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翼 下——小白too

嘴角溢出几缕血丝，林若飞的怒火更盛，仰面挥拳反击，却被许翌轻易格住，接着一个肘击撞在关节处，林若飞的手臂脱臼了。

“哇！”再也抗不住痛楚，他终于叫出口了。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么卑鄙？！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许翌狠狠地揪起他的衣领，厉声叱喝。

夜风夹着雨水飘进了凉亭，打在两个失去理智的少年身上，却丝毫浇熄不了他们的怒火。

“哈哈哈，为什么？”林若飞咬牙回道，“因为你是蠢货，你不配拥有我哥！只有我才能给哥幸福，只有我！！”

他挣扎着想反抗，许翌一把抓住，将他另一只手也扭脱臼了。

“放屁！修翼是你哥哥，你们是兄弟！你不能爱他，更不能阻止我爱他啊啊啊！告诉我，修翼在哪，他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是不是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每叫喊一句，许翌便落下一拳打在林若飞的脸上，林若飞无法闪避不能抵挡，牙齿和血从嘴里呕出，喷在了许翌的脸上。

“噗……咳咳咳，哈哈哈，你别妄想了，我把哥藏起来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啊啊啊，混——蛋！！”

雨势渐渐强劲，地上的污血才被冲刷洗去，马上又有更浓更艳的热血洒下，其中有许翌旧伤口流出的，更多的是林若飞嘴里飞溅的。

林若飞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击，脸上胸口腹部，好几次痛得要昏过去，但他咬牙挺住了。

而许翌，对林修翼的思念和对林若飞的愤怒，让他的双拳已经麻木，不知何时，他扬在空中的手被抓住了。

错愕地回过头，他看见了身后颤抖着的美少年。

“修……修翼！”

所有的怒气全部消散，许翌瘫软在地上，疑惑和惊讶翻涌而出：“我，我以为你——”

话再说不出口，他看见了林修翼脸上的表情。

“从小到大……我从未让飞受过任何伤害，我知道……”

林修翼看着地上虚弱的弟弟，声音发着颤，仿佛弟弟遭受了的痛苦，他如同身受：“我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知道终有一天，他会遇上我保护不了的危险……那一天他会遭受重创，我也会……可我没想到，重创他和我的人是你……是你，翌。”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尖刀刺进许翌的心脏，他可以解释，他有一万种理由能说明现在的情况，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林修翼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拒绝了他所有的解释。

林若飞的目的达到了，但哥哥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翌……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一声惊雷炸响，许翌的脑袋“嗡”地空白了。

就连遍体鳞伤的林若飞也目瞪口呆，这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为……什么？”艰难地问出口的问题，许翌竟十分害怕知道答案，内心的恐惧大过了疑惑。

林修翼只是盯着弟弟，忽然凄凉地笑了。

“对不起，翌，我爱飞，我一直都爱他，我爱他多过了爱你……我不想再瞒你，不想再伤害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次，换成林若飞的大脑空白，他懵了：“哥……哥？你，在说什么……你……”

“修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许翌忍痛站了起来，抱住林修翼大声喊道，“我被愤怒冲昏头脑了，我因为思念你失去理智了！我不该伤害若飞，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你别生气，不要生我的气，原谅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憋在心里的话伴随着眼泪一股脑吐了出来，但许翌知道，这毫无意义。

这个结局似乎一开始就注定了，即使他坚持了这么久，即使他努力了那么多，林修翼还是不爱他。

静静地听着，林修翼轻轻从他的怀里挣脱，抱起了地上的弟弟。

背对许翌，看着弟弟，泪水终于从林修翼的眼眶滑落，翻越他的鼻梁，跨过他的薄唇，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晶莹丝线。

“翌，再见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笑，记得你的好，记得那晚的烟火，记得那晚的‘为你修翼’。”

大雨倾泻，淋湿了少年的伤心；雷声阵阵，唤醒了沉睡的苦痛。

林修翼迈着沉重的脚步远离许翌，泪水滴落在林若飞的脸上，直痛到他心里。

林若飞被哥哥的眼泪击垮，难受得心揪成一团，胸口被内疚填满，不由自主地坦白了自己的阴谋：“哥……对不起，是我先动手的，你别伤心，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别哭。”。

雨水模糊了视线，林修翼看不见背后脆弱的身影。

夜风掩盖了声息，林修翼听不到身后悲泣的挽留。

他只是抱着弟弟缓缓前行，呵护怀中的这份无情肆虐和残忍。

“飞，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的任性……最后一次……”

