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的表情。
印雪再看世康,发现世康面无表情,也觉得刚才那样嘲笑他有点过分,觉得文世康好像
是生气了。
印雪真诚地对他说:“我刚才不是笑你的,你不用生气。”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世康
好像是皇帝,生杀大权在握呢,于是又重新说:“请陛下息怒,小民刚才不是笑您呢。
”
世康看了看他绝美的脸蛋上,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心里发恨的同时,不禁又有一
种说不出来的被压抑了的渴望。
文世康今天过来就是要整他的,所以不急这一时,他英俊的脸上慢慢地露出比哭还难看
假笑,对已经吓瘫痪了的众人说:“都平身吧,朕不怪你们。”
印雪也挥着手,帮着腔说道:“对对,各忙各的去吧,这里没事了,是我吐了他一脸水
,又不是你们,不用害怕。散了吧,散了吧。”
世康被印雪的慷慨气得几乎要翻白眼。众人小心翼翼地告退,退了几步之后,一个个撒
腿就跑,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丢下没事人似的印雪和世康这块危险的雷雨云。
世康微笑着和印雪聊着天,慢慢地走进印雪的卧室。
世康说:“你最近过得怎样?宫里生活还都习惯吧?”
印雪满意地说:“陛下真是皇恩浩荡啊,小人这段日子简直就是过得简直像在天宫里一
样,每天都有新鲜的鸡肉吃,还有漂亮的衣服穿,还有美女伺候着。小民真是太感谢陛
下的恩典啦!”
不知为什么,世康听到“美女伺候着”几个字之后,心里有点不太爽快,他说:“哦?
这么舒服?舒服到都往朕脸上吐水了?”
印雪正色道:“岂敢岂敢,小人刚刚是多日不见陛下英俊的龙颜,突然一看,如同见到
天神下凡,一时失了仪态,还请陛下恕罪!”
世康心想这小东西还挺能拍马屁的,便说:“哦,原来如果是真的天神现身,你就要吐
他一脸茶水?”
印雪突然发现世康今天很能找茬,心想这家伙今天来者不善,我得小心着点。
于是赔笑着说:“小人罪该万死!”于是便趴在地上磕起头来。
伏在地上的印雪,今天正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翠青色的腰带束出了他腰部纤细柔美
的曲线。世康看在眼里,心脏不禁一阵猛跳。
世康定了定神说:“起来吧,朕这么宽宏大量,不会怪罪你的。”
印雪偷看了一下世康有些异样的眼神,心里有些小忐忑,不知道这个家伙又有什么阴谋
。
世康说:“朕刚才听到你对宫女侍卫们讲得那个故事,怎么冥冥觉得有些耳熟啊?”
印雪嘻笑着说:“陛下英明神武,博闻强识,自然读过许多书,知道好多故事,小民讲
的庸俗故事陛下听说过,有什么奇怪的呢?”
世康走到印雪卧室的一把精致的红木太师椅上坐下,笑着看了看印雪,心想:“这小东
西,茬儿接得还挺快!”
世康说:“既然你今天心情这么好,那么朕就让这好心情锦上添花,赏你一件好东西。
”
世康拍拍手,魏永拿进来一个精雕过的樟木匣子,放下匣子,又转身出去了。
世康微笑着对一脸警惕的印雪说:“这就是朕的礼物,不打开看看?”
动物的直觉告诉印雪,匣子里一定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他看看阴笑着的世康,想想自
己今天状态很好,不会发生露出尾巴之类暴露自己的危险,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匣
子里最多大概也就是个捕狐器之类的东西。于是便信手打开了匣子。
顿时,印雪惊呆了,双手一抖,精雕的樟木匣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掉到了地上。
匣子里的东西,正是邵国送来的那件白色的狐皮披风。
人类也许对这些动物的毛皮没法很快辨识出它的出处,但是对于动物们来说,却有这样
的本能,尤其,那毛皮还是一张狐皮!这对印雪来说,就相当于一个人见到了一件人皮
做的披风一样!
印雪吓呆了,一双眼神有点涣散的清澈美目呆呆地望着世康。
世康当然知道他被吓到了,心下暗自得意。绝望恐惧的眼神从印雪那漂亮的眼睛里流露
出来,使得世康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本来一直被压抑着的地方,得到了快意的满足。
世康站起来,弯腰捡起了匣子和披风,把那匣子放在一边,然后展开那披风,轻轻抚摸
着赞赏地说:“多好的狐皮披风啊,怎么,你不喜欢?不喜欢也不用当着朕的面把它摔
到地上吧,怎么说也是朕的一番心意,来来,穿上试试。”
印雪看着世康的手在那披风上上下抚摸着,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狐印雪都成仙人
掌印雪了。他小心翼翼地倒退着,拒绝世康的好意。
“陛,陛下,这,这披风太贵重了,恕,恕小人,不,不能接受!”
刚才那快感充斥了世康的全身,他装出一副好意被拒的伤心样子:“这可是邵国的礼物
,歌妃她们想要朕都没舍得给,你竟然不喜欢!”
