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祸 上——夜猫丸

“我会的。”他又说，声音有淡淡的平静，“还比你高，你信不信？”

“不信。”我笑他。

“是真的。不过大概要过几天才会恢复，我吃了琼梓丸。”

“琼梓丸？那是什么？”

“压住内力的药，也可以调气。我先天体质差，你应该看得出来。”

“你和我一起走好吧？我也去青州。”

他点点头当答应了。我去拉他手走快点，云川哥怕是把登封踩出个地陷来了。

我回到他客栈的时候，云川哥已经在客栈门口焦急的四处望。一看到我就迎过来，“小穆，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四处走走，不小心逛远了。”

我乱扯着晃过去，看他那副同样睡眠不足的模样我也没想把掉崖的事拿去刺激他，他一脸担心，“不是叫你别乱走吗，听说最近登封逗留了些异国的蛮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好啦，云川哥你都要变成黄大妈了！”

他瞪了我一眼，看到我身后我的赵子兰，“他是？”

他一直在看着我和赵子兰牵着的手，我讪讪放了开，摸摸鼻子，“他叫赵子兰，路上碰到的，我想他和我们同路就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咯，没有那么闷嘛。”

云川哥眉头皱着，目光很深，点点头。

奇怪的气氛一直蔓延到谷城。

赵子兰和云川哥本来话就不多，他们不说，我也只能干看窗外发呆，到了谷城的时候简直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谷城因为靠近黄河水路通达，十分热闹，云川哥说要去拜会司徒庄主，就直接让车夫把马车停在南华庄。

门口的守卫接了云川哥的帖子进去通报，我笑他，“段大少爷，报出你的名字在这江湖还真不怕饿着。”

他温柔笑道：“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你饿着。”

赵子兰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接他话，一个小婢从内庄走了出来，施了个礼，将我们迎了过去。

南华庄很大，和段家庄相比，少了点宏壮古老，多了些幽雅细致。司徒庄主全名叫司徒枫，年纪看上去三十有余，天生两鬓处的头发留白，人看上去高雅有礼，一见我们就站了起来：“段世侄可是有空来看我，上次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司徒叔叔，好久不见。”

他笑着看看我和赵子兰，手上的香扇一合间，飘出令人舒适的檀香，“这两位是？”

“这位是我师弟穆子涯，这位是赵子兰赵公子。”

司徒庄主抱了抱了拳，道，“幸会。先这边请坐。”

上好茶以后，庄主又问了几句来意，得知细况后就留了我们下来住几天，说是谷城将会有盛大的庆典，连舞倾城都会来表演。

我问，“舞倾城是谁？”

“想来穆公子很少出来江湖走动，传言这舞倾城人如其名，才貌兼备，舞姿曼妙，无人能及，而且她从来不在普通场合公开表演，这次不知什么原因答应了。”

“还有这等奇女子？”

“段世侄到时看看便知真伪。”

韩云纱找来的时候，我们正一起下棋，我对棋没有很深的了解，一开始就被司徒庄主杀了个片甲不留，估计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没想到我的棋力实在太惊人。换云川哥上的时候还好点，刚开始时还是势均力敌的，后来下了一着臭棋，也就满盘落索了。

云川哥无奈的看了我一眼，那表情意思大概就是，我也玩不过，无法帮我找回我的面子里子了。

最后只剩下赵子兰，他看上和棋这种风雅的东西相称的很，应该比较擅长，结果被我猜对了，他不仅擅长，还是高手中的高手。司徒庄主下棋，步步稳健，处处小心，把自己守个滴水不漏，而赵子兰下棋很快，基本上连思考的程序都忽略了，我看得是眼花缭乱。司徒庄主思考了一会，笑道：“赵公子棋艺出众，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还没完呢。”我指了指棋盘，黑子还是很有优势的。

司徒庄主一笑，道，“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看似有路可走，其实已经无路可退，输已经成了定数。赵公子思维敏捷，虽然攻势凌厉，步步棋行险着，却是险中求胜，赢得漂亮。”

赵子兰淡淡笑道，“司徒庄主过奖，不过一时好运罢了。”

司徒庄主笑了起来，声音更加爽朗。

我们玩得正起劲，一个小厮来报，双雪楼的韩云纱姑娘来找段公子。

我想那丫头大概是真离家出走了，这才多少天。

其实我只对了一半，云纱那丫头根本是连家也没回到就半路跑了，找了我们好些日子了，死活不肯回去，云川哥只好代她修书一封，好让他老爹安心，丫头还不让说地址，怕他那顽固的爹来捉人。

我对她说，“就算你不说，他能找不到你么？”

姑娘白了我一眼，“他要是真追来，我以后也不回去了。要嫁人他自己嫁。”

这什么话，不过这是他爹的错，女儿是他爹宠的，我就不好说什么了。

云纱丫头来了，云川哥也就闲不起来，司徒庄主自从棋输了给赵子兰后，也爱找赵子兰下下棋，算是一见如故。我找到机会一个人去找赵子兰的时候他托着下巴倚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睫微敛，眉头轻皱。

