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下气，无限温柔——泉水懒的叮咚

七年前那一夜，我在唐宇的父亲面前，撑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卑鄙无耻，结果被人拆穿，于是我狼狈不堪，我丢下病床上的唐宇，我落荒而逃。

可是，这样宽容而美丽的荷兰，到底也没有救了我。

我想像过，当唐宇醒来，透过我亲手写下的扭曲的字，看到真实的可笑的赵星棋……会是什么情形。

我甚至想像过，如果唐锐看到，又会是什么情形。

唯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再和唐宇，对面

更没有想过，我居然先把他晾在一边十多天，再扯过来扒了强上，把他折磨到痛昏过去，几天下不了床。

我在唐宇的口袋里看到一张照片，我的照片。

虽然我从没见过。

背面有已经模糊的字迹：你又为什么，不陪我爱一次。

我看的寒毛林立，唐宇说，不是他写的。

唐宇说，赵星棋，你永远不知道，你曾错过了多少人。

他笑了笑，说，不过，我想做个例外。

那时，他正半靠在床头，和一帮下属开视频会议。

我看他眉眼清静侃侃而谈，看他调兵遣将有条不紊。

我看他关上电脑，取下耳机，向我微微一笑：“赵星棋，我欠你的早晚会还清。你欠我的……一辈子欠着吧。”

第十五个题记：唐宇说，你相信我爱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恨你？

＜十五＞

无故翘班的后果自然是被迫加班，我出来时已经快午夜了。

带着快餐回家。上楼，开锁，推门……推到一半，我傻在门口。

我的壁灯开着，淡淡蓝色，水一样流泻下来，很漂亮。

这不奇怪，我知道今晚会加班，早上走时就没关。习惯了。

然而这次－－灯下有人。

唐宇穿着浴袍，半躺半倚，安静的缩在沙发里，脸色红润，眼睛闭合。

……貌似是睡着了。

我甚至看到，他的睫毛长长垂下，在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

干净美好，眉目如画。

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怎么回事。

眼前渐渐模糊，一阵晕眩。我后退一步，抓紧门边。

沙发处微微的响动。

唐宇醒了吧。我看不清楚，偏偏不想眨眼。

我转身关上门，按了按额头，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

唐宇已经坐直了身体，眉目也舒展开，静默地望着我。

……忽然想到一句古诗：相看两不厌。

我抖了抖，拧起眉毛：“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明明记得，早上亲手锁好门，一脚把他踢回街上了。

唐宇笑了笑，神色自若道：“你回来了。”

……好像我刚才的话问了鬼。

唐宇站起来，说：“你等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片刻后，我的茶几上出现了热气腾腾的晚餐。

有粥有汤有米有菜，有我从前爱吃的，有我现在常吃的。

唐宇拧着毛巾，向我微笑，眉眼朦胧：“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随便做了些，你……”

我默默看着，心里又闷又胀，异常难受，到了此刻，终于爆发。

怒从心头起，直接扑过去。

我把唐宇按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狠狠盯着他：“我让你滚回去，你当我在放屁吗？”

唐宇缩在我的钳制下，眼睛漆黑，湿润，微微一弯：“鸡汤快褒好了，你等下，我去看看。”

说完，肩膀一沉一侧，忽然便脱出了掌握。

我大怒，抢上一步，狠狠把他按回去。

唐宇垂下眼睛。

手下肌肤光滑，我一呆，蓦然醒悟。

唐宇刚来时，根本不敢直接见我，只会傻乎乎待在我楼下。

上次是我情绪不对，他就趁机刺激我，弄的那么惨烈，休息了五六天才好。

然后胆子就大了，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了。

配我的钥匙，开我的家门，用我的厨房……

好，很好，好极了。

我按着他微凉的肩头：“唐宇，我要是再怎么着你，下回你就敢把我扒了上，是不是？”

我做过什么，我爱过什么，我想得到什么，我放弃过什么，这世上，没有人比唐宇更清楚。

我从一开始就栽给了唐锐，这么多年回不了头。

一走了之的确是我不对，可在当时，谁有更好的方法？

唐宇明明清楚。然而七年后，他却以这种姿态站在我面前……

唐宇说：“赵星棋，你知道的……我还能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唐宇定定地看着我，说：“赵星棋，我爱你。”

……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这样告白都是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我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他长在那种密闭的环境，根本没接触过什么人，关键的青少年时代都和我在一起……呃，他的性向搞不好还是我误导的……

他放不下的是那段时光，他爱的，是陪在他身边的任何人。

我非常冷静，非常理智，我说：“何况，毕竟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任我轻描淡写，肆意欺骗，那么久，那么……下流。

