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看不语。
无情和苏梦枕却心念电转。
看来方应看与蔡京虽是一路,却不同心。
不然,方应看也不会招揽无情。
只不过,不知道无情拒绝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方应看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松了手指。
苏梦枕和无情只看到请贴上被四道血印拧过,然后突然炸裂。
纸片随风雪飞舞。
落在了湖面上,然后渐渐散开,沉没。
他居然现在就翻脸!
苏无二人虽知道此行凶险难测,但也认为对方要动手要破脸至少也是宴会当中,趁混乱时才好袭击。
可没想到一进澜沧山庄刚欣赏了一下平湖初雪的曼妙风光,连蔡相的面都没有见,就被这方小候爷留难!
方应看以血河神指的内劲炸裂了请贴,脸上羞色更深,似不好意思的道:“真是遗憾。本来,我以为能保住你的。”他是对无情说的。
或许,他真的是一个照面就十分欣赏无情,想招他为己用。
而他的遗憾之色也不象作伪。
看他的样子,好象特别痛心。
但是他还没有出手的意思。
就在苏梦枕和无情看见请贴被方应看撕碎而心下疑虑怎么他还不动手时,远远的便传来几声凄厉的呼喝:“来人哪——相爷遇刺了——!抓刺客啊——!!”
苏无两人这才变色,一齐回头往呼声响起之处望去。同时也想往亭外飞掠。
苏梦枕的身形只是一动,而无情也刚在轮椅的扶手上一拍。这时,方应看的血河长剑怆然出鞘。他出剑的时候,额角流金,只清斥了一声:“留下!”
剑做龙吟,红的象血。
剑红,且烈。
剑一拔出,方应看的眉眼俱染一片赤色。
他的剑与人合一,象一道热血从身上流往剑尖,绽放出深红的剑花。
他没有杀气。他的杀气已经变成了血腥的剑气。
血气大盛,瞬间平静的湖面也随着这股澎湃不已的血气而翻涌起来。
苏梦枕出刀。
红袖刀。
袖里的红袖,凄凉的艳色。
比不上血河的腥,却更烈。
轻艳的绯红只要在他手中,就浓烈得更胜血色。
幽香荡起,伴着轻吟。
多么多情的无情邀约。
约定的时刻,就是分离的开始。
但是挡住血河的不是红袖刀。
苏梦枕掠起,拔刀,空中洒过一片细雨般的优雅绯光。
他迎向了冲过来的八大刀王。
八大刀王九把刀。
苏梦枕一人一刀冲进了刀网之中。
决然,没有一丝犹豫的将后背空门全卖给了方应看。
但是方应看的血河剑忽然被几枚破空飞至的透骨钉撞得一颤。
他已来不及狙击苏梦枕。
苏梦枕也已一头撞进了八大刀王布下的阵势中。
而方应看却不能轻举妄动。
他手执血剑,指向无情。
凝而不发。
好象一缕血丝流入剑尖,剑花由红转赭,由赭转为深褐。
剑气炸开,血气更盛。
无情坐在轮椅上,袖口微扬。
他一字一句的道:“你实在不应该出手留人。我惜你是天之骄子,本也不愿向你出手。”
第十九幕:八大刀王
八大刀王本来是方应看的义父方歌吟收服的高手。方歌吟历练有成,几可算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但他虽然救过皇帝一命,却无意于功名,飘然而去。那时蔡京正要招揽方应看,所以就向皇帝进言,将一切赏赐方歌吟的全转到了其义子方应看的身上。
就这样,方应看小小年纪就成为一介王侯,也正因为这样,在羽翼未丰之前,他不愿意得罪蔡京这样的人。
方歌吟临行之时,将八大刀王四指掌留了下来,自然成为了方应看的仆从。连方歌吟都说过:这八大刀王联手,我单凭天羽剑和天下四大绝招,恐亦未可取胜。
这是方歌吟‘至高的推崇’。
因为谁都知道方歌吟这两门武功差不多已是冠绝武林,无对无匹了。
此时的八大刀王,就是一起向苏梦枕出了手。
出了刀。z
苏梦枕也没有选择的时间/余地。
因为显然无情不适合接这一仗。
并不是说苏梦枕自负到了认为自己比无情的武功高很多的地步。
主要还是因为无情不太方便应付这样的阵势。
而且苏梦枕也是很会用刀的高手。大概出道以来,只有雷损仗手中不应宝刀而能与他打个平手。现在居然一下子来了八个有名的刀手,使苏梦枕也不禁提起了一战的兴趣。
所以他一头扎了进去。
八大刀王的刀网里。
但是他一进去就发觉不妙。因为这八把刀所结成的网的确看上去牢不可破。
而他自己,已被深罩在里面。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明晃晃的刀光。
“崖余公子,你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苏梦枕与无情一动一静。y
苏梦枕的战况可谓惊心动魄,而无情这边却仍和方应看对峙不动。
方应看的剑尖一直炸着血色剑花,他凝而不发却血气极盛,说话时面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
无情亦不敢稍有松懈,但说话间却仍是冷的从容:“候爷何出此言?”
