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成攻 中——左小海

他从小就恨透了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这就是父亲斯图亚特议员一直挂在口头上的深刻关爱。

海登觉得还是住在监狱里更自由一点。

“我说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海登生冷的回答。

“我也不想管你，可是太多人看着我，看着我唯一的儿子。他们等着看我的笑话，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斯图亚特议员说着狠狠地握住了拳头。

海登很想问，如果不是因为别人看着，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管我，可是他没问，因为他似乎得知了答案。

“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海登对司机说。

但是斯图亚特议员却说，“接着开下去。”

海登看着父亲，他的眉毛拧成一团。

“你母亲生病了，她想见你。”父亲淡淡的说道。

海登看着他，他知道父亲不会因为要让自己而扯谎，他高贵的品质不允许。

“她生病多久了？”海登问。

“你执行任务之前……”父亲慢慢的说。

海登看着父亲，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原来母亲所谓的海边度假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任务执行完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个消息。”海登问。

父亲丝毫不去看海登的目光，坚毅的轮廓说着执拗的不近人情的话语，“你要先干好你的工作，那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但是知道是我的权利，要不要履行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我可以选择，而不是让你替我决定！”海登说。

“你大可以早点完成任务回来，是你搞砸了这一切，甚至现在仍然执迷不悟。”父亲恶狠狠地说道。

“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要胡说。”海登说道。

“哈，难道你就知道？他们都是些下水道的老鼠，见不得光的东西，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兰迪和西蒙有什么区别？他们的手上都染上了血，你的正义感去了哪了？只不过被一个男妓弄得神魂颠倒，就什么都不要了！你执拗的去伊拉克，好，你虽然鲁莽愚蠢，但是至少很勇敢很坚定，敢于贯彻你的想法，甚至于违逆我，你具有领导者的品质，可是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就像是个白痴。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爱你，但是别以为我不会恨你。”斯图亚特愤怒的说着。

海登看了父亲一眼，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是似乎又不是那样的。

他的脑海里翻滚着西蒙的笑脸，得意的，奸诈的，他想起他决绝的开枪，没有一丝愧疚的神情。

好的西蒙，坏的西蒙缠绕在一起，根本解不开。

海登的头痛着，他将头埋在双手直接，微微的低下身子。

斯图亚特看海登颤抖的肩膀，脸上露出无奈和不甘的表情，他轻轻抬起头，拍怕海登的背部，慢慢说道，“我知道你内心里清楚自己只不过是西蒙的棋子，或者说，他只是把你当做一个比较听话的工具。你不敢承认不要紧，只要你远离他，他就会忘记它，你就仍然是我的好孩子。”

海登的身体没有反应，他听不到父亲的话。

他的心很乱，虽然车子平稳的前进着，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内心颠簸的就像是一艘在激流里行进的小船。

他觉得难过，难过于只能如此。他的内心还在期待西蒙的妥协。

可是他的灵魂却在叫嚣，够了！已经够了！

每次每次，自己都在犯相同的错误。

西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他已经是黑暗的一部分。

其实父亲说得对，西蒙和兰迪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狠辣的，自私的，海登的心里在呐喊，你想想死在擂台上的尸体，西蒙还不是把他们当做垃圾一样！他和兰迪有什么区别。

你只是爱他，你只是被他的美丽和独特蒙住了双眼。

不！海登想大喊出来。

但是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几乎窒息却无法吐出这句话。

因为这是事实，这是自己内心深处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实，所以自己无法反驳它们。

海登的手卡的越来越近，脑袋被勒的生疼，脑浆几乎要被挤出来。

他觉得恶心，但是他不想放开手，不，是不能放开。

他怕放开了，就真的会认同父亲说的话。

海登的呼吸急促，他发出嘤嘤的哭泣声，低哑的伤感的。

斯图亚特的手停在海登的背脊上，海登的身体激烈的颤抖着。

议员的脸上划过一丝奇怪的神色，然后他那紧绷的嘴唇慢慢的说道，“你真的爱上了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海登听到了父亲嗓音里的异样，他抬起了头，眼睛因为充血和哭泣而变得猩红。

父亲的脸上是难以捉摸的神情，“你这个逆子！垃圾！”父亲说道。

很轻很短却足够有力的一句话砸在海登身上。

“你根本不了解……”海登想要辩驳。

“不了解什么？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了他你决定放弃你所有的一切，你的信仰，你的正直，你的荣誉，你的未来？”父亲鄙夷的笑着。

