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诺换鞋,没理他。
谭暨中见他回来,心情立马转晴许多,透过开放式厨房,笑声道,“回来了,今天又堵车了吧。”
萧诺抬头淡笑,“嗯。”
方子安看着他俩的互动,觉得各种不舒服,萧诺从来没这样和气地对过自己。
不由气闷地重哼一声。
萧诺只皱眉看了他一眼,走进厨房。
妈的,又被无视了。
方子安对着萧诺的背影翻白眼。
可在看到厨房里靠得极近的两个人,又火大地冲过去,“我也要帮忙!”
“小孩子别捣乱,在客厅里等着。”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方子安顶了谭暨中一句,已经走过去拿起菜。
萧诺停下手上动作,“方子安,别把衣服弄脏了。”
“不用你说。”
谭暨中听得皱眉,“我说,你个小孩就不能礼貌点。”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
谭暨中心里摇头,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长大的,这么傲慢无礼。
没多久,方子安便各种不安分,撇着眼想看萧诺,却被谭暨中挡得死死的。
方子安白他,没事长那么高大做什么。
“喂,大作,你让开,我要拿菜篓子。”
“你边上不是有?”谭暨中看了一眼。
“我要那个新的。”
“挑什么,都一样。”谭暨中皱眉。
“我就要那个新的!”
“方子安,出去!”一旁沉默的萧诺突然沉声道。
“我不要了。”方子安收小了声说。
谭暨中暗笑,叫你乱闹,惹小诺烦了吧。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萧诺要开火了,谭暨中和方子安都没出去。
谭暨中是这几天惯了会在边上给萧诺递盘子之类的。
方子安是见谭暨中不出去,他便也不走了。
原本厨房不是很宽,三个人如果动作不大的话倒还好,但这会儿萧诺要炒菜,时不时要走动拿调料什么的,三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可身后那两个一点自觉都没有。
萧诺微皱眉,“你们都出去。”
谭暨中笑道,“我在边上站着不妨碍你。”
“我在后边更不妨碍。”
萧诺冷下眼,盯着他们看。
谭暨中知道萧诺是真有些烦了,“好吧,我先出去,你炒好了叫我,我端出去。”
方子安也不傻,跟着说,“我也出去,好了叫我,我来端!”
萧诺无语。
谭暨中和方子安先后退出,在门口的时候,两人看着对方,互哼了一声。
萧诺看着嘴角有些想抽,两个都是小孩来的。
到最后他俩谁都没端到菜,因为萧诺在炒好后一次性用餐盘全端了出去。
吃饭时间,方子安有点狼吞虎咽。
萧诺看着,“你中午又没吃?”
方子安含糊地唔了声。
“方子安!”
萧诺隐隐有些怒气。
“知道啦,知道啦。”
要是外面的饭菜有萧诺做得好吃,他当然不挑啦。
谭暨中看着皱起眉的萧诺,“以后你家里要是没人,中午上完课就和小诺一起过来吃饭吧。”
“谭先生……”
谭暨中轻笑,“没关系,多个人也热闹点。”
虽然他也希望和萧诺独处的时间能多些,但比起萧诺的担心,他牺牲一点也无妨。
“我才不要,看着你我更吃不下。”
“方子安!”
方子安如此,萧诺这回真有些生气,猛地放下碗筷,脸上没了表情。
“小诺。”谭暨中出声制止他,又转向方子安,“我话已经说了,来不来就看你自己。”
方子安看他们一眼别扭地轻哼。
谭暨中没理会,萧诺则皱起眉。
吃过饭,收拾好后,萧诺给方子安改题,坐在他身边的方子安心情挺好。
谭暨中在边上开着报纸看,心神却都在萧诺身上。
萧诺看题看得认真,一直微抿着唇线,眉宇处轻轻皱起,遇到难解的地方,便会皱得深些。
谭暨中轻扬笑,他觉得萧诺挺适合当老师的。
“可以,基本没错。”萧诺放下题集。
“就……就这样?”
等着被夸的方子安有些失落,这些题他可是废了好大神去做的。
“还要怎样?”
方子安低头,闷声,“没有。”
一旁的谭暨中有些想笑,反应迟钝的小诺太可爱了。
萧诺站起身,“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
“催什么,知道了。”
没有得到期待中的,方子安烦躁地收拾东西。
萧诺皱眉,不知道他突然间又闹什么。
“方子安……”
“你能不能别连名带姓的喊我,你对人非要用这么生疏的态度吗?”
