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夜奇谈（三）——耳雅

“我时日本就无多了。”玛丽莲淡淡一笑，“只是贪恋这里的多姿多彩，不舍得走而已。”

肖华觉得挺遗憾。

看到了宵北的神情，玛丽莲笑了，“你真是可爱，托马斯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可爱的。”

宵北微微一愣，抬眼看她，“你……究竟是苏菲，还是麦姬？”

玛丽莲笑了，“我是由怨气组成的，你猜，麦姬和真正的玛丽莲死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怨气？”

宵北张大了嘴巴。

“哈哈。”玛丽莲笑着摇头，脸上显出淡淡的哀愁来，“我之所以那么多年都不死，是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

玛丽莲此时的神情，让宵北产生了一刹那时空错乱的感觉。

“托马斯，他究竟为什么会从一个可爱的男孩儿变成这样？”玛丽莲问宵北，“他显然没有被附身，但是似乎也不是自然变成这样……我、玛丽和麦姬，都想知道答案。”

转回头踏出了房门，宵北和蓝冥他们一起来到了院中，就见黑色的汽车车门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地走了下来，他看了看宵北他们。

随后，侧开脸看他们身后，抬手对里面沙发上坐着的玛丽莲打了个招呼，“我们又见面了，苏菲。”

玛丽莲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笑容。

宵北仔细看了看托马斯，觉得他只是个普通老头，就低声问蓝冥，“他们两个各执一词，究竟谁在说谎？”

蓝冥挑挑眉，“这个可麻烦了，分辨骗子比分辨人鬼难度高太多了。”

宵北也觉得有些棘手。

却看见蓝冥轻轻对他使眼色——别人分辨不出来，你可以啊……人嘴会说谎，人心可不会。

NO.77

宵北也想用灵力去探听那老人的内心世界，可是没碰触他？如果老头是个魔物具有很强的魔力那还好办，可如今……这老头看起来很普通，灵力微弱，宵北感觉不到。

托马斯缓缓地走到了车前，靠着车子的前盖，冷眼看着众人，“你们比我想象之中的要厉害……果然是高一级的恶魔么。”

“你对恶魔很了解。”蓝冥问，“你也是么？”

托马斯轻轻摇了摇头，“我是人类……善良的魔物和神物是无法杀死人类的，因为你们在道德上不允许。”

蓝冥冷笑了一声，“这种待遇你这杀人犯可享受不到。”

托马斯哈哈大笑，“我杀了谁了？我没有杀过任何人。”

“玛丽莲！”宵北认真道，“还有麦姬。”

托马斯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了起来，良久，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他们不是我杀的！”

“狡辩！”白楼觉得这人自私又偏执。

“人这一生，总有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

“这种人从学术角度分析叫做绝对自私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希塞尔凑过来跟宵北嘟囔，“他是在推卸责任。”

宵北无奈，转脸看蓝冥。

蓝冥盯着托马斯看了良久，问，“你不害怕么？”

托马斯摇了摇头。

“为什么？”龙雀问，“那么多非人类，还有里面的苏菲，你竟然不害怕？”

“我是马上就要死的人了。”托马斯突然轻轻地解开了自己的风衣，宵北本来就觉得奇怪，这老头大热天的怎么穿了那么多，可是一见到他脱下衣服来，众人都明白了……就见他身上，有着和苏菲一样的溃烂。

“怎么会……”

“我被污染了。”托马斯盯着宵北道，“你也是人类，你也会被污染！恶魔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行了。”蓝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什么，就这么快嘴骂恶魔了，你用这封信引我们来，就是为了将我们和苏菲一起消灭？”

“是的。”托马斯也不否认。

“信上的内容是假的？”宵北疑惑，“你真的骗了玛丽莲？”

老头愣了愣，很久没有说话，良久才摇头，“不是这样的……”

房间里面，玛丽莲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外面。

“我当时非常矛盾，有时候打算好的事情遇到了现实往往会很矛盾，不是么？”托马斯道，“世事不能尽如人意，麦姬和玛丽莲都有过人之处，我都爱她们，可是这个女人……她让我一无所有，一下子害死了两个我心爱的女人。”

托马斯狰狞的面部表情，让人一刹那产生了错觉，不知道是真人还是恶鬼。

宵北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你难道一点错都没有？”

“我爱人有什么错？”托马斯反问。

“爱人当然会有错，爱到人都死了你还敢说自己没错？”宵北厌恶，“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自私？”

“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没爱过。”托马斯眼神变得阴森，随后又莞尔一笑，“不过也不要紧，反正恶魔也好，人类也好，谁都要死，谁都不会永远存在……不远的将来，你们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蓝冥一愣。

