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河——四野深深

作者:四野深深  录入:05-07

  “没吃过苦的小少爷,难以接受现实而已。”李景恪笑道。
  “叫罗杰哥哥。”李景恪说。
  池灿绷着嘴角,沉默僵持了半晌,他仍然被李景恪淡淡凝视着,终于败下阵来,有些勉强地干巴巴开了口:“……罗杰哥。”
  “哎哟,没事没事!”罗杰笑着对李景恪说,“恪哥你这是未婚开始养起小孩了,一看就是最不服管教的年纪,养得起么。”
  他们点的炒饭先上来了,李景恪让人把炒饭放到了池灿那边,慢悠悠说:“养不起就让他去街上要饭吃,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池灿从始至终都浑身紧绷,他耳朵里听着李景恪的话,眼睛看着那盘油光闪闪的炒饭,一边暗暗吞咽口水,一边把嘴唇咬紧,像是自尊心受到了创伤。
  “吃不吃?”李景恪看着他说。
  可是不吃真的就要到街上去要饭了,跟李景恪要饭总比去街上好。池灿蹙着眉,很慢地伸手拿起了勺子,把一勺炒饭送进了嘴里。
  罗杰看得笑嘻嘻,努嘴又问:“那池家真答应了条件?”
  李景恪拿过桌上的水壶,把杯子反转过来,边倒水边说:“他们叫来了村支书,都签字画押了。”
  “所以这是来真的?”罗杰也不开玩笑了,瞪眼看看埋头在吃炒饭的池灿,惊讶地说。
  李景恪耸耸肩,只说:“钱不能再拖了。”
  李景恪转头看向池灿。
  池灿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心里泛酸堵得慌,肚子却是空空如也。他是真的饿着了,一开始还在较劲、要吃不吃的,没一会儿便狼吞虎咽起来,两腮塞得满满当当,中途还差点噎着。
  他和风城长大的孩子差很多,唇红齿白细皮嫩肉,从前在家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应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池灿就算没离开风城之前,在池家曾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现在的池灿应该也是娇气的,有着些应激反应,一边吃饭一边好像也要哭了,却比李景恪想象中要倔强,眼泪半天也没从弧度漂亮的眼睫边掉下来,吸吸鼻子又继续在吃饭。
  好像是为了让李景恪少一个把他扔掉的理由。
  李景恪喝了口水,把倒满的另一杯放到池灿面前,沉声说:“慢点吃。”
  池灿被这突然一声吓得一顿,鼓着脸缓缓抬起头。
  罗杰聊了两句便去了别桌忙活了,李景恪看着他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问道:“刚刚罗杰说你像小姑娘,不高兴了?”
  “事实是,我是男孩子。”池灿敢怒不敢言似的嘟囔。
  “那我让你叫他,你为什么省略掉一个字?”李景恪又问,语调里有了些愉悦的成分。
  池灿是弄不懂李景恪的,他和眼前这个李景恪见面才几个小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听什么,会不会喜欢。
  他叫李景恪哥哥的时候,李景恪一直面无表情。
  “因为,”池灿试探着,小心地说,“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李景恪笑了笑,转而不像玩笑地说:“那明天得去街上讨钱才有饭吃了,反正也没有书读了,跟着哥哥就是这样的,能不能接受?”
  池灿捏着饭勺,愣愣地说:“能。”
 
