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鸟——山颂

作者:山颂  录入:04-25

  燕鸥和季南风在接管它之后,每天悉心照料,对着逐渐成型的花骨朵望眼欲穿。今天这花茎终于朝上打了勾,苞尖儿也抬起来了,掐指一算,这四年等一回的日子总算要来了。
  “我做了功课,看这样子,估计还有个三四个小时才会开。”季南风说,“我们先收拾收拾,准备一下。”
  季南风口中的准备,可不是端两把椅子开两瓶酒,坐在花铺前静候佳音。他们要搭设备、准备画材——他们要把这一现昙花圈进镜头里,拉到画里来。
  燕鸥被季南风的心情感染到,抬眼问他:“你想好这次用什么画法了吗?”
  “本来打算画几张速涂,采用印象派的画法,快速记录整个盛开的过程,但是细想来还是太过潦草,不精细。”季南风说,“我感觉,油画对于昙花来说还是略显厚重,我的功底还不足以雕饰出那份白锦无纹、剔透玲珑的质感来。”
  季南风这番话颇有些自谦的意思,燕鸥是最清楚他所谓“功底”的人——他当年以艺考状元的身份考进了央美的油画系,是国宝级油画大师陈老的得意门生,现在的身价也在国内青年画家中一骑绝尘,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和努力并存的天才。
  他这么说,必然是有更合适的法子。燕鸥很喜欢听他讲画,便提议道:“那尝试一下国画,怎么样?工笔的细腻笔法最适合勾勒花丝了。”
  “巧了,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好久没画了,不知道有没有把东西丢给老师。”季南风笑道,“一会儿我去楼上拿笔纸,然后研墨。”
  两个人路过昙花时,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都说这花喜静,他们倒是怕声音高点儿,就惹得它不愿盛开了。
  进屋子的时候,季南风下意识地回头看燕鸥的脸色,但犹豫了一下,只说道:“你先去洗澡,要拿什么器材,我上楼一起搬下来吧。”
  燕鸥知道,季南风早已经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劲了,又怕总是提自己会不高兴。
  他看了一眼那楼梯,想到那一堆沉得要命的器材,便也不推脱了。
  “三脚架、补光灯和ND镜都还在老地方,快门线放在第二个抽屉的小盒子里,相机就拿A7S3,镜头我已经装好了,直接拿就可以了。”他叮嘱道,“慢点啊,别着急。”
  季南风没说什么,只低头揽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鼻尖。
  季南风一亲自己,燕鸥就忍不住想笑,这次也不例外。他弯起眼睛扬起嘴角,抬头回吻上季南风的唇边。
  他太喜欢季南风身上的味道,无论他临出门前喷什么样的香水,细细贴近他的皮肤,就能嗅到一丝被藏在香氛之下,独属于他本身遮不住的草本气息。
  很久以前燕鸥就跟他提过关于体香的事情,季南风自己感觉不到,燕鸥就默认了这是画室的纸墨浸泡出的香气。
  燕鸥本就有些疲劳,被季南风抱着就想趁机躲懒,但很快,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穿过,眼前的画面再次有些发暗。燕鸥的笑容凝住了。
  他屏住呼吸咬着牙,强行做出一副蜻蜓点水般点到为止的干脆,然后转过身去,故作轻松道:“好了好了,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再耽搁下去,他们连花都看不成了。
  至少一起看完花开再走吧,燕鸥凄楚地想,这花为这一天等了四年呢,他跟季南风都还没有走过第二个四年。
  季南风终于忍不住,再次担心地唤道:“燕鸥?”
  燕鸥怕藏不住自己那惨白的脸色,他不想扫了这四年一遇的兴,便转身冲进浴室里,忍着难受道:“一点头疼不碍事,你快去拿设备吧!我马上洗完陪你研墨!”
