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 第一卷————阳春江上客

“阿磊说你来过学校。还以为你又走了，幸好有同学看到你在北门……和康韦辰……”

我无所谓地哼哼。康韦辰呵，躲有什么用？该看的还是让人看到。

沿着回去的路慢慢走着。李季蓉安静一会儿后忽然转头，款款地看着我，正色说：“路遥，我一直很喜欢你。”

“我知道。”面无表情地回应，陈述一个我知道的事实。

“就猜到你没个好反应。”她一笑，嗔怨的表情，语气却是释然：“一直缺一个正式的表白，我不想有遗憾。”

“找我就为了这个？”了却遗憾？还真能折腾。关月磊知道还不把我怨死了。

她挽着我往前几步，细数脚步般认真地低着头。“这是其一。我还想知道，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我能看出来的，你一直喜欢着一个人……”

“康韦辰。”直接了断地告诉她，心中一片清明。她果然顿住了，喃喃着什么，依稀眼角有闪光。

“很恶心吗？”

“不是……”她掩饰什么似掠一下头发，拭过眼角。“……早有了心理准备，终于听到你说出来还是忍不住伤心了一下……康韦辰，呵，我早知道是这家伙，打一开始我就看他不顺眼，果然注定的！”

这话，宋小丹对我也说过类似的，女人的直觉真可怕！“没有一点奇怪吗？都是男人？”如此痛快的接受态度，让我感动之余不胜惶恐。

“一句话很矫情——爱情真的没有对错！你和康韦辰还是谁……”忽然又面目扭曲起来，怨气十足。“讨厌，怎么会这样啦！他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看你们两个这样子——”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的确，舍弃李季蓉这样可爱的女孩不爱，飞蛾扑火一样冲向康韦辰，可到底我要的是什么？康韦辰能给我什么？除了不安、痛苦、孤寂……可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不是由我说了算的，这世间还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呢。

“遥子……你别这样，我看了很心痛。”李季蓉站定在我面前，忽然那般哀怜的眼神，看着一个可怜孩子般。

“我很好啊……”这女人哪来的多愁善感？

“你不好！你知道你方才的表情像什么吗？被遗弃的孤儿。你没有发现而已，其实你总有这样的表情，很孤独很渴望有人疼爱的样子，偏偏拼命将自己疏离起来……所以我们，我和月磊一直放心不下。”

偏过头去，她哀怜的眼神让我不知所措，然后生起被误解的又像是被洞穿的愤怒。校门在即，对她说：“到了，再见。”

“遥子！”她大声喊道，跺着脚。“别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这不值得！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你懂什么！”我爆发似的吼出来：“你们都知道什么，别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来烦我！”真是够了，以为谁啊！一个个最后还是这副嘴脸，说穿了不就是看不惯我们吗？

“一直自以为是的是你！一直把自己往死胡同里赶的人也是你！”李季蓉用更大的声音吼回来。

我怔住。

“谁都知道你难受，可非得把自己弄得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一样吗？这世界没有谁不能少了谁！没有了康韦辰要不了你的命！遥子，如果这段路走得太痛苦的话，就不要折磨自己。起码，对自己好一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恼羞成怒，掉头就走。

“我一直喜欢你！遥子！”她从身后将我拦腰用力抱住。“……可是，我最后还是放弃了，不是不能坚持下去，而是坚持下去又能怎样？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如果走不下去了的话，为何不放自己一条生路！”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康韦辰能够走下去……”最深处的一句话也被她逼出来了，浑身泛起无力挣扎的疲倦感，由来久之的疲倦。

“那是你在骗自己。你的理智知道，但是你的情感从来没有接受过，对不对？所以不知不觉把自己逼到了绝境！你太不懂自己了，遥子……可是我知道，长时间来我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所以我比任何了解你，你就听我的吧，放自己一条生路——”

天上大片的云遮挡着月光，骤然的一片光影的轮回，像什么东西被匆匆追逐，留下莫可名状的流失在时空中的仓皇。

轻轻将她扣在我身前的手拉开，回身握住的她的肩头，纤细得让我惊异的肩头。

“……谢谢你……季蓉……”这是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叫她。她明显一颤，然后把脸揉进我怀里，胸前一阵湿润的温意，模糊的混合着哭腔的闷声流入我的胸膛，“我不要你的感谢，我要你的快乐。”

“……我会的……”

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这个在我身边六年之久的女孩，眼光流连在康韦辰身上的时候她渐渐长成，亭亭玉立，而一往情深。

抬眼看到云破月影来，跃过霓虹交错的城市上空，依然是亘古深沉的夜幕，经年流转寂寞，偶尔点滴闪烁，依稀是星。

康韦辰再见我的时候，我正在床上吞云吐雾。

他愕然，第一时间拧起好看的眉头，快步上前夺走我的烟投在啤酒罐里，再打开窗子通风。

“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学人吸烟了——还有酒——”

