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莫以书

连日睡眠不足等待他的何邦艺。

『……你再不开视讯，我就把明日特餐改成烤猪头黑全餐。』何邦艺再次按

下视讯要求，并同时发出虐待店里吉祥物的警告，总算让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

的徐唯亚接受通讯。

麦克风传出讯息接通的沙沙声，画面上某人穿着黑色汗衫，头发乱翘的认真

调整角度，徐唯亚鲜少有与人视讯的经验，浑身不自在地问道：「干嘛啦？」

「……想看你。」

「……」

相较于何邦艺过去的丰富情史，徐唯亚虽然也曾经与许多人感情纠缠，但这

类谈情说爱的平凡细节却是从未有过，他此刻才终于明白对方刚才为何莫名生

气，还有坚持要求视讯的原因。

看徐唯亚后知后觉的开窍表情，何邦艺不觉莞尔，连日来的怨气顿时烟消云

散，好心情地开口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宝贝还在会场和人讨论事情，阿辰跟Sisy这两天才过来跟我们会合。」

「喔。」镜头里的徐唯亚依然有点别扭，回话时双眼游移，不知该往哪摆，

何邦艺让他这罕见的害羞模样搔得心神荡漾，决定再次宣告自己对他的所有权，

「……等你回来，我的身体就好得差不多了。」

「……嗯。」

「到时我们交换一下，好不好？」

「……」花了点时间才明白何邦艺『交换』的意思，坐在公共场所的徐唯

亚被问到尴尬莫名，最后还是静静地点头答应。

「所以怎么看都是我最好，毕竟其他那几个都不是能跟你『换来换去』的大

少爷和大小姐。」

「……何邦艺，你对执事这么好，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不伦在

一起了。」

「白痴喔，最好我胃口这么好，连那只猪都吃的下啦！」

「那你就别老怀疑我在外面偷吃！」没发现自己说话方式近似与情人间的斗

嘴，徐唯亚一心想澄清自己跟宝贝等人的友谊，便在这个旁人听不懂中文的地方

低声说道，「这个例子是不怎么好，但我告诉你，宝贝他们每个人跟我，就像你

和执事永远不可能搞在一起一样，更何况，真要追究什么丰功伟业，你是最没立

场说我的那个！」

萤幕里，何邦艺笑得开怀，显是对徐唯亚难得强硬的表明立场感到高兴。徐

唯亚对何邦艺以外的人跟事向来是心口如一，既然他现在这么明白撇清，就代表

宋宝贝等人对他永远不会有机可趁－即使嘴上不愿承认，何邦艺那晚抛弃自尊的

自愿献身，的确让徐唯亚对他从此再也无法抽身。似乎无意中让这两人放闪光了没关系，反正何先生的好日子倒数中……

第六十章

「讲完了？你们两个倒是打得火热！」刚关闭视窗，宋宝贝的声音便冷不防

窜出，吓得徐唯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其实两人的对话宋宝贝一个字也不知道，他不过是远远看到萤幕上出现何邦

艺的笑脸，直觉感到厌烦，随口说说；然而看徐唯亚一脸心虚地跟自己陪笑，宋

宝贝终于还是忍不住叹道：「……徐小薇，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

「姓何的这次上来，的确很用心经营你们两个的关系，但是……我跟阿辰怎

样都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或许还有其他目的。」这几天徐唯亚每次登入MSN

就是整排的离线讯息，宋宝贝身为笔电主人，岂会没发现这件事？若何邦艺是真

心重来便罢，问题是他过去的案底实在糟的令人记忆犹新，宋宝贝担心不趁此刻

把话问明白，回台湾以后，就真的无法阻止这两人继续发展下去了。

「喔，原来不是我小心眼，你们也这么觉得啊。」徐唯亚微微楞了几秒，随

即展开笑容，表情自然的看不出一丝受到冒犯或打击的迹象。

「几年没见，他真的变了很多，……不过反正我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我……」

「你们不用担心，不管他这次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别有所求才好，这样

我可以把以前欠他的好好还清，以后走到形同漠路的时候，心里才不会觉得还有

亏欠。」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何邦艺的确为爱改变许多，但徐唯亚还不至于自恋地以为这些改变