窗子里照进来的温暖的阳光映射在那洁白的狐皮上,白晃晃地,刀子一样戳在印雪的心
里。不知道这张狐狸皮是哪个同伴的?其实山里的白色灵狐几乎都被杀光了,其实印雪
自己,也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是否有兄弟姐妹?它们是否还活着?或者
早就被这些可恶的人类杀死?或,或,或者,这张皮,就是它们其中一个的?
印雪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记得还很小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漂亮的雌性小白狐。那只
雌性小白狐多么漂亮啊,她的皮毛像涨潮时海边洁白的浪花,被山风一吹,柔顺地随风
飘动着。他当时好希望,自己以后的妻子也有那么美丽。那也是第一次小印雪对异性产
生微妙的爱慕之情。
然而有一天,他正和她在山里玩耍,突然猎狐的贵族们出现了,他们俩便没命地跑呀跑
呀,然而,那只雌性的小白狐没有印雪身手快,被一只流剑射穿了身体。而当时印雪,
就在旁边的一丛小灌木中躲着,浑身发抖。猎狗过来掉那只小狐狸的时候,还看了印雪
一眼,吓得印雪心脏都几乎不跳了。
也是从那次开始,印雪决心向山中有道行的狐仙学习变成人的法术,为的就是万一有一
天遇到猎狐者,好化妆成人自卫。
而事实上,这也的确在印雪身上发生了作用。
印雪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不能在动弹了。他想,这狐皮披风,大概是面前
的这个人类的皇帝,对他命运的暗示吧。
世康看着印雪花容失色,觉得心里真是痛快极了!没有人知道这个漂亮的小狐狸精让他
这一个月以来心里有多难受,尤其是夜里!即使是皇宫里美人的安抚,也丝毫不能让他
舒畅,然而今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世康走到印雪面前,疼惜地说:“你是怎么了?看到朕的礼物竟然激动成这样!来,来
,朕亲自给你穿上!”
于是,他便把那柔软漂亮的狐皮披风裹在吓瘫了的印雪身上。
之前说过,那毛皮是被邵国的神奇草药泡制过的,可以保持动物原有的温热。这温热若
是穿在人的身上,人一定会开心不已,而这狐皮穿在印雪身上,无疑是给他加了一件夺
命罩。
印雪感觉到那死去的狐狸的体温穿到他的身上来,他觉得头晕眼花,快背过气去。
印雪拼了命地挣扎,想逃出那狐皮的包裹,然而世康借机,隔着狐皮,抱住印雪,用他
健壮有力的大胳膊,阻住印雪的去路。
印雪实在受不了了,眼泪如抛落的珍珠般掉下来。他用微弱的声音恳求道:“陛下,陛
下,绕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乱编故事了,不敢吐您茶水了,裤带
您要解就解,我什么都不敢了,您开开恩绕了我吧。”
世康看到印雪娇艳的脸上滚下来的娇柔的眼泪,心里一阵发酸,有些不忍,便松开了手
。
印雪马上向屋子的另一边爬去,离那可怕的皮毛远远的。
世康走过去,把印雪抱在怀里,印雪没有反抗,他现七魂丢了六魄,所以也没法反抗了
。平时那些机灵劲,就好像都长了小翅膀,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安心地任由世康紧紧抱着。
而世康现在也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他现在不是抱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而是抱着全
世界。
11.美好的晚餐
窗外已是黄昏渐落的时候了。
现在的山中,放羊的孩子应该已经赶着他们的羊群向哺育他们的小村落走去了,他们手
里的藤条,应该是一下下的,抽在山羊那脏兮兮的白屁股上了。黄昏最爱美的时候,那
些脏兮兮的白屁股也会漂染上一些海棠红的颜色。
印雪喜欢放羊孩子吹树叶的声音,小小的一片叶子,没有琴弦、没有音孔,却可以制造
出胜过天籁的纯真音符,像是一只站在丝竹乐队前面高歌的夜莺,总有那样与生俱来的
骄傲和自信。
傍晚时候的村庄也格外的迷人。虚腾腾的炊烟会从草屋顶上款款地冒出来,尤其是无风
的时候,那一缕缕的炊烟好像是悠闲散步在村落上空的云朵,总有那么让人侧目的优美
姿态,却总也不会落下雨来。
炊烟往往伴随着山民晚炊的香味,印雪最喜欢闻那种香味了,薄薄的、远远的却格外喷
香,有时候他们会烧野鸡,有时候他们会烤野兔,有时候猎户们什么都打不到,就烧些
老玉米,还有呛人鼻子的炸辣椒,庄户人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弄出一餐引人口水
的乡野美食。
印雪常常想,如果自己不是一只小狐狸,而是一个农家的孩子,那该有多么幸福。在放
完了一天的羊之后,吃到家人亲手烹制的晚饭,在热气腾腾的桌边谈笑,那该有多么幸
福。
当然这些幸福的场景,并不是印雪凭空想象出来的,他是亲眼看到过这样美好的时刻—
—那是他去趁人家吃晚饭去偷鸡的时候看到的。
其实印雪并不喜欢偷鸡,偷鸡是很不道德的;可是如果他不偷鸡,他又没有鸡吃。这是
一个人生的悖论,就好像我们不喜欢庸碌的生活,而却要每天庸碌地生活一样。唉,想
想真是,要多感慨有多感慨!
