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第一部）下+番外——李顽

许语缓缓地道：“这件事情，也许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个人晓得。加上那位酒神大人，是两个。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魅一愣，难道说午梁晓得……

但，若是这样，根本解释不通啊。

若是……若是……两情相悦，何必又要把自己这个局外人拉进局中？若是真心喜欢，怎能容得心上人身边留着一个自己的替身？

许语看了魅一眼，见他脸上青青白白，便晓得他又误会了。

但事实上连许语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件荒唐之极的事情真相说出来。

其中巧合实在太多，即使他说了，魅也不一定会相信。

再加上……

许语纠纠结结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只是若任魅在心中留下疑窦，他只怕……

第六章：大神

同一时刻，转世轮台前。

所有人都被许语叫去寻找魅了，只有一个解觞在转世轮台前无所事事。

这时，他忽然看到生死树出了异动——这是上神下界时才有的异动啊！

刚刚酒神大人下凡便有这么一回。

如今，怎么这生死树又有动静？

“难不成，是神界觉得一个酒神大人不够对付我幻界的问题，所以又派了一位大神来？”解觞在心中暗自揣测，不过他也知道这种猜想实在有些太荒唐了。酒神是什么人？举仙界众仙加起来也比不上吧！大神的神能，可不是小仙能够明白的。

神界怎么可能会同时派两位大神下来？

可这生死树又确实有异动……

“一定是这样！”解觞拍板，“大神们也觉得天上的日子不舒服，于是决定从我们幻界到人界去品尝一些人间疾苦！”

不过，以大神的能力，尽可以任意穿梭空间，何必要经过幻界？

除非，他们的目的就是幻界！

就在这个时候，生死树前幻光一闪，出现了两个人影。

解觞立刻惊讶地看着面前。

这两位，他都认得！

那日代替哥哥上神界述职，便见过这两位大神：司晨冼奚，火神祝融！

第一战神火神祝融！

解觞实在想不到，他竟然还能再见这位上神一面！

解觞又惊又喜，赶忙冲上去见驾：“参见火神大人！司晨大人！”

冼奚是一个温和的人，见到解觞行礼，立即还报以了微笑：“原来是你啊，想不到又见面了。”

祝融则是冷冷的：“方才下凡的午梁呢？”

午梁？

解觞想了好久才在冼奚的提示下想起这是酒神大人的名字。

忙道：“就在冥王府！”

冼奚勾起嘴角：“还真是做戏做得足呢。”

祝融随意地挥开了凑在面前的解觞：“带路。”

他的语气一向冰凉，在神界见识过的解觞早就习惯了，也不会像别的仙人一样大惊小怪地暗暗嘀咕。

他匆忙地跑前一步为祝融领路，道：“火神大人，司晨大人请跟我来。”

冼奚总是含着淡淡的笑容，和祝融倒是截然不同。

他笑着点了点头，给了解觞莫大的勇气：“走吧。”

去到冥王府前，解觞早就用传音命管事将所有奴仆都驱散了。

问明过午梁的去向，解觞才安心地继续领路。

七弯八拐的路程中，解觞一直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和自己崇拜的火神大人搭话。

“我们这儿有个人和酒神大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呢！”他道。

冼奚道：“哦？”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

“他唤什么名字？”

“呃……”解觞猛然想起魅似乎是妖，不晓得这两位大神介意不介意。

解觞忽然闭嘴，冼奚倒看出了他的困扰，并没有继续追问。

反而是祝融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冥王宫在那儿吗？”

解觞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大阵布置很复杂，我也不是很清楚。”

祝融便不开口了。

冼奚朝祝融看了一眼：“你感应到了什么？”

“……嗯。”祝融只答了一声，解觞没有明白，冼奚却笑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今日能一网打尽呢。”冼奚说话从来都没头没尾的，直闹得解觞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第七章：真相

“我一直瞒着你，绝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许语严肃地开口，骇得魅从沉思中瞬间醒来。

魅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到了这个时候，还何必再骗下去呢？

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讲。

只是默默地看着许语。

他的疑窦，自然也传达到了许语的心中。

可是许语晓得，此刻，无论他再说什么，魅都不会信了。

除非把前因后果全部说得明明白白，那样，魅或许还会愿意自己思索一下。

“我想你一定看到了，那个午梁的长相和你是一样的。”

魅点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你是魂魄状。”