是因自己而起。』那晚何邦艺累得睡去之后，『柯霓』两字如当头棒喝，在夜深

人静的梦呓中将徐唯亚数次打醒－那份无论经历几次都无法习惯的酸涩感受，徐

唯亚至今依然想到便痛，他在心中叹息，终究选择略而不提，以免宋宝贝又要自

生闷气。

「……总之，我不是他最爱的，他也不是我最重视的，凑在一起，谁也不吃

亏。」

「你真的要跟他这样不清不楚地耗下去？」虽然为徐唯亚的消极退让感到难

过，宋宝贝还是想明白他真正的打算。

「……嗯。如果我跟他之间没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或许就会这样一直过

下去吧。」徐唯亚淡淡回道，明明是关系自己下半辈子的事，却听不出半点喜怒

哀乐。

「……」宋宝贝闻言心中一颤，不知忧的是徐唯亚终究无法痛快决裂，抑

或欢喜何邦艺永远再得不到当年那颗全力爱他的真心。

－直到傍晚与几位教授会后餐叙的时候，宋宝贝仍然笼罩于情绪的低气压

中。

大约三小时前，阿辰来电说他与Sisy母女已经抵达他们的下榻饭店。徐唯

亚难得能放下所有杂务，出国散心，自然希望别再继续校园里磨练英文会话的

菁英课程，宋宝贝虽然还想多谈，但他必须陪同将来攻读博士后的指导教授参

加晚上餐会，无奈之馀，只得先让徐唯亚乘坐和家的车回饭店与阿辰等人碰面。

宋宝贝跟在指导教授身后，向与会人士一一寒暄，然而此时他心里有事，难

免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最终还是找了个饮酒过量，身体不适的藉口，得空跑出建

筑物去投奔新鲜空气。

「喂，我现在想走了，你开车来接我。」拿出手机，宋宝贝想也不想地打给

阿辰，总算在第三次重播的冗长铃声时与他接通。

「……」电话那头，阿辰的声音和着窗外风声，平静的略显诡异。「我现

在已经快到学校门口了，你好了就出来吧。」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宋宝贝与阿辰在一起这么多年，立刻察觉对方

