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南北中----苹果床

　　路尧正看著，手上的东西振动了一下，是信息，没等它响起来，路尧就给按了。
　　【小文儿，我昨晚上说的都是真心的，我给你时间，你别躲著我也别不理我。 FROM：李青】
　　看完以後，路尧想都没想就直接按了删除键。
　　翻开最近通话记录，最近一个就是李青，还是昨儿下午。
　　李青。
　　没听说过。
　　路尧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後起床，开始做饭。
　　在厨房里忙活了俩小时才把中午饭搞定，看了看墙上的挂锺，一点了都，床上那人还睡著呢。
　　路尧走到卧室给锺小文叫醒，小文儿洗漱完毕，两人坐在桌子上开始吃饭。
　　一切看似很平静，可路尧心中一直堵著个问题，关於那个男人的，他非常在意，即便锺小文一直强调没什麽事儿，路尧还是放不下心，他思索了半天，想开口问最终又咽了下去。
　　吃完饭路尧就收拾收拾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对锺小文说，“没事儿多做做运动，别整天窝家里，想我了就给我电话，随时。”
　　锺小文笑，“行了吧你。”
　　送走了路尧，锺小文坐在客厅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就接到了米笛的电话。
　　“小文儿，出来。”
　　“干嘛？”
　　“唱歌。”
　　“不去。”
　　“你都拒绝老娘几回了，今儿一定得给个面子。”
　　“我真不去，你找路尧吧。”
　　“找了，刚给他打电话，他说你去他就去。”
　　“都谁啊？”
　　“见了就知道了，赶紧的，来钱柜。”
　　“姑奶奶，我能不去麽？”
　　“甭废话，你今儿要是不来，以後就见不著我了。”啪，米笛把电话挂了。
　　没过一会儿，路尧就打过来了。
　　“米笛让我去接你。”
　　“来吧。”
　　“那好，我还没走远呢= =”这不，路尧离开了也没多久。
　　收了线，锺小文叹了一声气，开始收拾自己，打开衣柜，拿出T恤，牛仔裤，外套，武装完毕洗了把脸，坐在客厅里等著，没过一会儿路尧就来了，锺小文极其无奈的跟著路尧下了楼。
　　到了钱柜，推开包房的门，伴随著一个哀怨的女声在唱《新不了情》，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闪进锺小文眼里，敢情这是大学同学聚会啊。
　　米笛投入的表情让锺小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到锺小文和路尧进来，米笛马上放下话筒，“你们终於来了。”
　　“锺小文和路尧，两位挺难请嘛。”开口的人是潘旭冬，锺小文的学长。
　　“来这儿坐。”米笛招呼两人过来。
　　两人刚一坐下，姚贝贝就凑了过来。
　　姚贝贝是那会儿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少男的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人长得挺漂亮的，处事作风也有自己的一套，各个方面的条件都可以说是上成。
　　“两人关系还是那麽好啊。”姚贝贝笑著说。
　　在座的知道路尧和锺小文真正关系的也只有米笛一人。
　　“锺小文是我妈的干儿子。”路尧说。
　　“哟，你看俩人蜜的。”严书说话了。
　　锺小文大概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人，几乎都是大学里一个系的，大家都变了好多，除了锺小文他自己。
　　“小文儿，来唱歌。”米笛叫他。
　　“不会。”锺小文连摆手，听歌他行，唱歌，还是免了吧。
　　“路尧，来一个。”
　　路尧接过话筒，点了一首《且听风吟》。
　　日子快消失了一半
　　那些梦又怎能做完
　　你还在拼命的追赶
　　这条路究竟是要去哪儿
　　大风声　像没发生　太多的记忆
　　又怎样放开我的手
　　怕你说　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
　　在深夜收紧我的心
　　哎呀
　　时光真疯狂
　　我一路执迷与匆忙
　　依稀悲伤
　　来不及遗忘
　　只有待风将她埋葬
　　还没唱完，潘旭冬就吹起了口哨，“能迷死一群小姑娘。”
　　“路尧，想不到你歌儿唱得不错嘛。”
　　“你想不到的还多著呢。”
　　这边米笛和路尧贫蛋著，那边姚贝贝拉著锺小文聊天。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姚贝贝问。
　　“家里蹲。”
　　“不是吧，高材生。”
　　锺小文摊了摊手。
　　“为什麽呢？”
　　太多人问过锺小文这个问题，他回答得都烦了，就这样跟姚贝贝聊了很久，聊得他自己快睡著了。
　　一行人，唱完歌又在一起吃了饭，一直折腾到晚上近十一点才回家，出租车直接开到锺小文楼下，路尧跟著锺小文一起上了楼。
　　楼上的李青目睹著这一切，刚从外面的回来的时候发现锺小文家黑著灯，李青就在窗口等了一会儿，路灯清楚地照在两人身上，并肩进入楼道，李青把窗帘一拉，转过身子，关了灯，钻进了被窝。

