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体温——乙竹

收拾停当，谷梁征一走出厨房，就看见一个挑染着金发的男孩子正站在夏安宁对面，男孩子听见动静，扭头看他，神情带着明显的不屑和厌恶。

“就他？！”

“……”夏安宁不置可否。

“好啦！安宁~~”男孩子拉着他的手：“我知道错了，不该和你发脾气，你这次出轨呢，我也就原谅你了，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封然，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OK？”夏安宁抽回手，抱胸，面色很冷。

“安宁，我知道错了啊，你……”封然还想说什么，夏安宁不耐地一把拉过谷梁征，“封然，这是我男朋友，我已经跟他表白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是一对，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所以你可以走了。”

“你胡说！”封然满脸通红，气得发抖：“你明明是昨天晚上才见到他的！”

“我跟你也是从一个晚上开始的，难道忘了？”夏安宁的脸冷得像冰：“我们结束了，请你滚蛋。”

第八章

封然的脸紧绷着，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强撑着没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谷梁征看着他，突然想，自己被栾绅甩掉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同样的表情。

“你会后悔的！”封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愤然转身，把门摔得山响。

夏安宁则跌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茫然地看着前方的墙壁。

谷梁征有点无措，很不自在，僵硬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夏安宁回过神来，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啊，不会。”

“刚才，用你做了挡箭牌，说的话不要当真。”

“恩。”

“我送你回去。”

亓官济真是个鸡婆的男人。

只不过没带钥匙一夜未归而已，亓官济唠唠叨叨，念了他一下午。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朋友啊？”

一直到吃晚饭，谷梁征还是处于“被鸡婆”的状态。

“济，你好像我妈……”

“……”亓官济翻了翻白眼，“小征，你知不知道外面很乱的？”

“啊？”谷梁眨眨眼，表示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变换这么快。

“我说……唉……你还是早点找个女朋友比较好啦！”

“知道啦！”谷梁内心望天，苦笑了下。

之后的几天里，谷梁偶尔会想到那个叫做封然的少年，以及他痛苦的表情。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执迷不悟地，贪恋着某个人，某个已经离开的人。

这天，吃腻了学校食堂的谷梁决定到外面的餐馆解决晚饭，刚上了一碗面，桌子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

“小征。”

“……啊！栾学长……”谷梁很意外，筷子夹起的面条都落回碗里。

“我约了芮过来吃饭。”

“……”他非要这样折磨他吗？谷梁的手有点抖，只好放下筷子，双手都放在桌子上。

“呃，那天跟你在一起的人，是……”

“我男朋友。”也许是希望得到报复的快感，谷梁没一点犹豫地撒谎。

“小征，那人不适合你！”栾绅看起来焦虑而诚恳：“他在圈子里有名的花心，经常……”

“你最适合我。”谷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觉得脸上的肌肉很僵硬：“可你不要我。”

“……”栾绅沉默了一会儿：“小征，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没办法告诉我的爸妈我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他们想看我结婚生子。”他看着谷梁：“我爱你，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所以我只能放了你，请你也放了我，行吗？”

“……”谷梁征无可反驳。

“你值得更好的人，但是，那个人，不行。”

栾绅说完，站起来离开了桌子。谷梁食不知味，吃过了饭，晃晃悠悠地在大街上走，脸上湿湿凉凉的，感觉自己好像哭了。

“哟！好巧！”

一辆车在他身边减速，车窗下来，里面的人冲他招呼：“又是一个人？”

谷梁转头，那张脸孔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不会吧，那天我还请你喝酒了唷。”

“啊！”谷梁记起来了，“庄……”

“上车。”

“啊？”谷梁警惕地退后一步。

庄子程扭头冲着车里笑：“喂，你的小朋友哭得发洪水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车后门打开，一身西装的夏安宁走下车，到他面前，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也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也许因为是被人戳破了面具无需再掩饰，也许是因为夏安宁的语气过于温柔，也许是因为……

谷梁征一头扎到夏安宁怀里，无所顾忌地哭起来。

“来，喝酒。”

“子程，不要灌他！”夏安宁夺过庄子程手中的酒杯，自己抿了一口。

“夏先生……”谷梁连舌头都短了：“我没醉……”