 
第6章 你以前辛苦吗?
  这盘炒饭让池灿吃得太急,吃到最后噎得慌,池灿又将李景恪给他倒的那杯水喝干净,等烤串上桌时已经撑着了,勉强拿了串小牛肉咬咬,对李景恪说:“哥哥,你不吃吗?”
  他顺着李景恪的目光往夜宵棚外的街上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吃不下了打包明天吃。”李景恪往桌上看了一眼,起身去店门口结账,把车钥匙往罗杰身上一扔,说,“走了。”
  “就走啊,”罗杰接着车钥匙,拿了一个打包盒朝池灿走过去,看着这小孩怪可怜见的,跟着李景恪可不会多好过,笑眯眯说,“以后多带妹妹来玩,吃炒饭哥哥请客,那个哥哥不行还有我这个哥哥。”
  李景恪单手插兜站在远处,黑色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勾勾唇角,脸上带着点微笑,看着池灿。
  池灿瞥了一眼李景恪,在罗杰帮他打包好餐盒后,迫于淫威般郁闷地说:“谢谢。”
  他说完提起塑料打包盒,绕着桌子另一边一溜烟就走了出去,追上已经转身离开、走到前面的李景恪,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地上的影子也不再是单独一个,而是一大一小两团黑黢黢的影子,他的就像条小尾巴。
  罗杰看得个新鲜,探头出去看了半天,心道李景恪这么个冷冰冰捉摸不透又最怕麻烦的人,不知道能养了那个小东西几天。
  里面有人叫了他才甩甩抹布回了店里。
  摩托车原来并不是李景恪的,他们沿着垂柳婆娑的这条寂静无人的陡坡往下走。
  池灿填饱了肚子感觉也没那么冷了,他离李景恪大概小半个身位距离,一边心说自己不是姑娘和妹妹,一边偷偷踩着李景恪那团大大的影子,手里的烤串香味飘了一路。
  小孩子的快乐好像就有这么简单,因为踩李景恪的影子出了气,所以可以暂时忘掉一些茫然和伤心。
  池灿一直埋头和李景恪的影子斗智斗勇,连李景恪已经停下都没来得及反应,一不小心就撞了上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倒在李景恪身上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
  “你在干什么?”李景恪打开门,提起他书包后背的提绳就把人拎进了屋子。
  池灿人在地上走,背上的书包却拱到了头上,像个犯了错马上要挨打的混小子,家门一关就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景恪松了手,把门关上,一转身,池灿站在墙壁边上哆嗦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哥哥。”
  “你很怕我?”李景恪问他。
  他贴着墙壁,在黑暗里瞎说似的:“怎么会呢。”
  李景恪嗤笑着把灯打开:“所以是不怕我?”
  池灿的眼睛随着钨丝电灯泡咔嚓一声亮起而眨了眨,他被问得满头大汗,梗着脖子回答:“也就一点点......”
  在暖黄明亮的灯光下,池灿到底怕不怕都表现在藏不住的表情里了,而这间就靠近马路边的小屋子,也在池灿眼中一览无余。
  这片地方的房屋格局和民宿类似,像筒子楼一样,走廊朝里,四栋楼围成一个小方块,中间有个小天井。李景恪这间一楼的单间靠路边,单独突出的那一块是个厕所,背面开的这张门虽然方便进出,但同时会有些吵。

