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毫不在意地在一旁大吃大喝,划拳劝酒。
衡明世轻抿一口茶,道:“我敢打赌,那些包袱里面的东西,肯定会被这些人遗弃在这里了,就算这酒楼里的人及时发现,想要追回失主,只怕也追不到了。”
封启若有所思:“那包袱里面的会是什么东西?”
衡明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两个路过的食客而已。”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端着一道道菜上来,将两人面前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香味弥漫,勾得人口舌生津,让本来已经被街上各种小吃填饱了肚子的衡明世,又感觉到了饿意。
封启适时介绍道:“少爷,这家酒楼的糖醋排骨最是好吃,甜脆可口,皮酥肉嫩,还有这甜笋丝,脆爽清甜,满口回香。”
衡明世边听边尝,笑道:“看来,你是常来这里?”
封启:“家母热衷美食,也最爱这家菜,所以平日常常遣人来这里带几样回去,我吃多了,自然知道哪样菜是何口味。”
衡明世夹菜的筷子一顿:“哦?看来你们很喜欢这家酒楼?”
封启不懂衡明世为什么这么问,只道:“谈不上很喜欢,就是常来这里吃而已。”
衡明世:“那就是很喜欢了。”衡明世放下了筷子,指尖在手边的茶杯边轻轻一弹。
就在封启对衡明世这个动作感到疑惑时,邻桌一个穿着灰布衣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壶酒,身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他们这一桌,作势要往衡明世的杯里倒酒。
封启眉头一皱,抬手就要挡,却被衡明世拦住了。
封启这才注意到,来人的这张脸有点眼熟,早上鹰二摆出来让衡明世选的人皮面具里,好像就有一张长着这副模样。
所以,这人不是别人,而是衡明世的鹰卫?
封启终于明白过来,同时也在心里感叹,小皇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警惕。
“去报官吧,就说这里有人杀人弃尸,还想赖到酒楼里,影响酒楼的生意,建议从这个酒楼的竞争对手身上查起,比如这条街头的那家生意萧条的归鹤楼。”衡明世对鹰卫道。
鹰卫:“喏!”
封启闻言愣住,视线再一次转向了楼下那桌坐在角落里的一群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但是……
“少爷,归鹤酒楼的背后,靠着离王。”封启提醒道。
言下之意是,就算把这件事报到官府,官府那边十有八九会看在离王的面子上,把案子押下去,置之不理。
衡明世嘴角一勾:“离王?这不是正好吗?”
封启:?
衡明世端起一盘合红烧肉,往封启的桶里一倒,道:“快点吃,不然待会儿吃就不香了。”
封启只能先埋头一通扒。
而就在封启解决完了最后一口饭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几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片喧哗声。
封启循声看去,就见那群刚才还在角落里划拳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下了慢桌空盘和七歪八倒的酒罐子,以及那些被堆放在角落里的一堆包袱。
这会儿店小二正是最忙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去给那桌收整,揭开包袱的是三个做乞儿打扮的孩童。
原来是小乞儿们看见酒楼生意红火,没有店家都在招呼客人,没人注意到他们,就仗着身量小,偷偷摸了进来,而那和地方靠近门边,客人们又都走了,一大堆鼓鼓囊囊的包袱堆放在那里,一下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于是他们一合计,就偷偷摸了过去解开那些包袱,包袱包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外面都裹着厚厚的一层草药,草药的味道很刺鼻,但是这并不能阻碍他们的好奇心,三下两下就全部揭开,然后包袱里面就滚出了一大滩东西,腥湿的,黏滑的,腐臭的,红的白的黑的,一股脑全都落到了小乞儿们的身上,同时弥漫出来的,还有那些被层层的刺鼻草药味掩盖的浓烈血腥恶臭味。
如此刺激的味道,几乎瞬间在酒楼里弥漫开来,随着敞开的大门吹进的风,顷刻间遍布了酒楼上下,叫所有正在享受午食的客人们都闻到了这股恶心人的味道!