这笑容在海登看来异常的狰狞。

“我爱他，这并没有错，如果上帝认为这是错的，又为什么赋予我这样的感情？”海登大声的反驳。

“我没有说他是错的，或是对的，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在认识他之前的那些岁月都不曾受到这些邪恶欲望的驱使，而当你来到这黑暗的地方你却完全变了？！因为他们改变了你，他们抓住你内心的哪一点无知和邪念来勾引你堕落。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黑暗里生活的错觉，当你回到正常光明的生活，你会认为那不过是年少无知的笑话。”父亲脸上露出完全可笑的表情。

“不！不是这样，我遇见了他，爱上了他，只是这样，并不是错局，我知道。”海登喊道，如果不是爱，为什么难过，会容忍，为什么在离开他之后觉得呼吸都是痛苦的……

“那么……我们来赌一把吧，赌你们的爱，如果他爱你，他就会挽留你，因为离开你，他会和你一样的痛苦。或者说，如果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日子才是你想要的，那么你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里。”父亲慢慢的说道，“你愿不愿意赌，没有人知道是否公平，因为衡量就在你心里，当你得到答案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忽视它，或者正视他，你一直抱怨我不给你自由，那么这次，我给你绝对的自由，让你来选择你的未来。”父亲的表情很严肃。

海登看着父亲……然后点了点头。

他想，好吧，也许时间会给他一个答案吧。

075．错过（中）

海登任凭父亲把自己带回了家。

说实话，面对许久未曾回来的家，海登并不觉得熟悉，相反那精致的铁门，古朴的建筑，看起来还没有西蒙的小公寓看起来来的亲切。

但是，海登还是下了车。

他想要看望母亲，但是看看自己一身邋遢的T恤和牛仔裤，就像是被人绑架之后的样子。为了避免解释的麻烦，他决定洗个澡。

对父亲说了自己的意图，父亲点了点头，并且安排管家给海登准备一身得体的衣服。

海登看着父亲，他的确是瘦了不少，但是他从没想到父亲会注意到。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走进了淋浴间。

水哗哗的开着，海登把水放了满盆跳了进去。

如果说海登对于小公寓有什么不满的话，那么就是那个太过狭窄的浴盆。

海登躺在水池里看着头顶明亮的大理石穹顶。

沉静下来，就容易想事情。

海登的脑子里想着一切会发生的可能，他和西蒙就此完结，回到过去，还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海登没有答案，因为掌控权不再他的手里。

他不想再做那个被迫主动选择的人，他要逼着西蒙有所动作。

如果他哪怕一点点的在意他，他就会来找他，他的手机一直开着，西蒙可以给他打电话，可以让索菲定位他的位置。

而西蒙所要做的就是跳上出租车，然后在门口对自己勾勾手指，说一点虚无的保证，保证他不会再犯。

他知道不应该原谅西蒙的，可是海登他知道自己做不到的。

所以才会把那个前提条件说的那么重要。

可是，还是被打破，西蒙的个性，是永远不会放弃报仇的机会。

海登想着，想着睡着了。

或许是太过疲累吧，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困乏的。

舒缓的水流，慢慢的流淌着，保持着水温。

海登安然的睡着了。

斯图亚特敲了敲门，没有响应，他看到管家拿着准备的衣服走来，就从管家的手里接下来这些衣物。

他知道什么时候要放下身段。

没有响应，斯图亚特走来进去，然后将衣服放在床上。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和些微的鼾声。

斯图亚特无奈的笑了。

他轻轻地敲开门，海登醒了，看着父亲的面容，他有点吃惊。

因为议员先生从来不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出现，这是几十年不变的定律。

不要溺爱自己的孩子，这是斯图亚特家族的家训。

可是自己的父亲贯彻的太过彻底，自己几乎没有感受到被爱的感觉。

“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很久？”海登从浴室里出来，换上父亲递给他的衣物。

好久没穿三件式的西服，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袖扣，领带，发丝。

海登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还好，过得去。

“去吧，你的母亲已经醒了。”斯图亚特对海登说。

海登点点头，走出门外。

斯图亚特并没有走，而是呆在海登的房间，这个房间他极少进来，就算是海登不在的日子里，他也只是让仆人定期打扫，平日里会锁上门。

可是，就算是斯图亚特表现的再怎样凶狠和厌恶，他的内心里还是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独子的。虽然他对他，一向是要求的过于严苛。

可是那时斯图亚特家族继承人所必须要承受的磨难，他必须要在众人的期许和审视里独自成长。

海登做到了，他一直做得很好。

隐忍坚强优雅，就像是一匹健硕的小马驹，等他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会奔跑在万众曙目的赛道上。

可是他没料到，海登内心里却沉淀了太多的叛逆。

而这叛逆在他大学将毕业的时候爆发了出来，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自己本来轻松美好的道路，去了该死的战场。

斯图亚特是想阻拦海登的，他甚至想了一些旁门左道的方法，来打击他离开家的决心。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阻拦海登离开的脚步。

