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间 上——酥蓝

龙煜瞥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是我。”

徐韶云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你上场去和他打一打，好不？”

龙煜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徐韶云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耳边说：“大哥，我们在山下已经把赌注都押到夏大哥身上了，为了让夏大哥战胜冷三哥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好办法，那就是你也参加比武招亲然后一路过关斩将挺进总决赛，在总决赛里用你高强的武功打败冷三哥然后在和夏大哥对决的时候装肚子疼败在他手下，这样夏大哥就能娶到暗恋的林小姐而我们又能赚大钱不是一举两得吗？所以大哥，我们将来的幸福快乐就全托付在你的手里了，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你要一定争气啊！去吧大哥我相信你！”

正当龙煜被他一通语速超快的叽里呱啦搞得头昏脑胀之际背后被重重地推了一下朝前头一猛子扎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稳稳地立在赛场中央了，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暴露在了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只见那名裁决员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少侠好胆识，那我们这就开始吧。”，龙煜怒目望向人群之中为他加油鼓劲的徐韶云，呸地一下吐出嘴里的瓜子壳，臭小子，又被他坑了一回！

龙煜心里窝火，怀着一肚子火气很快就把黄衣青年打败了，接下来几回合也是轻轻松松地就击败了对手成功获得了二十个晋级第二场的名额之一。为了防止那些好苗子在初赛的时候强强相遇过早出局，所以主办方在分组的时候特意把冷玉、楚昭然、夏英杰等功夫高的分在了不同的组别里，正好庚组是前面几组分剩下的，没有特别出挑的选手在里面，因此龙煜出线地相当容易。这也使得他成为了当天的一匹黑马，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身上，比赛结束以后一堆人巴结上来投机献媚，待遇与之前千差万别。只是龙煜心情大大地不好，一句也不搭理他们，别人跟他说什么问什么都一律翻白眼，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把他们逢迎拍马的心全部扼杀在了摇篮之中，顺便拎走了得瑟地蹦来蹦去收受贿赂的徐韶云，走到没人的地方一把揪起他的耳朵，把他拖到了风荷院。

当天晚上，风荷院里传来哇哇的哭叫声以及夹杂着“大哥，我再也不敢了！”等凄惨的求饶声，真是闻者心惊，听者胆胆颤。三更时分，可怜的徐韶云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出来出恭，鼻头还红红地，眼睛也湿漉漉地，等出恭完以后正打算回房睡觉，忽闻东北角传来一缕袅袅的笛音，笛声断断续续，婉转悠远，似有缠绵悱恻的忧思。徐韶云是通晓一些音律的，他听出吹奏者心中的苦闷，只是不知这大晚上的是谁在吹奏这么忧伤的曲子？

徐韶云心中好奇，一瘸一拐出了院门，寻着笛声来到东北角，由于天色已晚，路上静悄悄地没有什么人，那袅袅的笛音像是隐没在了黑夜里，幽幽地，浅浅地，与那月晕融为一体，只余下一抹昏沉的褐黄。东北角有一处玉冰湖，湖边假山假石很多，徐韶云迷失在了石堆之中，遍寻不见，忽地听闻一块石头后面传来一声叹息，那声音很熟悉，徐韶云悄悄望去，看到楚昭然拿着一管玉笛坐在湖边，背影落寞，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正亲密地将头搁在他的手臂上，由那绿色的衣衫可以猜测出是那名叫珊珊的小姑娘。

“楚大哥，你真的要娶那个林大小姐吗？你见都没见过她，难道就因为她是武林第一美女，你就……”珊珊的语气中充满了醋意。

楚昭然的声音同他的笛声一般，暗沉沉地：“珊珊，你明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珊珊娇蛮地说：“不是这个原因还有什么原因？我问你，是我漂亮还是那个林小姐漂亮？”

楚昭然无奈道：“珊珊……”