萧诺一怔,说不出话。
一旁的谭暨中也看了眼方子安。
“我走了。”
方子安没再看他背起包就走。
“砰”的一声,门被重力关上。
萧诺皱眉看了会儿闭上的门,转身对谭暨中,“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谭暨中放下报纸轻笑,“跟我还客气啊,再说,是个孩子罢了。”
想了下,“不过,对孩子要多给些鼓励才行。”
萧诺看着他想了会儿,原来是这样。
许久,又微垂下头,“谭先生……你也会介意我对你的称呼么?”
谭暨中眉眼一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在意也不在意,但要是萧诺能换个亲近些的,那他肯定是高兴的。
“称呼嘛,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萧诺沉默了会儿,“我知道了。”
谭暨中有些不明所以,小诺说知道了,是知道了什么。
为了增加和萧诺相处的时间,谭暨中早几天就开始定闹钟。
这会儿闹钟刚响,他便爬了起来。拉开窗帘伸个懒腰,先醒醒神。
出了房门去浴室,经过厨房见萧诺在,“早啊,小诺。”
“早,暨中。”
谭暨中扭着脖子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刚才,是听到了吧?自己的名。
吞着口水转身,谭暨中去看萧诺。
此刻萧诺正低着头盛粥,仍是让谭暨中眼尖地看到了他脸上的微红。
谭暨中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萧诺抬头冷眼看他,脸色却更红,“谭先生!”
“哎哎,别换回去啊,刚才的好听。”
萧诺不理他,好听还笑。
“就是因为好听才笑的。”
“……”
“真的。小诺,你再喊一次。”
萧诺仍没好气,“赶紧去洗漱,粥凉了不好喝。”
“好,我这就去。但是说好了不许换回去啊。”
萧诺没出声回应,却在他转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笑起。
第十七章:翻涌
深夜,浴室。
谭暨中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泼着脸,可冰凉的冲击却浇不灭他心中狂炙的想念。
真是愈发魔障了,明明和萧诺同处一处空间,明明才没见萧诺多久,可自己睁眼闭眼间都是他的身影。
谭暨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苦笑,和萧诺关系越亲密,反而越渴望靠得更近……
离颁奖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所有得奖名家都在后堂等候。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相互问好恭贺。
谭暨中坐在角落,随来的编辑在他身旁小声给他一一指认介绍都是哪些名家。谭暨中随意听着,手指有下没下地摸着手机。
他并不喜欢这种公布名利的场合,也从不想让自己的作品拿什么官方文学奖,只是,那个赌约即将到期。
谭暨中闭眼轻吸气。
在编辑离开后,他便下意识地开机,盯着屏幕看,唯有那张清秀的脸才能让他纠烦的心思顺畅些。
不久,前方大堂便传来激昂的乐声,在一段长篇开场致辞后,司仪激动的说着有请各位得奖名家入席。
谭暨中微皱眉看向大堂入口,站起身。
聚光灯下,偌大的会堂铺饰得相当红艳喜庆,和自己的心境对比,谭暨中只觉得讽刺。
进入会堂,视线渐明,在看到主席台上坐着的谭裕城时,谭暨中眉目微凛。
他倒是忘了,谭家是这项文学奖的基金会主席。只是没想到对事淡冷的谭裕城会出席。
仿似感应到他的目光,谭裕城抬头,对他微勾嘴角,眼里的淡漠却没变。
哼,还是老样子。
谭暨中就位,和他相对而坐,却谁也没再看谁一眼。
整个颁奖过程于谭暨中而言毫无意义,他只是单纯的来走个过场,给自己套上一个名誉而已。
在评选委员会代表公式化地介绍完他的文学成就后,台下顺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阵狂烈的闪光灯中,谭暨中平静的从谭裕城手里接过文学证书及金质奖章。
两人握手。
“恭喜。”谭裕城开口,一贯的没多少温度。
“谢谢。”
谭暨中也只客套一句便转身回席,谭裕城看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
颁完奖后是惯例的庆贺宴会。
那会儿就不止是名家、颁奖嘉宾,还会有其他一些上流社会的政员。其实也就是借着官方的名义,相互巴结吹捧罢了。
谭暨中自是不会去,和随来的编辑交待几句后,他便离开。
贵宾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谭暨中进门,看着站在窗边的人,“没想到你会来。”
谭裕城睁开眼,悠然转身,“最后一场监视而已。”
谭暨中神色微凛,没想他会如此直白。
“当然,前提还得是,老爷子真舍得放手。”
谭裕城说得一派风轻云淡,谭暨中却轻哼,“先不说老爷子,你放自觉点就行。”
他早知道谭裕城在老爷子发话之前就开始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谭裕城勾笑,“可能,做不到。”
“谭裕城,”谭暨中敛下眉目,“我劝你一句,不想真把小晨逼走的话,最好收敛些。”
“哦~”谭裕城挑眉,指尖抚上窗台的绿植嫩叶,“要是我说,他如何也走不了呢。”
谭暨中微抽气,看着这个老爷子的翻版,心中隐隐犯寒。
小晨早已是他定下的囊中物么?
