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像 下——AMO.

对医生有偏见？”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全因为瞿医生仪表不凡，穿起这件衬衫来比广告模特还要合衬。”对方混迹娱乐圈多年，早已

练就了如何自圆其说。

瞿然也无意计较，言归正传：“申先生看起来十分健康，不知道找我来有何贵干？”

“别一口一个‘申先生’，我听来过敏，叫我申霈就好。”

原来是弟弟。瞿然淡然一笑。

“生病的不是我，而是哥哥。我来这里，是想请问瞿医生坐诊之余，可否随我出诊一趟？”

“这个，我这里病人很多，恐怕不太方便。”

“不占用你工作的时间，只要你答应，下班后我派车来接你。”

“我付双倍的诊费好了。”

瞿然嗤笑，“那我就更不能答应。不然你一定认为我只爱钱。”

申霈不做声，仿佛挣扎很久，突然说：“瞿医生，我哥哥的病例十分特殊。作为一位知名医生，我想，你一定感兴趣。”

单刀直入的方式简洁明快，让瞿然平白就生出几分好感，“好吧。请六点十五分来医院接我。只有周五我六点下班。”

下午为几个患者诊断开药后，瞿然就一头扎进实验室开始忙碌。

终于在临近六点的时候将新一批实验受体的细胞膜剥除完毕。

“瞿医生果真技艺非凡，原本我来担心车祸会对你的手法造成影响。”一旁的张焕言带着假意奉承的笑。

他所有的表情看在瞿然眼里都像是一张预先设置好的面具。

瞿然喜欢实验室的工作，却不知为什么从见第一面起就对这个阴森的实验室负责人全无好感。

“张博士过奖了，也许我幸运才因祸得福。”

随后，摘了手套一笑：“我今晚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瞿然从最后面的住院部感到医院门前，时间刚好是傍晚六点整。

申霈派来的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候多时。

带着白手套的司机训练有素为瞿然拉开后座的门，载着他前往东郊的别墅区。

申氏兄弟身为流行巨星，演出费、广告费、唱片版税赚得盆满钵满，住的地方自然装饰得富丽堂皇。

申霈与进门的瞿然寒暄几句请他在客厅落座喝杯咖啡。

瞿然摆摆手，“咖啡倒不打紧，还是先让我看看病人。”

“那也好。”申霈起身走到楼梯口仰脸向楼上喊道：“Vincent哥，你可以把申霖带下来了。”

不多时，楼梯上响起沉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走下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眼镜一副经纪人打扮，而另一个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一直到那个Vincent哥扶着那老人在瞿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瞿然才看清了对方的面貌。

看清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满头白发，皮肤松懈下垂，嘴唇干瘪，形容枯槁。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形如枯枝，表面布满黑色老

人斑。

可细看他的眉目，于一旁的申霈十成十的相似，连打量人的神韵，都如出一辙。

可以断定，是双胞胎。

但申霈风华正茂，这个申霖怎么会衰老成这样？

疑惑间，叫Vincent的经纪人率先开口：“瞿医生，这么晚还麻烦您特地跑来这里。但要申霖去医院就诊是在太过引人注

意，最近，大小媒体都在竞相报道双子巨星取消演唱会的消息。您今天看了就知道，申霖这个样子，怎么登台？”

“我们久闻您医术高超，品德高尚，相信您一定不会对外泄露申霖的病况。”

“当然，找上您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请您看看，申霖到底得了什么病？”

瞿然安坐在沙发一角，听着Vincent的介绍不说话。

一直沉默的申霖却突然开了口：“瞿医生，求您帮帮我……”

他的声音，也沙哑气短与风烛残年的老人无异。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第三十三章：抽丝剥茧

瞿然开始详细端详起申霖的样貌。

“申霖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的年龄。”

“25岁。”

瞿然点点头，没有说话。

如果将申霖所患的疾病单纯地归结“早衰症”，现在的疑点有两个：

其一，一般的早衰症患者在婴幼儿时期已经开始发病，鲜少有患者可以活过20岁。

其二，早衰症为遗传性疾病，申霖申霈兄弟为同卵双胞胎，不可能只有一人发病。

“我想请问一下，申霖先生可有什么异常的既往病史？”

“医生，我在三年前被诊断出肾衰竭，是弟弟移植了一只肾脏给我。”

提及此，申霖已经出现皱纹的脸上浮起了笑意，“因为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所以不必费力去寻找合适的肾脏，我一直觉得

这是自己的幸运。”

“申霖，你说什么呢！都是应该的。我们是亲兄弟啊。”申霈不太高兴地打断哥哥。

“手术的过程，可出现什么异常状况？”

“没有，因为是同卵双胞胎，与自体器官移植无异，我甚至不必担心一般的排异问题。”

