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能传达到你那里----上奈

　　
　　一直忘记叫人来修理的空调发出“吱吱吱”的噪音。忍耐到了极限，老板娘从沙发上起来果断地关掉了空调。瞬间清净下来的房间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的开门声让原本埋著头的老板娘木然地看向了门口。
　　“你没去店里啊？”
　　也许因为雨下得太大的原因，站在门口收著伞的男人还是被淋湿了。老板娘匆忙地跑去浴室拿来了毛巾，递到了他面前。
　　“有点累，所以就没去。”
　　“这样啊。”沈岩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了毛巾，只是把它随意地搭在肩上，一点都没有要用的意思。
　　“沈岩…”
　　发现对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犹豫了一下，老板娘还是重新拿回了毛巾，帮他擦起头发来。
　　男人的头发比初次见到的时候要长了很多，已经不再是会让人注目的光头了。颠著脚帮对方擦头发的时候，老板娘是第一次那麽认真地看起了男人的脸。再怎麽说也称不上有亲和力的脸，甚至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可是，只要能这样静静地看著他，心就会意外地安定下来。
　　“怎麽了？”沈岩笑著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真的很希望能和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直生活下去。但是，只要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就知道不再有这个可能了。
　　毕竟和所谓的依靠相比，她更不愿意去过单秋津所说的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准备关掉店，回老家去了。”
　　露出吃惊表情的男人侧过头迎上了老板娘的眼睛。
　　“以前一直没有跟你提起过，其实我妈还一个人在老家那里，最近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了，我想是到时候回去陪她了。”
　　“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一个人回去。”仅仅说出这几个字就仿佛快要窒息一般，老板娘用力握住男人的手，眼眶还是红了，“沈岩，对不起…”
　　一段显得有些漫长的空白时间後，男人轻轻地拍了拍老板娘的肩，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换上了笑容。
　　“我知道了。”
　　
　　
　　沈岩离开公寓的时候没有把老板娘给自己的大堆名牌衣物带出来，也就是因为这样，行李就和当初搬进公寓时一样的轻松。受不了夏天特有的潮湿空气，在离公寓不远的路口边，沈岩丝毫不在意路人眼光地坐了下来。
　　刚打算从包里拿出水来喝，却发现有人更早一步地把矿泉水送到了自己眼前。朝那个人看去的同时，沈岩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了。
　　“你还真是粘人啊。”接过单秋津递过来的水，沈岩笑著开口。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发色比普通人要浅了一些的男人像是一点都不介意沈岩嘲讽似的话，笑意反而更浓了，“行李都带齐了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吧。”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麽方法让老板娘放弃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就这麽需要我麽。”
　　“这个你还需要怀疑麽。”没有一点隐瞒，单秋津笑著说道。
　　“原来你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满足不了你啊。”沈岩看了单秋津一眼，继续开著玩笑，“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来找我就行了，何必把我身边的女人赶走呢。”
　　“我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
　　沈岩原先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了下去，他略微地皱起眉看向单秋津。
　　“任何人都不要妄想去改变你身上残忍暴力的那一面。”浅发男人拉过沈岩的手，在视线落到沈岩左手臂上那条狭长的疤痕时，轻轻地笑了起来，“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没有将手抽回，沈岩只是淡然看著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能传达到你那里 10