我猛然扑过去堵住他的嘴，用力吸取他口中的味道。果然是清新的味道。但是他强烈反应起来，把我拧开，嫌恶地擦着嘴唇。“臭死了，都是烟味！”

“早上没刷牙呢。”

——他没有扑过来揍我说明修为上升到一个层次了，只是吐出大口恶气般怨恨道：“真受不了你！”自个儿在屋子转一圈收拾了一下，拉我出去吃饭。

“昨天有人看到我们，学校里有没有人说闲话？”我故意问他。他怔了一下，脸上掠过什么，大快了没把握住——

可是我已经明白。

“康韦辰……”已经很久没有连名带姓叫他。“……我想回去了。”

“回家？”他犹豫一下，环顾了四周，评估完状态后坐到床边，让我枕在他颈窝里。“是不是一个人很寂寞？回家跟路阿姨沟通一下，能不能让你尽快复学。放你呆这儿我实在不放心，看你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儿了？”

我仔细聆听着，跟个小动物一样把脸贴到他掌心，贪婪地享受这般温情脉脉的一刻，甩手扔下重磅炸弹。“回去之后我可能再也不上来了。”

他温柔的动作顿住，难以置信的口吻：“你的意思是？”

拉下他宽厚的大手，就着不太明亮的光线仔细看他掌心的痕迹，那么淡的一道疤痕，不仔细看真的以为什么都没有。

淡然笑着看他现在有些糊涂的表情，忽然心生温暖，却明白说出心中所想：“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非要这样下去不可？真的还有这个必要吗？现在分离与几个月后分离，区别何在？”

“你累了吗？”许久，他这样问。我说：“我累，你不也累？”

他终于长久地沉默下去。仿佛陷入深沉的思考，又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而逃避。我看到窗外流云飞逝，难以挽留，而我身边的人呼吸细如微尘，他的心事难以把握。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等待。他让我留下我便留下，让我走，那么我便离开。以后芸芸众生，能否擦肩而过，端看缘分。

没有回答，只是抽身离开，我手中的他的手也跟着离开，如同放手。

薄弱的门板轰然合上，留给我的只有如同承载了他背影一样的沉重。

你真自私！康韦辰。

第十八章：最后激情（上）

我终于还是没有回去。骂自己犯贱，抽自己耳光，还是挪不动身子。

一天又一天，我躲在阴暗的屋子里面好像腐生生物一样不知所谓地活，纯然是依靠本能呼吸着，不知道饥渴，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弥漫中，连眼睛都无力睁开。

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我连这样的思考都觉得费力，或许，只是用虐待自己来惩罚他。最愚蠢不过，却无力自拔。

康韦辰没有再来。我想，他是想我死在这里吧。用这种方法杀掉我，再高明不过。

三天后的夜里，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睡了多久，冷汗淋漓地惊醒。掌心再也忽视不了的钝痛让我想起原来那儿还有个伤口。一直没有得到继续的处理，它终于发炎了。

——那天，康韦辰甚至等不及发现我掌心有伤疤。

皮肤的热度有些异常，身体也使不上劲，脑子里却绷着一根让整个脑袋抽痛的神经，强迫自己撑起来。窗外灯火阑珊，闪烁的路灯下偶尔走动的人模糊得只剩下黑黑的轮廓。

那儿有个电话亭。

蹒跚着摸索到电话亭，按下那个号码后无力滑坐到地上，单调的机械音在脑子里一会儿轰鸣着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冷汗一滴滴下来，掌心痛楚蔓延。

电话一接通，我便竭力嘶喊：“康韦辰你要我死你就说——”掐紧掌心，一拳拳捶向亭壁，恨意和痛楚肆意翻涌——“我恨你康韦辰——我恨你——”

电话一下子断掉，寂静辽远的“嘟——”在我的世界辗过去，留下尘嚣滚滚的嘲讽。我发疯似的拽着电话线，踢打亭子，身体仅余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发泄殆尽，瘫软在地上。

一直这么躺着，沁凉的地气让我神智不清的脑子保持在昏迷和清醒之间。不知道躺了多久，远远近近，有人靠近有人走远，没人多管闲事。

直到一双拖鞋出现在我眼前。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如同来自极遥远处的不真切的声音击溃了我最后的防线，干枯地睁着的眼睛终于流出眼泪，滴在那个让我恨之入骨的家伙心上。

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死的对不对，康韦辰？

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打了消炎针体温也降下来，又吊了几瓶葡萄糖补充营养。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康韦辰再次感谢半夜被挖起来的倒霉诊所医生。