有些客人几乎立刻就被这股味道熏得倒头吐了起来,而坐近那一桌的两桌客人更是迅速远离,有些则直接狂奔到酒楼外面,捂着肚子一通吐。
一些原本结伴前来的食客,一脚还没跨入门,就被那群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提起气正要骂,就看到那群人哇啦哇啦的一通吐,那饭菜在肚子里打了个转又出来,那种味道可真是谁闻谁知道。
原本还满心期待着在这里饱餐一顿的食客们瞬间就被倒足了胃口,别说有心情进去吃饭了,没跟着一起吐就很不错了。
“怎么回事?是中毒了吗?”
“哇?太可怕了吧?”
过路的人也纷纷驻足,围在门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第50章 :抛尸
酒楼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挤又挤不进来,就开始在外面胡乱猜测是不是这家酒楼的饭菜有问题,所以才有食客铁青着脸出来大吐特吐。
而在酒楼里,被淌了一身血肉的小乞儿们已经懵了,他们为了寻食,什么脏臭地方都翻过,接受能力比较强,倒是没有被吓哭,就是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跑又怕被当成凶手,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大孩子则不停地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努力表示他们只是想找点吃的,看到有人把包袱遗漏在这里,就抱着侥幸心理来翻了,没想到这些包袱里会装着这些可怕的东西。
酒楼里外都喧嚷做一团,到处都是乱哄哄的,饭菜混合着那种恶臭的味道,瞬间就不香了。
衡明世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两下,吐出骨头,又夹起一小团米饭,合着一起细嚼慢咽,边道:“喏,我就叫你快些吃吧,这会儿谁还能吃得下?”
封启:“……”
衡明世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一边剔着鱼刺,一边道:“你刚才说,那归鹤楼背靠着离王,那这家香满楼可有靠山倚仗?”
能在这片地方做起酒楼生意,做得怎么红火,还不被同行排挤的,要说没点靠山,衡明世是不信的。
封启:“没有专门的靠山,只是他们家的味道好,很多王府贵人们都喜欢,所以经常来光顾,算是隐形护着,自然没人敢过来找事。”
但这样到底还是没能护太久,这不,今天就正好有事找上了门。
不过,归根究底,也不是香满楼本身的问题,而是有恶客在这里投放不干净的东西,引得大家厌恶不已。
店家也连忙跑出来解释,努力撇清酒楼的关系,并忍痛咬牙免了各位客们这一餐的饭菜酒水钱,请大家稍安勿躁,等官府来明查,不要到处造谣,坏了他们酒楼的名声。
因为衡明世早就叫鹰卫乔装去报官了,所以官府来得很快,邻座的人也非常配合的描述着那几人的容貌特征。
衡明世终于吃饱喝足,这才带着封启下楼,在围观的人群外面走了一圈,发现根本挤不进去,只能作罢。
“也不知这官府的办案情况如何,何时能把这个案子断好。”衡明世挤不进去,也就懒得挤这热闹了,带着封启往外走。
封启正要说些什么,就听门外响起了一阵叫嚷声:“让一让让一让!封将军和将军夫人来啦!”
封启动作一顿,伸手便去拉已经抬腿跨门槛的衡明世,却拉了一个空。
衡明世也想后退,但是脚都往外伸了,中途刹不住,就这么一头撞上了一堵“墙”。
“嘶!”衡明世捂头。
快步跟上来的封启:“……”
被撞到的封老将军:“……”
之前说,封启和封老将军往那一站,就是两堵墙,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现在,这个两堵“墙”正面对着面,瞪眼相望。
封启现在戴着一副人皮面具,和之前的相貌差距很大,但是在封老将军这如鹰凖一般的逼视下,仿佛无所遁形。
第51章 :拉拢
封启看到来人是自己父亲,眼神躲闪了一下,有点心虚。
于是他赶紧垂下了眼,走到了衡明世身后,努力扮演好一个小少爷的随从。
可惜,衡明世这小身量,哪里能挡得住封启这壮硕高大的身板,封启走到衡明世身后,除了衬托得衡明世更矮一些之外,别无它用。
衡明世摸着被撞了的额头,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封老将军那张冷峻肃杀的脸。
说实话,这还是衡明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封老将军,平时都是从上往下看的,所以哪怕封老将军身姿再健硕高大,衡明世看到的也是封老将军黑白掺杂的发顶,而从现在这角度看去,就和封老将军那两个黑梭梭的鼻孔对上了。