　　Chapter 10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了房间里，沈岩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是下午了。下了床拉开窗帘，久违不见的太阳就像是要弥补前几天没有出现的遗憾，刺眼到让沈岩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从沙发上拿起体恤，沈岩的视线无意落到床上的时候，单秋津正巧从床上坐了起来。毫不在意自己的裸体暴露在阳光下的浅发男人揉了揉眼睛，展开了笑。
　　“你要出去吗？”
　　“嗯，去参加同学会。”穿好了牛仔裤正要往门口走去，沈岩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回过头，笑著对还坐在床上的男人说，“说不定我高中时代的女朋友也在，要是我们旧情复燃就糟糕了，你要不要跟著我一起去？”
　　单秋津不会听不出沈岩话里的嘲讽成分，但是他只是笑著对男人挥了挥，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著口袋里被自己不小心捏皱了的明信片，沈岩嘴角边扯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与其说是想见以前的同学，倒不如说自己更期待看到他们见到自己後吃惊的表情。也许，自己就如同单秋津所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吧。所以即使从老板娘那里搬出来，自己也能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那样，马上去了单秋津那里。
　　同学会定好的那间酒吧远比沈岩想象中还要来得更远更难找到。所以当沈岩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比约定时间要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了。而不出他所料的是，昔日的同学在见到了他後，果然都露出了仿佛见到了鬼一般的惊讶表情。尽管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足以让沈岩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学校里扮演著怎麽样的角色了。
　　只不过，借著有些昏暗的灯光，在发现了某个熟悉的背影时，沈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自己从来没想过卓驯也会来。而且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正和另一个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名字的人说著话，看起来似乎还挺愉快的样子。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啊，沈岩，好久不见了！”
　　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沈岩有些不耐烦地转过了头去，看到的是高中时代的班长。因为胖了很多的原因，沈岩差一点就没有认出对方来。
　　“如果不是坐牢的话，说不定我每年都会来的。”
　　“所以我每年都有寄明信片去你家啊，就想著你什麽出来的时候就能来了呢。”班长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因为沈岩的话而有所变化，反而乐呵呵地拉著他去了吧台那里坐，“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突然就退学了，知道原因後，大家都吃惊得不得了呢。”
　　“是麽。”
　　“是啊！不过，现在你能重新开始就好了。”
　　重新开始？
　　之前像是听到某个人也说过。只可惜，自己并不相信所谓的重新开始。
　　酒吧内原先吵杂的背景音乐被换成了一首风格截然不同的乐曲。一时适应不了的耳朵甚至还有些耳鸣，沈岩拿起吧台上清爽可口的啤酒，大大地喝了一口。
　　“今天真是开心啊，不仅你来了，连之前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同学会的卓驯也来了呢，实在是太难得了。”
　　“卓驯一次都没有来过麽？”放下手里的啤酒杯，沈岩侧过头看向班长。
　　“嗯，可能是工作什麽的比较忙吧，毕竟是快要成为书法家的人了啊。”班长笑著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麽唯独这次他就来了。”
　　沈岩又喝了一口啤酒，淡淡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迅速地扩散开，但自己却偏偏很喜欢这种带著苦味的清爽口感。
　　当转过头再次看向卓驯那里的时候，沈岩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无法转移开了。

 

直到能传达到你那里 11

　　Chapter 11
　　
　　“沈岩，如果方便的话，把卓驯家的地址写在这里行吗？”
　　尽管眼前这个自己早就不记得叫什麽名字的高中同学不停地问著，但是沈岩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埋头趴在吧台上的短发男人身上，一眼都没有看向那个高中同学。
　　“因为聊得很开心，所以我都没想到卓驯不怎麽会喝酒。”老实的高中同学有些胆怯地看了沈岩一眼，“我想送他回去，可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也许是这个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卓驯老师的原因，他第一个来问的就是自己。只可惜，原本已经不打算再和卓驯有联系的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家的地址。
　　“你把他交给我吧，我送他回去。”第一次和对方的视线接上，沈岩露出了看似亲切的笑容。
　　“这个…怎麽好意思呢。”
　　“没关系啦，大家都是朋友嘛。”沈岩笑著拍了拍高中同学的肩膀，“你先回去吧。”
　　再三的回头之後，高中同学才放心地转身走了。等沈岩回过神来才发现，除去想去第二摊的和赶著要回家的，原来被包场下来的酒吧，只剩下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了。
　　“回去吧。”
　　低声地说了一句，沈岩低下腰把卓驯给拉了起来。意料之中纤细孱弱的身体，触碰到的感觉就和7年前一模一样。而即便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带著些微酒气，却还是能够闻得到对方头发上清爽的洗发水味道。
　　再次看了一眼身边就像是睡著了的短发男人，沈岩有些无奈地笑了。
　　
　　
　　外面看起来很简陋，甚至感觉有些色情的旅馆，直到沈岩进了房间才发现，原来也并没有那麽不堪。不可能把卓驯带去自己和单秋津住的公寓，而自己也不想回到家被父亲指责，所以想来想去，最後还是选择了这里。
　　把男人放在了床上，沈岩有些无聊地拉开了床头的抽屉。就像是要证实一下当今的旅馆是不是还和自己高中时的一样，当沈岩在抽屉里找到了保险套後，他得意地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啊。”自言自语感叹的同时，沈岩发现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对西周环境感到陌生的男人在看到沈岩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是不是喝醉了…？”
　　“嗯，你还吐了我一身。”
　　卓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後有些不安地咽了下口水。 “对不起…明知道自己喝不了多少还喝成这样。”
　　“和那个人聊天有那麽开心麽？”
　　看向沈岩的短发男人微蹙起眉，却没有说话。
　　“本来那个人还想要送你回去，不过被我阻止了。”不想就这样算了，沈岩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说道，“被我破坏了那麽好的一次机会，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吧。”
　　说出这句话的男人叹了口气，淡淡地笑了。
　　“我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应付过来找我的同学。说出来也许你都不相信，刚开始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叫什麽名字。”
　　一直都笑著的沈岩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那天在老师房间里，我听到你说你会去参加同学会，我想如果这次我也去的话，也许就能见到你了。”就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说出这番话的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了被扔在一边的包，“看来…我是真的喝醉了，对不起，还让你特意送我过来，我先回去了。”
　　“有那麽想见我麽。”
　　正要走的男人虽然背对著自己，却意外地停下了脚步。
　　“其实，根本就没那麽想见我吧。”从沙发上站起来，沈岩走上前用力地拉住了男人的手，将他转了过来，“不然那个时候你怎麽可能一次都没有来看我。”
　　“对不起…”
　　颤抖地说著『对不起』这三个字的男人红著双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就快要哭出来一般的表情。

