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是个十分熟悉的女声,但是带着和记忆中的沉稳大相径庭的焦虑。
——是“锦星”的老板娘。
她对面,站着忠伯,嗯嗯啊啊着推她,意思是让她快走。
忠伯竟是老板娘的父亲,而且她还认识韶华?
瞿然觉得这二十四小时里发生的事,已经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力,所有的事件之间一定有隐秘细致相连的线索,只不过
自己还没有理出头绪。
眼看着忠伯推着老板娘离开玄关处,瞿然将自己隐进更深的黑暗里,目送那婀娜的身影离开,才重新走到门边。
取出钥匙打开门,看到忠伯还站在客厅里,用手帕偷偷抹眼泪。
瞿然故轻松,“忠伯,我刚做完手术累死了,能不能给我热一杯牛奶?”
老人先是吓了一跳,看到瞿然温和含笑的面孔才放下心来。比划着示意瞿然等一下便走进厨房,慌乱间却把刚刚用过的手
帕留在客厅的楼梯扶手上。
瞿然借着这个机会,将那手帕偷偷揣进怀里。
接过忠伯递过来的热牛奶,他很礼貌地道了谢,叮嘱老人快点回去休息。
忠伯又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给瞿然鞠了一躬,返身蹒跚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瞿然偷偷上了楼,潜进书房打开了台灯。
他把那块忠伯用过的手帕放在灯泡下炙烤了片刻。
果然,那手帕上出现了点点如血渍般的痕迹。
晚间在颁奖典礼偷听到的谈话中提及了七个实验体,而陆天扬提供的资料中却只有六个。
而今,剩下的那一个终于被自己找到,他就在这座别墅里。
——忠伯。
疑团虽然初步揭开,但离事实的真相还相去甚远。
想知道答案,就只有顺着自己的揣测去赌一把。
拐进洗手间,将那手帕在水池里点燃烧掉,瞿然脱了外套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宽大的床上,殷韶华安静地睡着,但眉心纠紧泄露了他不愉快的梦境。
瞿然伸手轻抚他眉间的皱褶,轻轻落下一吻。
殷韶华的眼睫微微跳动几下,睁开朦胧的睡眼,顺手按开了床头的台灯。
看到近在咫尺的瞿然,便绽开了温柔的笑意,将他的手握在手中顺势坐起身,轻声问:“回来了?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瞿然笑笑直起身,开始解衬衫的纽扣。
“晚会结束,医院里的病人又出了点小问题,在医院一直熬到现在。”
床头的台灯亮着浅黄色的光芒,照在瞿然衣衫半褪的身上,虽然看过了不止一次,但他力与美和谐交错的骨架,依旧让殷
韶华移不开眼睛。
感受到对方的注视,瞿然修长的手指故意滑过自己线条漂亮的锁骨,唇边绽放出清浅魅惑的笑意,“怎么?还满意你看到
的吗?”
说话间,凑近殷韶华的唇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那就不要睡,等我洗完澡出来哦。”
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带着暧昧邀约的暗示。
殷韶华眼里光华一闪,起身下床。
等瞿然擦着滴水的头发步出浴室的一瞬间,身子被一个温暖的拥抱轻轻拥过,格外的深沉而用力。
“宝贝,你真美。”殷韶华迫不及待将他推倒在床上。
纵情的亲吻,无言的抚摸,有复杂的情绪源源不断地倾泄在这情动的夜晚。
闭着眼睛,瞿然轻轻喘息。……不知何时,蔽体的那件浴袍,已经被除下丢在床角。
在殷韶华温柔的挑逗和抚慰下,瞿然如同往常一样,很快轻轻开始了呻吟。
凝视着对方,他微微一笑,脸上一片醉人的陀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韶华,抱我……我想要你。”
殷韶华怔了怔,将他搂在宽广温暖的怀里,轻轻伏在他耳边:“真的想要吗?我担心你太累。”
不再说话,瞿然的脸,更红了。他悄悄拿起身边备好的小瓶,咬住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修长的手指沾取了那滑润的液
体,缓慢向身后伸去。
“你……”惊呆地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出奇诱惑地进出,殷韶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然上涌。
以往床上的瞿然尽管同样风情无限,却从来没有过这样放荡诱惑的举止。
瞿然在他的注视下,忽然别过了头。
所以,殷韶华没有看到他一瞬间目光里闪过的与此刻暧昧气氛完全不同的决绝与冷冽。
“瞿然……然……”喃喃念着他的名字,殷韶华挣扎着控制住最后的理智,“让我来……”瞿然身后私处的手指,换成了
对方的。熟练而强劲,带着战栗的爆发前奏。
夜色,依旧暗沉,却带着即将微曦的美丽。
瞿然高声呻吟,难捱此番折磨。
轻颤着手,他撕扯着对方睡袍的腰带,粗鲁地、近乎痛楚地低喃:“韶华,上我!——上我!”