衡明世强忍着拿把剪子把封老将军那两三根尤其突出的鼻毛减去的冲动,拧着眉头走过一边,用刻意改变的声音道:“草民无意冲撞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衡明世今天可不想在外面碰到朝堂上的熟人。
然而,衡明世不想让封老将军看出不对劲,封老将军的视线却不肯从他的脸上移开,甚至还眯起了双眼,看着衡明世的眼神透着几分审视。
衡明世不明白为什么封老将军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殊不知,他这样态度自然地和封老将军眼神对视的模样,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凡衡明世这会儿往两边看去,就会发现,之前拥挤着想要看热闹的人群,在封老将军来之后,就纷纷让开了一条道,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开在外,不敢靠近封老将军半分,只敢远远观望,即便是这样,都不敢去看封老将军的眼睛,生怕对方察觉到窥视,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那样的眼神,十有八九会让他们心惊胆颤好几天,估计连夜里做梦都要被吓醒。
反观衡明世,一头撞到了封老将军身上,只是简单说了一声“望将军恕罪”,就让到了一边,然后盯着封老将军的眼睛直看。
衡明世也是很无辜,他每天上朝都是这么看着一群朝臣唱戏……哦不,是唇枪舌剑,商议政事的,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的特殊。
封启在后面扯了扯衡明世的袖子。
衡明世回头看了封启一眼,瞬间恍然,看来封老将军是觉着他身后的人不对劲,才一直盯着他们的吧?
衡明世这样想着,便抓住了封启的手,将他往一边拉去,道:“走了。”
两人顺利走出了人群,封启却有些不放心,靠近衡明世,压低声道:“皇上,要不要再换一副装扮?微臣觉着,貌似被看出来了?”
衡明世:“要是被看出来,也是因为,能有你这身量的人,在皇城里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衡明世抬手拍了拍封启的胸大肌。
封启很无辜:“皇上,您刚才也表现得很明显,寻常人哪个不是害怕我爹的……”
闻言,衡明世挑眉:“封爱卿,你这句话,最好别让那些朝臣听去了,不然呐,他们当即就能写出一篇参本,弹劾你爹功高盖主,寻常人都会恐惧于你爹的威慑。”
封启:“……”
封启:“是臣失言了,请皇上恕罪。”
衡明世:“你再多说几句,叫旁人听了去,败露了身份……”
封启从善如流地改口:“是奴才失言了,请少爷恕罪。”
“行了,先做正事。”衡明世合上扇子,朝屋顶的方向摇了摇,然后走到了最近的一个巷子里。
顶着一张人皮面具的鹰二也紧跟着落在衡明世身边,从包袱里拿出了两张新的人皮面具,准备重新给两人戴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末将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浑厚,却也明显顾忌着什么,没有高声喊出来,只是足以让几人听到。
衡明世:“……”
封启:“……”
衡明世淡定地把新挑选出来的人皮面具塞回给鹰二,边道:“哈哈哈,好巧呀,能在这里偶遇封将军。”
封老将军还是第一次听到衡明世用这般正常的语气说话,一时怔愣。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浓烈地不解:“皇上,既然……为何?”
封老将军没说明白,衡明世却听懂了封老将军的意思,只扬起一抹苦笑:“个中缘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
衡明世走上前,双手轻扶住封老将军抱拳行礼的双臂,温声道:“爱卿请起。”
封老将军这才站起身,面色担忧:“皇上,太后娘娘那里……”
衡明世眼神一暗:“她要的只是一个傀儡而已,傀儡是不需要有意识的,朕这样对她来说就很好。”
封老将军眉头拧得死紧。
见到封老将军,衡明世就想到了另一件事:“说起来,她之前强塞给了爱卿一件麻烦事,而今日,貌似就是那些麻烦事被送到驻扎在城外的军营中的日子?”
这话明显提到了封老将军的愁处,封老将军当即感叹:“皇上圣名。”
衡明世:“现在在外面,还是叫我少爷吧。”
封张了张嘴,却没法像封启那样自然的叫出来。
衡明世也不为难他:“将军若是觉着那件事情麻烦,何不将麻烦好事?”
“好事?皇……少爷,这哪里能变成好事?唉……”封老将军摸着胡须,愁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