确切的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将他推得更远。

斯图亚特很想告诉儿子，他是为了他好，他不希望他去战场送死，或者他在祈祷他因为违反纪律而被送回来。

因为他是一个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的孩子，他受不了那样的苦，那只是他的一时之气。

但是他错了，他是他的儿子，骨子里流淌着斯图亚特家族特有的倔强不服输的血液。

所以，他容忍他的违逆，虽然她没有展现出来丝毫。但是，至少在接下来的日子，他并没有干涉他。

当海登从前方受伤回来之后，斯图亚特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拉进他和海登的关系，他需要一个借口，而海登需要一个台阶。因为他知道在受了那么多的苦之后，他一定后悔了，他想要安稳的生活。

但是，真该死，看来多年缺少沟通并没有让自己那么了解自己的独子。

自己给他安排了一个受人艳羡的五角大楼的差事，却被他狠狠拒绝了，海登一头扎进了匡提科受训，并且成为了一个卧底。

斯图亚特很恼火，他觉得自己被一再的忤逆，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容忍他抗衡自己的权威。

所以，他并没有联系海登，他几乎要把他当做不存在了。

可是，感谢上帝，他没有那么中。

所以他才知道海登掉入了多大的泥沼之中，他竟然和一个黑帮头目，一个男妓关系亲昵。

他觉得海登只是好奇，毕竟他从小在天主学校上学，之后上了大学也一直是兄弟会的成员，然后进入了部队。

他不是清教徒，他允许他在迷茫无知的时候犯些无伤大雅的错误。

只是，事情发生了变化，让他看清楚西蒙对于海登而言，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自己的白痴儿子竟然动了真情。

斯图亚特觉得简直是荒唐透顶，而这时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他把关于西蒙的消息透漏给了一个叫做索菲的女人。

他知道这个女人爱他，所以，他并不想让海登取代他的位置。

而他猜的是对的，兰迪被杀了。

而并不是西蒙动的手，虽然看起来就像西蒙做的那样。

所以，约定生效，海登怒不可遏。

这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他也不幸的猜中了，西蒙确实对海登没有感情。

可怜的傻儿子，斯图亚特心想。

但是不要紧，海军部长老乔治的女儿艾米丽已经喜欢海登很久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海登见面，因为好像自打艾米丽和海登从米兰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而今天她要来看望自己的夫人。

很好，两个年轻人见面一定会有不少的话题吧，也就没机会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想想老乔治将给自己带来的政治上的帮助，以及海登光明的未来，斯图亚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只是，这一切都是斯图亚特脑海里的东西。

看不到，听不见。

斯图亚特在屋子里轻轻地走着，他不时的把玩着桌上的东西。

突然，一阵细微的震动声传了出来。

斯图亚特循声望去，是海登的手机。

他看，是一个未知名的呼叫。

打开……

西蒙看着手机屏幕，竟然接通了。

西蒙对着电话里说，“嗨，如果晃够了就回来，晚上做你爱吃的咖喱。”

可是听筒那里却没有回答就挂断了。

西蒙觉得奇怪，重新拨打过去，手机已经关机了。

西蒙看着莫妮卡，他把手机仍了去过。

“别告诉我你这样就会放弃，海登或许还在生气……”莫妮卡说着自己的看法。

西蒙笑了笑，他走过去揉揉莫妮卡的头发，“地址找到了吧，告诉我，我去找他。”

莫妮卡笑了笑，然后将地址发到了西蒙的手机里。

076．错过（下1）

海登慢慢的朝书房走过去，在这里可以看到最全景的花园，已经即将到来的美好的夕阳。

屋门是微微开启了一条小缝，海登轻轻推开门，屋里没有人，只有一个躺椅朝着大大的窗户。海登悄悄地靠过去……

“是不是海登？”苍老的声音响起。

如果不是熟悉的声调，海登一定不会发觉这声音属于自己的母亲。

海登走到躺椅的侧面。

母亲深陷在椅子里，显得苍老而脆弱。

就像是即将化成在杂货堆里对方的瓷器，光滑被灰尘掩盖，留下被时间忽略的印记。

“妈妈……”海登低声唤道。

一向保持冰封一样优雅笑容的母亲，竟然露出了一抹总爱的笑容。

她自椅子中微微的抬起手。

海登轻轻地握住。

“亲爱的孩子，我觉得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就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你的父亲说你在执行重大的任务，我知道你是有上进心的男人，因为你是卓越的斯图亚特家族的一员，可是，不要忘了，你还是一个儿子，你还有一个深深思念着你的母亲。”母亲苍老的声音，就像是一把破了音的音箱。

而在海登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美丽的优雅的，无懈可击。

而现在，她却是这个样子……

海登觉得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