珊珊生气地别过身去：“就是这个原因！前两天在山下那个老巫婆这样欺负我你都不帮着我，分明就是看她比我漂亮，现在你又巴巴地参加比武招亲，一定又看上了这个第一美女。要不你怎么都不正眼我看我一眼？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对你……”珊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轻如蚊蚋，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楚昭然叹了口气，说：“珊珊，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

珊珊气恼地一跺脚：“又是这句话，我最讨厌听你说这句话！我都说了我根本不会在意你的家世和身份，我也根本不在意我爹和陈金荣他们怎样说你……”

“可我在意！”

楚昭然低下头，眼中是隐忍的痛楚与决心：“珊珊，你可以做到不在意那些，可我做不到，我不想再被人叫成贱种，我也不想再忍受他们的白眼和讽刺，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让他们都重新审视我，你懂吗？”

珊珊不懂，她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十六岁的小女孩，她根本就不懂这些男人视之如命的荣誉与骄傲，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她不会明白楚昭所受的歧视与苦楚，她只知道从小到大凡是她想到的，只要她吃醋、撒娇、发小姐脾气，眼前这个男人就会为了她做到：

“我不懂我也不要懂！楚昭然，我只问你一句话，林家小姐还有我，你到底要哪个？！”

楚昭然沉默了，平日里的他温润如风，可关键时刻，他有他自己的倔强。

“楚昭然……你……你气死我了！”

珊珊眼圈儿红红地都要被气哭了，小女孩儿恨恨地咬着唇，甩了他一巴掌，含着眼泪跑掉了。剩下楚昭然一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湖边，身影更显孤寂，过了良久，楚昭然才拿起玉笛，悠悠的笛声再次响起。

徐韶云在假山后面摇了摇头，不禁心生感慨，女孩子很可爱，可女孩子的心思也太难猜了，还是他大哥最好，虽然凶巴巴地还很暴力，不过心地单纯又干净，跟他在一起最舒服，嘿嘿。想到这里，徐韶云打了个颤，觉得有些凉了，就一瘸一拐地屁颠颠回去跟他大哥抢被窝去了。

夜凉如水，楚昭然独坐玉冰湖边许久，忽然眼前一暗，一道微风拂过面颊，已经有一双凉凉的手掌盖住他的眼睛，耳边有痒痒的气息吹过，只听一个酥软的、带着戏谑的声音钻进他的耳膜：“啧啧，真可怜。”

“你是谁？”楚昭然警觉地问。

可就在这一瞬间，刚才挨过一巴掌的一边脸颊上凉丝丝地，竟是那人的唇瓣在肌肤上飞快地擦了一下，仅是一瞬间，眼睛上的温度伴随着一声轻笑消失地无影无踪。

楚昭然轻抚脸颊伫立当场，蓦然回神，周围依旧冰湖冷月，唯独在那波澜不禁的湖面上飘起了一张鲜红的枫叶，散开一圈圈的涟漪……

第20章

第二场的比试是在第一场结束的三天后，由于这一场比试颇为关键，选手的实力也比上一场高出了很多，所以徐韶云很重视，拉着龙煜不停分析战术，一会儿纠结抽到这个该怎么怎么应付，抽到那个又要怎么怎么打。徐韶云还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对龙煜说：“大哥，你放心，要是你打不过我会在旁边瞅准时机放银针助你一臂之力的！”，龙煜给了他一个爆栗：“管好你那爪子吧，你只要别给我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第二场的比赛场地选在广厦坪的中央空地上，观看的人更多，林震南等主要筹办者也更为重视，那几天就到处可见武林盟的演武堂里挤满了晋级者还有他们的所属的门派师兄弟，最常见到的场面就是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趾高气扬地穿梭于武林盟各个角落，个个鼻孔朝天，俨然一副当定了准盟主女婿的嚣张做派，徐韶云原本以为龙煜很高傲，可是见到这些人才明白他大哥才是低调中的低调中的低调。