  燕鸥不知道季南风在外面驻足了多久,才忧心忡忡地转身上了楼,他只知道刚一进浴室,他的耳膜就被尖锐的耳鸣声刺穿了。

  他头疼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的症状也时常出现,所以他还算镇静。
  在眼前陷入了短暂黑暗的前一秒,他迅速扶住了水池边缘——经验告诉他,只要不倒下,一会就好了。
  他紧紧抓着水池边,牙关也死死咬着,心里不停默念道,拜托,至少让我平平稳稳熬到今晚结束。
  似乎是上天终于听到了一回他的祈愿,下一秒,疼痛就真宛如一根细丝般,从他的脑海中满满抽离了出来——除了还有些许恶心之外,算是缓过来了。
  燕鸥松了口气,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全身却被冷汗浸了个透。
  等待视野满满恢复的途中,外面又传来季南风试探的声音:“崽崽,洗好了吗?东西我已经搬好了。”
  燕鸥骤然惊醒,赶忙转身进去放水:“我马上就来!”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
  在转身的一瞬间,刚才已经悄然离场的疼痛再次袭来。这一次的疼痛,不像刚才那般小规模地试探,而是宛如从天而降的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他的颅顶中央。
  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剧痛,燕鸥完全没有半点防备。甚至是身子先一步坠下去,才感觉到那莫大的、不可忍耐的疼痛了漫上来。
  好在手臂下意识做了缓冲,他没有摔得厉害,甚至没闹出什么动静,只是侧蜷在地上,听着哗哗的水声,任由自己被花洒飞溅出的水淋湿身子,任由自己被暴雨般袭来的剧痛淹没。
  他深呼吸一口,咬着牙,强行把痛苦的呜咽声咽回去——他疯了,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想着要跟季南风一起,安安静静看完花开。
  可这老天终究容不得他的半点奢望与任性,他只是刚勉强站起身来,那若隐若现的反胃就立刻涌上来——
  他艰难地趴到水池旁,不让自己咳出声,也不允许自己发出干呕,好半天,他只是安静地吐出两口酸水来,头疼却因为这刻意的隐忍更加肆虐起来。
  耳鸣声宛如钢铁巨兽在他耳边尖啸,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了,视野一阵一阵发黑,燕鸥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终于,他呼吸声里带着的哭腔盖过了水声,一直在客厅没敢走远的季南风立刻问道:“燕鸥?”
  这一声呼唤让燕鸥的忍耐彻底功亏一篑,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座被河水冲垮的河堤,从精神到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散了架。
  直到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濒死感终于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生活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季南风……季南风……”燕鸥崩溃地呼喊着,声音却像是从针眼里挤出来一般,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但季南风早在他呼喊自己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地冲进来了。
  燕鸥的世界一片漆黑,他不知道季南风看到的是怎样的自己——如果猜的没错,应当是苍白、透湿、凄惨的一团。
  难看得要命。
  他感觉到季南风惊慌失措地把自己捞进了怀里,任由自己身上的水珠打湿他的衣服。
  季南风的声音就像是隔了了层水,含糊不清,他勉勉强强听见季南风喊来救护车,又听见他不停地问自己怎么样。
  燕鸥没想到自己的坦白也要如此狼狈。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眉头蹙着,似乎还在惦记那朵没开的花——
  一夜花残万事非。
  “对不起,老婆……”燕鸥深深叹了口气,“我生病了。”
 
 
第4章 夏山如碧04
  一语成谶,这一晚比燕鸥想象中漫长太多。
  救护车来的时候,燕鸥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瘫在季南风的怀里冒着冷汗。
  一切为他而来的忙碌和嘈杂都被挡在了耳外,整个世界唯独只能听见季南风强作冷静的安慰,和他早已经彻底慌张混乱的心跳声。
  燕鸥觉得自己此时可能比季南风还要冷静些许,但他连回应季南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痛苦地喘着气,以尽可能地汲取氧气。
  恍惚间,他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来救护车,朦胧间,只听见一个车上的护士惊讶道:“诶哟,这不是小燕吗?”
  燕鸥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拧起眉,接着就听见季南风有些紧张地问:“您认识他……?”
