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故 上——分我一杯羹

秦衿转过身，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又好气又好笑地停下奔跑的步伐，然后泄愤地踹了路旁的垃圾桶一脚。

他的身影在车窗里愈发渺小，然后消失。

秦悠找到罗浩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

他们所说的旧桥，就是一个家乐福旁边一座快要拆掉的桥。那边没有车辆经过，再过去一点就是一个垃圾场，而现在工作人员已经下班，路面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残留物。

秦悠还没有看到人脸就听见不同人的呻吟声，还有钢管在地面上拖动时留下的刮痕声。

灯光昏黄，黑色布满整处视线。

秦悠眯起眼睛，罗浩辰正被五个人包围着，此时正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拿着钢管撑地。

秦悠赶紧上前拨开人群，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罗浩辰已经看见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快走！”秦悠拽住他的手。

罗浩辰的手上湿湿的，又温又湿，秦悠这才意识过来那是血。

“小心！”恍然间罗浩辰一把推开秦悠，举起钢棍。“嘭”的一声，两个钢棍相撞，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罗浩辰承受不住，一下子跪在地上。

后面的人也举起钢棍，秦悠一下子过去架住他的胳膊来了个过肩摔。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觉得背后一阵剧痛，另一个人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棍。

陈川在旁边抽烟，灯光打在了他的眼镜上，反了光。

“又来了个？罗浩辰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吗？”

罗浩辰躺在地上，然后又费力地撑着钢棍站了起来，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他妈的居然还有脸说老子，这五个倒是谁家的狗啊？！”

陈川轻笑了一声。

“我可以把你打到忘记这件事。”

罗浩辰扬起眉毛，秦悠这才发现他的额角已经流了一片血，还有手，还有领口。秦悠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陈川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口烟。

秦悠朝他跑去，一下子扣住他的脖子。

“秦悠！”罗浩辰惊恐地叫了一声，秦悠根本不是陈川的对手。

可还没来得及跑过去，他已经重新被那五个人包围起来。

陈川勾起膝盖，朝秦悠的腹部击去，被秦悠躲了过去。他的手上一秒还扣着陈川的脖子，下一秒就被陈川握住。

“这么细啊……”陈川近距离地看着秦悠，他嘴里是浓浓的烟味。

然后咔嚓一声，秦悠的手被陈川反扭过去。秦悠痛苦地大叫了一声。

忍着痛，秦悠用胳膊肘狠狠地撞在陈川的胸口。

陈川咳嗽了一声，然后迅速地反卡住秦悠的脖子。

“胆子很大嘛。”陈川轻笑道，然后把嘴唇贴在了秦悠的耳朵上：“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松开手。”

秦悠几乎窒息，却突然感觉耳朵一热，顿时一个激灵——一个男人居然亲在他耳朵上！妈的太恶心了！

他呻吟了一声，张口就咬在陈川的手腕上。

手从他的脖子上松开，还没来得及跨出一步，秦悠就被人驾着胳膊，硬是拽到了五个人之间。

“交给你们了。”陈川揉着手腕，阴冷地看着秦悠。

罗浩辰还勉强靠钢棍支撑着，管不了刚刚陈川的事，秦悠连忙加入斗殴行列。

可是根本不行，罗浩辰身上收了上，动作已经渐渐慢了下来，靠秦悠以一敌五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十几分钟的时间，秦悠已经倒在地上。

他的背部挨了好几下，胳膊挡了两下钢棍，头部还被人踹了一脚。

不过那五个人也差不多，个个都受了伤。

“妈的……你哥会杀了我的。”罗浩辰沙哑着说道。

秦悠惨笑了一下，混乱中看见罗浩辰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于是他连忙抓起来按了家里的电话。

一个人直接朝秦悠头上提了一脚。

手机一下子掉落在地上，秦悠撑着地面，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金星，脑子里嗡嗡地响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

整个晚上，秦衿几乎是守在手机面前。爸妈问秦悠去了哪里，他只好扯谎说秦悠去同学家里写作业。

指针指向了八点，手机铃响，秦衿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就听见里面传来秦悠急促而微弱的声音。

“哥，家乐福——”

然后就是什么人“啪”地一声摔了电话，声音也随即断了。

秦衿倏忽一下站了起来，他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秦衿慢慢地喝了一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急忙朝门外冲去。

“小衿你去哪里？”

“悠题目不会做，让我过去。”

“这孩子……”曹妈妈还在擦桌子：“早点回来啊。”

秦衿已经消失在门口。

家乐福前面的路口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很少有人会往旁边黑暗的废墟堆了瞧上一眼，而那片黑暗之中，此时正充满了急促的喘息声。

罗浩辰已经站不起来了，还有三个人也倒在地上呻吟着。

秦悠颤抖地握住一根钢棍，可是已经力气耗尽。

陈川刚抽完一支烟，打了个响指让另外两个人收手，然后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

“秦悠快走……”罗浩辰手朝秦悠那边碰了碰，被秦悠握住，固执地呆在原地。

“操，先走还是什么好兄弟？”