在开场前徐韶云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抽到冷玉楚昭然夏英杰中的任意一个，事实证明他的愿望真的有用，龙煜也运气够好，第一轮抽到一个飞鹰帮的弟子，使一把飞鹰铁镏爪，武器很华丽。前半场两人势均力敌，可就是这个华丽的武器到了后半场就成了对方的累赘，虽然杀伤力大，但不够灵活，不适合长久作战，被龙煜用剑卡住以后就失去了效力，对方没有了武器攻击力一下弱了很多，被龙煜三两招就解决了。午间休息两个时辰之后下午还有第二轮，在四处溜达的过程中徐韶云竟然在参赛选手中发现了那日在江边追杀他们的青蟹帮的身影，吓了他一大跳，幸亏他们其中一个人正在对决其余人忙着围战没有看到他，但还是让他虚惊了一场，特地回去把自个儿弄得灰头土脸再出来。

当天的比武招亲大会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叶闲庭身边的那位火辣美女小甲也扮作男装混入了参赛者中，并且在成功取得了第二场的比赛资格，可是在比试中途被一个莽汉无意中抓到了敏感部位当场暴露了身份，闹出了一个不小的笑话。小甲对此颇为不满，愤愤不平地说：“你们这些臭男人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们能参加比武招亲我们女人就不行？”，她的举止泼辣豪放，说话时的音色带着一丝诱人的娇媚，引得在场诸多男人起哄围观，有些好事的吹响口哨，帮着她一块儿喊：“女人也能参加比武招亲！”，小甲得意地一甩发丝，抛出一个媚眼，引得场下一帮子男人鼻血狂喷。

这件事闹到林震南那里，林震南考虑到在场武林人士众多，若在此时生事怕有损声誉，量她这个小小女子起不了什么波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只是没料到这小甲武功确实不错，竟一路被她过关斩将踩在许多男人的背上闯进总决赛，这倒是林震南没有预料到的了。

下午第二轮的比赛开始，龙煜抽中的对手正是平日里跟在楚昭然后头的那名獐头鼠目的青年。

“在下远山派陈金荣，幸会。”陈金荣言语傲慢，说话敷衍，还拿眼角瞟人，看着欠揍。

龙煜也漫不经心地回礼：“在下空空观空空道人门下，徐……徐大花……”龙煜眼角一抽，他恐怕一辈子也无法适应这个死蠢的名字。

陈金荣嗤笑道：“哼，小门小派出来的小角色，不值一提。”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龙煜的耳朵里，这效果好比是滚沸的油里投进一包点燃的炸药，他发誓他一定要狠狠地狂扁这个叫陈金荣的家伙一顿，狠狠地……

比赛开始，两人激烈地交斗在一起，这个陈金荣相貌不怎么样，剑法倒还过得去，远山派的剑招以轻盈绵软着称，看似软绵绵地，实际很有灵活性，龙煜好几次刚猛迅捷地攻上去都好像打在轻飘飘的水面上。陈金荣毫发无伤，气得龙煜两眼冒火，剑、拳、脚一齐猛上，又是飞踢又是夺命连环刺，陈金荣若是保持一开始的水准得胜不在话下，可惜他性子过于浮躁，在龙煜坚持不懈的出击下渐渐乱了阵脚，转守为攻，接连攻击龙煜的下盘。龙煜也不是省油的灯，发了疯似地出剑出飞腿，在围观的人眼中看到的景象就是两团人影眼花缭乱地飞来飞去跳来跳去，最后以龙煜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一脚踢中他的手腕把剑踢飞出去而告终。

比赛结束了，可是两人之间的打斗远远没有结束。只见龙煜阴笑了一下一拳打在陈金荣的下颚骨上，陈金荣下巴差点被打得错位，整个人飞出去两三丈远重重地摔倒在地，龙煜还不罢休，趁他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骑到他的身上对准他的脸左一拳又一拳，直把那陈金荣打得鼻青脸肿，嘴里含含糊糊地不停叫：“救命！救命啊！……”，所幸陈金荣在旁围观的师兄弟们及时冲过来把他俩拉开了，不过陈金荣一张老鼠脸已经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猪头。