印雪此刻看到了窗口射进来的晚霞的余光,突然特别想念他没有亲人等候的山林——或
许山林本身就已经是他的亲人了。
他安静地被世康抱在怀里,他从未被人这么长时间的拥抱过,他之前也从未向往过被人
这么长久地拥抱着。他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那么长久地被一个心怀叵测的人类抱在身边
,那么八成他已经变成一个毛绒靠垫之类的东西了。所以这种假设对他来说是可怕的。
然而今天这种假设终于变成了现实,他却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悲惨——至少他还是
活着的。不仅活着,他还感觉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安恬的感觉。要知道作为一只狐狸在山
野丛林里面混是充满危险的,不光要躲野兽,还有躲比野兽危险百倍的人类。尤其是在
狩猎频繁的季节,几乎每天都要亡命天涯。只有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才有片刻安息。
如果想吃鸡,就要去别人家里偷,一个偷不好,就会被人逮住,扒皮卖钱。
自从遇到了文世康,跟他进了宫,虽然也被狼狗追咬过,也被世康吓唬过,不过似乎终
究只是一种恫吓而已,看起来很吓人,却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危险。尤其是现在这样躺在
他的怀抱里,印雪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然。
抱着印雪,世康可以闻到他后颈发出来的清新气息,那绝对不是一种什么后宫佳丽身上
香料的恶俗味道,而是一种来自山林的清甜香气。也或者,那只是一种狐狸发出来的骚
味,然而对于一个已经被这只狐狸精魅惑了的人来说,这股淡淡的味道,足以让他癫狂
。
世康就这么抱着被狐皮牵得魂不守舍的印雪,吃了简单的菜肴当做晚饭,然后又喝了一
点点海棠酒。
印雪之前从未喝过酒的,这海棠果酿成的酒,有一点点香甜的迷人味道,有点像是深山
里只有在丰水期才冒出来的泉水的味道,但是这种人类的饮料,明显要比泉水呛人。被
世康喂着喝了两三杯之后,印雪有点昏沉,又有点兴奋,刚才那见到狐皮吓的要活要死
的悲壮往事,就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印雪现在觉得浑身有了力气,他歪歪扭扭地推开抱着他的世康,晃晃悠悠站起来,背着
两只手开始学着人的样子在屋子里踱步,一边踱步还一边摇头晃脑地模仿人类吟诗。
“嗯嗯,一餐~春酒~饱,两目~极远~眺。呃——嗝,嗯。晚餐~虽~无鸡,小菜~
亦~良~宵。”说完,还极其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发现没有胡子,于是又把手往上抬了
抬,摸了摸耳边散落的长发。
世康看到他傻乎乎地发酒疯吟诗,本来想笑,但是看到他温玉雕琢成的小手轻轻拂过如
烟似墨的黑色长发,笑意就变作了一腔难以遏制的冲动。而印雪那抚弄头发的手,好像
是按在了世康欲望的阀门上,嘭地一下,就把世康肚子里煤气灶上的蓝色小火苗给打着
了。
印雪对自己刚才的大作很是满意,对世康说:“陛下,您看小人我是不是也有些许才华
?”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眨,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转身,来到世康身边。
“陛下,不如您给我封个什么一官半职的吧,这样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呆着宫里享受荣
华富贵。”印雪巴结地对世康笑着。
印雪一双美丽的眼睛钻石一样闪着光,眼神清澈如水,瞳孔里的丝丝纹路像是夜行的鸟
儿那在月光下闪耀着的羽毛,轻轻地扇动着,撩的世康忍不住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
世康微笑着说:“官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当官得有本事,只会做几首歪诗可不行。
你——”
世康用手轻轻地拧住印雪纤细的下巴:“你有什么本领没有?嗯?除了作歪诗?”
印雪轻轻推开他的手,牛气哼哼地说:“我本事可大了,要什么本事就有什么本事,需
要我干什么,我就会什么!”
世康把两只手轻轻抚在印雪纤细地腰上,上下慢慢地摸索着,漫不经心地问:“陪王伴
驾的本事会不会,做得好,就封你楠国第二大的官儿做。”
印雪觉得他的手弄的他很痒痒,他本想躲开,但是他又一想,在求人办事的时候,成全
人家的一点奇怪的爱好也是应当的。于是没有躲,只是轻轻地扭了扭身子,舒缓了一下
痒痒,说:“陪王伴驾具体是做什么的?说说看,只要陛下说出来,我就做得到。”
世康看他风情地扭动着身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这小东西看来还真是个狐狸精
!”
世康说:“朕现在就教你怎么样?”
“行,”印雪应允着,“不过我学会了以后不要当楠过第二大的官儿,我要当最大的官
儿!”
世康笑了说:“最大的官是朕啊。”
印雪说:“啊?那好吧,那我就当第二大的吧,只是委屈我的才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