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北邻夜燎——守天

穆云飞乖巧点头应：“是！师父。”

书斋四周悄然无声，窗扉紧闭；穆萧燎轻推开门，敞亮的书斋里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听到穆萧燎的推门声，他转

过身；两人四目对上时。穆萧燎的手暗下颤然缓缓捏起……四季寒暑交替，让穆萧燎已经几乎忘却的时日的存在；

一年来光阴荏苒，春雨默润，夏虫悠鸣；秋叶飞霜，冬雪料峭；穆萧燎几近以为早就淡忘了这个人，至少；他以为

自己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而今，穆萧燎才知道自己错了……他站在门前，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当肩胛的暗痛袭来，穆萧燎低侧过头；才见得一柄剑刺进了自己的左肩骨下。泛着寒光的剑尖没入皮下三寸，鲜血

自伤口徐徐浸染出衣袍的布面；仿若滴入水中的墨汁不断晕染扩散。而那柄剑的另一头攒握在眼前的李辰忆手中。

“为何不躲？”他冷声问，那声音就如午夜梦回时听到的一般；还是未曾改变的模样。

“你要杀我……？”穆萧燎缓缓问，他甚至已经不觉得伤口在痛。

“我问你为何不躲开这一剑！？”李辰忆的声音提高了一倍吼道。

“若是你要杀我，我又何必躲。”

穆萧燎凝望着李辰忆的双眸。

李辰忆却愤恨手中施力又把剑推进了几分，但也止于这几分；忽的，他松开握剑的一手，扶按着胸口痛苦喘息着；

剑身颤动，眼见李辰忆就要这样单手持着剑向后倒去。穆萧燎抬起右手握住剑刃，剑刃生生划过穆萧燎手心两寸；

才算稳住李辰忆巍然欲坠的身体。

看着剑身上两寸余长的血迹，李辰忆眼中却尽是冷讽之色：

“不要以为我下不了手。”言罢发狠一般抽出穆萧燎用手握住的剑，剑身上瞬时留下九寸长的血迹。

浓稠的血液顺着锋利边刃凝汇在尖顶，静静滴落。

穆萧燎的手缓放而下，指间浸溢出殷红。

李辰忆愣愣看着剑上的血……恍若失神一般，转看向穆萧燎；眉头拧起，眼底晶亮。李辰忆恨，恨眼前弃他之人；

恨自己竟下不了手杀他，恨自己到现在还对他心存情愫；恨苍天造化弄人偏偏要让自己再遇见他。

“滚！”李辰忆嘴里嘶吼，剑被摔落在一旁。

穆萧燎定然看着李辰忆。

李辰忆忿然抬步要走，却被穆萧燎一把拦抱住身体。

“不要碰我！”李辰忆用尽力气推穆萧燎。

穆萧燎用劲抱住李辰忆。

“混帐！”李辰忆骂道，反手把穆萧燎的脸颊抽侧过一旁。咬牙道：“放手！”

穆萧燎紧紧抱着李辰忆的身体。挣扎间，李辰忆的衣襟散敞开；几点紫红的斑痕映入穆萧燎眼帘。穆萧燎抓分开李

辰忆双手，那些痕迹；一看便知是欢爱后的杰作。

“你和别人……”穆萧燎几乎不能相信。

“是！我爱与谁，与你何干！”李辰忆狠狠道。

说完这句话，李辰忆的衣服应声被撕开；他的双手被穆萧燎用撕碎的衣片绑在身后。

穆萧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忿怒，愤怒到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他抱着李辰忆衣不蔽体的身躯，抚摸那曾今温存

的肌肤。他还记得，李辰忆颤柔的低吟；唤着他的名字，躺在他身下沁着欢愉的笑靥……一瞬间，已经被掳作了他

人之物；穆萧燎突觉得心口绞痛，也许只有真切地占有到李辰忆的身体大概才能好一些；他想着，指探入李辰忆的

身下。

“你住手！”李辰忆咆哮，身体却被穆萧燎俯压在书桌上。双腿之间的异样，让已经深谙此道的李辰忆慌张起来；

他不要再一次与这个人交合，他不要自己再一次深陷囫囵。

穆萧燎却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低头轻吻李辰忆背上裸露在空气下的肌肤；毫无预兆地……李辰忆感到身体被侵