＊＊＊＊＊＊

林若飞的眼睛肿了，磨牙掉了三颗，双臂脱臼，胸前的肋骨虽没断折，但软组织和五脏都受了严重损伤，他现在全身剧痛，丝毫动弹不得。

在把弟弟脱位的关节接合时，林修翼的眼眶又红了，弟弟痛苦的呻吟声让他心如刀割。

为了让自己和许翌产生矛盾，从未受过伤的弟弟竟然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林修翼又气恼又心疼，眼看他躺在床上因疼痛而止不住颤抖哆嗦，林修翼捧起弟弟的脸吻了下去。

“……”

林若飞顿时安静了，一串电流从嘴唇蔓延至胸口，直扩散到四肢，温暖了全身。

他愣愣地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容颜，意识渐渐模糊，沉醉在这得之不易的幸福中。

互相汲取津液，以温舌吐诉爱意，所有的愁绪和不快都消散在缠绵热吻中，化作甘甜。

那一晚，两人拥吻而眠，片刻也不曾分开。之后的几天，他们的嘴唇除了吃饭喝药，便是紧紧地粘在一起，哪怕只隔开几秒种，林若飞就会痛苦地呻吟起来，林修翼也会心痒难耐。

只是浓浓的亲吻便已足够。

“飞，答应我，以后没有我的保护，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爱你……”林修翼搂着弟弟，轻声地呢喃。

“嗯，哥，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流泪。”林若飞勉强地抬起胳膊，抚摸哥哥的脸颊。

“妈跟我说，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事，光有爱是不够的，而且正因为爱，才必须放弃……我今天终于懂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飞……你要坚强，要快点长大，别再任性了。”林修翼抱紧了弟弟，双手微微发抖。

“嗯。”

林若飞没有体会到哥哥话中的含义，没有发觉哥哥眼中的痛楚，他已经被幸福蒙蔽了。

＊＊＊＊＊＊

醒来哥哥不在身边，林若飞心里一阵失落。

“哥，我要亲亲！”

双手还不能自由活动，他裹着被子在床上蠕动起来，像只肥胖的大青虫。

太阳和他的屁股问了声好，表示现在已经到中午了。

“哥，饿哟！”没有人回应，哥哥外出了么。

耳边传来几声脚步响，有人走进了卧房。

“哥——呃，欢哥菱姐，你们回来了。”想到刚才大声叫喊的暧昧话语，林若飞面对父母不禁感觉十分尴尬。

“你……你……”林欢永远都是一副暴怒的神情，林若飞常常想，父亲该不会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吧。

“若飞，你怎么受伤了？”如果换做平时看见小儿子受了伤，沈菱大概早就急疯了，可今天却很镇定，因为她知道还有更大的刺激在等待大家。

“啊，你们去哪了，这么久才回家，看见哥了么？”林若飞在床上懒散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开始艰难地穿起衣服来。

“畜生，忍到今天，我总算可以说了——”林欢怒哼一声，指着儿子斥喝道，“你个混账东西喜欢男人就罢了，我懒得管你死活，可你为什么要带坏修翼？为什么要害得他也跟你一样畸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

林若飞冷冷地看了父亲一眼，慢慢爬下床向卧室门口走去。

“站住！你去哪？！”林欢喝道。

“找哥。”

“混账东西，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以后不准你再靠近修翼了！”林欢上前要发作动手，被沈菱拉住了。

“若飞，你不用找了，修翼他……”沈菱转过头，不敢和儿子对视，“我们今早已经把他送去法国了。”

林若飞愣了：“什么……法国？不可能。”

“这一个多月来，我们一直都在忙着帮修翼签证办理护照，你应该明白的……其实本是打算让他上完大学再去法国读硕士的，但如今你和他……我们不能再让你们呆在一起了，只能把计划提前四年。”沈菱悲痛地抿着唇，她知道这件事会对小儿子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不可能。”林若飞摇了摇头，再次拒绝接受事实。

“从今以后，修翼会在法国上大学，考研究生，读博士……”林欢接着说，“如果八年九年以后，你们还要这样乱伦，我就让他一辈子呆在法国不回来了！！”

林若飞茫然地看了看父亲，转对母亲道：“妈，我要去法国。”

“若飞！”沈菱哽咽了，“你不要再傻了，他是你哥哥！！”

“你们不让没关系，我总有办法把哥找回来。”林若飞痴痴地再次提步，向屋外走去。

林欢冲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狠狠训斥道：“大逆不道的畜生！你有什么能力去找？没有我给你钱，你连这个家都出不去！哼，就是因为给了你太多钱，才把你惯成了这种狼心狗肺的败家子！！”

“钱？”林若飞蓦地放声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有钱，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我和哥？我们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奴隶！”