陈金荣被哼哼唧唧地抬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肿着一张猪脸有气无力地撂狠话：“你……你给我等着……”，龙煜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哼了一声：“小门小派出来的小角色，不值一提。”，把陈金荣气得当场晕菜。

经过一下午紧锣密鼓的甄选，选出了最后进入总决赛的五个名额，分别是——冷玉、楚昭然、夏英杰、龙煜还有小甲（最后一个纯属意外）。

“啊啊啊！！大哥！！你太帅了！！！我真为你自豪！！！”

一从擂台上下来，徐韶云就迫不及待扑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又笑又叫，龙煜使劲把他推开：“小声点，疯疯癫癫地……”嘴上这样苛责，可是看见徐韶云一脸高兴的笑容龙煜的嘴角也难得弯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个无聊的比武招亲似乎也没那么白痴了……

第二场和总决赛之间的间隙最长，足足有五天，在这五天之中徐韶云天天足不出入为龙煜出谋划策，把五个人抢擂和攻擂的顺利依次排了个遍，抓着龙煜就跟他分析选择上场顺序的利弊还有装肚子疼怎样装得像的方法，吵得龙煜耳根子不得清静，最后忍无可忍把他赶了出去。被赶出去之后徐韶云依旧心不死，往来于厨房绞尽脑汁要为龙煜炖补品强身健体以备恶战，可惜的是徐家小少爷自小养尊处优惯了炖来炖去除了莲子羹以外啥也不会炖了，天天拿着碗莲子羹兴冲冲地奔波于厨房与风荷院之间，以至于后来龙煜见了他手上的莲子羹就跟见了毒药一样。

“你……你给其他人也送些去吧……”

龙煜一连吃了五天的莲子羹，整张脸比泡了黄连还要苦，心想绝对不能他自己一个人遭殃，得多拉几个垫背的才甘心。

徐韶云谨遵大哥的指示给夏英杰还有冷玉他们都送去了莲子羹，自从找到了事儿干就乐此不疲了，整天埋首在厨房里钻研莲子羹，到处派发，还以“武林盟主未来女婿有利竞争者的家属亲手做的莲子羹”为招牌拿去卖，赚了一笔小钱，幸好龙煜不知道，要是被他知道了非掐死这妖孽不可。

擂台赛的前一天，徐韶云像前几日一样炖了莲子羹装在食盒里送到寒梅园，在去寒梅园的小路上远远看到小乙蹲在门口摸索着什么。他刚要开口叫小乙的名字，却意外地看到小乙用两只手指从草丛里提起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蝎子放进手中的小罐子里封上，从阳光下看去可以看见那只蝎子金灿灿的外壳闪着光，带着三分诡异……

他这是在干什么？

徐韶云犹豫地开口叫了一声：“小乙……？”

小乙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把小罐子往身后藏了藏，冲他笑了笑，脸上的笑容依旧单纯无害。

徐韶云当作没有看见刚才的事一样，问：“我又给你们送莲子羹来了，冷三哥呢，还在练武吗？”

小乙摇摇头，合上双掌放在脸颊边，坐出睡觉的姿势，表示冷玉现在正午睡，徐韶云看了便说：“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他了，等他起来以后你就跟他说我来过了，让他别忘了把莲子羹吃了。我还些事就先走了，再见了哈。”

小乙接过食盒，对他挥挥手，徐韶云也挥手，转身就走了，回想起那只蝎子诡谲的模样，浑身寒毛粼粼，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小乙目送他离开许久，目光投到手中那只食盒上，打开盖子，从身边的小袋子里取出一枚青绿色的药丸放进去，用勺子拌了拌。大功告成，嘴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小乙提着食盒走进寒梅园，却见那个原本应在午睡的人已经起来了，而且不是好好地站在院子里，而是攀在高高的栏杆上伸手去够什么东西，那动作十分惊险，小乙吃了一惊，差点没叫出声来。冷玉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小乙呆呆地望着他，于是一个漂亮的旋身从栏杆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小乙看到他一身白衣站在梅荫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东西，对他莞尔一笑，招招手，像有什么新奇的物事要与他分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