托马斯嘲笑一般反问，“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近段时间的恶魔越来越多么？黑暗的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么？等到黑暗笼罩大地之时，一切将不复存在……说着，就见他突然从手中拿出了一个按钮式遥控器，对着里面的玛丽莲……按下按钮。

众人回头，就听到“轰”一声……

玛丽莲所在的客厅后方，一个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哗啦”一声，里头流出了大量的血液……那些血液泼洒到了地上，沿着咒符缓缓地流动，最终构造成了一幅图案……

那团所到之处，地面渐渐地下陷，有红色的光线射上来。

四周原本的黑暗被这红光一照，显得阴森怪异。

“啊！”

房里的玛丽莲突然大叫了一声。

“她……”宵北想进去，被蓝冥拉住了，“算了北北，她早就不是人了，地狱是她该去的地方。”

宵北听到蓝冥的话，停了下来。再看……就见玛丽莲缓缓地倒下，雪白的皮肤瞬间变成了干裂的枯黄色……从她的骨骸里，突然冒出了无数的黑色魂灵体……那些魂魄组成了不同的脸孔，扭曲狰狞，有些还不完整，他们饱含哀怨，张大了嘴巴喊叫。

宵北就听到耳边不断地传来惨叫声，眼前放黑白老电影一般地反复出现各种画面，大多惨不忍睹，多得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头晕目眩不说，还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随后出现的画面就好像是钢针强行插进脑袋里一样，剧痛难忍，不断地有信息钻进来，宵北想不接受都不行。

最后，宵北的眼前被黑暗所替代……抬眼，是布满了整个天空的冤魂，耳边传来的蓝冥的叫声，渐渐遥远……

等宵北再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些酸，就像是大病初愈一样。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被子里暖融融的，宵北开始期盼寒冬的到来，冬天躺在床上窝在被子里的感觉总是特别的好。

“咕叽。”

熟悉的叫声传来，宵北仰起脸，看到古鲁伊趴在枕头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住他的额头，仰着脸像是在感觉温度，随后收回手，点点头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北北。”

“古鲁伊……”

宵北左右看了看，发现身在自己的房间里头。

宵北疑惑了，“怎么会在这里，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昏过去，我抱你回来的。”

门口传来了蓝冥的声音。

宵北抬起头看，就见蓝冥靠在门口，手上拿着饮料，闻味道应该是热可可。

宵北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是晚上十点钟，心说自己睡了那么久啊，就问，“晚上喝热可可不要紧么？小心血糖高。”

蓝冥笑了笑，“宵北，现在是早上。”

“啊？”宵北一愣，古鲁伊飞到了窗户边，伸手拉开了窗帘……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宵北微微一闭眼，再睁开眼看，果然，外头晴空万里。

“天亮了？”宵北吃惊。

“而且还是第三天的早上。”蓝冥端着热可可走过来，坐到他床边，“你不饿么？热可可是给你的。”

“我怎么睡了那么久？”宵北接过可可，还真觉得饿了，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可可下肚就是舒服。

“你的意识接收了太多恶灵的讯息，承受超负荷，所以昏过去了，突然发高烧。”蓝冥摸了摸宵北的额头，“难不难受？”

“现在好了。”宵北也看到了手上的针眼，应该是打过了点滴，“后来怎么样了？托马斯和玛丽莲呢？”

蓝冥轻轻摇头，“都死了。”

“死了？”

“其实他们早就死了，只是怨灵披着皮囊站在那里而已，支持他们活下去的知识怨念。”蓝冥轻轻叹气。

宵北揉了揉太阳穴，“我听到好多奇怪的声音，尖叫什么的，还看到了很可怕的场面。”

“最后那个深渊符咒将所有的恶灵都吸走了……包括托马斯的。”

“托马斯也是恶灵？”宵北皱眉。

“他早就怨念致死了。”蓝冥坐到了床边看宵北，“你看到什么了？应该很丰富吧？”

“嗯。”宵北皱了皱眉头，并不太想去回想，“我看到集中营里有人哭喊的场面，还有战后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车祸、凶杀……好多悲剧，就像旧电影一样。我还看到麦姬在唱歌、跳舞，还有托马斯年轻的时候和玛丽莲跳舞的画面，还有……

“啊！”宵北说着话，突然嚯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

宵北拉住蓝冥的胳膊，“托马斯的那些家人，并不是麦姬或者索菲杀死的！”

“什么？”蓝冥皱眉。

“是一个老人开枪打死的……”宵北想到这里，问，“之前的照片有么？那张全家福？”