“嗯。”魅应了一声，只是不懂许语提这个做什么。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好像错把你当成别人了？”

听到许语这么说，魅禁不住回想起来……

“你还想逃去哪儿！”

“怎么是你……不……你……”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三句话，情绪都完全不同。

第一句是狠戾的，第二句是无措的，第三句是疑问。

似乎当日，许语发现自己是魂的时候，很是愤怒。

“那日，其实我是在追魅妖的……”

许语缓缓道来。

“大胆魅妖！竟然吸食人类精魄，受死！”

许语狠戾地怒喝了一声，惊醒了沉溺在人类美好精气中的魅妖。

“啊！”它不晓得面前这男子的身份，但他与生俱来的气势凭空散发便立刻令得魅妖觉得心中矮了三分。

它惊呼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许语没料到这魅妖的避危能力如此强，竟然一丝反抗都没有做只是一心逃跑。

他随手给地上昏倒着的人类加持了一道恢复的仙气，这便飞速了追了上去。

小小一个魅妖罢了，难道还能从他手中跑了不成？

许语冷哼一声，手中不断往前祭出仙力。

忽然，他听到前面的山脚处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魅妖逃离的方向！

许语斜觑了那儿一眼，嘴角勾起，便是毫不犹豫地飞身疾行过去。

他只看到地上斜躺着一个人影，第一反应便是魅妖中了仙力！

“你还想逃去哪儿！”他厉声地冲到那人面前，当看到那人的面容时，猛然一呆……

“怎么是你……不……你……”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许语一字一句地将当日的全部情形都讲明白了，可魅还是有些不懂。

“这又与酒神大人、你，我，有何相关？”

许语简直要无奈了：“你还不明白吗？”

他低声叹道：“并不是你像那位酒神大人，是那位酒神大人像你——或许，该这么说，你才是真正的午梁！”

好像天降玄雷一般，魅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才道：“你胡说什么……”

“那么，你要如何解释你复苏之后的强大力量？”

“我……”

“难道你以为，普通的魅妖能有你那样强大的法力吗？仅仅是苏醒一点，便足以同我比肩？”

被许语这一连串理据皆悍的话语问得愣了，魅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所以你当日，是把我当成了酒神大人？”

“……并非是当做。你确实是……”

魅忽然打断了许语的话：“那么，除了这张脸，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和酒神大人是相似的？”

许语无言片刻。

他叹道：“你当我，连你的气息都不认得么？即使天下间真有人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但气息却是绝对不可能重叠的。”

许语道：“我今日之所以私人接见那所谓的酒神，便是试探他一番罢了。经我感应，他身上的气息确实是当日魅妖身上的气息。我想，恐怕那日你便是下人界去寻找新的种子，而那魅妖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更或许是阴差阳错，将你的魂魄冲出了躯壳——毕竟成为神仙之后，那些肉身便不重要了，即使是魂灵，我们依然可以肆意行动的。所以，他便趁机鸠占鹊巢，上了神界，借了你的肉身，倒确实有了冲击九天的十分把握。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自那日后，神界酒神便性情大变了。而你，或许是被动地被冲出肉身的缘故，灵魂受到了撞击，才导致了一些记忆的创伤，所以你才会忘记自己的来历，却能够记得一些正常人的生活习惯。”

用了很长的时间，魅才将许语所说的话全部消化。

许语言之凿凿，魅要反驳也不晓得该从什么地方反驳起。

何况他也并不想要反驳。

这个理由，却更能为他接受。

“所以……我不是替身？”

想不到魅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许语还愣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报以灿烂的笑容：“这心中若只能住一人，我愿是你，而不是那个根本不晓得我是什么人的午梁。”

莫名其妙变成自己的情敌。

许语这句话逗得魅一笑。

不……该说……逗得午梁一笑。

许语把这些话说完以后，他似乎又朦胧地想起了一些什么。

难怪那日他对化石里的种子有强烈的情感；

难怪那日他会感叹神千百万年的生命；

难怪……

第八章：往矣

“这心中若只能住一人，我愿是你，而不是那个根本不晓得我是什么人的午梁。”

午梁羞涩地回想着这句话，目光紧紧地流连在许语的双眸上。

许语微微一笑：“你愿信我吗？”

午梁没有回答，但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许语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怕午梁仍旧不愿意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那么，那个魅妖该怎么办？”午梁总算明白了，为何自己的行为那么不像魅妖。