这样的邀请不用第二次,突如其来的激烈热情是最好最强的催情剂。
角斗般激烈的互相撕扯,心中各怀异样的强烈不安,让这场原本温柔的前戏变得格外激烈而短暂。
瞿然喘息着,任凭殷韶华啃嗜着他光滑的赤裸胸膛。
一个激灵,他无助地看着对方用牙齿叼住了自己胸前的樱红。
丝丝的微痛。可远比不上自己此刻内心的疼痛!
难耐地弓起身子,修长笔直的双腿死死缠上了殷韶华精壮劲美的腰肢,他哑着声呻吟:“快点!……我要你!”
随着痛哼一声,他清晰地感到了深深地、毫不容情地贯穿。
滚烫灼热,紧涩胀痛。
奇异的感觉从殷韶华心底升起,这样的瞿然,热情而激烈,似乎在享受,又似乎陷在某种深刻的绝望里,美丽得惊人。
紧密的结合似乎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似乎反而更加遥远。
不安。
奇怪的、无法掌控的不安。这罕见的异样情绪让殷韶华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身下瞿然微笑的眼眸绽放着邀请。没有说话只有动作的疯狂做爱,像是彼此最后的盛宴……
意犹未尽地抽离刚释放过的半疲软分身,殷韶华渐渐恢复了冷静,不出所料地看到凌乱床铺上沾染着丝丝血迹。
该死!刚才太过疯狂,自己竟然弄伤了他。
“痛吗?……”他急于从床上起身:“我去拿药。”
“不要!”身子刚动,赤裸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被拉倒回床上,瞿然将头凑近了他的颈窝,“韶华,抱着我……”
瞿然在殷韶华怀抱里闭目良久才睁开了水色弥漫的眼睛,迎着对方关切的目光淡然一笑。
“然……”
“嗯?”瞿然细微的声音象是初生的小猫。
“没……没事。”
殷韶华轻轻地将瞿然搂紧在胸口,像是想把他揉搓进自己的身体。很久以后,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瞿然,原谅我。
”
似乎是在为自己刚才的疯狂道歉。
微微一怔,瞿然的脸上随即染上柔和宽容的光彩,“没关系。”轻轻打了个哈欠,他说:“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睡吧。
”
说完,在无边的困意和疲倦里闭上了眼。
殷韶华深深注视他如婴儿般天真的睡颜,然后带着满足的浅笑,终于也沉沉睡去。
当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稳均匀以后,身旁原本应该同样沉睡的瞿然,簌然睁开了双眼!
第四十一章:揭秘
瞿然睁开眼,那双美丽深邃的眼中,激情引起的氤氲已经悉数退去,回复了冷静自持的目光清明更胜以往。
他安静注视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掀开身上的被子,瞿然翻身下床。却在一瞬间站不稳,身体摇摇欲坠。
私处伤口像通过电流一样泛出炽热的疼痛,随着身体的移动,点点浊白混着鲜血自大腿根部蜿蜒流下。
伸手撑住床头,瞿然皱了皱眉,虽然在床第间热情敏感,但自己的体质,其实一直不能适应这种过久过烈的欢爱。
是他在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艰难地起身,去浴室清理了自己的身体,疲惫的回到卧室穿好衣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气,正是换季时常见的阴霾。
瞿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看着床上的人。
酸涩滞重的睡意突然侵袭上自己的神经。
难道是因为昨晚纵情过度?这困意怎么来得这样汹涌,不受控制?
不能就这样睡过去,像此前无数个欢爱过后的夜晚一样!!!
瞿然一把抓过一旁水果盘里的水果刀,卷起袖管,一咬牙,照自己的手腕外侧狠狠划了下去!
血很快流下来,伤口漫过像打开地狱之门一样的疼痛。
疼痛驱赶开困倦的感觉,瞿然又扭回头一瞬不瞬看着床上的那个人。
浓密的睫毛在微薄的晨光照耀下,轻轻扇动,床上人慢慢睁开了眼。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站在床边。
迎着对方还因为刚刚睡醒而涣散的眼神,瞿然慢慢绽开了凛冽的笑颜:
“早安,董事长。或者,应该说——早安,殷韶华先生。”
床上的人却没有任意料中的反应,却将目光定格在瞿然流着鲜血的手腕上,皱眉道:“你受伤了?怎么可以让自己受伤呢
?你的血很珍贵的。”
他的语气像是缓缓出鞘的剑锋,带着森然的寒气。
“我知道,我是唯一一个被注射过‘自由一号’还能维持正常身体机能的人,所以很珍贵。但是,我会让你如愿吗?”
瞿然了然一笑,又是一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过,注视着倾泻而出的血流,“殷韶华,你以为你在白天里冒充殷韶安,道貌
岸然地将世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干得那些卑鄙龌龊勾当,当真没有人知道?”
