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踏弦——夏扶桑

“以前的你，可是个顺从的小孩啊……”

我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呜咽道：“有屁快放！”真是厌恶得很这种人，有什么事，您简单明了的给我

把话放这，要杀要剐，还是要我卖命，干脆点，浪费口水也是浪费，可耻！

“啧啧……”他笑着摇摇头，一脸不屑，“真是不乖的小孩~看来真是好久不调教了~”他说着，不知

道从什么地方竟抽出来一条皮鞭，往地上甩了两下，尘土应声纷扬，这让我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这厮……要干嘛啊……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我，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日光，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却露出不合乎的狠绝，让我

不禁浑身发冷……秦钰，淮明王秦钰……不会是个变态吧？专门找来细皮嫩肉的男人来虐待吧？我就

……去你大爷的……

第一鞭子落下来的时候，我咬着牙不哼出声，这是作为一个杀手的基础课了，记得以前怀王训练我们

的时候，严格要求被体罚时候不能叫，谁要是出声，就会被赶出去。如此狠毒的训练，我是挺了过来

，所以这一鞭子还不够格让我出声。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落下第二鞭的时候，他咬牙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眯着眼睛瞧着自己身上出现的狰狞的血痕，忍不住粗喘出声。秦钰听到我无规律的喘息似乎很满意，

没落下第三鞭，只是再次蹲过来抚着我的脸道：“这张脸……看见这张脸我就会恨，彻骨噬心的恨…

…恨你，恨那男人，更恨生下你的那个女人！”

什么……？

我无法克制此刻心里的震惊，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提起我的父母……我是有父母的人吗？一直以为自

己是个孤儿，被怀王捡回去心存了感激，赴汤蹈火、善恶不分也要报恩于他……

身上突地一冷，半身的衣服被他扯了去，那两道狰狞的疤痕，一深一淡，交错着刻在那里，秦钰弯折

鞭子触碰我腰腹间的伤疤。那一瞬间，异样感流遍全身，不由得轻颤了起来，低吼了句：“滚开！”

秦钰冷冷一撇嘴，反手甩了我一掌道：“少装清高！在皇上身下呻吟的时候也没见你矜持！当真跟那

贱货一样……”他顿了顿又道，“前几年只听说皇帝得了个男子，对他爱慕异常，真没想到竟是你，

后来才得知，当年你逃走竟是去了怀王处……只可惜啊，怀王也是个短命的主子，保不了你多久，真

是太可惜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有什么暖暖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来，不自控的咳了两声。这几句话可真是碰到了我

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这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一直在逃避的事实……却就这样被人赤裸裸揭露出来

，吃不消啊……

他粗糙的大手抚着我腰腹的伤痕，顿时令我心生寒意，原本愈合多年的旧伤加上新伤一起疼了起来，

只听他边弄着我的伤疤边道：“你不是想知道这条伤痕的来历吗？本王现在告诉你……这是你当年反

抗我留下的……”他的气丝吐在我耳边，“你是那个贱货的孩子，她本是我的王妃，我的王妃！我爱

她爱得着魔，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刀山火海我毅然不悔……可是她竟然、竟然……”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背叛了你吗？”

见他怒目瞪着我，那恼怒的火焰仿佛要吞了我，想必我是猜对了。真可怜，被自己最爱的女人背叛，

还让她跟别的男人生了个孩子，哼，“你也够没用的，连个女人都掌控不了，还妄想反了吗？真是可

笑……”

啪！

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楚，咬牙皱眉，拜托王爷，下次换一边打。

“你知道我为何留着你的贱命？我杀了那对儿狗男女，你娘临死前抓着我的脚求我不杀你。”

“哼，真好心。”我不屑道，你倒不如一刀杀了我，省得我还在人世受这么多苦。

“对，我留了你这个贱种，却不是因为她的恳求，我没那等狗啃的善心。”秦钰将鞭子扔给守在门口

的下属道，“留你，便是为了折磨你，你不知道吗？活着受苦，你娘在地府看着也不会好受！”

你这混蛋，死人都不放过！若说刚才是冷漠，现在确是怒火，愤怒染满了我的心。心底有个声音不断

地在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杀了我爹，杀了我娘，并让他们在地下都过不上好日子，这混蛋！

“你忘记了吧？不对，是你自己根本就抵抗那段记忆，你的童年，是在淮明王府的地牢里度过的，”

他语气冰寒，“我开心了，就亲自去折磨你；我若是不开心，就看着别人折磨你……我就是要让他们

看着，看着自己造下的孽种怎么受罪，受活罪！”