入的麻痛，还有冰凉的液体自颊上滚落。

“不要……”李辰忆低下头的发髻散垂在颈旁，哀声吟求。

35.漠北终章

李辰忆上半身伏在桌上，书卷掉了一地；他双腿无力垂着，浊白的液体顺着他的腿无声滑落。他胸口起伏，咬着的

下唇已经沁出鲜血。自始至终，他没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哀求一声。穆萧燎看着眼前的一切，顿觉这并非是他所

想要的。

他解开李辰忆手腕上的布绳，李辰忆缓慢动着手；摇晃撑着桌子站起自己的身体走了几步。却在手离开桌子的那一

刻，摔在地上；穆萧燎要去扶他，李辰忆双手拾握起地上的剑直指着穆萧燎的眉间：

“不要再碰我……”说完那剑不偏不倚地刺进穆萧燎的胸膛。

“当年你用我换了那卷文书，离开长安之时……就该想到这个结果。”李辰忆说着，眼中却泪滴滑落。

穆萧燎咳出一口血来，从衣中拿出一卷完好却已经浸了大半血的羊皮文卷。放在李辰忆面前，那卷羊皮纸虽有些泛

黄；但看得出被小心保管……从未被用过。

“这样，算两清了吗？”说完，穆萧燎扶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栽倒在地。

李辰忆似是明白到了一些什么，但似乎为时已经晚了。他抓提起穆萧燎的衣襟，吼道：

“不算！你不准死！我要你看着我成亲，我要你看着我登基；我要你一辈子都为不能再得到我思念终老！”

穆萧燎目光涣散，抚着李辰忆的脸颊：

“我一定会一直想着你，辰忆；来世也是……”鲜血自穆萧燎嘴角中不可抑制的溢出。

“不许你这样胡说！”李辰忆将穆萧燎的头抱在怀里，仰天啜泣；“你离下辈子还很早很早，我不许你这样说……

”

“辰忆，我今生最爱之人便是你。”穆萧燎淡笑看已经哭成泪人的李辰忆。

“混蛋，你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你还为何要抛下我，你就不知道我宁可与你在一起也无所谓那些的么。”

穆萧燎喘缓着气：“我用了这一年的时间才明白。”

“萧燎，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我不是要你死。”李辰忆抱着穆萧燎肩膀声音颤抖，脸庞紧紧贴着穆萧

燎额头。

“辰忆……”

穆萧燎还想再说什么，只是觉得好些场景在眼前一晃而过；他恍惚间看到了师尊，娘亲葵篱，殇平，明凌，倾风…

…好些人，最后一切都定格在辰忆的泪眼上；他还想说些什么呢，大概是想与辰忆道歉之类的话吧，但他实在是太

累了，只是想闭上双眼；虽然他还想再看一眼辰忆，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阖上了……

穆云飞披着麻布，把师父穆萧燎生前唯一的几样东西放在棺材里；一把是他一直不离身的佩剑另外是一柄铜钥匙。

明凌师叔看到师父的尸体后就失了踪迹不知去了哪里，穆云飞只能一个人跪在棂前；他不知道十岁的自己能做些什

么，但当一块刻着师父名字的木牌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知道，师父原来是玄冥派的弟子。他还记得师父跟他说过

，要照顾好清风；清风是另一个叫殇平的师叔的。想来，那殇平师叔应该还在玄冥派里……

穆云飞背着行囊，带着清风站在栖霞岭的玄冥派山门前；一个青衣背剑的弟子对他起首道：

“请问阁下来我玄冥派所为何事？”