古鲁伊飞下了楼，帮宵北拿了上来，白楼他们听说宵北醒了，也跟了上来。

宵北将照片拿过来仔细看，指着托马斯的父亲说，“他！是他打死的！”

“这么说……他的父亲也是恶魔？”众人都纳闷。

“托马斯的尸体呢？”

蓝冥想了想“，玛丽莲整个都被吸进深渊了，托马斯的灵魂被吸走了，尸体留在了原地，有人将他抬走了。

“知不知道他的葬礼在哪儿举行？”宵北问，“也许，最终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是他的父亲！”

“可是他父亲不是已经死了么？”契獠不解。

“如果他不是人类，那就另当别论了。”蓝冥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给景耀风。

景耀风接了电话后了解了大概的内情，说能帮蓝冥他们查到地点，果然，不多久他就打来了电话，说葬礼就在今天下午，教堂后的墓地举行。

宵北起床换衣服，和蓝冥他们一起，去参加托马斯的葬礼。

来参加托马斯葬礼的，是一个年迈的黑人妇女，苍白的头发，枯槁的身形。

众人认出来，她应该是当年照顾托马斯他们的黑妈妈之中的一个。

宵北对蓝冥使了个眼色，她也是鬼吧？

蓝冥笑了笑摇摇头——只是个近百岁的老人而已。

宵北松了口气，他们远远地站着，一直没有过去，托马斯葬礼的全程，只有那个黑妈妈和她的家人参加，很快，葬礼结束了，众人散去。

宵北等在原地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看到其他人来，最后只得作罢，准备离去。

众人刚想走，古鲁伊坐在宵北的肩头拽了他的头发一下，伸手一指远方。

就见有一个老者，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须发洁白，但是人看起来还非常精神，缓缓走到了托马斯的坟前，站立……低头看着那座孤孤单单的墓碑。

只一眼，宵北就认出来，这人是托马斯的父亲，当时看到的众多影像之中，就是他开枪打死了托马斯的几乎所有亲人……而那些亲人的形象也甚是可怕，都是狰狞的变异了的怪兽。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蓝冥他们。

宵北注意到他与托马斯非常的相像，现在的他，感觉比托马斯还要年轻一些。

“他终于还是死了。”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蓝冥等人，“麻烦你们了。”

“呃……你也是鬼师？”白楼有些震惊。

老人对众人点头，“的确，一个失败的鬼师。”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宵北问，“为什么杀死你的孩子们？”

老人点了点头，伸手搓了搓脸，“我收养了很多的孩子，他们都是战争孤儿。在战场上，四处都有游魂，我当时会收养这些孩子，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人类。”

众人都吃了一惊。

“所有的孩子都不是人类？”

“对，包括托马斯。”老人仰起脸，望着头顶的夜空，“这些孩子们如果放出去，他们迟早会魔化，会成为害人的厉鬼，于是我收养了他们，将他们养在了家里。

我的庄园四周都有符咒，是用来控制恶魔的，我在尽量地控制这些孩子们，将他们的心灵进化，力求让他们到老都不发现自己是厉鬼，要知道，只要魔鬼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最初的那一刻魔性不被唤醒，他们就会一直沉睡。”

众人都看白楼，白楼点点头，“是这样的。”

“一切都相安无事，直到托马斯离开。”老人继续讲述，“托马斯是我的孩子，原本可以成为鬼师，然而对麦姬扭曲的爱，让他渐渐地显露出了魔性的一面。就在他离去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

“对……黑暗的力量突然变强了！”老人认真说，“对于恶灵来说，特别是灵力很弱的恶灵，黑暗力量带来的危害特别的大。恶灵们蠢蠢欲动，孩子们开始释放出可怕的力量，草地恍惚了，牛羊被咬死了，树木枯萎了。我只好亲手杀了那些完全魔化，想要出去害人的孩子们。”

众人对视了一眼……原来是这样。

“托马斯回来的时候，我正想要解决苏菲。”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他太着急了……我无法阻止他，因为不敢告诉他，他不是人类。”

“那他后来怎么知道的？”

老人摇了摇头，“我不敢再面对他，就谎称自己死了。”

蓝冥一笑，“你身为鬼师，心里承受能力也未免太差了些吧。”

老人脸上闪过一些尴尬，“好吧……我承认，我已经无力再阻止托马斯和苏菲了，托马斯没有成为鬼师，处在人与鬼之间不断挣扎，失去麦姬和玛丽莲让他彻底崩溃了，懊悔外加怨恨无处发泄，开始恨所有的恶魔，。苏菲并不快乐，拥有了身体却失去了朋友……两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开始腐烂，以至于现在的大家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