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瞳 上——莫非扬

侧脸宛如神赐的雕塑，下巴的线条刚毅深刻，五官很精致，尤其是那双深邃如子夜一般的眼睛，仿佛蕴含了一个宇宙，

眉宇间除了霸气还带着些许稚气，奇妙的组合。

明明该是非常讨厌的脸，却是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着这个霸道又自负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郑明赫三个字总是轻易让他乱了心智

。

“喂，你接下来想怎样？”

明赫摸了摸鼻子，也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尴尬。

“……”

晟哲低头。

课是没法去上了，呵，不请假直接旷课三天，真像是金晟哲的作风。

起身，扔掉浴巾，背对着明赫快速套上T恤。

“我不喜欢欠别人情，今天……谢谢，我……请你吃饭。”

转身，看着明赫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

“这么没诚意啊，应该是要你亲手做给我吃报答一下我还差不多吧。”

明赫的心情没来由变好。

“家里没食材了，你没这个口福。”

晟哲咬了咬下唇。

“伤心，你就这么对待我？”

明赫撇了撇嘴。

其实明赫也不知道晟哲会不会做饭，晟哲主动的邀约对他来说很意外。

“……下次吧，我做给你吃……”

话音刚落，晟哲已经走出了卧室，留明赫一个人还在恍惚刚刚的对话。

下次？

明赫唇角勾了起来。

“郑明赫，你到底走不走？！”

门口是晟哲的喊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么执着的要追随那个别扭的小子，也许真的只是应了那句话吧，我和他的缘分，是前世今生都

逃不开的……晟哲，我们都太自私了，自私到只要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抛下一切无所顾忌无所畏惧，却不知道命运

一开始就没有给我们机会，可惜我们觉悟的太晚了，爱得伤痕累累才发现兜兜转转不过是又回到了原点，那个你我只能

擦身而过的，原点……

晟哲站在明赫的跑车前踌躇了半天，直到明赫实在忍不住从驾驶座上探出头：

“喂，你怎么不坐上来？”

“这……是你的车？”

晟哲上下打量着车身，皱起了眉。

这辆车配置了最新的GPRS全球定位系统，而且外部全部由钛合金打造，防弹玻璃还有组装式座椅，如果没看错，方向盘

前面的控制台应该是全电脑监控的吧……

“是啊，有问题吗？”

明赫不以为意。

晟哲转身。

“相信我，就下车，我们步行过去。”

他讨厌被人监视，就算是打着保护的名义。

“？”

明赫虽然纳闷，却也爽快的接受了晟哲的提议，戴上耳机通知旭尧派人把车开回去。

“少爷，要不要派人……”

那头的明赫已经把耳机挂了。

“唉……”

“怎么？少爷怎么说？”

佑焕喝着旭尧泡的茶，问道。

“真是的，少爷这么大个人都不懂事情有轻重缓急吗，过两天就是接掌大典了，这两天都是敏感时期，外面到处隐藏着

危机，还乱跑，说什么去见一个朋友……”

“旭尧……”

打断旭尧的自言自语，佑焕站起身。

“少爷已经长大了，他强迫着自己成长就是为了强大到足够应付任何问题，他不是不知道分寸，他只是被囚禁太久，几

乎忘记了自由的味道，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来的辛苦，因为我们可以随时抛下一切，而他，不能。他的年龄，现在正应该

是无忧无虑，他失去的太多，你该谅解他，何况现在的首尔，还没人可以动的了他……让他去吧。”

旭尧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可是，我总是觉得不安，少爷的确成长了，可是在很多方面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我们能做的，就是服从。我们不需要质疑少爷的任何决定，即使我们明知道那很危险。我相信，死而复生的少爷，比

我们任何人都懂的怎么活下去，在这个残酷野蛮的社会。”

因为，他是郑明赫。

午后的微风带来身心的放松。

晟哲双手插袋走在大街上，身边是一直在东张西望并且不时发出感叹声的明赫。

“没想到那么多年之后，这里变得那么热闹了啊！”

“啊？我记得以前这里是公园嘛，现在怎么改成大型超市了？”

“噢噢，蛋筒冰淇淋！”