只是这魅妖之祸，总要解决啊。

“没关系。”许语安慰地道，“虽然大神们并不怎么关注其他大神，但那魅妖恐怕不晓得，神意庭每七日是要论议五界的。等到那个时候，他的气息便瞒不过去了。”

午梁忽然问：“那我呢？”

“……”许语忽然哽住了。

“你瞒着我，是不是并不希望我想起那些记忆？”

午梁想了起来。

他是神，许语是仙。

神与仙怎能相恋！若是神界知晓，身为酒神的午梁倒能逃得一罚，但许语必然会得到一个流放人界的结局啊！

午梁猛地站了起来：“许语，你明明知道神不能与仙人相恋的神律，为何还要犯禁？”

许语苦笑一声：“我身为冥王，自然晓得这条铁律。只是……”

“……情不自禁。”

许语叹了一声，握住午梁的手：“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在幻界，无人叨扰，无人插手。从我那日在碧鸾山中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即使今后真的要遭受到上天的惩罚，能得一日，我亦足矣。”

“你足矣，我却舍不得。”午梁淡然地看着许语，心中苦楚。

堂堂冥王，幻界一主，若是因自己而流为无仙根之凡人，自己一生都会不安。

“许语！”

午梁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许语的掌心。

他凝视着他，说：“若是你被罚下人界去，我会陪你。”

这算是承诺吧。

午梁默默地将许语挽住，在他的耳边悄声道：“若是哪日我们真的要分开了，你绝不能舍我。”

他不管从前身为大神的午梁是有多么冷漠。

但他如今是做过7日魅妖的午梁。

被许语温柔地对待了无数时光的午梁。

是心中有了情的午梁。

他做不到，俯视众生。

他的眼中，如今只能装载得下一人。

许语，便是今生心伴了。

即使来日那伪酒神回到盘古界被人戳穿了，他也不会离去。

午梁轻声地呢喃着，自言自语：“我会永远地陪着你。”

二人默默地拥抱着，虽双眼不在注目，心，却是依偎得紧紧的。

这一个时刻，没有人知道还能够维持多久。

但是只要还可以拥抱，他们就不愿放手。

即使明明知道这样并不应该。

若神界发现，许语必然会下放人界轮回去，而午梁……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反抗。

神界神能通天。

究竟有多强，并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

所以午梁和许语的自我安慰，也不过能欺骗一下互相罢了。

若是神界来人真要将午梁带走，他们，谁能奈何？

酒神虽强，可他根本没有苏醒全部能力。

午梁至今对于酒神的记忆也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点而已。

所以他并不知道，神界神能除了穿梭空间，掉转时空外，甚至可以……

此时此刻，在冥王府的另一个角落。

“解觞？”冼奚转过头对解觞微笑了一下，“退下。”

解觞朝祝融看了一眼，可对方根本没有要往这里瞧一眼的心思，黯然了一下，然后恭敬地离开了这里。

午梁——魅妖看到冼奚和祝融，并没有认出这二人。

在神界的时间，他因为害怕自己被神发现气息不对，一直闭门不出，缩在酒神府邸中，依靠酒神遗留的气息躲避追查。

而普通的一个小妖，又如何见过火神祝融和司晨冼奚？

见过这两位大神的妖魔，全都当场死了。

“大胆魅妖，竟敢冲撞神体，伪代神身。”冼奚说话，一直是温温和和的，但那言语中潜藏的冷芒，绝不会有任何人敢无视。

听到这样一句话，魅妖立刻晓得，自己露馅了！

他当即就要逃跑出去。

但火神与司晨二神手下，岂是这么好逃走的？！

祝融甚至都未曾出手，冼奚随手一道寒光由指尖飞射出去，瞬间追上了狼狈的魅妖。

寒光穿心，魅妖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横死当场。

“唉呀，这回真是丢大脸了。”冼奚慢慢地走到那魅妖的尸身旁边，将他的尸体用强光融为粉尘，才叹息着道，“这么弱小的一只小妖，竟然在神界逍遥了七日，若是被下仙们知道了，我们盘古界的神脸全都丢尽了。”

“已然杀了，谁知。”祝融淡淡地道，然后率先踏着稳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冼奚摇了摇头，忽然喊住他：“你待会儿，打算怎么做？”

“神律如何，便如何。”祝融的脚步没有停下。

“若是他反抗怎么办？”冼奚道。

祝融淡然道：“那就一并丢下转世轮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