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林清陌

拍完片，果真是一开始骨头断了就没接好，过了十几天已经开始就着错误的位置在长了。这样一来，裴晏就必须在医生的摧残下重新受一次断骨之痛。这倒没什么，是夏峰觉得他还是在安静一点的地方修养，然后自作主张的给他安排了住院，而且还是特护病房，里面就他一个人。

他不怕孤独，自己也没有断腿，只是一只胳膊的问题，实在没必要住院。他也不是心疼钱，而是这段时间里他情绪低落，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为了只胳膊还要大费周章。

从外表看，他的确是那种软弱可欺的，但是他自己又偏偏认为自己有着不能被忽视的坚韧和尊严，这样不明不白的遭人陷害，他感到憋屈。人一憋屈，就容易生闷气，一生起闷气，就不把自己当回事。

自己这胳膊，他想还是废了好。

他不住院，夏峰就要和他一起翘课，而他偏偏也非常不想去班里，为了不让夏峰因为自己而耽误学习，他只好选择住院。夏峰给他买了些水果零食，还有些暂时解闷的杂志，然后就回学校上课去了。

夏峰刚走，他就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想睡又睡不着，眼睁睁的看着被子里的黑暗。

过了会，病房的门开了，他以为是护士进来打针，就又爬了起来。然而却不是护士，而是好几天没有理他的林霖。

一见到林霖，裴晏觉得自己的委屈又扩大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霖穿着便装，眼睛瞪起来还是有些威严，道：“哭什么，没骨气的东西！给我憋回去！”

很耳熟的话，却是不一样的心境了。裴晏憋不回去眼泪，心里感到有点甜蜜在散开，想笑，可是眼泪瞬间就蔓延了满脸。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能哭。

林霖坐在旁边，有些措手不及。也可能是心思不一样，连带着看对象的眼光都不一样，这么伤心欲绝的哭法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子，他都会不屑，甚至会嗤笑，可是如今，裴晏是他的小男朋友，他不安慰还让谁来？把裴晏搂到怀里，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声音软下来：“别哭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裴晏抬头看他，两只眼睛因为没戴眼镜而稍微眯着，抓着林霖胸口的衣服，问他：“你怎么会来？”

林霖却笑了：“你真想知道？”裴晏点头，他又道，“前几天夏峰给我打电话，给我说了你的事，今天也是他提前跟我说的，要你到医院安静一段时间，我就请了假来看你的。”顿住，他定定的看着裴晏，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裴晏不解。

林霖又是一笑：“夏峰知道我们的事？”裴晏茫然了一阵，皱眉：“我没跟任何人说。”林霖道：“我觉得夏峰对你很不一般。”见裴晏面色平静，除了刚才哭过有些伤心，没有一丝不自然，料想他定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没有点破，抱着裴晏，看着他的胳膊，半开玩笑道：“你还挺勇猛的么，怎么断的？”

裴晏却不想再提，只道：“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要我说什么。”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林霖的脸色都变了，他捏着裴晏的下巴，让他看着他，问道：“你们没真做吧？”

裴晏脸一红。说实话，他那天晚上只记得睡觉了，哪里有什么印象，而且就顾远晨碰都不碰他的情况看来，那一切也都只假象。他摇了摇头，说了声“没有”。以为林霖会就此放开他，没想到他却将一根手指凑到他唇上，轻轻摩擦着，意义不言而喻。被他摸的有些火，裴晏一巴掌就想推开，林霖已早他一步捉住了他能动的那只手。

看着林霖越来越近的脸，裴晏瞪大了眼睛，脸上发烫。林霖轻轻在他唇上点了一下，笑道：“你这种表情好像是我要欺负你一样。”裴晏当即闭上了眼。

其实林霖已经没打算欺负他了，只是看着他邀请似的表情，当即一个没忍住，唇又挨了过去。

四片唇碰在一起，比刚才蜻蜓点水要更加柔情似水。林霖轻轻咬了下，辗转，裴晏微微张开口，他的舌头就顺势滑了进去。比起第一次狗啃似的亲吻，这次林霖技术明显提高了。或许接吻这东西，有些人根本就是无师自通的。两人的舌头碰到一起，裴晏下意识的就想缩回去，林霖却托着他的头往自己这边压了压。