“闭嘴！你有当过我是你老子么？你从小到大有几件事是听我话的？我辛辛苦苦的赚钱，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下个学期别妄想我给你零花钱了，你给我乖乖呆在学校念书，哪也别想去！！”

“哈，别说得那样冠冕堂皇。”

林若飞挣开了父亲的手，冷道：“难道没有这个家，你就不工作了？难道没有我和哥，你就不赚钱了？笑话！你赚钱是为了我们么？你只想着你自己的虚荣心，从来没为我们考虑过！”

啪！

巴掌落了下去，是沈菱的。

“若飞，你怎么这样和爸爸说话？！”她扬着颤抖的右手，忍着眼泪，“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如果没有爸爸辛苦地赚钱，你能念上好学校么？如果没有爸爸努力工作，你能过上现在这样好的生活么？！”

“钱钱钱，哈哈哈，连妈你也这么想的。”

林若飞捂着脸后退了几步，苦笑道：“原来一切都只是钱的问题……在你们心里，我就是个只会花钱、一无是处的废物，离开了你们的钱，我就活不下去对么？”

话题突然从乱伦转到了金钱上，沈菱一惊，心中涌起不安，赶忙解释道：“不，妈妈的意思——”

“废话！”林欢愤怒地抢道，“你除了花钱闯祸还会什么？搞男人么？还想找修翼？笑话！别说去法国，就你那点能耐，丢在大街上三天就得饿死了！！”

“老公！”沈菱大声喝止，却已经晚了。

“好，好……”

林若飞一步一步退到客厅里，脸上的笑容无比凄惨：“妈，当年你为了自己的爱情，抛弃了外公外婆，现在却怎么狠下心来拆散儿子了？”

“……”

“爸，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花你一分钱了，我自己养活自己，我自己去找哥，以前欠你的，我会全部还清。”

打开大门，林若飞拖着伤痛的身体，离开了这个家。

＊＊＊＊＊＊

“滚！滚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了！！”林欢兀自发着脾气，将客厅的花瓶砸碎了。

“老公……你为什么要激若飞，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沈菱的眼泪掉落下来，伤心欲绝。

“我激他？那个混账如此不孝，我做老子的不能训他吗？！”林欢喘着粗气，摇头道，“老婆，我在他这岁数时早就打工赚钱了！他已经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总该出去受点教训！哼，你放心，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哭着鼻子跑回来的……如果他不回来，那也说明他能养活自己了，我们何必要担心？”

“你错了，错了……你一点也不了解若飞……”

沈菱呜咽着摇头道：“恰恰相反，今天他走出去了，如果还会回来，那就说明他活得很好，他要回来向我们炫耀，他要证明他不是你口中的废物……而如果没回来，那一定是他过得不好，甚至——”

说到这里，沈菱已经泣不成声。

“他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他。”

【追忆篇】

第三十一章：四年后

成熟的标志是什么呢。

不再满嘴脏话，或者不再狂妄自恋，还是不再冲动任性？

成熟的表现有很多种，而其中共同的一点，就是学会了控制自我，学会了约束情感。

成熟的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经历了亲人的逝去，或者体会了恋情的失意，还是看见了社会的黑暗？

无论因为什么，成熟了，就意味着对命运的屈服，不想失去，害怕受伤，于是将自己重重包裹，隐藏自己的脆弱，坚强面对生活。

有些人被命运捉弄，一夜之间成熟；有些人幸福快乐，一辈子也长不大。

而四年的时间，可以让多少人成长，又能让人成长多少？

＊＊＊＊＊＊

又是一个凉秋，S市机场内外熙熙攘攘，人潮拥挤。有接送孩子的父母，有回家探亲的浪子，有工作出差的白领，也有旅行游玩的情侣。

一抹淡淡忧伤夹杂在喧闹的氛围中，安静地隐藏着，不被其他情绪感染，也不触碰他人。

“修翼！”

沈菱远远看见了这抹忧伤，赶紧拉着林欢挥动手臂。

时光带走了青涩，却未留下风霜，儿子的脸蛋依旧美艳，一眼就被她认出来了。

挤出人潮来到父母身边，林修翼憋了许久的“爸、妈”叫不出口，心里涌出一阵苦涩。

母亲身形消瘦、神情憔悴，父亲还未到五十岁年纪，就已经两鬓斑白。

一时间，久别的三人满怀感伤，无法言语。

旁边的司机赶紧接过林修翼手里的行李说：“林总林太林少，赶紧上车吧，有什么心里话待会儿慢慢聊，这秋季风凉，大家别受寒了。”

“嗯，先回家吧。”林欢低声地沉吟，久违的宠儿回家了，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