 

东西南北中（十六）

　　接下来的几天，李青一直刻意地避著锺小文，给自己时间，也是给对方时间，尽管这样，两人还是不可预期的碰了面。
　　锺小文提著垃圾袋下楼倒垃圾，李青下班从楼下上来，正好撞个正著，楼梯间很静，除了脚步声，就是呼吸声，李青盯著锺小文，想开口说点儿什麽，小文儿却像没看见李青似的很自然地绕过他下楼去了。
　　李青原本不想给锺小文太多的压力或者怎麽样，可一看到锺小文这麽躲著自己，李青心里就不舒服了，他就站在刚才遇到锺小文的地方，直到小文儿倒完垃圾上来。
　　看著李青，锺小文知道他等的肯定是自己，可他还是没话可说，锺小文低著头迈著步子，自动无视了眼前这个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李青抓住了小文儿的手臂。
　　“等一下。”李青的声音很低沈。
　　锺小文扭过头，这才注意到李青的面容，似乎跟上次见面相比，消瘦了许多，眼圈也深了些。
　　锺小文又想，李青这样干他屁事儿？
　　甩开他的手，锺小文继续往上走，李青从後面再次抓住小文儿的胳膊，他快速往上冲，一直走到自己住的那一层，期间他的手也不放开，就那麽抓著，锺小文就这样被李青拖上了楼。
　　“你放开，这像什麽话？”
　　“你听我讲几句话，就几句。”李青把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了几下，推开了门，一把就将小文儿扯了进去。
　　啪的一声带上门，锺小文挨著李青家门口站著，也不往前走，“想说什麽说，我听著。”
　　“你是预备就这麽躲著我麽？”李青把钥匙往自家茶几上一扔，啪啦一声响。
　　“……”锺小文也不说话，不是只要听就可以了麽？
　　“连话也懒得跟我说是吧。”李青点了一根烟，“成，那你就听著。”
　　“该说的我那天也说过了，我不清楚你是什麽态度，反正，我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相处看看，至少见了面不要躲著我不要不说话，这样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锺小文没想到李青这麽冷静和直接，原以为他会跟电视剧里演的那些男人一样，拼命在女人面前宣泄自己的情感，告诉女人自己有多麽爱她之类的。
　　可不管李青做什麽说什麽，锺小文也不会接受，他也没想过要接受。
　　“你不要白费劲儿了。”锺小文说，“我是同性恋没错，可我不是那种没节操的同性恋，我有朋友了，而且相处得很好，也没想过要换，所以你要是有目的的想怎麽样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算不算了是我的事儿，你只要明白我的想法就好。”李青随意地弹了弹烟灰，眼睛从头至尾没从锺小文身上离开。
　　锺小文其实特别讨厌那种纠缠不清的男人，可李青这样的做法似乎让他也不那麽讨厌，倒觉得挺爷们儿的，但是现在，小文儿说什麽都是多余，他转身拉开门，向对面儿走去。
　　一墙之隔，照现在的关系相处下去也挺烦的。
　　“喂。”刚进门没几分锺路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干嘛呢？”
　　“看电视。”
　　“今儿出门了麽？”
　　“没有。”锺小文拿著遥控器随意地换著台，“你最近电话好像打得特别勤啊。”
　　“我这不是关心你麽？”
　　“呵呵。”锺小文笑，“你下班了？”
　　“路上呢，堵车堵得厉害。”
　　“哦。”
　　“对了，今晚上有冷空气，窗户关严实点儿。”
　　“知道了，你怎麽跟老妈子似的。”
　　“我要是能把你揣兜儿里，时时刻刻装著，也就没那麽多烦心事儿了。”
　　“行了吧你。”
　　“我明儿下班去你那儿。”
　　“这不没到周末呢麽？”
　　“怎麽，不让我去，难道你藏了一个男人在家？”
　　“去你妈的，我还藏一个足球队呢？”
　　“甭犯贫，明儿我再收拾你。”
　　“爷候著。”
　　挂了电话，锺小文倒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听著电视机里面男女的对话，吸上几口烟……

 