纠缠，又分开，分开后又马上再缠上，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每当裴晏喘不过气时，林霖就会稍微放开他一点，他气还没顺过来，两人又贴的密不透风了。一动情，就不想分开，林霖边吻着裴晏，一只手早已顺着背上的曲线摸到裴晏的腰上，在他腰上揉揉捏捏，还要掀开衣服时，裴晏却叫了声，并咬了他舌头一下。

林霖当即疼的没了兴致，低头看裴晏，只见他也一脸痛苦的样子，奇道：“怎么了？”

裴晏抬起打着石膏的手，脸上红潮未散，却苦着张脸，说：“你碰到我胳膊了。”

林霖也是一赧，摸着鼻子没说话了。他注意到裴晏小心翼翼的用手捧着自己的衣角，试探着慢慢把头靠过来，依偎在自己胸口，一时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晏靠在林霖身上，一只手握住他的，小声问：“教官，你喜欢我么？”林霖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不喜欢他干嘛会亲他？于是没有马上回答，因为看裴晏似乎还有话说，“我一表现出喜欢你，你就答应了，好像是可怜我一样。我长得不算好看，又一无是处，你怎么会喜欢我，是觉得好玩吧，玩腻了就丢掉的。”

他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个，只是以前他还带着幻想，现在，他觉得只有幻想不能支撑自己坚持下去。小明哥的事情已经让他对爱情产生怀疑，又发生了顾远晨的那事，他本来就不多的自信更是一点也没有了。假如林霖不喜欢他，那么他自己也完全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了。

他也知道，在刚刚接吻过后就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傻得不能再傻。就算林霖不是真的喜欢他，可能也会说几句违心的话吧。

林霖却没有嘲笑他，只是认真道：“一开始我的确也不知道，只是你喜欢我，我就想跟你试试，慢慢的，好像就喜欢上了。我不敢说我有多喜欢你，不过假如你现在跟我分手的话，我不会很快忘记你。”

“一直觉得你很不合群，还有点孤独，那时候看你一个人在角落里，就忍不住想多看你几眼。”裴晏笑了笑，问，“那时候你在看什么？感觉整个人都要消失了一样。”

“你还说我可怜你，究竟是谁把同情当成了喜欢？”话一出口，就见裴晏往他怀里又挤了挤，不敢冒出头，林霖也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孤独的时候，拿出自己的手机，不怎么新潮，但是支持一些通用的程序还是可以的，“你自己看我能做什么。”

裴晏接过来一看，霎时就看见眼前无数的水晶泡泡碎了，林霖的手机上没有QQ没有MSN，也没有飞信什么的，应用程序就一个东西：贪吃蛇。他看了林霖好几眼，不敢相信他这么人高马大，还玩这种低级幼稚的游戏。

被林霖看出了眼中的歧视，林霖正色道：“别小看这游戏，里面可有大道理呢。很多时候我们也像贪吃蛇，一开始小小的，活动很快，东西吃的越多尾巴就越长，最后总是自己做把自己弄成一团，头跟尾巴撞上，死了。”

裴晏斜眼看他：“你是说你对现在很满意？”

林霖笑道：“那是当然。”一语双关的话，让怀里的人听了甚是满意，抬头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林霖自然不放过。而等他要更进一步时，裴晏却举着伤手喊疼，只好又作罢。