他爱我。他当然爱我。

只是，绝对没有恨的多。而他还没意识到。

因为我走的太突然，他知道事实的时候，我已经远在天涯。

我早一步离开，让他措手不及。

不及开始恨，不及结束爱。

第十六个题记：这个，貌似是我太心急了。请参考上一个题记。

＜十六＞

我在办公室，接到小卡的电话。

他说：“赵星棋，我今晚去你那里，方便吗？”

我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终究是我落败。

唐宇没有走。

长久的对峙中，在他漆黑的眼睛里，我看到无所遁形的自己。

我看到三十岁的赵星棋。

无比狼狈。

唐宇说：“赵星棋，我再说一次：你跑不了。”

他微微一笑：“这辈子，就这样了。”

……唐氏少董的真面目。

我抓起快餐进了卧室，一脚踢上门。

胡乱扒了几口，扎起来扔到楼下。

床头清脆的响声，对讲机中唐宇声音轻快：“赵星棋，你不要洗澡吗？我调好水温了。”

我……我平平静静道：“谢谢。”

我披着浴袍出来，在客厅站了站。

唐宇展开了沙发，拥着毯子半躺着，身前又是他的笔记本。

跑到哪里，他都是唐家的人。

而且是百分百的继承人。

他戴着耳机看着屏幕，嘴角噙着淡淡一抹笑意，偏又微挑眉梢，挑出一丝厉色。

意气风发，志在必得。

我看的有点发呆，他察觉了。

我抢在他转头之前收回目光，从容回房。

我开始觉得，很多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好像并不是很正确。

片刻前，听完我冷冷静静理智无比的分析，唐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依你说的，我会爱上陪着我的任何一个人。”

他看着我，眼睛漆黑，深不见底。

他说：“可是，赵星棋，那个所谓的‘任何人’，他真的存在了，我也真的爱上了。”

唐宇说：“一定会有那样一个人，看着我长大，陪着我度过。只不过，那个人偶然姓赵，偶然叫做赵星棋。”

他向我笑了笑，慢慢道：“星罗棋布的星，星罗棋布的棋。”

……他在绕口令。

而我，很可能，听懂了。

最后，他说：“我承认，我恨过你。我恨你丢下我。我恨你一直不回来。”

“其他的，我不恨。一点也不。”

沉默中，我看着唐宇，忽然想起一个故事。

希腊神话里绝美的少年，临水照花，顾影自怜。

一直觉得匪夷所思。

然而，那一刻，唐宇清澈的眼睛里，我看到莫名类似的东西。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太一厢情愿？

我是不是，为了自己心安理得的荷兰之行，下意识扭曲了什么？

很多时候，每个人，爱上什么，固执什么，坚持和守护什么，都有自己绝对成立的理由。

虽然往往不被人理解。

我还记得唐宇安安静静的叹息。

“赵星棋，你相信我爱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恨你？”

第十七个题记：小卡笑了笑：“唐少爷？”

唐宇点点头：“莫公子。”

＜十七＞

我加完班，又一次披星戴月的出来。

错过了最后一班公车，忍痛打的。

下了车，等待司机找零的片刻，我抬起头，朝楼上望了望。

灯光里，一个淡淡的人影，正在撩开窗帘。

我……我忘了唐少爷有御前侍卫。

我拉开车门：“不找了，走。”

我靠在吧台边，背后群魔乱舞。昏暗的灯光无意渲染，周围已是浓墨重彩。

苹果把调好的酒递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好久不见，送一杯你的至爱。

苹果是吧里最帅气的调酒师，意大利人，大名长的找抽，兼此人爱啃苹果，故得此昵称。

他这杯酒的名字也极其找抽，翻译过来叫做“悔不当初”。

我第……呃，第N次骂，真TM难喝。

苹果给自己调了一杯花红柳绿的东西，直译“北极尖叫”，天知道是鬼意思。

他把一块冰丢进我杯子里，凑过来，说，怎么，今晚寂寞了？

我拍掉他那只爪子，毛还没长齐就想调戏我了。

苹果翻白眼，一脸不屑道，看你现在这样子，调戏你？我还不如对着镜子调戏我自己呢。

他咬了一口苹果，道，我有预感，你快完了。

225楼

真恶毒。不过是实话。

我看着吧台上的倒影，把悔不当初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手上酒杯冰冷，脑海中一幕幕的残像，缓慢而清晰，轮番轰炸。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那段被我绝然抛弃的青葱年少。

一路走来，错了又错。我到底，都做对过什么……

想停下，却不由自主。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谁匆匆来到我身边，谁俯身叫我的名字。

又是谁，在灭顶之灾前，及时握住我的手。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模糊的人影。

脑海中又一阵纷繁杂乱，铺天盖地罩下来。

我慌忙抓紧那只手，下意识叫了什么。

肩上一痛，有人凑近耳畔：“你说什么？”