种种的不对劲，不详预感在他心中陡然生起，赶紧开口追问。

「嗯。」即使极力维持冷静，手机传来的那点颤抖仍逃不过宋宝贝耳朵；阿

辰接着停顿快一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却令宋宝贝整个人如坠冰

窖，浑身冷透。

「……Vier不见了。」开～铡！

第六十一章

「救护车到时，爆炸现场早就没有生还者，我的手下现在正调阅附近所有能

找到的监视器画面，看看能否拼凑出事发当时的状况。」

「实验室那里呢？还无法确认罹难者的身份吗？」

「Sisy，爆炸现场的迹证并不好处理，给他们多点时间，还有，如果你不能

提供那位徐先生的DNA检体，实验室也无法进行比对啊。」

「Rob，别把我当外行人唬弄。Stella跟我都在这里，亲子鉴定就能分辨爆

炸现场是否有Stella生父留下的迹证！」听出对方的言外之音，Sisy干脆大方认

了她们母女与徐唯亚的关系，反正随着小颍年纪渐长，眉目之间愈能窥出遗传线

索；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徐唯亚的身份竟会是因为此事曝光。

「……果然，早在我第一眼看到你手机里存有其他男人的照片时，就该猜到

他的身份不简单！。」

「那又如何？」嘴角勾起甜美笑容，Sisy挑眉望向眼前身材高大，对自己大

声咆哮的灰发男人道，「别告诉我你小心眼到连一个已经是过去式的男人都容不

下，若真是这样，我会非常怀疑你宣称要将Stella视如己出疼爱的决心。」

「……时间将会证明我对你们的心，我也不希望徐先生的这次失踪，造成

Stella日后有任何遗憾，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到底是惯于拉拢人心的

野心家，Rob听出Sisy话语中的警示之意，立刻视时务地闭嘴妥协。

此时阿辰与宋宝贝已驱车返抵下榻饭店，正好赶上这两人的最后几句对话。

阿辰走在前头，面无表情接受Rob的客套问候后，放任后者转身离去。

「Sisy？」若非为了更快找到徐唯亚的下落，Sisy又何必委屈自己，假意与

方才那种家伙周旋？阿辰与宋宝贝走向Sisy，关心问道。

「没事，反正让那种人在背后骂几句婊子也不痛不痒，见了面，还不是假装

喜欢我们的不得了。」Sisy不甚在意地随口回道。自从他们姊弟的生父身份经法

律途径证实之后，路上冒出来追求讨好的垃圾便多如过江之鲫，驱之不尽；但也

因为如此，更显出徐唯亚十三年前为自己挺身而出的珍贵……

Sisy眼神微黯，阿辰见状赶紧将她拉往沙发坐下，接着宋宝贝也跟上来，追

问方才在车上听到的情形：「阿辰说车子在路边被发现时已经烧成焦炭，徐小薇

跟司机也都不见踪影，现在怎么样了？」

「警方到场搜证之后，发现两具焦黑的遗骸，DNA鉴定目前还没结果。……

还有，唯亚出事前曾用车上专线打回白屋，没意见的话，我放拷贝带给你们听。」

白屋是和家在加拿大的一处宅邸，每次阿辰或Sisy带人来时都会落脚那里，

只有这次，为了方便宋宝贝遍及各地的学术之旅，便让他与徐唯亚暂住于各间饭

店，但两人出门仍是由和家专属用车接送；Sisy现在说的专线，便是车上配备、

按下单键后自动追踪定位，并回拨和家管制系统的通话线路。

阿辰与宋宝贝自然不会反对她的提议，连连点头称好；倒是Sisy见他们正

襟危坐，生怕遗漏任何蛛丝马迹的谨慎模样，轻叹一声，这才按下滑鼠，让笔电

再次传出徐唯亚仓促且紧张的声音。

『……Hello?……我是徐，我们遇到了点麻烦，请帮我们报警还有叫救护

车。……Mr.Morris！……』

「……」

声音终了，室内再度回归一片死寂。

录音档不到两分钟，能令人安心的线索丁点没有，更别提大半沉默之后，末

了十秒传出的连环爆炸声；但正是这通纪录，让和家GPS定位，联络警方第一

时间抵达已是满目疮痍的事发现场。

重复播放这档案对寻人进展当然不会有任何帮助，只是在场三人都对徐唯亚

的安危心急如焚，咬牙接受所有讯息，总比无知到发慌好得多。

Sisy正要起身，桌上手机却先一步发出短讯铃声，她拿起手机，快速浏览讯