我倚在他旁边的窗上，他的样子让我感觉寂寞，甚至有点压抑的难受。我问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头，“我在想，美丽的东西是不是终究不能长久。”

他的目光尽头是春院，院里的兰大概不合时令，大都已经凋谢挂在树上摇摇欲坠，花落的时候，总会让有人世事皆非的感觉，就像落下的是自己所珍重的所有。我侧头望他，“你说呢？”

他收敛了睫毛看着手指在窗柩上轻点，“我不知道。”

我搭上他的肩，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觉得美丽的话，我都会想竭尽全力追求一次。就像这样。”我靠过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整个身体僵硬，没有推开我。我搂住他的肩他试探的去吻他的嘴唇，他微眯着眼睛，眸光潋滟，复杂深邃，他是不是接受我我不知道，但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拒绝我。

我的舌伸进他微张着的唇里，用舌头去辗转着轻压他的鄂，吮吸他的舌头和味道。

他睫毛遮住的瞳孔似乎更深，黑得像深渊，却覆盖了一层轻浅温柔的流云。怎么看都看不真切，不管什么原因，那一个瞬间，如果可以，我真想就这样看一辈子。

“流氓你们在干什么？”

韩云纱瞪大了那双猫儿眼，那目光中的惊讶激动像潮水迅速得扑灭了我们还没擦起来的火花。

识大体的姑娘这时候就应该后退一步充满歉意的鞠躬一把然后出门右转该往哪就往哪。可惜云丫头显然不识时务，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赵子兰，然后把视线的范围扩大到我们两个人身上，双眼闪出魔女的异光，“我知道了！你们想偷吃对不对！”

我直接傻了眼，我们的确是干柴烈火了，但是还显然没烧起来，赵子兰不知所措得望着我，“……我先走了。”

我摸了摸他退的太快而弄伤的嘴角，伸手去拉人的时候只捉到满手的虚风。我的心情就想像小孩吃糖吃得正高兴却被人无缘无故甩了一巴掌一样。

我怨念得看了疯丫头一眼，后者无知无觉，轻袖一甩走出房门，道，“我不打搅你继续回味了，流氓你别让司徒叔叔等太久了。”那语气一本正经的就像什么也没看到她也什么也没做一样。我感觉又被甩了一巴掌。

“死丫头再叫我流氓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我顶着受伤的脸跟上去，不满得回敬。

“知道了，流氓你都说多少遍了。”

“……”

如果我是女人，现在我想还她两锅贴。

10.南华庄

韩云纱瞪大了那双猫儿眼，那目光中的惊讶激动像潮水迅速得扑灭了我们还没擦起来的火花。

识大体的姑娘这时候就应该后退一步充满歉意的鞠躬一把然后出门右转该往哪就往哪。可惜云丫头显然不识时务，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赵子兰，然后把视线的范围扩大到我们两个人身上，双眼闪出魔女的异光，“我知道了！你们想偷吃对不对！”

我直接傻了眼，我们的确是干柴烈火了，但是还显然没烧起来，赵子兰不知所措得望着我，“……我先走了。”

我摸了摸他退的太快而弄伤的嘴角，伸手去拉人的时候只捉到满手的虚风。我的心情就想像小孩吃糖吃得正高兴却被人无缘无故甩了一巴掌一样。

我怨念得看了疯丫头一眼，后者无知无觉，轻袖一甩走出房门，道，“我不打搅你继续回味了，流氓你别让司徒叔叔等太久了。”那语气一本正经的就像什么也没看到她也什么也没做一样。我感觉又被甩了一巴掌。

“死丫头再叫我流氓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我顶着受伤的脸跟上去，不满得回敬。

“知道了，流氓你都说多少遍了。”

“……”

如果我是女人，现在我想还她两锅贴。

司徒枫在江湖上的名望很大，很多正派的人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他财大仗义，为人儒雅又不迂腐，所以即使他有个七岁大的小儿子，也还是有不少名门女子倾慕他。不过可惜的是，司徒枫对他妻子纪兰情有独钟，不仅不打算续弦，还用了八年时间建了一座极大的兰亭纪念她，用情之深，让许多求亲的女子既无奈又嫉妒。他和赵子兰投缘，或者多少与他的名字有关。

“纪婶婶肯定很漂亮吧。”连云川哥看见那兰亭后面那种美丽到梦幻的人间仙境，也不由自主道。

衬得起这种美丽的，必定是个美如天仙的人，比如，赵子兰，比如，那个亡故多年的纪兰。

“不，她很普通，和平常人家的女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们三个都很惊讶得转过头看后面的司徒枫，他继续说，“或者你们觉得这样一片幽兰，只配得起美如谪仙一样的人。”

我不置可否，云川哥尴尬得说，“司徒叔叔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表情里有深深得怀念，笑道，“不，你们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不过，因为我爱她，她在我心中便变得无可比拟，我对她的爱有深，她便有多美丽。”