 

直到能传达到你那里 12

　　Chapter 12
　　
　　在沈岩的记忆里，卓驯是个表面上看起来谦和有礼，实际上却并不怎麽喜欢和人交往的人。甚至在很多方面上过分的倔强，让他在高中时代吃了不少苦头。
　　直到现在沈岩都会想，如果7年前的那天自己是卓驯的话，说不定就会答应王游他们一群人的要求，在他们面前自慰给他们看了吧。毕竟在自己来看来，和所谓的自尊相比，命显然更重要一些。但那时从被打得已经站不起来的男人眼里，却一点都搜寻不到害怕的痕迹。也许那个时候，自己正是因为卓驯的眼神才决定去帮他的吧。
　　可是，如此倔强的男人现在面对著自己，却露出了快要崩溃了的表情。
　　手慢慢放松了力道，再度和对方视线相交的时候，沈岩温柔地抱住了对方。就像是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体温，渐渐地从对方身体那里传递了过来。就在那一刻，沈岩突然间明白了过来，自己之前那样责怪对方到底意味著什麽了。
　　
　　听到了浴室的开门声，沈岩抬起头正好看到穿著旅馆专用睡衣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卓驯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为什麽？”
　　短发男人看了沈岩一眼，又再次移开了视线。 “你女朋友不会担心吗？”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她了。”
　　其实完全可以把早就没有女朋友的事情告诉对方，但潜意识里沈岩却感觉到，如果真的为了对方著想的话，只有继续隐瞒下去才是最好的。
　　毕竟，和自己沾上关系的人，都不可能会有好下场。
　　“这样啊。”男人轻声说了一句，重新走回到床边後，从包里拿出了什麽来，“这个给你。”
　　沈岩有些困惑地伸手接过，在看到票上写著的个人书法展後，脸上有了笑意。 “看起来很不错嘛。”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当然，你也可以和女朋友一起来。”
　　“我会挑你的老师不在的时候去的。”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短发男人像是安下心来一般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在办理了退房手续後沈岩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和别人去开了房却什麽都没有做。在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面对卓驯的问题上，总显得不太像平时的自己。
　　隔了一晚上才回到单秋津的公寓，沈岩既没有给对方打过一次电话，也完全没有想要道歉的意思。打开了门，坐在桌前悠闲吃著早餐的男人在看到沈岩後，送上了迷人的笑。
　　　 “和高中时代的女朋友相处得怎麽样？”
　　沈岩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在走到单秋津身边的时候，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你说呢？”
　　“那麽久没有见面，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带她去某些地方的吧。”轻轻握住沈岩的手，单秋津带著笑意看向对方，“比方说，旅馆之类的。”

 

直到能传达到你那里 13

　　Chapter 13
　　
　　对酒量好的人来说也许并没有什麽，但昨天晚上的那些酒精却已经足够让卓驯第二天感到不舒服了。因为直到早上才回到家，於是卓驯索性放弃了原本去老师那里的计划。在脑袋还有些昏昏沈沈的状态下，听到了门铃的声响。走过去打开门後，卓驯看到自己的老师正站在公寓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