属于情人间的时光总是充满着蜜糖一样的味道。

第二十八章：浪漫和矛盾

世间最利于病的，不只是良药，还有情人的安慰和嘱托。

一天的时间，裴晏低沉的心仿佛又看见了点光明，甚至感觉胳膊都不那么疼了。可见，爱情的力量的确是够超物质治愈疼痛的。

林霖要走时，天已全黑，正赶上夏峰来给裴晏送鸡汤。两人一对上眼什么都没说，夏峰就一屁股坐在裴晏身边，打开保温桶把鸡汤倒进碗里，拿个小勺要喂裴晏喝。

完全被忽视掉的林霖突然很不爽，站在那里还不走了。见状，裴晏忙用一只手推开夏峰，挠挠头发，很不好意思道：“我又不是一只手都没有，放那我自己喝吧。”

夏峰自己先喝了一口，叹息了下美味的鸡汤，笑道：“跟我还客气啥，不烫，来喝嘛，媳妇儿。”这下裴晏更不敢喝了，眼睛瞟向林霖，期待他没有听见夏峰的胡言乱语。自己还在七想八想中，夏峰的勺子已经到了嘴边，他张口不是，不张口也不是，最后在夏峰的坚持下还是屈服了。

夏峰乐的自己又喝了一口，看见林霖没走还站在门口呢，于是问道：“林教官也想来点？”

要是自己胳膊没断一定会很想把夏峰丢出去。裴晏恨恨的咬着勺子，瞪着夏峰。偏偏夏峰误解了他的意思，道：“媳妇儿别急，还有呢。”

完全把林霖当做个死人了。

不过林霖不爽归不爽，还是很大度的说：“你们慢喝，我先走了。”定在那还没走，继续道，“好好养着，别想太多。”终于是迈腿走了。没走多远，手机震动，他想都没想是裴晏的，打开一看，真还不是他，是那个骚扰过他一段时间那个号码——

“我要是你，今晚就不走了。”

林霖笑了笑，回复：“可惜你不是。”

夏峰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再看看一直眼巴巴看着门口的裴晏，叹道：“是啊，真可惜了。”不明不白的话让裴晏好奇，夏峰却自己“啪啪”地咂着嘴，道：“明天该多弄点鸡汤来。”

医院查房的时候，夏峰提着空保温桶走了。裴晏自己一个人躺着，想着就用一只手给林霖发短信：“教官，到哪了现在？”

林霖回了个愤怒的表情，没说其他的。

裴晏不知所以，道：“难道没有车回去了？”

没想到林霖直接就打了电话过来，裴晏措手不及，顺手就按了拒接，然后又打过去，那边却是占线忙碌中，裴晏想只好等会再打。两分钟后打过去，依然占线，裴晏干脆想发短信得了。刚按出信息界面，电话又响了。

那边传来林霖恼火的声音：“搞什么，打了几个都是占线，业务那么繁忙？”

裴晏哈哈大笑：“你打过来的时候我也在打给你，你个笨蛋。”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对，这句话不一般是女生对男生说的么，想不到其他用来弥补的话，只好在电话里干笑了几声。

林霖也乐了，不过乐的不是那句“笨蛋”，而是两个人都想到一块去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车回去？”

裴晏愣了下，回答：“我瞎猜的。”

“乌鸦嘴，”林霖嗤笑一声，说，“我回不去了。”

“那你到医院来吧。”话音刚落，林霖就道：“正往你那走呢。”裴晏笑了没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会就听到敲门声，很林霖在电话里的声音同步：“到门口了。”

这一刹那，裴晏兴奋中带着一些慌张，心“怦怦”直跳，连声音都在颤抖：“那你进来嘛。”

林霖却道：“你来开门。”裴晏下床光着脚就去开门，门一打开，没见到林霖的脸，倒只看见满眼的玫瑰花，还是艳俗的红色。裴晏的心都快跳到地上了，一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小文艺怎么会不喜欢浪漫，只是喜欢上的人一直还以为他不会浪漫，没想到却给了他这么一出出乎意料的场景剧。等林霖出现在玫瑰花后面时，裴晏一下子不顾自己的胳膊，激动的扑进了林霖怀里。