他对纪兰的爱，也就是说像这一片兰给人的感觉，多到极致，凄到极致，美到极致。即使是一舜繁华，也有足够的理由让人自愿为其粉身碎骨。

这个谷地在南华庄后谷，这里并不阻止别人进入，只有人负责打理那些兰花。

司徒庄主把我们带进去，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场地是庄主同意献出去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过企图肆意破坏这些兰花的人还是要掂量自己的斤两的，毕竟南华庄的名字在上，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庆典正式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对于那些准备来看表演的人大都在颐红阁订了套间，现在春末，倒也赶上来这边看一看这片尚未来得及凋谢的兰花。

穿过前面一片兰花，原本还想去找赵子兰的，但这人根本不用找，顺着众人的眼光望过去，他就像一朵遗世独立一样的盛世幽兰，独自优雅内敛，不用张扬，已经吸住了无数眼球。

“小穆，你嘴角怎么了？”

“摔了一跤，没事！”我头也不回，随口扯到。韩云纱在旁边憋笑憋到脸红，“流氓你流口水了！”

我一惊，擦了擦嘴角，“去，臭丫头，哪有。”

云川哥莫名其妙得看着我们的互动，道，“你们干什么呢？”

我横了一眼韩云纱，道，“赏花！”

“对丫对丫，流氓在赏兰！”

可惜此兰非彼兰。

我正琢磨着怎么过去叫他，居然又见到那只老鼠精，没见几个月，他穿了身正经的灰装，也不是花老鼠精了。

“是你？”老鼠精笑嘻嘻得走过来，“这不是司徒庄主吗？”

“这位是？”司徒庄主道。

“路人甲！”我没好气的说，老鼠精愠道，“什么话，我叫田鼠！”

果然是鼠族的，他妈还真有预见性。

“司徒庄主可是留了不该留的人呢。”

“在下愚昧，那要请教一下什么不该留的人？”司徒枫问，语气略带不满。

“自是不知底细的人。”

“死老鼠你挑拨离间是不是？”我去扯他衣服，“这里不知底细的人就你一个，该去哪里呆哪里呆着凉快去！”

“你不是和他打得火热么？”老鼠精不依不饶。我也怒了，死老鼠完全不会看我眼神办事，“关你什么事！你才打得火热，你全家都打得火热，我们什么都没有！再胡说我剥了你的老鼠皮！”

老鼠精笑眯眯的扯回他的衣服，“是这样最好，不然小子你可是连骨头都快要没了。”

我准备深吸一口气，忍住没往那施施然离开的背影来上一脚，还没把气完全提上来，就被自己呛了猛，赵子兰就站在我前面。他不是聋子。我一边咳一边望着他，他没有再走过来，只是轻轻弯了下眼睛，连笑意都没有到达眼底神色就恢复如常了。

“想不到赵公子来得比我们还早。”司徒庄主笑着迎了过去，“不知道赵公子可喜欢这片兰花？”

赵子兰看了我一眼，转过脸轻道，“司徒庄主对这片兰情有独钟，别人的喜欢与否其实也不重要不是？”

司徒枫笑道，“知我者莫若赵公子。”

我在这边往韩云纱使眼色，眼睛眨得快变抽筋了，死丫头装得没看到，还道，“小穆哥眼睛怎么了，眨个不停的？”

他们听了都转头看我，我更加郁闷，闷道，“进沙了！死丫头闭嘴！”

臭丫头一直没能接受到我愤怒的目光，给我如愿使开云川哥和司徒庄主，弄得我连跟赵子兰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11.南华庄

司徒庄主在颐红阁定了套间，正对着舞台。我们来的时候大厅里早就人满为患，这地方不适合姑娘来，丫头死活不愿意找了套男装也就随她去了。

舞台布置得一片火红，老鸨拧着水桶腰招着大花扇让那些公子哥们后退些，一张大饼脸堆满了谄笑，毕竟付得入场费的大都是不能得罪的金主，天下最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就两种人，一种是奸商小人，另一种便是老鸨。

舞台灯先是暗了下去，再亮起来的时候台上已经站了个姑娘，纤指皓白，指甲红得妖姚之极，一条火红的长纱被那手按在右耳边，遮去了大半张脸，额上的火凤朱砂夺人心目。

琵琶的声音幽幽响起，长纱轻扬了出去，身材好得惊人，酥胸半露，颈上脸上的皮肤一样白的像梨花春雪，长长的柳眉入鬓，粉腮红润，秀眸惺忪细长，头顶戴着的凤凰冠配着她那红唇，光艳逼人，舞姿轻曼，回眸一笑间，百媚丛生，妩媚得像只千年妖狐。

“难怪有王公贵族愿付千万金换她一笑，当真无愧天下第一美女的称号。”段云川叹道，云丫头把酒杯放得震天响。

“不过也只能是第一美女罢了。”司徒庄主回头笑道。

“怎么说？”

“梅终逊雪三分白。小品尚可，说要惊为天人未免为过了。”他看了一眼赵子兰，问道，“赵公子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