东西南北中（十七）

　　生活的理想，就是拥有理想的生活。
　　但是，现代人有一共同的特质，就是永不安於现状。
　　想要的总比此刻有的多。
　　可锺小文是例外，他满足於现在有的，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所以，他拒绝一切会打乱他生活现状事物，或是人。
　　关於李青，锺小文承认自己如果不开门，不接电话，无视所有打上‘李青’标签的东西，不用多久，就能让他死了心。
　　锺小文也确实这麽干了。
　　不过，还是有意外发生。
　　微凉的空气中有深秋夜晚的特有味道，锺小文照旧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整个儿屋子里的灯全灭了，原本亮堂堂的房间一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黑，和静，是锺小文最害怕的两种场景，这时候却同时出现了。
　　自从那个晚上，锺小文独自待在偌大的房子里，等著父母的归来，他抱著枕头蜷缩在被子里，等了好久，却等来一场空，那时候的屋子里和现在一样，没有亮光没有声响。
　　锺小文靠在沙发里，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个夜晚的景象，偶尔被风吹得晃动的窗帘声又快速把锺小文拉回现实。
　　过了这麽久，每次突然停电的时候都是这样，锺小文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儿，可还是不免出了一身的汗，此刻的锺小文，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一双大眼睛慌张地东张西望，却发现四周都一样，漆黑。
　　“锺小文，锺小文……”突然从大门那儿传来的声音让锺小文一惊。
　　“锺小文，你在麽？”李青继续拍打著锺小文家的大门。
　　锺小文想从沙发上下来，低头找著拖鞋，一下不小心撞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啪嗒一声，玻璃碎开的声音。
　　吓得锺小文也不敢动了，他看不见哪里有玻璃渣子，会伤著自己。
　　“小文儿，锺小文。”李青似乎听见了响动，叫喊的声音更大了。
　　声音渐渐没了，锺小文窝在沙发的角落，心里还是有无法压制的恐慌。
　　没过一会儿，锺小文就听到阳台那边有声音。
　　“谁？”
　　“是我。”
　　是李青。
　　锺小文感觉声源在慢慢靠近自己。
　　“别过来，这里都是碎玻璃。”
　　“你刚怎麽不答应我？”声音不同往日的冷漠。
　　“……”
　　“我他妈快被你吓死了。”
　　李青没听锺小文的径直走了过来一把把锺小文扯进他的怀里，黑暗之中的温暖怀抱，锺小文舍不得推开。
　　“你怎麽在发抖？”
　　“没事儿。”锺小文一说话，才发现声音也有点儿抖。
　　“你怕黑？”
　　“有点儿。”
　　李青轻拍锺小文的後背，“没事了，我在这儿。”
　　安抚了一会儿，李青慢慢放开锺小文，让他靠著沙发躺著，李青坐在锺小文的身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锺小文的心情也因为李青的出现而平复了一点儿。
　　李青刚加班回来，从楼下上来的时候还看见锺小文家亮著光，回到家发现停电了就敲响了对面的门，可是没有人应，虽然这麽些天，锺小文不接他的电话，他敲门他也不开，但是现在还是让李青一如既往地感到有些失落，直到听见一个什麽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李青下意识地开始担心，没有过多的犹豫，回到家就从阳台翻了过来。
　　看著这样的锺小文，李青庆幸，这时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男人。
　　墙上的挂锺跟著时间的脚步一分一秒地走著，大约几十分锺後，又是啪嗒一声，灯亮了，电视机的屏幕也跟著闪出来，正播放著广告。
　　锺小文睁开眼，看到了碎了一地的玻璃和守在自己身边的李青。
　　“你手受伤了？”锺小文一眼瞥见李青手上的口子。
　　“哦，没关系。”李青的食指上确实有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难怪自己刚才伸手过来的时候觉得手指上有些许痛感。
　　是被玻璃划伤的吧。
　　“今儿谢谢你。”锺小文伸手把李青的西装拿开递给他。
　　“太客气了。”
　　锺小文站起来，小心避开脚下的玻璃。
　　“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来。”锺小文去厨房拿了簸箕和抹布过来，一点儿一点儿的清理，李青就在一旁看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青不知道说什麽，总觉得今天的锺小文跟平时的不同，没有常挂在脸上的那种笑容，沈默的像一件易碎的商品，让李青不敢轻易去碰。
　　“没什麽事儿我要睡了。”锺小文在下逐客令。
　　“哦，好。”
　　李青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家，李青洗了澡，可能是手指上的伤口在水下冲久了，又渐渐往外冒血，李青没在意，拿纸巾擦了一下，就裹上浴巾上了床。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来，没开灯，在柜子里四处找烟。
　　躺回来的时候点上一根。
　　夜，也是黑的，这堵墙後面的他还会怕麽？

 

东西南北中（十八）

　　“对，打牌呢。”
　　锺小文一手拿著手机一手摆弄著手里的牌。
　　“在家？”
　　“嗯。”
　　“那我一会儿去你那儿。”
　　锺小文抬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青，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而後低下头对著手机说，“成，别买菜了，晚上一起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