铁链子哗啦一响，听到自己不自控的怒吼，谁知道我多想上去给他一刀！这个变态，他是个变态！

不知何时，他又从腰间亮出一把匕首，贴在我脸上幽幽道：“想不起来吗？要不要我来助你想起来？

”

心里猛地生出一阵寒意，恐惧……冰冷的匕首贴着我的面颊，寒流触及我的大脑，思维中只有一个念

头：这人疯了……秦钰疯了……

我觉得自己心里的坚强、抵抗、不屈和冷傲全在一瞬间崩溃了，望着眼前丧心病狂的人，只剩下无尽

的绝望。脑子里、心里随着他在我身上游走的匕首，有什么潮涌冲击过来，涨着头很痛，无边无际的

痛楚……

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隐隐地，脑子里有什么场景在浮现，那是阴冷潮湿的屋子，没有光，很暗很冷，阴郁的感觉让人很不

舒服。屋子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让人看了心生寒意。

有人……有人被吊在木架上……

转头望去，是个孩子，年龄不过八九岁，白稚的肌肤上布着血痕，显然是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这孩

子双手被高高掉在木架上，脚尖刚刚及地，全身赤裸，他垂着目光，浑身颤抖，双腿之间还淌着血…

…

等等，腿之间……难道说……这孩子被人……

突地头发紧，仿佛有人掐着我的脑子一般，耳边传来一声惨烈的嘶喊，钻进我心里……是谁？谁在嘶

喊？怎么会用这样的声音？再抬眼看去，有个男人拿着皮鞭抽打着男孩，一下比一下狠毒。

忽的，男人下令将男孩放下来，只听重重的落地之声，男孩无力的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带着粗喘，

面无血色，奄奄一息。男人缓缓走到他身边，上去就是一脚，将男孩踢到侍卫脚边。

而下一刻，男孩提起全身气力，猛地起身抽出侍卫身上的短剑，向男人刺过去。却听男人冷冷哼了一

声，甩袖将男孩打翻在地，匕首不知怎地就落到他手里，毫不犹豫地向男孩刺了过去……

眼前一阵血红，腰腹间传来刻骨的疼痛……

“啊——”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粗重的喘息蔓延在空气中，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了那一直被我逃避

的过去，一直被我自己封杀的童年……

那个男孩是我……

我的童年，既是这样过来的，被踩在秦钰的脚下，一步一步，苟延残喘。下一刻的命，决定在他上一

刻的心情……

只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向一个背叛他的女人报复……此刻我竟然恨起我的母亲，恨那个背叛了秦钰

的女人，恨那个将我生下的女人。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不是什么好人、善人，所以我也恨，也恨那女

人——我娘。

八岁之前，我一直是作为淮明王的儿子养育的，他以为我是他的孩子，所以他宠我、爱我，将一切荣

耀给我；可是后来呢？不知何故，娘偷人的事情被他知晓，死逼之下娘承认了一切，承认了她偷人，

承认了我不是秦钰的孩子，不过是一个野种罢了……

秦钰很生气，非常愤怒，他认为一个王爷的尊严被一个女人挑战了，而且成功了，于是卸下剑将我娘

杀了，提着剑又去杀了那个书生。然后他将我关进地牢，没日没夜的折磨我，在我身上试验刑具，找

来市井各路流氓来……抱我……

是啊……若我是秦钰，可能也会这样吧……自己最爱的女人、自己为了她倾尽了所有，付出了所有，

却被她背叛了；自己的儿子有一天竟然变成“野种”，却还享受他多年来的荣华和恩宠，若是我，也

会愤怒吧……呵呵，竟是为别人养了儿子，竟是喂着别人的儿子吃喝那么多年……真是可笑！

后来我跑了，是王府的一个老伯，趁着秦钰不在府里时救我出去的，我还记得他哭着对我说他看不下

去了，就算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也该有情分的，他不该这样狠绝的……我笑着跟老伯说没关系的，

今后我自己走，由不得他。

老伯将我送出城，回了王府，却不知道他此后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没有钱，没有干粮，没有气力，没走出几里地，我便晕在了路边。再次醒过来便是在怀王府，怀王很

干脆，他只跟我道：“我救了你，你要报答我。”我除了点头，又能做什么呢？天地之大，无处可去

。

怀王说我样貌美丽，日后必有大用，于是便将我留了下来，训练我、教导我，将我培养成了一名杀手

。

样貌美丽吗？也不过是徒有皮囊罢了……内里，不知怎样脏呢……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很脏，从