“喔?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殷韶华掀开被子下床,丝毫不介意健美的裸体被瞿然看到。
“哼~”瞿然冷冷嗤笑,“你别忘了我是SLH外科的主任,那几个实验体不幸都被我碰到了。而且,我还接触过医院以往
很多陈旧的病例。”
“比方说,在三十年前,SLH的董事长夫人曾经在医院的妇产科生下一对双胞胎,兄弟二人所有体貌特征全部一样,唯一
的差别就是,哥哥殷韶安的发际线内右侧上有一块很淡的红褐色胎记。”
殷韶华闻言,很不以为地笑了一下,拨开额角的头发,“这胎记不就在这里吗?它正好就可以证明我是殷韶安。”
“单凭这一点看来,的确是。”瞿然一笑:“但是,那个身为弟弟的殷韶华为什么从没与你在同一时间出现过?”
“直到我在储藏室发现了以前的一本相册,上面关于殷韶华的照片全都被涂黑了。我原本以为,死去的人真的是殷韶华,
直到后来申霖申霈兄弟的事,启发了我,说不定那个被涂黑的人并不是真的死掉了,而是有人想要抹掉他曾经存在过的痕
迹,继而以另外的面貌出现。”
“谁会嫉妒自己嫉妒到发狂,恨不得取而代之呢?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与他一摸一样的至亲兄弟。”
殷韶华听到这里,哈哈大笑,随手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瞿然,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没想到,你的想
象力同样丰富。”
“呵呵~,殷韶华,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纵容我留在这间别墅里,然后,让我发现了一个殷韶安细心埋藏的秘密。”
“这间房间隔壁的储物室里,有你弃若蔽帚放入东西,而对于殷韶安来说,确是分外珍惜的纪念。在你化身为他以后,不
再怀念从前,那些你不可能去碰触的东西,却在历久的岁月中纤尘不染。由此,我才判断出,殷韶安并没有死,你们兄弟
二人一定是因为什么样的机缘成为了一体两面的同一个人。”
“而让我判断出是你假扮殷韶安的缘由很简单,我曾在那些旧病历中发现殷韶安从小时候就有心因性哮喘的旧疾。患有哮
喘病的病人,是不会抽烟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对方夹在指间的香烟,“我从没见到你在夜里抽过烟。因为心因性的疾病发作与心理波动有很大的关
系,你在白天拥有完全不同的心理状态,所以不必担心发病。”
随即,他的眼神又飘向窗外,“我曾因为误会,而详细查过资料,才知道阳台上的那些毒草,在以奇异的比例混合后会起
到缓解中枢神经的效力,从而控制哮喘症状。最重要的一点——那个神奇的配方,会散发一种类似莲叶一样的香气。”低
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瞿然笑得飘忽,“准确来说,就是类似于我身上这种terred'hermes香水的香气。”
忍下意识中再度翻涌上来的沉重,他凝视着面前的殷韶华,“只是,我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你的人格分裂。
而原本属于殷韶华的身体,又消失去了哪里?以及,殷韶安在知情的情况下,为什么纵容你做这些事?”
迎着瞿然探寻的目光,殷韶华眼中神情变幻:“为什么纵容我?那是因为他知道我比他更强,而强者,被赋予向别人寻求
报复的资格更多!”
很快,他就收敛起刚才的情绪,换上了笑意,走到瞿然面前,托起他线条优美的下巴:“瞿然,你表新得真的很好。我并
不在意被你发现这些秘密。之前之所以隐藏,是因为时机还没有成熟。”
“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从你发现了那些药草的秘密,就开始刻意回避殷韶安泡给你的茶,和他给你的各种饮料,却不知
道,他其实是想要救你。”
瞿然费力地听着他的话,却止不住耳边一阵又一阵地轰鸣作响。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手腕上的伤口,血流早已经止住,连疼痛都察觉不到了。
他只能眼看着越来越模糊的景物在自己的眼前倾斜了角度,感觉到对方上前一步,托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殷韶华伏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
“瞿然,注射了‘自由一号’的人如果不能及时解除药效,或进行后续的注射,交感神经就会变得越来越麻痹,最终沉入
永恒的睡眠中……”
光怪陆离的梦境。
瞿然在刺眼的光线中醒来。
身体不能动,顺着手腕处感觉到得牵制望过去,双手被一副精巧的皮套靠在铁床的栏杆上。
昏暗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亮在头顶的一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一部机器正在从手臂的静脉处源源不断地过滤着自
己的血液。
这一次,囚禁自己的人似乎很温柔。
或者说,除了自己的血液,他并不对别的东西感兴趣。
可惜,这一论断很快就被推翻。
“呵呵~”森冷的笑声从门口处响起,“瞿医生,可否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张焕言的声音依旧冰冷,缓慢地踱着
步子,走到床前。
像是被一条毒性剧烈的蛇在近处仔细审视,这是瞿然唯一的感觉。
“张博士,你要是想寻求消遣,合适的人选怕是不只我一个。”
“那么,我如果说,我只对你一个人感兴趣呢?”寒光四射的镜片后,张焕言的眼睛肆无忌惮盯在了在瞿然领口下微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