方应看笑道:“我敬你重你,才愿意违相爷的命令保你一命,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偏说本候实在不该出手留人,说惜我不愿动手。你太小看我了。”他脸色严峻,却仍带着笑容,一时间倒也辨别不出是怒或不怒,但他说完这句话,却冷了脸道:“本候想留谁,谁都走不了。”接着却又对着无情笑了起来:“你们也不例外。”
方应看说一句话变了三次表情,却让人觉得他变的并不突然,而且相当顺理成章。
无情的脸色却也如他一样,直到他说最后那句话时,更是不知喜忧。
方应看与无情虽然一个温文一个清冷,但一样的是他们基本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谁知几句话之间两人都连着变了三次。方应看自然是对无情出手阻拦自己有些微怒,而无情却是因为方应看不经意间说出的话正是自己曾说过的而感到诧异。
难道他们两个,竟是如此的有缘。
那是无情对唐多愁说的话。
他吓住了他,然后淡淡的说:“我想留谁,谁也走不了。”然后他对着唐多愁一笑:“你也不例外。”
不想时隔半月,居然被方应看纯属巧合的一字不差的对着他说了一遍。
无情真的有些哭笑不得。b
这大概就是现世报,来的快吧……
苏梦枕掠过去的时候,犹如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八大刀王九把刀,每一个人看的眼都直了。
使刀之人爱刀,他们一眼就看的出来当世四大神兵‘血河红袖,不应挽留’之一的红袖刀在苏梦枕的手上。与这把名刀中的名刀相比,宝刀成了凡铁,凡铁成了废铁。
那个人挥袖出刀,决然撞进他们的刀势里,以至于每个人的眼前都泛起一抹绯红的霞光。
最先找上苏梦枕的是习炼天。他的‘惊梦刀’据说已可以算是世上最美的刀法。
刀法如梦,梦里的刀光如虹。
他的刀网就是‘梦网’,炸出千彩万幻,美的一发不可收拾。
苏梦枕也不发话,出刀。
也是一刀。
多么美的刀。
连刀风都带着旖旎的风情。
刀是名刀,嫣红的刀光就象旋舞艳姬飞扬的裙角流出微微的香。
可苏梦枕一挥袖,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绯红刀光所惊起的风,竟然也带着微醉的风情。
好象带着一抹黯然的相思。
好象带着一缕惆怅的怀念。
好象伤尽了心,舞尽了风月的多情人最无情的伤别。
习炼天被这一刀的美丽所挫败,脑子里尽是沮丧。
自此之后,他不敢自称刀法最美。
最美的是苏梦枕的黄昏细雨红袖刀。
习炼天退,第二个向苏梦枕招呼的是苗八方,他最著名的刀法‘八方风雨藏刀式’是很绝妙的刀法,颠倒众生,受人于柄。藏刀反而杀人。他的刀也很妙,是一把又旧又烂又有缺口的柴刀——或许他很心爱,但破刀就是破刀,尤其是在红袖刀这样的名刀面前,更是废铜烂铁。
苗八方的刀网是以‘绝’织就的。他为了学父亲不肯传他的刀法,杀了自己的父亲。他也决定不生儿子,因为他怕儿子象自己一样。
藏刀是守招,守招却是攻招。g
苗八方的刀法绝的很怪,怪的可怕。
可惜他刚挥起那把破刀,就迎面来了一场细雨。
细雨笼罩着苏梦枕和他的刀,是他本就森然的脸色更加寒意逼人。
可是刀光温柔。绯红的带点相思惆怅象等待约会的多情人的刀光洒成一片茫茫细雨,守的严密不留空隙。
刀雨护在苏梦枕的全身周围,刀风却一圈一圈的荡漾起来。
苗八方退。再不退,这个病夫大概一刀就会要了他的命。
苗八方永远忘不了这一刀。守的同时仍带着这么浓烈的杀气。
这才是最妙的刀,最绝的招。
苗八方一退,他的缺口立即被萧白和萧煞兄弟接替。
萧白的刀法‘七十一家亲’最防不胜防。他的刀亲切的象老朋友在打招呼,由不得你不迷茫。而就在你被假想迷惑的时候,他的刀已吻上了你的要害。
萧煞与乃兄不同。他的大开天,小辟地是最毒的刀法。毒到了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毒的让人上天入地无处可逃。
萧煞赶的急了一些,所以先出手的是他。
他的刀本身就带着怨恨的毒。
天上地下,不死不休。
苏梦枕仍是面无表情的出刀。
红色的细雨突然变成了道道黄昏凄凉的晚霞。
黄昏细雨,本来是幽雅凄美的景色,此时由于绯红色的刀光突然大亮转至厉红而变的杀气腾腾。
“沉浮——我主——!”
一向不发话的苏梦枕由于连着接受了两大刀王的绝招而胸口窒息。就在与萧煞对招时,突然借清啸之力将郁气呼出,红芒大盛。
象是呼应着他沉浮我主那句话似的,红袖刀一向旖旎轻艳的风情全部转为了凄冷的杀气。
杀气侵骨,与苏梦枕本身带着的杀气合而为一,一时间四周的气温都有些冻结。
萧煞及时撤刀。不然他也没有机会再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他也突然醒悟,最毒的不是他的大开天小辟地,而是眼前这个人优雅美丽的红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