瞿然皱皱眉毛，再一次打量两兄弟。

“Vincent先生，因为条件受限，现在我没办法进行进一步周密细致的检查，请允许我采集他们的血液样本回去研究。”

采过血样后，瞿然起身告辞。

“我会尽快与你们取得联系，将化验结果告知二位。”

“还有……瞿医生，您知道申霖申霈身份特殊，所以……”经纪人Vincent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患者的病情，这是身为医生的基本道德。”

“那我就放心了。”Vincent代兄弟二人将瞿然送出门外。

SLH中心医院的实验室里，瞿然对着一份血液检查报告露出少见的困惑表情。

从DNA检测结果来看，申霖申霈兄弟二人并不是同卵双胞胎，谁对他们隐藏了真相？

既然不是同卵双胞胎，那肾脏移植手术后没有任何排异药物的控制，申霖又是如何平安度过术后的三年时间呢？

经过化验检查，申霖的血液样本里检查出一种不知名的异蛋白。尽管含量微乎其微，但这是否是导致早衰症出现的原因？

为了了解更多详细情况，瞿然向经纪人Vincent借来了双子巨星近三年来所有的相关资料，从兄弟二人的饮食起居生活习

惯种种细节排查，希望找出申霖身体发生变异的原因。

结果一无所获。

但也有一个细节吸引了瞿然的注意力。

双子巨星是少见的唱作俱佳的艺人，兄弟二人都曾发表过许多个人作品。但近三年内，申霖的创作潜能突然喷薄而出，几

乎包办了三年间发行专辑所有的词曲创作，还担当了制作人。

如此惊人的创作力，几乎超出常人的想象。

一个近乎荒诞的推测，在瞿然的头脑里形成。

难道，是因为在手术的过程中接触到了某种药物，从而激发了申霖的大脑皮层潜在的能力。也由于潜能的超负荷释放，加

速了他身体的衰老？

——这怎么可能？

看来只能为申霖进行再一次手术，才能找到他身体里潜藏的秘密。

瞿然联系了Vincent，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是他并没有言明自己的怀疑，只是说申霖再实施一次手术，很可能解决早衰症的问题。

Vincent几经犹豫，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

因为这场手术需要避讳的东西太多，并不能公然在医院里进行，瞿然通过自己的关系，借了一处私人诊所的手术室。

在进行手术之前，瞿然再一次为申霖进行了详细检查，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发现。

瞿然为申霖全身麻醉后，再一次按照之前手术的切口切开，开始逐步细致地排查。

看得出，之前手术的人技艺精湛，某些地方对细节的处理连瞿然都有些自叹弗如。

要想找到被严密埋藏的线索，谈何容易！

随着手术过程的推进，瞿然逐渐开始感到些许的不同寻常。

这不同并不是来自手术台上申霖的身体，而来自于他自身。

本该及其耗时费力的手术，单凭瞿然的一己之力，却进行的异常顺利。

瞿然感觉到，即使不借助显微镜去查看细节，自己的双眼仿佛依旧可以看清楚每一条神经线的分布，甚至于，可以感觉到

血管里血液流通的进程。

这感觉促使他的精神越来越兴奋，必须要时刻提醒自己才可以保持冷静。

他从那只移植肾脏最外层开始观察寻找。最后，在内外两层上皮之间被称为“囊腔”的腔隙与肾小管管腔相通的地方，发

现一颗很小的息肉。

那息肉按压之下显得非常坚硬，似乎有什么被包裹其中。

瞿然再一次施展精妙的手法，在尽量不伤害周围组织的前提下，切下了那处息肉。

这是整个手术中发现的唯一异常。

手术结束以后，瞿然又为申霖开出了一些常见的抗排异药物。叮嘱申霈让哥哥按时服用。

“医生，我哥哥的病真的会好吗？”申霈接过药，忧心忡忡地向瞿然发问。

瞿然平静注视他，“申霈先生，每一个医生只能够在治疗过程中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随意对病人给予确切的保证，其实是

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还有，申霖先生的心脑血管的确出现了衰老性的硬化现象，请他在调养身体的时候注意低脂饮食。”

瞿然并没有提起割除息肉的事，因为那息肉产生的原因还有待查证。

他偷偷将它带回了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人都下班以后，他独自留下开始对那息肉进行解剖。

结果证实了他的推测。那息肉其实并不能称作息肉，称作囊肿似乎更为适合。

它是个空心结构体，外面是一层仿生的细胞膜，中间包裹着一种褐色细胞，经检查，其主要成分为一种刺激生物体不正常

生长裂变的异蛋白。

简单说来，这是一个人造仿生胶囊。

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将其埋入申霖的体内？

令瞿然更为疑惑不解的是，刚刚在解剖实验的过程中，下午手术时那种异乎寻常的感觉再一次出现，自己竟然可以不要用

借助显微镜，就看清较大细胞的分层结构。

起初，他只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是由于车祸后能够重新进行手术的兴奋所导致。但事实证明，这并非幻觉，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解剖结果就摆在自己眼前。