穆云飞再一次抬头确认山门的玉匾上刻着玄冥两个鎏金大字后谦恭地也合手行礼说：

“我想问问，贵派中可有一个叫殇平的人？”

“大胆！”旁边另一个弟子喝道，却被与穆云飞说话的青衣弟子拦下；青衣弟子依旧和善问：

“请问阁下找这人有什么事？”

“我来还这只大鸟，他师兄是我师父；我师父现在不在了，我该把鸟还他。”穆云飞说着，牵过清风脖子上的细绳

。

青衣弟子一眼便认出了清风，忙行礼：“贵客请随我来。”

穆云飞坐在玄冥正堂里，看着四周精致的摆设；顿觉这江湖上的大门派果然气派非凡。

门外通报：“掌门到！”

穆云飞吓得从座椅上跳起身，一位发佩逍遥冠的乌衣青年缓步入正堂；见到穆云飞先是一阵打量转眼看到一边的清

风问道：

“阁下是来还清风的？”

“是。”穆云飞抱拳低头恭恭敬敬答道，“但是，我只是要见我师叔殇平；这个清风是他的。没想要惊动掌门您。

”

掌门淡问：“怎么，殇平是你师叔？”

“对啊，我师父穆萧燎就是他师兄；我师父是这么说的。”穆云飞道。

“那，你就把清风交给我吧。”掌门说。

穆云飞一脸难色：“可是，我准备要把清风给我师叔殇平的。”

“我就是韩殇平。”掌门叹了一口气，又问；“你师父呢，怎么不见他来？”

穆云飞：“我师父他走了。”

“胡说！”韩殇平拍案而起。

“我没有胡说，这是在靖州被太子刺死的；就葬在靖州城外的阎罗坡。”穆云飞委屈地拿出穆萧燎的玄冥名牌。

韩殇平怔然不语无法置信地摇着头步步后退，直到磕到身后的主座；摔坐在椅上……

靖州城外三十里的阎罗坡上遍布荒坟，只有一座坟前立着一块花岗石碑；石碑上压着许多纸钱。一阵风，卷起些许

白色的纸钱片；漫天飞散。

两个身影伫立碑旁，两个人一般高；从头到脚都罩在纱中。

一个说：

“怎么还没反应？”

另一个道：

“御血对我族之人虽有妙效，但是这次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毕竟少主都咽了气，不比假死。”

“阿弥陀佛，但愿老天保佑少主起死回生。”少年双手合十，闭目祈求。

“明鸿，我早说你春心动喜欢上少主了吧……”另一个少年睨了眼正在祈求明鸿。

明鸿睁眼拽着少年的袖角撇嘴道：“毕竟是咱们的少主，明鸾；你不会想着他死吧。”

明鸾正色：“我干什么想着他死。”

明鸿见他这么说才欢快拍手道：“就是嘛，明鸾你最好了。”

两人正说着，坟头上一阵异动；一声沉闷的响动。坟堆散塌，从其中缓缓爬站起一个人；全身泥尘不说，还发丝披

散。身量高挑，从被泥土沾污了面庞可以依稀辨得原本的容貌一定俊朗又不乏霸气。

明鸾明鸿二人立刻跪倒在地，俯首齐声：

“双使见过少主。”

男子一脸迷惑：

“你们是谁？”

“从使明鸾。”“从使明鸿。”两人次第报道。

男子更加迷茫：

“那……我又是谁……？”

明鸾和明鸿面面相觑，看来；这一次，御血没有救得少主的记忆。

“您是我们的少主，以后就是我族的萧王了。”明鸾抬起头。

“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男子扶着额头，低头看自己。

“少主，我们奉命就是要将您带回苗疆；振兴我族的。”明鸿说着双手呈奉上一把做工精良的长剑。

“苗疆，……是要去苗疆。”男子说着仰起头看着遥遥无际的苍穹。

风卷起的的纸片悠然飘落；掠过坟前石碑上用朱砂撰刻的“穆萧燎”三字后落入碑前地面上端放的一盏盛着满杯清

酒中，消逝溶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