林霖却将玫瑰花随手丢在床上，抱着裴晏道：“怎么就能感动成这样？”

裴晏稍微抬起头，看他：“那你怎么就想到买花。”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会觉得现实很残酷，林霖不说的话，裴晏说不定会感动一晚上，但是，林霖张口了：“想着不能白白来蹭一觉，随便提点什么也好，刚好路过花店有要处理掉的花，我就只花了包装钱买了。”

——他就知道，那人怎么会懂得浪漫？

裴晏刹那间松开他，郁闷地坐回床上，道：“那你就只能睡地上了。”

林霖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道：“我把等车的时间用来买花，你还不满意，嗯？”

目光掠过床上的花，看那些花虽然不怎么像带露水的新鲜花，但也没到要处理掉的地步，反应过来是那人骗自己，裴晏问道：“花了多少钱买的包装？”

“不多，才三百块。”

“太贵了，下次买东西记得还价，要对半砍。”

“嗯，以后你掌握财权，都把钱给你。”

见话题都谈到了以后，裴晏有一瞬的失神，侧过头，定定的看着林霖，过了会又把视线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未来虽然美好，可是还不知道属于谁呢。

林霖用手托着他的脸，道：“怎么了，突然间就这种表情？裴晏低垂着眼帘，微微张口，最后却还是选择又闭上，略微叹息了下。也许是角度的问题，以及灯光的映衬，林霖看着手下的脸庞，只感觉口干舌燥，虽然今天没少亲，可现在又忍不住凑了上去。

似乎是惩罚小男友对自己什么也不说，林霖狠狠咬了下裴晏的嘴唇。裴晏有了痛感，眼神不那么迷茫了，却多了几分羞涩和嗔怒。林霖一时头脑发热，按着他就把他压在那一捧玫瑰花上。

花都被压碎了，花了三百买的包装一下子就稀烂了，裴晏有一些心疼，可是眼下没有他心疼花的时间。

比起白天还斯斯文文的林霖，一到了晚上却似乎化身为野兽，在他唇上又啃又咬。心里很矛盾，既喜欢他的亲吻，又想要顾忌些什么，完好的那只手几次想把林霖的脖子挽着，最终只是放在他肩上像要推开他。

单方面的动情并不能让林霖满意，稍微离开点裴晏，平稳了气息，而后翻到一边躺着不动了。

两个人都低沉下去，半晌没人张口。

过了会，裴晏反思到自己好像伤了林霖的心，于是迁就的捏了捏他的手。林霖看了他一眼，以眼神问他：“做什么？”

裴晏脸红着低下头，道：“我还没想好。”

林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许久，他坐起身，抽出跟烟，点着。裴晏想提醒他这里是医院，却实在没好意思张口。

吞云吐雾中，林霖的面貌越加模糊，感觉两人一下子距离又拉开了。裴晏眼睛泛酸，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林霖抽完了一根烟，见小男友又开始钻牛角尖，也自己反思了下，伸手去扒拉裴晏。裴晏没回身，却闷着声音道：“做什么？”自己怎么做的，倒又还回来了。林霖讪讪的笑了笑，把裴晏拉起来搂到怀里，伸指擦掉他刚刚溢出眼眶的眼泪，道：“真丢人，明明自己有错在先，反过来还要我哄你。”

裴晏拍开他的手，道：“谁要你哄了。”

“这么别扭做什么，我只是刚刚想到一个问题，你说，明明是你先追求我的，现在好像是我在强迫你喜欢我一样。其实，谁追谁不重要，我怕我越是喜欢你，你越离我远，最后求着你你都不回来。”

裴晏稍微有点动容，可还是有点不甘道：“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喜欢。”

其实林霖还有话说，不过看裴晏竭斯底里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以后的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