“呵……”罗浩辰惨笑了一声。

“真是够义气。”陈川看戏班地拍着手。

紧接着他一下子抓住秦悠的头发，秦悠的头被迫扬起。

“你叫秦悠？”他轻轻地问道。

秦悠剧烈地喘息着，缄默不语地瞪着他。

“说话。”陈川又把他的头发往后拽。

秦悠发出一声呻吟声。

他颤抖地抬起手，刚扣住陈川的手腕，就感觉陈川一下子被人拉到一边，离开了自己。

秦衿一手卡着陈川的脖子，将按在地上，直接给了陈川两拳。

“你敢揍我弟弟！他妈的你居然敢动我弟弟！”

秦衿发了狂似地把陈川拽起来，抱着他的头就朝墙上撞去。

“啊——”陈川发出痛苦的呻吟，然后也同样扣住秦衿的手腕。那边还挺直站着的两个人急忙跑过来给陈川帮忙。

秦悠压根没见过长兄大人如此雷霆大怒，他几乎是把那些人往死里打，两个人很快就额头见红了。其中一个人倒在地上，钢棍还被他握在手上，秦衿抓着钢棍就往他胸口插。秦悠看着都觉得胸口快要裂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生几乎是哭着求饶的。

陈川看起来会点功夫，可惜还不是秦衿的对手。

“呵呵，我哥以前学过武术，帅吧。”秦悠坐在地上朝旁边的罗浩辰解释，却发现罗浩辰已近晕了过去。

如此同时，陈川带着那些人从旁边的小道上逃走了。

秦衿愤怒地把钢棍摔在地上。

一切归于平静。

“哥……”秦悠看见秦衿走过来，伸手向让他拽自己起来。

秦衿甩手一个耳光落在秦悠的脸上。

第13章

清脆的声音响起，瞬间又被喧嚣的夜市掩盖。

秦悠愣了一下，立刻低下头。

秦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知是因为刚才打架，还是现在的生气。

冬夜的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行人的脸上，秦悠脸突然一湿，原来是下起了小雨。

冬天的雨，即使是绵绵细雨，也是侵入骨髓的冷。

两个人之间一时无语，秦悠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秦衿的眼睛。雨越下越大，最后秦衿开口说道：“以后不许再发生这种事了知道吗？”

秦悠如释重负，抬起头冲长兄大人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秦衿扬了扬嘴角。

“你回去吧。”

“那你呢？”

“当然是送你够义气的兄弟去医院了。”秦衿无不讽刺地说道。

秦悠这才想起罗浩辰已经晕了过去，一下子从地上爬起，这一起才知道自己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要不是秦衿及时扶住，自己估计又要跌倒了。

“我，我也要去。”秦悠小朋友提议。

秦衿歪着头定定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同时扬起了手。

秦悠有点不高兴，打掉秦衿的时候闷闷地说道：“哥你干什么啊，还真打我……我，我就是想陪你去嘛……”

“不许去。”秦衿斩钉截铁地边说边脱下外套披在秦悠的身上。然后他扣住秦悠两个肩膀说：“悠你回去，爸妈问起来就说你去同学家写功课去了，要是再问起你脸上的伤，你就说是我打的——”

“啊？你没打我啊？”秦悠小朋友无知地打断长兄的话。

秦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因为一道数学题和你吵了起来，然后我们两意见不合便动起手来，明白吗？”

秦悠被秦衿这个借口弄得笑了出来，点点头。

秦衿抬起头，雨落在他厚重的睫毛上。

秦悠回家的时候，曹妈妈正在洗澡，老爸正在卧室里抱着笔记本卖力地敲击着键盘。秦爸爸是典型的工作狂，所谓“一日不工作，无日不颦眉”，简直就是他最好的写照。

秦悠抓起一个毛巾卡在头上，假装擦头发，站在老爸房门口唤道：“爸我回来了啊。”

秦振高匆忙地扫了一眼秦悠，然后点点头道：“学到这么晚辛苦了，你哥呢？”

“啊……嗯，还在路上呢，一会儿就回来。”

“你们没一起回来？”

“我哥说要买个东西，让我先回来了。”

秦悠躲躲闪闪摆弄头上的毛巾，一个小毛巾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没办法，他脸上两处乌青块要是不遮住的话就麻烦了。

“你怎么了小悠？”秦振高感觉有些蹊跷，停下敲击运动，转身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秦悠顿时慌了手脚，连后退两步：“没，没有。”

“外面下雨了？”

“嗯。”