我重复一遍。

手上忽然一松，谁挣脱了我的掌握。

我又叫一遍，伸手拉他。

没有人回应我，一片冰冷，处处荒芜。

我绝望，一句话冲口而出。

……还是没有人。果然没有人。

我咬牙切齿，而脸上冰凉。彻底失控。

一个踉跄，臂上忽然生疼。

有人按住我，再次凑近耳边：“你说什么？”

我窒息。头晕目眩，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不知道哪里在疼，椎心刺骨。

我不想说话。

可还是忍不住，再叫一遍。

好像只是一眨眼，又好像漫漫尘世，九死不悔，等待千百年。

有人不断叫我，无限温柔：“赵星棋。”

有人向我道歉，低声下气：“对不起。”

我好像听到很多声音，又好像只是一个。

我不停做梦，光影交错，人事匆匆，宛若铁马冰河。

我甚至梦见我的十四岁。

那一年，爸妈赴美访友，回程客机失事。

我的生活，一夕颠覆。

处理完后事，我找来律师，签下了意愿书。

与其等待必然的结果，我何不自己来。

把酒店转让给叔叔，我带着一张卡，和爸妈的巨额保险理赔，孤身远走。

和这些人，从此再无干系。

一切结束，另一切开始。

我顺利转校，顺利毕业，顺利考入大学。

那种背弃本原，切根断骨的事，在踏上那座城市时，我没想过，会做第二次。

第十八个题记：……留白……

＜十八＞

我知道我在睡，我在做梦。可我醒不过来。

我在等谁，又在期待什么？

模糊中，唇上清清软软，我从善如流，喝下……苦涩无比。

还是之前的清清软软，把什么东西，直接送到我舌底。

我确信自己没有醒来，而神智莫名清晰。

我吐出那颗糖。

我探过舌，勾住还在我口中的，清清软软的舌尖。

唇舌纠缠，而我满口的苦涩无处可去，只知道紧紧咬住他。

他安安静静，任我反复吮吸，偶尔轻轻回应。

我忽然很想看看他，可我挣扎很久，还是睁不开眼睛。

是真，还是梦？我慌不择路，左右碰壁。

一只手，温柔而强势，慢慢按住我的手臂，压回床上。

他掰开我的手，与我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这个动作……久违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依然放不开他的唇，好像有什么在催促我，近一点，再多一点。

我感到他渐渐散乱的呼吸。

我很想看看他，我很想抱紧他，我很想对他做点什么……可我动不了，我拼命挣扎，还是只能压住他的舌。

他按了按我的额头，稍停一下，徐徐下滑，抚过侧脸。

他扣住我的下巴，硬从我口中撤出。

我惊慌失措。

我的努力无济于事，我仍然无法醒来。我被锁在一个空荡荡的梦境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在叫一个人。可我分不清那是谁。

虽然无比熟悉，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洒在我耳边，低声回应：“我在。我在这里。”

他说：“我知道，我不走。你赶我也不走。”

他扣紧我的手，一遍遍重复：“是我。我在。我不走。”

他用另外那只手按在我身上。

他轻轻揉捏我的胸口，同时有温温软软的吻印在我颈侧。

我全部的感知都被他牵动，我甚至听到他的喘息和我的呻淫……可是，我仍然醒不过来！

他的手慢慢下滑，经过腰，腹，轻轻探进我的双腿，握住了我胀痛的欲望。

我下意识拒绝。我咬紧下唇，挣扎着退后。

唇上一热。他重新吻我

我被淹没在极致的快感中。

他一直吻我，我完全失控。深重的绝望中衍生出深重的快乐。

我终于还是无家可归。我卷住他的舌，狠狠噬咬。

我悲哀地意识到，原来我从未停止过渴望。渴望这样的拯救。

我听见我在叫一个人，可我无力理解。

他是谁？我在叫的又是谁？

他温软的舌却再一次退出。

我恐惧到极点，猛地睁大眼睛。

我掉进一双红肿的眼睛里。

我记得它，总是漆黑明亮，湿润润地望着我。

却从未像此刻，盈满泪光。

我终于听懂我在叫什么。

－－“唐宇。”

我记得，我脑海中错落走过的都是同一个人，我冲口而出的是都同一个名字。

我终于可以记起，都是唐宇。

我看见唐宇泪流满面。

双唇颤抖，颜色惨白，一点殷红便愈加夺目。

我从未见过他哭成这样，咬破了嘴唇，依然无休无止。

我看见唐宇赤裸的身体，精致，修长。

在我的注视下，缓缓下落。

下身强烈的刺激，我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