趴伏在康韦辰背上，我有些昏昏欲睡。康韦辰叫了出租车，直接将我拉回他家。他说我那小屋子已经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无声地笑。你说对了，康韦辰，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幽灵，冤魂不散地缠着你。我不舒服，你也别想快活。

康韦辰他家灯火通明。到他家的时候他老爸也出来迎接。“电话是我爸爸接的。”康韦辰说。我冷汗了一下。

好久不见杨叔叔，眼角的细纹多了几根，却更显沉稳。领导当久了的缘故，无形的威严散发出来，一股自然慑服人的气质。在他面前，我总是不自觉收起爪子乖起来。

“哥们没隔夜仇。小辰有时候牛脾气，遥子你别往心里去。”杨叔叔拍拍我肩膀宽慰道。大概康韦辰事先找了个说法应付他，我也没多说话，嗯嗯应付过去就让康韦辰搀回他房间去。

“对不起。”康韦辰除了这话，也没别的好说。我心满意足地躺在他的床上，别无他想。

“我想洗澡，借用卫生间。”

“你现在不舒服，先别……”

我已经走进了卫生间，把他的啰嗦关在门外。

光可鉴人的浴室，四壁都是洁白的方形瓷砖，跟它的主人一样干净整洁。

看着镜中光裸的自己，我有种陌生感。一一抚摸，从眉毛到下巴，脖子，胸膛，肚脐……下体……

比想象中要白的皮肤，瘦削的腰，锻炼过的结实的四肢，又因为最近的自虐而瘦了一圈，看着有些骨感。还有这张脸——眼睛大了一点，下巴过尖，轮廓缺了棱角，跟康韦辰的刚毅截然不同的柔软嘴唇——除了浓黑的眉毛，几乎找不出我想要的男子气概。

这个女人似的家伙是谁？

真恶心……

门被敲了两下，康韦辰的声音很温柔：“穿我的衣服吧，新的睡衣。放门口了。”

等我出去的时候，叠得整齐的睡衣放在门旁的椅子上，康韦辰背对着我在床上看书。我笑了一下，径直走过去。

“康子……”

他往旁边挪了一下，合上书本正要放到床头小桌上，可是一抬眼，书掉落地上，目瞪口呆——“你……”

“不喜欢吗？”我歪着脑袋问。轻轻抬脚，踩上他的床，踩在他双腿之间。他的眼睛凝固在我的脸上，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在里面解读出潜藏的暗示或者玩笑。

对弈般互不相让地较劲后，他的眼神终于缓缓向下，丈量尺寸般精确地梭巡，毫不遗漏，深沉的眼底开始涌动火热。

“明天要上课。”他低喃着，不知是提醒自己，还是警告我不要玩火。我俯下身子，贴上他的鼻尖，“我明天不用上课。”所以——舔上他的鼻尖，食指勾上他的睡衣领口，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扣子。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紧得我手腕生疼，如此痛苦地压抑自己。“不要在这里——我家不行！”

咬着牙说出来的拒绝，却让我贴得更紧，整个上身压向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呼着气说：“我想要，你还不给吗？”

他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紧贴着他的光裸肌肤能真切感受到他紧绷起来的身体和渐趋火热和粗重的气息，那是一种本能的蓄势待发。这可爱又可恨的家伙，总爱跟自己的本能作对。

“遥子……我真的……”还在垂死挣扎着，被我整个人贴上去后却说不出话来，全力应付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我贴着他轻轻磨蹭，如同他熟知我身体一样，我也能掌握他的敏感和脆弱。涨红着一张端正的俊脸，身体在我的乱来中不听使唤，看着身子底下那明显反应，我泛起嘲讽的笑容。我看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缓缓降下身子，想拉下康韦辰的裤子，但是他抓着不放。我一笑，在他难以置信的瞪视中隔着那层布料咬过去。他一下子呆掉，我趁机扒下了他的裤子，一把抓着他的脆弱。

“现在不要吗？嗯？”已经半涨大的东西就在我的嘴边，我的鼻息就能刺激他无法自已。

他半张嘴巴，却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就这样就妥协了，真没劲儿。带着胜利的笑容，将无能为力的他彻底推倒，一一解除他无谓的束缚。裸裎相对，胜利者一般坐在他肚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副任我宰割的无力模样。

“……你……不是想上我吧？”嘴唇从他的耳朵游移到他的胸膛时，他按着我的脑袋，不安地问。

我没有回答，直接咬上他的突起。手底不停地抚弄他的脆弱，他几乎咬着自己的拳头才能止住粗重得像呻吟的喘息。

咬过他的肋骨，一路吻下，沿着腰侧来到下腹，停在他已然高昂的欲望之上。

“遥子……别……”康韦辰艰难地坐起身，将我捞起来。我看着他，疑惑，“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