秦振高立刻站了起来：“呀，衣服还晾在外面呢！”说完就绕过秦悠匆匆赶向阳台，秦悠撤掉头上的毛巾，长吁了一口气，三步两步蹦跶到了床上，蒙住被子就装睡觉去了。

说秦悠粗没脑子也是实话，装睡的含义就是不能真睡着，否则自己就处于了被动的状态。倒霉的是秦悠刚跟人打了一架，又在雨夜狂奔回来，尽力耗近几乎是沾枕就合上了眼皮子，没过五分钟就彻底沉浸在梦乡之中。

连曹妈妈进来开灯看他都不知道。

等秦悠一觉睡醒，窗外还是漆黑一片，看了看表，才十一点钟。

于是秦悠小朋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准备到外面喝口水，却在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停住脚步。

门外是老爸老妈集体发火的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打你弟弟？小悠犯了什么错让你把他打成那样？”曹妈妈的声音飙到一个高音。

秦悠张大嘴，僵立在原地。

然后是老爸的声音：“秦衿我一直觉得你很成熟，怎么会因为小悠题目做不出就打他呢？他回来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们，当哥哥的怎么当得榜样？”

秦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明天早上和小悠道歉去，人家现在已经睡觉了。”曹妈妈生气地说。

“嗯。”

随后就是父母离去的脚步，过了一会儿，秦悠感觉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秦衿迈着很轻的步子钻进房间。

秦悠一把抱住秦衿。

“悠你没睡啊？”

“哥对不起啊……”秦悠把头埋在秦衿的脖子里。

秦衿的身体刚刚还是僵直的，现在渐渐缓和下来，伸出手圈过弟弟的背。

“你老哥当然比你厉害啦。”秦衿笑道：“笨死了，都到自己房间了还被爸妈发现这件事。”

秦悠抱歉地收紧了手。

“还让我被爸打了一下。”

秦悠僵了一下，然后抓住秦衿的手腕说道：“要不你打回来？”

秦衿笑着揉了揉秦悠的头发：“什么话……”

“爸打你哪儿了？”

秦衿扬了扬右脸颊，微弱的光线下，他的下颚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然后他感到什么东西，热热的，贴在了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

什么东西在碎裂。

秦衿靠在门背上，身体瞬间无法动弹。

黑暗中，门背后，是两个人隔着毛衣的温度。

“哈哈，我秦悠治疗之吻，怎么样？”秦悠伸出手揉了揉秦衿的脸：“还疼吗？”

可是还来不及放下，秦悠的手腕就被秦衿一把抓住，随及他感到秦衿一下子凑近他的脸，同时还有秦衿急促的呼吸声。

秦悠愣住，然后轻声说道：“哥……”

秦衿一下子从他面前分开距离：“不好意思，我刚以为一个虫子飞到你脸上了。”

“我操，我还以为你要——”秦悠话音戛然而止。秦衿笑了一下，开了灯：“以为什么啊？秦悠你这猥琐的家伙……”

温暖的灯光射下，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衿这时才发现，秦悠的脸通通红，可是他不知道，其实他自己的脸也很红。

听秦衿说罗浩辰手臂有轻微的骨折，但伤势不大重，养一个礼拜就好了。由于秦衿“表现不佳”，秦爸爸一怒之下买了后天的火车票让秦衿回上海。

秦悠第二天就把消息告诉了顾乐乐，既然没什么大碍，这是促进这两个人奸情最好的机会，秦小朋友微笑着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得到的是顾乐乐爆破了的声音：

“什么？他受伤了？”

“是啊，还在医院躺着呢。”秦悠笑哈哈地吃着芦柑，对着听筒说道：“你去看看他吧，打架打得挺惨的呢。”

“在哪里？”顾乐乐的声音像是快要哭了。

秦悠报完了地址，满意地听见顾乐乐挂电话的声音。

为了给顾乐乐充足的时间培养感情，秦悠和秦衿在肯德基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中饭，他们这才拿着一大袋食物前往医院。

医院里病房外。

秦悠看见顾乐乐坐在一个座位上，缩着肩膀一个人在闷哭。

“我靠不是吧，顾乐乐你还没进去啊？”秦悠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顾乐乐立刻收住眼泪，哽咽道：“进去过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在里面呢。”秦悠郁闷地看着哭得两眼通红的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顾乐乐摇了摇头：“我刚进去放了东西，说了两句话就忍不住要哭了，只好出来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

秦悠抱住脑袋，为自己感情培养计划泡汤而崩溃。

秦衿微笑了一下。

拗不过顾乐乐，于是秦衿说留下来安慰她，秦悠独自一人进了病房。

罗浩辰这小子好得很，正在咧着嘴打psp呢。

“吃的！”秦悠把一袋肯德基堆在罗浩辰的身上。罗浩辰放下了psp，纳闷道：“你刚刚不是已经送过了吗？”说完他将目光投到桌子上一大盒克里斯汀蛋糕上面。

“啊……”秦悠立刻明白过来：“这个是顾乐乐给你的。”

可惜明白过来的还有罗浩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