  “认识啊。”护士的声音传来,“他这段时间天天一个人来医院啊……你到底是他什么人啊?他生这么大的病你都不知道?还让他自己去医院?……”
  护士的批评听得燕鸥更难受了,他想为季南风解释什么,却被更大的疼痛裹挟起来。
  全身最后一丝力量在这一瞬间彻底湮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掉进无底的黑洞里去。
  对于燕鸥来说,短暂的昏迷其实比醒着来得轻松太多,但这就苦了季南风——清醒的人总是最痛苦。
  燕鸥睁开眼的时候,被季南风满眼的红血丝吓了一跳。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何时何地,满眼就只剩季南风那几乎扎在眼底的憔悴。
  天已经大亮,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输液。季南风还穿着昨晚的那套衣服,面上的疲劳注定他经历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夜晚。
  此时,季南风就坐在他的身侧,握着他的手,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扎进自己皮肤的针管,眼神似乎没有完全聚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燕鸥第一次看见这双清澈的眸子蒙上看不透的雾,似乎一夜之间,他眼里就有什么熄灭了。
  燕鸥下意识心疼地唤了一声:“老婆……”
  身体多少还有点不舒服,这一声小得像蚊子哼,但抽离状态的季南风却像被惊醒一般猛然回过神来。
  他收拾情绪的动作十分迅速,看过来的瞬间,脸上就挂上了笑意:“崽崽醒了?”
  季南风微微低下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的鼻梁上,眼前这画面甚至不需要任何打光修图,就能出一张极具故事感的照片来。
  燕鸥愣了一下,接着就偏偏脑袋,不声不响地蹭进他的掌心里,短暂找回了安全感。
  季南风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去叫医生吗?”
  燕鸥正在他手心躺得舒服,哪会轻易放他走,立刻蹭着他的手心耍赖道:“有一点点晕,老婆别走,老婆摸摸就好了。”
  季南风闻言,忍不住弯着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梁,继而顺着他的心意抚摸起他的脑袋来,直到看着这家伙满意地眯了眯眼,才轻轻道:“昨晚护士姐姐批评我了,说我一点都不关心你的身体。”
  说到这个,燕鸥又开始下意识紧张起来——恋爱七年,他和季南风几乎没有闹过任何分歧和矛盾,因此他不太能猜得出来,对于自己隐瞒病情的事情,季南风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对不起的话已经说到了嘴边,却被季南风抢先了。
  “我想了一个晚上,觉得很对不起崽崽。”季南风的声音有一些发紧,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我这段时间都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对你关心实在太少了,明明知道你经常头疼,也没有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说实话,哪怕季南风是严厉地批评自己,燕鸥或许也不会这么难过,但他一想到这个人经历了昨夜一晚的风云巨变,留给自己的却依旧是尽可能平稳的情绪,和永远能融化他的温柔,燕鸥便忽然觉得,自己伤害了一个太好太好的人。
  燕鸥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声:“季南风!不许怪我老婆!”
  季南风就又被他逗笑了,俯身吻在他的鼻尖上。
  虽然季南风并没有任何叫人不安的状况和反应,但不知道为什么,燕鸥心里总还是有一些不踏实。
  很显然,他们到目前为止的交流,都避开了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谈——这个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今后又有什么样的打算,燕鸥实在想不明白。
  但至少,有季南风陪着之后,自己心里踏实了不少。燕鸥不是个思虑重的人,又或者说,季南风的陪伴会让他无条件地放松下来,根本不会多心考虑其他的问题。
  燕鸥转身抱住了季南风的手臂,闭上双眼的瞬间,一直纠缠他的负面情绪终于松开绳结,归还了他正常呼吸的权力。
  看他状态尚可,季南风的担心少了些许,一边顺着他的头发一边对他说:“崽崽,一会让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情况允许的话,我们就可以出院了。”
  燕鸥还没完全适应过来自己癌症患者的身份,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道:“能回家了?”
  直到他看见季南风的表情突然凝固住,这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们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去上海。”季南风艰难地笑了笑,似乎是在安慰他,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我托人联系了那边比较权威的医院,先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吧,误诊这种事情,其实还挺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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