息内容之后，将档案传进笔电，向二人展示道：「这是疑似引发爆炸的车辆照片，

车主身份也已经查到了。」

照理说，侦察中案件不得对外泄漏案情，但是主导办案的Rob太顾着塑造

媒体形象，底下想拉倒他取而代之的后起之秀也个个蠢蠢欲动，Sisy应付Rob

的同时，也没遗漏这些想崭露锋芒的暗桩，因此才能随时掌握第一手资讯。

「Sisy……我和徐小薇都认识这台车的主人！」看清萤幕上的雪佛兰车款

之后，宋宝贝激动地扑向笔电，滚轮快速滑动地逐张照片确认。

「什么意思？」

「单看车子我还不敢确定，但后面这几张照片我可以肯定我没认错。」Sisy

职场上本就是干练强势的个性，现在又为讯息后加注的车主来历心烦意乱，态度

不自觉地更显冷冽，宋宝贝察觉她语调明显转变，猜想事态恐怕棘手，赶紧交代

事情始末。

「他叫AlfredWallace，刚满十五岁，不过已经确定会是我未来老板的学生；

他在研讨会上举手发问过不少问题，所以我跟徐小薇都对他印象很深。」宋宝贝

指向画面里，站在车外愤怒咆哮的瘦小身影，「摄影机没有拍到，不过驾驶座上

的应该是上午跟坐他一起的那个男人……」

「你说的另一个人，是这家伙吗？」听完这番话，Sisy面色更加凝重；她将

滑鼠游标跳转到最后一张团体合照的某人身上，宋宝贝毫不犹豫立刻点头。

「……HenryWallace？」照片中某个知名人物的身影将阿辰吸引，始终保持

沉默他也不禁喃喃开口，眉间却与Sisy同样堆满沉重。

阿辰见宋宝贝仍不明所以，便简单向他解释道：「中间那个男人叫Henry

Wallace，在这里是不大好惹的人物，如果Vier这件事真的跟他儿子或他儿子的

朋友有关，……恐怕会非常麻烦。」

「就算再麻烦也得去惹。你们两个帮我去房间看看小颍，如果她烧还没退，

就叫医生再过来一趟。」大家此刻已够心乱如麻，Sisy不愿这种足以溃败士气的

气氛持续低迷，干脆挥手赶走两人，接着她拿起手机，继续联络遥控诸项事情。

－所有坏事接踵而来，纵是Sisy也不免头痛烦躁得无处发泄，但是她深知

自己是徐唯亚现在的一线生机，因此强迫自己必须坚强寻找事实，无论最后的答案是否能够被她接受。

第六十二章

三天后，白屋。

这阵子Sisy自顾不暇，只好暂将Stella交给阿辰照顾，此刻阿辰坐在床边，

温言暖语，哄着大病初愈的Stella入睡；宋宝贝向来不擅与小孩子相处，便独自

坐在外头，上网打发时间。

『小天他们已经开始期待你的礼物，回来的班机时间有改再告诉我。』

『回台湾后会直接过来我这里吧，今天宵夜吃小笼包加馄饨汤。』

『这里半夜还是有点冷，记得带件薄外套。』

『台湾时间早上八点二十，你们班机误点了吗？』

『丫丫。』

『好想快点见到你。』

『……』

出国以后，因为宋宝贝跟阿辰还能手机联络，所以便让徐唯亚将笔电的MSN

设为自己的帐号自动登入，共用电脑这几天以来，宋宝贝早已习惯何邦艺这些不

断冒出、平凡到肉麻的离线讯息，甚至偶而还会故意揶揄徐唯亚……

罪恶感突如惊涛骇浪，汹涌拍打而来，哪怕只有一秒，宋宝贝也不想再看到

这些对话方框，他烫手山芋般地阖起电脑，抬手把它往墙上摔去。

宋宝贝这么作的刹那，阿辰刚好从房里走出，目击这幕，他不假思索地飞奔

过去，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无辜的3C产品完整救回。

「别这样，里面还有你的毕业论文呢。」虽然不知道宋宝贝方才举动的确切

原因，但是他连日来的自责不安，阿辰全部看在眼里，遂更放软语气，温柔将人

抱进怀里。

「……」

「不是答应过Vier要好好过日子？他才不在几天，你就说话不算话了。」

「……」

「……Stella已经睡了，我们去客厅找Sisy吧。」

阿辰越是这副小心呵护的态度，宋宝贝越是觉得满腹怨忿难以宣泄，他赌气

地自对方手里挣开，迳自走向客厅。

「DNA报告出来了，已经知道罹难者的身份。」Sisy抬眼见到宋宝贝与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