“嗯。”

夏安宁递给他一杯果汁：“没醉就把这个喝了。”

咕嘟咕嘟。

“唔……这酒好甜……”

“嗯。”

醉倒不省人事的谷梁征连睡着了，都死死地攥着酒杯，掰都掰不开。

第九章

谷梁清醒过来，头针扎似地疼。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啊……

一想这些，头晕脑胀，眼睛都睁不开。

“小征！哎？醒了吗？”

“唔……”

谷梁征奋力睁开酸涩的眼睛，看见亓官济一脸担心。

“济……”

“天啦，你可算醒了！”对方夸张地给自己顺了顺气，“你怎么喝成那样啊！”

“啊？”谷梁还是晕晕的没醒透，强撑着坐起来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跟夏安宁和庄子程喝酒喝多了。

“我……我怎么回来的？”

“你那朋友给你送回来的啊，”亓官济皱着眉：“小征你……出什么事了啊？”

“没啥，我……”谷梁征想了想，“我失恋了，所以……”

“哦……”亓官济有些意外：“唉……看来是我这个朋友太不称职，你女朋友我都没见过……就失恋了啊……”

“嗯……”谷梁笑笑，重新躺回床上：“济，我还想睡一会儿。”

“好。我今天没课，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吧。”

谷梁躺在床上，闭起眼睛，想着夏安宁温暖而宽阔的肩膀，嘴角弯了弯。

他记得，夏安宁拍着他的头，安慰他说，没事没事，什么都会过去的。

嗯……如果，他有个像夏安宁一样的恋人就好了……

“小征啊！我说！”亓官济一脸挫败：“你去不去啊？”

“啊？”谷梁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啊，那个，不去，现在不想交女朋友。”

“哎！”亓官皱着脸：“小征，我说……你知不知道别人说你什么啊？”

“什么？”谷梁征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我？别人说我什么？”

“说得可难听了！”亓官济愤慨异常，“说你是GAY，还说……我们俩……”他咬牙切齿地：“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造谣，我非打掉他的狗牙！”

“……”谷梁征有点尴尬，咬了咬嘴唇：“这种事是不能乱说，不过，济，你有点反应过度了啊，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情。”

“我最恨GAY！”亓官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妈的，那帮人自己心术不正，乱嚼舌根子！”

“……”谷梁心里一沈，低头喝饮料，没说什么。

“所以啊，堵住那些人嘴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个女朋友啊！”亓官济又开始苦口婆心：“这个女孩子很好的！”

……

和约会见面的女生分开，谷梁看看时间，跳上一辆公交车，来到酒吧街。

他想见见他。

他有夏安宁的电话，有他家的住址，可是，他不敢贸然拨通那个号码，他有点心虚。

到门口，心里突突跳，忐忑地走进去。

没有。

在夏安宁常坐的位子上，没有。

庄子程也不在。

谷梁很是失落，叹了一口气，转身想出去。

“是你。”

去路被人拦住，谷梁抬头，看见挑染着金发的男孩子。

“你……？”谷梁一下子卡住，想不起这人是谁。

“你来找安宁哥？”

谷梁一下子想起来了，他是那个被夏安宁拒绝的男孩子──封然。

“啊……不是。”他不想跟封然起冲突，低下头，想绕过去。

“我知道他在哪哦，”封然神秘地笑笑：“他的秘密基地，想不想去？”

“哎？”谷梁征理智上觉得封然并不会那么好心，可是潜意识里却对那个“秘密基地”怦然心动。

“不相信哦？”封然了解地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号码拨通后，屏幕上闪烁着“庄子程”

“表哥，你跟安宁哥在一起吗？……好，恩，稍等。”

然后，男孩子捂住话筒，看着他：“要不要跟我表哥──庄子程说句话？”

“啊……不用了。”谷梁有点慌乱，难道，这男孩子，竟然是庄子程的亲戚？

“走啦，跟我去嘛，安宁哥看见你会高兴的，哦？”说罢，拉起谷梁征的手，穿过酒吧的人群，往店的深处走去。

第十章

谷梁征并不太相信封然，但是，他却没怎么反抗，就跟着走了。

理由……唉，他也说不清。

走进了酒吧间的深处，封然带着他驻足在一扇门前，伸手一推，门竟然没锁。

无论是房间里的人还是房间外的人都怔住了。

夏安宁、庄子程，还有七八个谷梁征不认识的男人，围在一张牌桌上，看起来……在赌牌。

一看见是他们两个，夏安宁好看的眉头当即就皱起来。扭头对着自己的朋友，语气不善：“庄子程？”

