,无法出兵,可今日,臣已脚踏南境土地,耳听前线决战急报频传,当真……是于心再难忍耐……自古为将者,无令而出是为叛,先帝薨前将军令传于窃国者辛涧手中,我领兵出神京,已然是将“忠与不忠,是非对错”抛之身后,至于世人毁誉、后世评说,臣也是不敢在意了,只因在意也无用……
  “食君之禄,自该为主君效忠,臣为高辛氏披肝沥胆十余年,自认不曾越雷池一步,唯有今日臣想请殿下体谅,想请殿下恕罪,许臣这个私愿:东南沿海这最后一战,就请,放卑职去吧……”


第117章 合意(7)
  和陶滦对话的整个过程,辛鸾都一直在用余光留意着向繇的反应,可惊异的,佛陀难动狡诈者,陶滦这一套话从头至尾,向繇的都毫无反应,反而是邹吾十分明显地绷紧了身子。
  “食君之禄,自该为主君效忠,臣为高辛氏披肝沥胆十余年,自认不曾越雷池一步,唯有今日臣想请殿下体谅,想请殿下恕罪,许臣这个私愿:东南沿海这最后一战,就请,放卑职去吧……”
  巨灵宫的西殿里,将军兀自说得动情,言毕,伏身叩拜,一个头嗑得山响,辛鸾心中不敢再怠慢,听完那恳切言辞,一时间五味陈杂,倒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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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鸾一直很怕向繇。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是有些怕他的。因为向副此人,太精明,太利害,一动一静都像一条巧笑倩兮、摄魂夺魄的美人蛇,斗折蛇行,一伏千里,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从草丛中蜿蜒而出。这种印象太深刻,以至于辛鸾一次和他接触的时候,始终没法坦荡,没法放下自己的戒心。
  而这份戒心,导致在渝都这个混乱的权利场中,任何向繇在的场合,他的判断都会出现些偏差。
  辛鸾垂着头看陶滦,紧锁住眉头。
  心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现在听到前线战事吃紧,担心的再不是战事情况,听到别人请缨挂帅抗击外侮,第一反应居然只剩下五个字:“有人要叛我!”
  辛鸾一声深长的叹息,少顷,他垂头,“将军以为,参战是私情,在渝都护卫我才是忠心,是么?”
  跪伏的陶滦愕了一瞬,随后沉闷道,“是。”
  虽然刚听陶滦的言论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答案,辛鸾自视己身,于家于国无尺寸之功,只因占了那套君臣秩序的便宜,便得眼前这位赤炎将军如此效忠——这忠心细想起来,也真是让人既感激又沉痛,既自豪又黯然。
  辛鸾闻声久之,一时又惘然。
  最后,他说,“本宫可以放将军去,想来南君见陶将军身先士卒,也会感激,但是陶将军,本宫放你去,不是在体谅你的私心,更不是在许诺你什么私愿——”
  陶滦在那停顿中,缓缓直起上身,与这位年轻的帝王深深地对视。
  辛鸾:“本宫放你去,只是在为国谋事,为国用贤。”
  刹那间,陶滦目光闪动。
  辛鸾整个人却在那殷切的目光下羞愧,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郑重地走到他面前。那两步,他走得心潮起伏,他不由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是如此的抽离,认为自己只是南境的客人,认为那东南沿海的千万人只是与自己无关的数字,是局外人,竟没有考虑过,那也是许许多多人的故乡,那里还留着许许多多的牵挂。
  “十五余年来,高辛氏直辖东境,这没错,可南境的百姓,也是天衍的百姓,也是我的子民;南境的雄兵,告谕诸将,每一人都是我的臣子,每一支都是天衍的王师……”
  辛鸾亲手把陶滦将军扶起来。
  军人的起坐行立拔得就像标尺一般直接淬利,辛鸾迎着那份压力与忠诚,飞快地厘清自己的语言——那是他这些日子时不时就要思索的,是自从他逃亡开始就不断地怀疑、验证、推翻的,关于君臣大义,关乎这世道的规则,关乎人心的丈量。
  “我年轻。资历不足以服人,能力不足以慑人,气势不足以感人,与将军相处日短,对您不算了解,之前更是没能关注您的身世家乡,确是我的失察——”
  陶滦惊疑:“殿下——”
  “让我说完。”辛鸾压住他的话,一字一句道,“本宫也不与你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的大话,我只说,赤炎从我父亲设立之初,他就不是高辛氏的私兵,它追求的是信仰,是名誉,是道义,它不是高辛氏的私兵,更不是帝王的爪牙,而各位主帅,自然更不是主君的私人——我不敢揣测先帝为何没能知悉将军之为难,但以我一个儿子对父亲的了解,他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国是繁多、遗漏了,此刻先帝若有英灵在天,我想他得知了将军为了恪守君臣大义,挣扎旁观家乡战火流离数年,他恐怕会是最自责和痛心的那一人。”
  此等言论,原不该是一位帝王来说的。
  但是辛鸾就是说了。
  他在一连几道惊诧的目光中转身,不紧不慢地在酒桌上斟满两杯酒,再转身,一杯递到陶滦的面前。
  “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认为将军不忠义。忠君爱国,何为忠?赤炎的忠,不是因为高辛氏是主君,才忠,而是因为主君值得忠,才忠!国君有道,可以辅佐,国君无道,可以讨伐,‘道义’之有无,远该超乎于‘君权’之神圣,若将军您心中没有那一转念对王庭真相的疑虑,没有对胥会罪臣判定的起疑,那为何辛涧得到了王位,您不肯再守君君臣臣教条,宁可叛出东境,也不去俯首于他呢?”