外到里，脏得彻底。

君旸……

对不起你吧，对不起你……

重陌……

我回不去了吧，回不去了……

15.天涯

秦钰再来的时候，似乎是第三日了。

我被关在这里，每日都有送饭的人来，但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带着淫靡的眼光，有的甚至还上了手。起

初拼着气力抵抗，后来觉得挣扎也是无意义，便放弃了……我有什么可挣扎的呢？以前也有过，经常

有，早该习惯了啊……

只是想起重陌，心里就一阵绞痛，为着他开朗为着他展颜为着他变了一个人，现在想来是不行了吧…

…累了倦了……回忆如潮涌般袭来，想起那段黑暗的过去，无力再去命运抗争，无论怎么挣扎，都是

傀儡罢了。

我不知道秦钰要我做什么，就这么把我扔着，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他说调兵、为质、皇帝之类的，经

过我脑子，再整合一下，不难想出他许是想以我为人质威胁君旸让位，似乎还令人调了兵。

“三天，”秦钰在我面前跟人吩咐着，然后指着我道，“告诉皇帝，三天之后让位，不然这小子死无

全尸。”

到现在，我知道了秦钰打得什么算盘，只是这等算盘能否如意，就不知道了。可是秦钰，你以为君旸

是昏君吗？会以我一个小小的男宠绊住脚步吗？他是帝王，圣朝的帝王，该具备一个帝王应有的狠绝

。我吗？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小小过客，许多年之后，他就会忘记我，忘记曾有个人陪伴过他，忘记

这个始终令他心伤的人。

我不怕死，早已死过多次了，身死心死都亦是。想起那肮脏的过去，我便觉得无法再面对重陌……他

是天家贵胄，怎能让我这样的人在身边呢？

想着，便感觉有泪氤氲出来……

我放弃了很多，身价、生命、记忆，原本以为能够得到的情，却也是一场空谈，原我根本不曾有过，

或许说不配拥有。我这肮脏的过去、肮脏的身子，不配有用那人间至高的情爱，不配被爱……

可是呢……

我也很想得到啊……也想尝尝那世间的爱，是苦是甜，是痛是喜？只是难吧？就算重陌可以接受我，

我又怎能接受自己呢？

“秦钰，你以为你能得逞吗？”我冷冷道，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了。

秦钰一挑眉睨着我道：“你想自杀吗？”随后他捏住我下颚，狠狠道，“想不到你跟皇帝感情很深啊

……”

“呸，不过是不想让你毁了这大好山河——呜呜——”话未说完，就被强行塞了块布在我嘴里，噎的

我一恶心，呜咽了半天。唉……连最后的希望竟然也被扼杀，难道我只能成为绊脚石吗？只希望君旸

不要感情用事……

唉……我或许太看高自己了……也许这种事他根本就不予考虑……

挣扎不得便睡下吧，对我来说现在的日子不过是等死罢了，多做无益，老老实实呆着，到那天做个了

结，自己还能死得其所，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拖累君旸，拖累重陌的，绝不会做个千古罪人，死了还要

被人鞭尸……

眼看时限就到，天空微曦之后，便是我的大限之日了。反正是将死的人，我也倒是一身轻了，靠在冰

冷的墙上就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发冷，却因着浑身疲累、伤痛不想睁眼，许是秦钰来折磨

我？折磨就折磨吧……反正时日无多了……

可是胸前猛地一凉，实在的感到有人贴上来时候，才意识到不是秦钰。倏地睁眼，却发现一不认识的

人俯在我身上，贪婪的亲吻着我胸膛……浑身恶寒，碍于嘴里堵着东西挣扎的呼声却变作呻吟，仿佛

更刺激了身前人的行动，我感到一只手向我身下摸去，嘴里还念叨着：“小美人……让哥哥亲热亲热

，看着你忍了好几天了……你可真是绝色啊……”

滚蛋！

心里无助的呐喊，却还是重重地呜咽声。那一瞬间真的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变得这么自爱，这么矜持，这种东西以前是不会有的，为了任务为了生存，身子便是筹码……可是

如今，变得多愁善感，变得脆弱，变得……有情感了……

这样不好吧，这样便意味着有很多东西我忍不了……脆弱、无助、苦痛、哀伤……很多很多感情，复

杂在心里，说不出……真的很想哭……感觉自己很久……很久没哭过了……

现在该是怎样的情感呢？绝望吧……活了这么久，承欢了这么久，就连死前都要给别的男人做玩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