“我不知道。”庄子程无辜地摊开双手：“我只说你跟我在一起，没告诉他这地方。”

封然把谷梁丢在门口，甜甜地凑上去：“安宁哥！”

周围的人显然都习惯了这两人的模式，纷纷看起好戏来。

“你……”夏安宁明显有些不安：“怎么带他来？”

“我？”封然淘气地笑笑：“我也算这里的一员啊，带新人过来给大家，不行吗？再说──”封然把谷梁拉到房间里：“他也是想了解我们的世界才来的呀，不是吗？”

灵动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谷梁征，完全不在状况的谷梁征只能局促地轻轻“嗯”了一声。

“封然，你太胡闹了！”夏安宁有点动怒，瞪视着桀骜不驯的少年。

“胡闹？”封然毫不退让，回瞪着他：“我带人来就是胡闹？怎么，难道你不同意他加入？他对你特别吗？嗯？夏安宁？”

夏安宁被问得沉默了，他看看封然，又看看谷梁，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过了一会儿，他略略勾起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不，你说的对，他可以加入，没有人对我特别。”

“那就是喽。”封然得逞地笑了，扭头看着谷梁征，“轮到你了，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狂欢俱乐部'？每周聚会一次，不过夜不许离开。要用赌牌来分胜负，愿赌服输，按照出局顺序，后出局的可以带先出局的人上床做奖品。加入嘛，需要所有成员同意，退出呢，只要不是当夜的奖品，随时都可以。”

谷梁迟疑了，听起来，这个俱乐部有点危险，是那种赌博并滥交的团体。

可是，夏安宁在。

他有种感觉，如果他拒绝了，就会再也见不到夏安宁。

“嗯。”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确定？不再想想喽？有可能今天晚上你就是我的奖品哦。”封然的笑不怀好意。可是，看着夏安宁，他还是咬了咬嘴唇：

“我确定。”

听见他的话，其他的男人都欢呼起来，庄子程却不由得皱了皱眉，而夏安宁，还是一脸淡然的笑容，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那好，欢迎你喽。”封然开心地递给他一杯饮料：“按照规矩，喝杯新人酒吧？”

“啊？”谷梁局促地看着夏安宁，他还是那样，微微笑着，看着他，并没有阻止。倒是庄子程，欲言又止。

谷梁征看着手里琥珀色的饮料，闭上眼，咕嘟咕嘟喝下去。

那是一种，甜甜的，让人觉得飘飘然的酒。

谷梁征根本不会玩牌，晕晕的他才不过三局就输掉了手里的全部筹码，成为第一个出局的人。

然后，玩家一个接一个地出局，过了会儿，庄子程也敌不过，输了退出。

最后，牌桌上竟然就只剩下封然跟夏安宁。

封然很谨慎，只有把握比较大的时候才跟牌。夏安宁很悠然，牌好就跟，牌不好就放。

封然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谷梁征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他不知道如果封然赢了会把自己怎么样。

“就剩这么多，都跟了。”把自己面前为数不多的筹码都推到前面，夏安宁轻轻放下自己的牌，“开吧。”

“安宁哥，你输了。”封然打开自己的牌，目光扫过谷梁征，意味深长地笑了。

“愿赌服输。”夏安宁还是很淡然，“你是大赢家，你先挑。”

“我……”封然走到谷梁征面前，面带笑意：“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等你做了我的奖品，不听我话大家都不会同意哦。”

“……”谷梁咬着嘴唇，不说话，封然看起来就是那种很疯狂的人，谁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样。可是，面对少年挑衅的目光和语气，谷梁征却不甘心，封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属于我们，你玩不起，输不起，不够资格在夏安宁身边，你给我滚。

他害怕，可是却不肯退缩。

眼看着封然的脸色由笑转狠，谷梁的心都快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