明赫兴奋的表情完全像是一个小孩子。

兴冲冲的跑过去买了两个蛋筒，将其中一个硬塞进晟哲手里。

晟哲无语的看着手中开始融化的蛋筒，质疑的眼神瞥向身边的男人，却发现男人吃的非常开心，脸上的笑容连阳光都为

之逊色。

真的，这么好吃？

晟哲没有吃过甚至没有见过，看明赫吃得那么高兴，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冰淇淋，半响才伸出舌头舔了舔。

甜甜的，带着透彻心底的凉意。

“好吃！”

晟哲的眉毛舒展开，眼睛里瞬间绽放光彩。

“噢噢，炒年糕！”

明赫啃完冰淇淋又开始兴奋的叫喊。

“那个我会做。”

晟哲随口应了一句，换来明赫转身的发光大眼。

“真的？好，那我下次要吃你做的炒年糕！”

“你喜欢吃这个？”

“当然！”

“那你还会做什么，除了炒年糕，啊，泡菜锅会吗，我都多久没有尝到那个味道了啊！”

“嗯，我会十八种料理。”

晟哲觉得明赫此刻的表情跟那个沈恩载十分相似，对食物的陶醉。

“晟哲，你要是女的，我肯定娶你，太有口福了啊！”

明赫感慨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中透着暧昧。

晟哲听见了，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可思议啊，在郑明赫身边竟然可以这么毫无戒备的说话，这个男人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人不自觉想靠近，就像太阳一样

给人温暖，很安心很自在，仿佛在他身边真的可以毫无顾忌自由自在，那么强势的男人，为什么笑容却像孩子一样纯真

？

想到那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给普通有钱少爷准备的车，晟哲的笑容又慢慢收敛回去，转头看向明赫，在对方一脸阳光的

表情中微微沉了沉眼神。

郑明赫，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危险得多……

可是，还是想去靠近，想去了解，这个男人的内心，不甘心自己被轻易地看穿，所以也试图进入对方的生活试探对方的

底线。

金晟哲，你真的是疯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逛着吃遍了美食，看遍了美景。

随后两个人玩着激烈的拳击游戏，在游戏大厅飙车竞赛，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身边围满目光中流露着惊艳和惊讶的

观众，才默契的离开大厅一头躺倒在附近公园的草地上。

两个人都大喘着气，周围很安静，偶尔有风掠过树梢，沙沙的轻响。

“喂，腿借我一下。”

“诶？”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腿上已经感觉到了重量。

晟哲坐起身，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这样的亲密接触还是让他不太习惯，不过并不讨厌。

“我颈椎不太好，不能平躺。”

明赫闭着眼睛，似乎感应到晟哲的视线，开口解释道。

“怎么，伤到的？”

上头传来轻轻的询问。

“小伤而已，我受过的，比这多得多，麻木了。”

晟哲保持着姿势没敢动。

明赫平静的过分的语气竟然莫名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像被针扎到一样，麻麻的痛。

“……你今天开心吗？”

明赫偏头转向晟哲怀里。

“嗯。”

然后马上说了一句：

“晟哲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沐浴露的味道吗？

晟哲疑惑，看着男人闭着眼睛安静的睡颜，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心里有被小小的触动，这样子安静平淡的相处，感觉，不

坏……

郑明赫该是很信任他吧，所以才在他面前暴露那么不设防的一面，酒吧里的那个人才是伪装吧，现在的你，是不是就是

真实的你？

郑明赫，我有一句想开口却开不了口的话，想告诉你……

在我面前，永远，这样毫无戒备的笑着，好吗……

我，喜欢，你那样的笑……

让我可以相信，在你身边，我不会再寂寞……

“为什么那样子看我？”

突兀的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睡着的人看了那么久，晟哲马上别开眼。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分明想耍赖。

明赫唇角扬了起来，从晟哲腿上起来，和他并肩坐在草地上。

“小时候最喜欢去汉江边散步，一个人沿着江边跑，可以无忧无虑。”

明赫兀自开着口诉说自己的故事。

晟哲静静的听着。

“那个时侯就想，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和她做三件事。”

“什么事啊？”

晟哲好奇。

明赫转过脸来看他。

“两个人放烟火，在江边散步，然后让她背着我沿着江边走回去。”

“那你喜欢的人一定是肌肉女，能够背的动你。”

晟哲觉得好笑。

“啊，是啊，那个时侯很单纯的，只是觉得那样的画面很美，很想停留在那一刻，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的那一刻，那样即

使以后不在一起了，也可以笑着说自己曾经拥有过比珍珠还宝贵的回忆。”