“谭裕城,”谭暨中斟酌开口,“小晨没你想象的坚强……别让他伤得太深。”
谭裕城手上动作微顿,偏头与他对视,“你应该比我清楚,要自由,怎么能不受伤?”“你……”谭暨中喉结不禁滚动,听这话他是真要叛变谭家。
谭裕城轻笑起,“谭家易主是早晚的事,我只是……推动进程而已。”
谭暨中默然,虽然早猜到谭裕城的动向,可是,“希望你的自由顾及了小晨的感受。”
谭裕城凛眉,对他张口闭口的‘小晨’很是反感,“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老爷子不会允许萧诺的存在。”
谭暨中心下一跳,却笃然说道,“他动不了萧诺一分一毫!”
“哦~”谭裕城勾笑,“希望不久之后你还敢这么说,或者,还会这么说。”
谭暨中皱眉,明显的话中有话,“谭裕城……”
“哎,裕城,大哥召唤了。”一个满头黄发的青年突然闯进,见有其他人在,“这位……是?”
谭裕城转身,“他是谭家大少,谭暨中。”
“奥~原来是裕城的大哥,”黄发少年邪气地笑起,“你好,我是秦飞,我名片。”
“你好。”谭暨中微一颔首,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偌大的殷氏集团字样,不禁皱眉,“谭裕城……你小小心引火自焚。”
谭裕城勾笑,“多谢提醒。”
“你哥看着好眼熟啊。”谭暨中走后,秦飞疑惑道。
谭裕城哼笑,“他是萧诺的寄主。”
“奥~”秦飞反应过来,确实是在跟着萧诺的时候见到过。
“哎,不对,你怎么能说寄主呢?”
谭裕城转身收起桌上的资料,“你不是说殷绍天找我?”
“哦,对,赶紧走,那边该催了。”
谭裕城看着手中的资料轻笑,谭暨中以后就是萧诺的精神寄主。
出了礼堂,外界已是一片灯红酒绿,谭暨中抬腕看了眼时间,微一轻叹。
随手开了手机,一看竟有十多个未接电话。
谭暨中皱着眉回拨。
“喂~呃”那边纪尚维打着嗝。
“你喝酒了?”
“嗯……喝……喝了……”纪尚维大着舌头。
看来喝了不少。谭暨中隐隐听到有音乐声传来,“你现在在哪?”
“在哪……呃嗯……在哪里呢……嘿嘿……谭暨中我要去你家陪你过夜……”纪尚维突然在那边大叫起。
谭暨中稍拿开手机,“你这是喝了多少?”
“嘿嘿……我高兴……我高兴!”
谭暨中无奈,“好了,告诉我你在哪,我好去接你!”
“你要来接我啊……呵呵……呵呵……”
纪尚维痴笑了会儿,才拉了个人问地方。
“好,你在那别动,我去找你。”
谭暨中挂了电话,心下有些烦乱,觉着今天就没件好事。
其实纪尚维就在谭暨中家附近的酒吧喝酒,谭暨中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拉着服务生喊谭暨中的名字。
谭暨中简直汗颜,半拖着把他扶出酒吧。
“我送你回去。”
“不,不回!家里就我一个人,好孤单……暨中……”
听着他隐隐的酒后哭腔,谭暨中无奈,半搂着他往自己小区里走。
迷乱中纪尚维仍记得这是去他家的路,兴奋地开始大吵大嚷。
谭暨中紧抿着唇,好在时候晚,路上没什么人。
半路上,纪尚维开始不安分的扭,谭暨中脚下一个打滑,两人险些摔倒。
谭暨中不耐地破口吼,“纪尚维,你消停点!”
“呵呵……呵呵……”
谭暨中嘴角抽动,“没事喝什么酒!”
“我……高兴啊……你……”话说了一半,纪尚维突然推开他,跑到墙边扶着干呕。
谭暨中看着,只好皱着眉过去给他顺背。
缓了好一会儿,纪尚维侧靠着墙,脑子清醒了些,抬起头看他,“听说……你自由了,所以我高兴……”
谭暨中手上停下,有些惊讶,“你怎么……”
“呵……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这次拿了奖……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