  辛鸾就像一面镜子,分毫毕现地照出人心,再抽丝剥茧般的,将一个人的痛苦和挣扎,温和地厘清、抚平。
  “陶滦将军,我知道这样说有自夸之嫌,但是我还是想直言——您今日投奔的,不止是高辛氏的小太子,更是您心中要坚守的道义——所以您今日之位家乡父老的请命,本宫就算于情不舍,于理都不敢不放人。”
  辛鸾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割肉,还要一边劝慰。
  没办法,谁教他他失于体察——这些时日他忙于下山城的安置,却没顾上对这些强悍英武的将军们的观照,而他这一句安慰、这一句询问、这一句勉励,今日,理应补上。
  他推杯敬酒,神色有万方郑重,“战事艰难,陶将军既有为乡党父老上阵杀敌之心,那本宫必得放行,就在此先遥祝将军此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一肃海患!”
  一言已尽,辛鸾也不等陶滦,仰头一口饮罢杯中之物。
  已届中年的将军,眼见面前瘦小傲然的少年洒然翻杯,少年熨帖的言辞,恳切的应允,犹然在耳,不由就一时激动,又一时酸楚。
  是真的没料到。
  陶滦今日惊上巨灵宫,如何都未料不到这个局面。
  他杯抬酒尽,随手将空盏丢于地上,说着撩开衣摆复又跪地,“殿下,那臣去后,渝都这里……”
  辛鸾根本没有让他说完,“将军放心去,本宫这里担得起。”
  少年人斩钉截铁,且干脆利落,陶滦再不复言,说着放下自己另一条膝盖,双膝着地俯叩下来,“那臣省得了。天衍有您,中兴有望,且请殿下静候臣之佳音,待臣归来——”
  巨灵宫空旷的西殿内,只听得地砖上,中年将军一个头,嗑得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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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你是肺腑之言吗?”
  如此过去一旬后,深夜邹吾躺在辛鸾身侧,问了辛鸾这个问题。
  他们此前也不是知无不言,或因羞涩,或因不便,许多事情,邹吾都要事发后过了许久,才能揣摩出辛鸾的心意。
  当时辛鸾刚看过前方战报,蜷在榻上,很是叹了口气:“……我是啊。”
  说着他皱眉:“我虽然不情愿,但你不会以为当时我在诓他吧?”
  邹吾笑:“没觉得你不情愿,也没觉得你在诓他,所以我才好奇是不是肺腑之言。”
  “没有办法的办法。”辛鸾背过身去,“学生效师傅。我现在能知道我父亲为什么选他的学生做殿前统领了,这样的人,政治清平还好,若是朝局动荡,他们首当其冲会被第一批牺牲掉,相反,战场对他们反而安全的。”
  都说主君要有知人之明,要知人善任,可“知人”这两个字,还是太难了。
  “人的心思千回百转,那么短的时间,谁又能将谁看破呢?”
  “那你就没怀疑过,他大奸似忠,其实真相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呢。”
  辛鸾沉默了。
  少顷,他道,“若是假忠厚我也没办法,就当是精心做了道文思豆腐喂了别人家的猪吧。”
  可过了许久,他又说,“若他真的骗我、叛我,将来……我会亲自手刃他。”
  这是只对枕边人说的贴心话。没有那么大度,没有那么堂皇,却更真实地看见仁慈宽和的君王,柔善可欺的表象下,剑戟刀枪般的峥嵘锋利。
  那天之后,辛鸾也对陶滦的空缺迅速应对,命赤炎开始在南境征兵,也不拘泥新兵是东境人还是南境人,只要考核过关,全部都可以参加新军训练——这件事辛鸾是让申豪去办的,他一员大将投于南境战场,辛鸾又如此知趣,向繇与申不亥也都没说什么。
  “对,还有,巢将军他们能不能给我补补课,至少给我讲讲军情什么的,别搞得我什么都不懂,跟向繇说起话来,这方面他说什么是什么,我一点招架的余地都没有,我手下就四个将军,还能让我都送走吗?”之后辛鸾还在跟徐斌喋喋抱怨,好像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徐斌这个老好人呵呵地笑,诺诺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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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当天的西殿之谈,并没有这么简单地结束。
  夏舟与陶滦退下之后,殿中就剩下向繇、辛鸾、邹吾三人,两方刚刚绵里藏针的一番对招,也算是互亮了武器,此时彼此做了一番兵棋推演、预估损失,都觉得过手你来我往,都占不到对方什么便宜,可以冷静下来,好好地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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