“啊，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怎么会跟你说这个，会笑话我吗？”

末了，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明赫捂着脸笑得很开心。

“……我很羡慕你。”

明赫一愣，看向晟哲，却发现晟哲只是看着前面的景色发呆。

“我是一个连过去都不曾拥有的人，就连回忆都是充满了谎言与不安，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

自己该去往何处，茫然地在这个看似熟悉的地方徘徊，试图寻找什么却又无力证明什么。就像你之前闯进我家救了我一

样，我连我自己下一秒会做什么都无法预料，我的人生就好像随时会充满变数。”

“你……”

晟哲转头看着明赫。

“我害怕，真的。你曾经问过我，相不相信你是杀人犯，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也许我才是杀人犯……”

“你不会的，相信你自己吧，金晟哲，如果你是坏人，世上就没几个好人了，起码你眼前就有一个彻彻底底的坏蛋。”

郑明赫，你才是好人吧，那么强悍的外表，其实却有着那么善良和温柔的内心……

金晟哲，你承认吧，这个人，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讨厌过……

“郑明赫……”

“呼，真是生疏啊，还用敬语，我说晟哲啊，你这样可真伤了我的心。”

这个男人平时不是很凶悍的吗，怎么这个时候竟然撒起娇来了啊？！

晟哲也不知道今天哪根筋不对了，还真的就顺着明赫的话轻轻说了两个字：

“……明赫？”

“走吧，今天是你请客，别忘了，不逛到天黑我可不会罢休的。”

明赫站起来，朝晟哲伸出一只手。

晟哲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把手递了上去，借明赫的力站起了身。

“我早就想问了，你今天很空吗，而且，你出来一向都那么自作主张吗？”

明赫拉着晟哲的手开始跑，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早就想试试了，把什么都抛开，疯狂玩它一整天是什么感觉！”

一旦接掌典礼完毕，郑明赫的人生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所以，至少现在，神啊，请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还能尽情呼

吸这样自由的空气，还能触摸得到身边这个人的温度……

******

傍晚，晟哲走在回去的路上，思绪万千。

从来没有体会到那样的感觉，那样的疯狂，那样的不设心防，那样的如此靠近一个人……

晟哲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郑明赫……

这个人，真的好特别……

能成为朋友的吧，朋友……

多温暖的一个字眼。

自己，真的寂寞太久了，久到都以为自己麻木了，不在乎了……

嗯，下次有机会碰到他，一定要记得，跟他说声，谢谢……

晟哲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不料门无声无息的自己开了。

屋内一片大亮，视线就这么直直地和一个出乎自己意料的人的目光对上了。

“美娜？”

晟哲有点惊讶。

他好像并没有给过美娜自己公寓的钥匙。

一头大波浪，穿着贴身洋装的芭比娃娃女孩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盯着晟哲良久，慢慢开口：

“不接我电话，是什么意思？”

晟哲走进屋内，把门小心的在身后带上。

“美娜，也许，我们需要谈谈……”

这样说来，他的确冷落郑美娜很久了，自从知道那些从她口中得知的事情并非就是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自发排斥

她了。

可是，还是满怀着愧疚的，接受她的质问。

慢慢走近，郑美娜看着眼前的人，眼里闪着莫名的哀伤，口中喃喃着：

“晟哲，晟哲，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是那个人呢……”

“美娜，你在说什么？”

晟哲不解。

那个人，哪个人？

慢慢伸出手，慢慢靠近自己渴望已久的身体，轻轻靠上那个人的胸膛，将脸贴在位于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下面强有力

的跳动。

“美娜……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晟哲都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女孩。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晟哲，我不想伤害你的……”

呲……

“……”

美娜从晟哲怀里离开，看着晟哲依旧淡淡的表情。

晟哲看着女孩手中的刀，那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

晟哲低头，不意外的看到自己腹部不断渗出的红色液体。

疼痛，呵，早就感觉不到了，竟然会因为一时心软而被人所伤，金晟哲，你今天是不是真的疯了？

唰！

从四面八方跳出跳出六个黑衣人，围在两个人周围，而对方的目标显然是此刻负伤的金晟哲。

“串通好的？”

晟哲看着面前的人，几个月前还熟悉的面孔，怎么现在这么模糊？

“晟哲，我不想伤害你的，你乖乖和我们合作，我们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的。”

郑美娜摆着无辜的表情试图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