瞿然刚刚迈进别墅大门，就闻到一阵饭菜香味。

“你回来了？”随着招呼声，殷韶华已经迎到门前。

瞿然刚巧换了拖鞋，一抬头看见对方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笑。

“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他指着殷韶华身上的围裙忍俊不禁。

“很英俊吧？”殷韶华眨眨眼，揽过瞿然的肩膀把他往餐厅里推，“我今天心情很好，提前做了晚饭等你回来，没想到，

等你等了足足三个小时，你看，都已经快十一点。”

瞿然在他的提醒下望望墙上的挂钟，有点歉然，“抱歉，我在实验室里忙得忘记了时间。”随即又换上了狡黠的笑容，“

不过我晚点回来也好，腾出时间给某人大展身手的机会，否则吃某人做的饭常常一边吃一边饿。”

“然然，你又拿人家取笑。”殷韶华闻言做出一副幽怨的表情。“

“说过多少次，别叫我‘然然’，听起来肉麻死了。吃饭前尤其破坏胃口。”瞿然半怒半笑。

这是一个有趣的典故，只属于瞿然和殷韶华之间。

自瞿然出了车祸被殷韶华接出院以后，就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搬进了别墅。

“让我照顾你。”殷韶华一片赤诚温柔让瞿然很难拒绝，而婴宁已经出国又不再需要他的照顾，于是他就答应下来。

他住进来的第一晚，殷韶华自告奋勇下厨做饭。

可平日里被人伺候惯了的少爷哪里会做什么，一边翻看菜谱一边依葫芦画瓢，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所以才被瞿然戏称

“一边吃一边饿”。

虽然是玩笑，瞿然那天看到殷韶华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是不感动。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在承担一切。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肯给他真正由表及里的照顾与呵护，幸福的感觉便跟着油然

而生。

一回生二回熟，殷韶华突然爱上了下厨，几次以后厨艺突飞猛进。晚上桌上，一道芦笋蛋花羹吃得瞿然赞不绝口。

但从时间来看，这已经不能够称为晚饭而应该叫做宵夜。但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怎么会计较时间的早晚呢。

吃罢晚饭，瞿然兴致很高提出要出去散步，殷韶华自然答应。

两个人并肩走在别墅区的林荫路上，东一句西一句胡乱聊天开玩笑。

夏夜深宵，月朗星稀，草间有无数虫鸣。

一阵风拂起殷韶华的额发，露出雕塑般完美的侧脸。

“喏，头发长长了哦。”瞿然无意间随口说了一句。

“那明天我就去剪。”殷韶华侧过脸望着他笑，温和阒然。

瞿然也笑了笑，向前走，却被赶上来的殷韶华拥在怀里迈不开脚步。

“瞿然，答应我一件事。你转去医院的内科好不好？”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令瞿然一愣。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你做外科。”身后殷韶华的语调很像小孩子与人置气。

“韶华，你知道，我是学外科的。我喜欢自己的工作。”

“我不管！我讨厌你每天回来身上带回来的血腥味！！！”殷韶华放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回走。

留下瞿然一个人哭笑不得。

和哥哥殷韶安的沉稳干练比起来，殷韶华的个性总显得不太自然。

他偶尔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脾气任性，有的时候又很多愁善感。

有时候，瞿然夜里醒来，发现他并不在身边。

找到他的时候，他每每总是在对着露台上的那些剧毒的花草发呆……

第三十四章：惊现吸血鬼

看着警察局刑警队大队长王振伟再一次找上门来，瞿然突然觉得自己穿越成了“华生”。

王振伟是上门借调瞿然去协助破案的。

S市最近奇案迭发。受害者都是妙龄女性。

“我们检查了尸体，实在太过奇异。不知道可否请瞿医生去警局协助解剖？”王振伟又是一副恳切的神情。

“哦？这一次，王队长又要我去与死人打交道了？”瞿然的表情不冷也不热，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瞿医生，我已经获得中心医院院长的批准，但出于对您个人的尊重，才来当面向你征询。”

“听您的意思是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随便找个人来传唤我就好了。”瞿然一笑，叹口气，“好吧，既然院长大

人有令，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王振伟自然大喜过望，所以他错过了瞿然瞬间阴霾的目光。

墙角处，被阳光投落的一道模糊身影，在听闻瞿然答应协助调查以后一闪就消失了。

瞿然被带到警察局的停尸房。

冷藏的密闭空间内，一排停放着五具女尸。

尸体外观十分完整，乍一看很像自然死亡。

“瞿医生，根据我们的推断，死者都是因失血过多而死亡。”随行的法医做着简要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