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安静的躺了会，梁饼饼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事，忍不住又摇了摇怀里这个大暖炉，
“你真想好了？”
迷迷糊糊的已经舒服的快要睡着又被弄醒，被抱着的家伙口气不太好的说，
“……干嘛，你后悔了啊，”
“是有点……哎哟哎哟！！”
双手捂着自己的裤裆，梁叔叔瞪直了眼抓住了那只在下面作乱的手。
张青城朝他挑了下眉，嚣张的说，
“哼，你敢，不怕老纸阉了泥，”
——大概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吃了个大螺丝，连卷舌音都发错了，弄得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肩膀颤抖的笑了起来。
唉，笑得那么开心……这下应该能好好睡了吧。
牺牲自己娱乐相公的梁叔叔略带欣慰的想着，一把搂过这小混蛋，死死的压在自己怀里。
“啊，啊放手放手……我要闷死啦……”
哼哼哼……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梁饼饼是被冻醒的。
张青城恶劣的睡相再次升级，毫不客气的偷走了所有的被子，硬是没分给他一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春卷。而他自己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这只春卷，醒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架在人家的大腿上。
狠狠的隔着被子揪了下手旁边这只翘嘟嘟的屁股，梁饼饼这才起床。
睡眼朦胧的两人下了楼，然后被梅嫂监督着吃下了比平时更丰盛的早餐，这才被允许走人。
因为到学校的时候还早，教室里人倒是不多。
只是随着时间推进，陆陆续续进来的人看到他们这个角落，还是露出了像鬼一样的表情。
就连远在办公室的老何都从别的老师嘴里听说了这钞升级的家暴’，忧心忡忡的跑到教室走廊外面看了几眼。不过马上就要全市统考，虽然大家都有些好奇，但到底学业才是最重要的，八卦自然也就减减少了下来。
这一天下来，两个人各有心事，都没怎么听进课。
张青城咬着笔头，难得的在课上频频走神。幸好在物理课被点到名的那道题他提前做过，才不至于当众出臭。
磨磨蹭蹭，直到下午两三点，梁饼饼才借着去医院的借口，拖着他跑到老师办公室，给两个人请了假早退。
下午的天有点阴，风倒是更大了。
昨天走过的路。今天再走的时候，心情却变得不同。
看了看手表，梁饼饼站在眼前破烂的小楼面前，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
“走吧，我和你一起进去，”
想了想，张青城还是摇摇头。
“……算了吧，别刺激我爸了，我去就行。”
“那行吧，万一生气了，记得别顶嘴，打不了咱们回去再住个几天，等他气消了再来。”
梁饼饼话说完，握了下他的手便放开，接过两人的书包，皱着眉背过身，靠在墙根竖着耳朵听起了动静，随时打算冲进去。
本来还想找只烟来抽的……只是没想到，刚等了没几秒钟，就听到里面响起少年的一声急促的高喊，
“快！快来人！！”
然后门被猛地推开，张青城飞快的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第二十章
药水味、白色大褂的人，病人在狭长的道路上走动，小孩的哭闹不绝。
自从孩提时代开始，梁饼饼就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但是比起自己，显然身边的人更需要安慰。
之前没能跟着上救护车，等他被司机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只看到少年刀削般的背影，笔直地立在急救室前。拉住他的手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人已经被冻僵，颤抖得厉害。
就算如此，张青城表现得也比他预料之中好得多，显出了不同年龄的成熟。
电话指挥着让梅嫂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找出了各种存单和现金带过来，还有常用衣裤、脸盆拖鞋，比他想的都周全很多。甚至在最初的惊吓过去之后，少年还想起了他的书包——大概这几天都会在医院住了，他会自己看书复习，拜托他去请个假。
说实话，梁饼饼自己也做不到更好。
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始终拉着他的手；在手术后默默的去住院部前台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借了一些钱先垫着。
不幸中的万幸，张晋书还是被抢救了回来。
坐在医院冰凉的长凳上，梁饼饼才渐渐回想起上一世的那些他不经意忽视的细节……比如身边的人当初在去世的时候，身死他乡，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亲眷。
现在想想，恐怕是张父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特意让儿子报了远方的大学，不让他挂心自己。
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有些发愁的看着这对让人担心的父子。
抢救后被送到了加护病房，还要再过大半天才能转移。张青城怎么说也不肯先去休息，始终陪在父亲的身边。
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张晋书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奔波操劳，少年看着有些苍白。不过终于看到他的睁眼，还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帮着他调整了下睡姿，担心地问起了感觉。