  风城的风还会带来湿冷气流,和虫鸣鸟叫汽车鸣笛一起钻进来,房间背光,常年潮湿,池灿在他身前那张单人木板床和旁边衣柜后的墙壁顶上,看见了些黑黑的斑点。不过底下那张床上铺着灰色的被子,收拾得干净整洁,看起来是这间小屋子里最舒服的地方。
  对池灿而言,这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从不知道有人的家是长这样的,而曾经和他是一家人的李景恪,在这样的地方已经不知道住了多少年。
  池灿偷偷倒吸凉气,心里骤然有些发酸,还发觉了此地并没有能容下自己睡的位置。
  “别傻站在中间碍事,”李景恪经过时甚至好心拍了拍他脑袋,“爱住就住,不住可以走。”
  池灿抬手摸着自己的刘海,怔怔说:“那我住哪里,要睡地上吗?”
  李景恪瞥了他一眼,说:“挂墙上吧。”
  明明是被取笑的那个,池灿笑点奇怪,听见说挂墙上居然没忍住咧嘴笑了一下,想了想,又可怜巴巴商量:“还是睡地上吧。”
  李景恪没说话,背对着干站了两秒,从另一头的门边拎了那两把椅子过来,并排拼在床和衣柜之间的过道里,刚好塞满空隙。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怎么也比睡地上挂墙上都好了一百倍,池灿看着李景恪又从衣柜里拿了床旧毯子和被子出来,毯子铺在下面,被子扔在上面。
  草草弄完这些,李景恪便没再管他,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澡,热水不太稳定,但也不怎么碍事,他懒得再去走廊外的热水房提水。
  李景恪再出来的时候愣了一瞬。
  池灿已经脱了书包在桌上,人像是累坏了,早乖乖蜷缩着躺到那两张椅子上。他把被子盖到了脸,后背紧贴着椅子背,不去碰到床上。外面的流浪狗都是这么睡的。
  这天晚上池灿躺在硬硬的椅子上,睫毛颤颤并没有睡着。
  他两条腿原本悬在外面,后来感觉李景恪上了床,他等待了很久,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没人回应,他又试探喊了一声,然后慢慢把腿搭到了李景恪的床铺边缘,觉得舒服多了。
  “池灿,”李景恪突然出了声,“还想不想睡?”
  池灿顿时吓得连气都不敢出了,赶紧把腿挪回来。
  外面马路上有车呼啸而过,灯光在窗口碾过一圈,稍稍短暂地照亮了他们。
  “哥,”重新陷入安静的狭窄空间里,池灿声音沙沙的,他有点迷糊,壮着胆子小声问,“去街上要饭讨钱会很辛苦吗?”
  “你以前……辛苦吗?”他又问。
  李景恪睁开了眼,停顿片刻,喉结滚动:“明天要去要饭的是你,不是我。”
  “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李景恪没理他。
  池灿后背和肩膀都被椅子硌得有点儿疼,腿蜷缩着也隐隐发麻,他很慢地把被子也卷进身下垫着,眯着眼看李景恪一直没转身,就还是靠到床边去了点。
  池灿忽然很执着,声音还是那么小:“如果不能换钱,你就不会把我接回来。”
  “是。”李景恪说。
  这一句过后,池灿彻底安静了,连带着轻微鼻音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李景恪被他弄得睡意全无,趁拿手机时扭头看了眼,光一照过去,就看见池灿正悄无声息抹着眼泪,眼里亮晶晶闪着水光。
  “你到底还睡不睡?”李景恪侧身支起胳膊,没好气道。
  池灿泪眼朦胧看着他,像是终于忍耐不住:“……我想妈妈了,可是不能去见妈妈,睡着好怕掉下去……”
  他蔫了吧唧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李景恪明天还要起个大早,实在没有耐心跟他耗下去,伸手把他已经裹成一条毛毛虫似的被子狠狠拽了一把,把人拽到床上,容了他一块地方睡着。
  池灿睡在李景恪床上,裹着暂时属于自己的被子缩成一团。
  他这一觉睡得紧张却很沉,在梦里没有再变成任何吃的喝的奇怪的东西,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一半身体躺床上一半躺坚硬的椅子上了。
  池灿暗暗放心,睡相没有太不受控,他爬起来揉了两下肿胀的眼睛,却发现李景恪已经不在了。
  慌慌张张起床后,池灿在空落落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又趴在窗台上透过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最后放弃了一般打开行李箱,跑去厕所洗漱。
  他拧上铁锈斑斑的水龙头,把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小熊卡通杯和牙刷放在旁边。
  池灿走出来,看到桌上昨晚打包带回来的烤串,肚子立即又饿了,想着吃完是不是要自己主动去街上啊……
  眼神游离之际,他突然发现那下面压了张纸条。
  李景恪的字干脆利落,带着笔锋,只有四个字——
  “屋里待着。”
 
 
第7章 是弟弟
  池灿在屋里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看不到时间。李景恪不在他本应该轻松一点,不用去街上要饭他也应该庆幸。但池灿坐在那张木桌子边,面对着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因为没有李景恪在,他所有的好奇心也都没有了,只有对一切茫然陌生的心悸感。
  他有点想吐,想干呕,莫名紧张,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能去哪里,以后还有没有学上,有没有饭吃,晚上还能不能奢望睡床上,会不会下一秒就被扔出去。
  昨晚哭肿的眼睛又有些模糊了,池灿深深地呼吸,捏着手里的纸条再看了看,木讷地打开泡沫塑料餐盒,把昨晚李景恪给他买的烤串塞进嘴里。虽然东西已经彻底冷掉了,但还挺香的,池灿随着食物下肚,专心咀嚼,把心里那点事儿又稍稍压了下去。
  他把最后一串鸡翅啃完,门口突然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池灿耳朵一动,立即眼睛发亮地站起来,看着门被打开就喊道:“哥——”
  推门而入的却是一个穿着厚毛衣开衫和碎花长裙的女人,长头发,素淡的眉眼,有些愁容憔悴。虽然看起来普通拮据,但打扮搭配得很舒服。她看见池灿后停下来定睛一看,转而笑笑,问道:“是池灿吗?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应该见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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