父子两个好像都忘记了之前戏剧化的发现，互相慰寄的让对方好好休息。
梁饼饼站在门口默默听着，就在他站到有些腿麻、心里正在思考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里面的男人才说，
“他呢，在外面吗？”
张青城顿时有些紧张，小心的朝门外看一眼，生怕自己的父亲再度受到刺激。
回应他的，是那只熟悉的大手往自己手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梁饼饼有些局促的走了进来了，站在张青城的身侧，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中的男人。
按照理论上的话，他应该比自己的父母更年轻，也就比前世的自己大了没几岁。可是看起来，除了一张脸依然有着年轻时候的俊秀，整个人却显得却苍老许多，鬓角也有些白。
“张叔叔，”
他清了清嗓子说。
张晋书朝他看了一眼，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躺在床上的男人吃力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然后覆盖到了自己儿子的手上。
“照顾好小城……”
男人有些心交力瘁的感觉，眉头依然皱得紧紧的，
“别让我失望。”
如果不是感觉到自己真的力有不逮，恐怕这关绝对不会那么轻松。或许是经历了这种事，他才无奈的发现，如果他真的离开，那么留给张青城的只有满身的债务，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眼前的这个选择或许不够好，但却是他唯一的。
看着眼前的人，梁饼饼心里有些震动。
作为一个病人来说，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力气很大，甚至抓的他有些痛。
虽然如此，梁饼饼却没有挣扎，而是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回答，
“好的，叔叔。”
大概是有些害羞，在略微惊讶了下之后，张青城立刻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放在背后，别扭的挪动了下脚，拉开了点距离有点不安地说，
“爸你说什么呢，别乱说了，我还等着你快点好起来教训我呢，”
“唉……”
张晋书长叹一口气，
“是得教训了，离家出走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留家里的钱，还够吗？”
“够呢，都拿了，”
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神，满心以为自己父亲没有看到，张青城挤出一个笑。
“爸，你就好好休息吧，这些手续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弄了，”
这次情况并不轻松，张青城知道。单单靠着自己家里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他也就不矫情了。既然梁饼饼现在有，那就先垫着，以后自己有钱了再算上利息一起还给这家伙——他有些孩子气的想，大不了，以后一起过日子的时候，给他多分点肉什么的。
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忽然放松下来之后两个人都非常的困。在外面随便找了个沙发座，两个人头靠着肩凑合着休息。
张青城醒来的时候，梁饼饼正在讲电话。
因为住院部有些地方不能接听的关系，男人特意跑到了拐弯的地方。模模糊糊的，只能听到一两句只言片语。
张青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忽然余光里好像闪过了什么，只是还没等他探起身，视线就被挡住——小恶霸已经走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我爸妈下周回国，”
梁饼饼因为把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人看着显得有点单薄，板着脸。
张青城想了想，靠近他说，
“你是……怎么说的？”
“同桌好朋友的爸爸生病了，家里有点困难，需要借点钱应急，名字什么的都告诉他们了，”
梁饼饼顿了顿看着他，迟疑的说，
“不过，我没提我们的关系……”
和想象中的不同，少年看起来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拉住他的手，
“还好你没说，这次真是吓死我了……我看，就按照你说的这样吧，等高考完了再说。钱什么的，等我考完了打工还你。”
摸摸小孩的头，梁饼饼心里一暖。看了看四下，觉得没什么人，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
入冬后，医院的晚上也更加的寒冷。
虽然梁饼饼也非常希望自己能陪着心上人在这里守着，但现实当中，他还是那个18岁的未成年——梁家两位大人在爽快的打钱之后，也非常认真的要求他立刻回去上课。
无奈的和现同桌做了有点肉麻的告别之后，梁饼饼于第二天再次回到学校。
这一次，和往常有些不同。
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步缺席的次数有些多，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起来。甚至他察觉到自己的抽屉好像被人动了手脚。
不过因为他去帮着张青城请假的时候也很顺利，所以虽然有些诡异，梁饼饼却没有多心。
——直到两天后，他课间去厕所，在隔间里的时候听到了外面几个人在传的那个流言。
“好恶心啊，两个男的。真看不出来，明明长得那么……亏老师们还以为他是个好学生呢。”
“人家没钱啊，只能去卖了呗，”
——他听到他们是那么说的。
……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
张青城眯着眼，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从神游中回神过来的伪少年发出了‘啊’的一声，差点把手里削着苹果的小刀掉在床上。这一次，就连躺着的张晋书都察觉到了他的分心，投过来一丝深究的眼神。
“你到底怎么了，”
张青城有些生气，放下手里的书，
“我刚问你的都没听到吧？”
“啊……你在说回去上课的事吧，”
梁饼饼调整了下表情，把手里已经削成条的苹果丢进垃圾桶，试探着问，
“要不要，再缓几天……？”
“为什么？”
张青城不解的问，
“马上就要统考了，我得回去做下模拟题。”
不得不说，因为他们这一次阴差阳错的抢救及时，张晋书的回复很好。加上负责他们这个病房的护士刚从护校出来，尤其热心，还主动提出了做过夜看护的工作，给张青城减少了不少的负担。
所以，也就不再需要他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照看，下课之后再过来也足够了。
大概是因为梁饼饼这次的态度实在有些怪，张晋书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然后笑了一下说，
“行了小城，多陪爸爸几天，索性周一再去吧。”
想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周五的课确实也不是特别重要，张青城勉强同意了下来，却还是对着梁饼饼嘱咐了一大通，让他把笔记和试题都带过来让他周末学习。
等他说完一大通，终于反应过来已经是晚饭时间，他才急急忙忙的跑去帮父亲打饭。
“怎么……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了？”
等确认了张青城的离开，男人才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人。
默默擦了下之前打架受伤的位置，梁饼饼摇了摇头，
“没事的。”
他说。
第二十一章
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读书声断了一拍。
张青城没去在意，只是朝着自己座位那个方向笑了一下，然后提了提背包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过第三排座位，他就感到什么东西在脚踝的地方绊了一下。
摔倒在地的时候，比起膝盖上传来的疼痛，更多的是心中的诧异。
掌心有些磨破，幸好被旁边的桌子挡了一下，没怎么摔到他。周围的人故作平静的姿态告诉他，好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意外：他走路不稳、被自己绊了一跤。
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梁饼饼在死寂般的沉默里慢慢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那人满眼的怒气。
值得欣慰的是，小恶霸居然学会收敛他一贯火爆的脾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他扶了起来。
等早自修结束、他们吃完早饭回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些改变并不是出于自愿。
短短几分钟莫名出现的那些东西：抽屉里的垃圾、铅笔盒里的白色的小纸条。
匆匆一眼感觉似乎有很多不同的笔迹、还没等他拿出来看清，梁饼饼就绕过他，面不改色的全部丢到了教室最后的垃圾桶里。
沉默了几秒，少年低着头笑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下同桌。
“……这些事情出现几天了？”
“上周吧，送你爸去医院之后大概三四天出现的，”
梁饼饼平静的说，然后把抽屉整理了一下，抽出了课本。
瞥了一眼，张青城才发现那本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涂改液画过，名字也被改了，好几页都有撕破的痕迹。
看了看自己完好的物理书，他捅了捅身边的人，
“一起用我的吧，”
“会更惨哦，”
依然是平静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自己也能立刻平静下来。张青城默默的弯起了嘴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摊开书，然后铺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上。
第一节课下课，外面的喇叭里响着全国第七套广播体操嘈杂的背景音。
学生们排成纵队上下着楼梯，唯独只有他们两个往人潮的反方向移动着。走到拐角没人的地方，梁饼饼才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给了他今天第一个微笑。
可没听他们说上几句，就有学生跑过来，一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一边告诉他们的班主任老师正在找张青城。
隐约猜到了什么，梁饼饼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老何叫你去应该是想问问你爸的事情，别担心……”
接着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向他吐露出实情。
事实上，梁饼饼在上周里吃了一个久违的警告处分。因为在男厕所里打架刚刚被教训过，没到两天又因为威胁其他人被打了小报告，直接让教导主任震怒不已。
虽然吃处分对前一世的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明明是个大人却还弄成现在这样还要对心上人坦白，梁饼饼窘迫尴尬得要死。如果这些人是正常的成年人，无论是利诱还是辩论，他都有把握说服他们。
只可惜，对方还是孩子——不会在意你的立场，你的理由，只要有机会起哄或者参与到八卦之中，他们不会考虑到背后的伤害，只会随着大流去奚落，去起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