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笙在涅槃之后，唯一能和他讲涅槃之前发生过什么事的人，只有司春神白汀兰。但她也只讲了少部分，也不是很详细。
司春神点点头，说道：“我只和你讲了我看到的事，所以不太全面，其实你和陸涧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我认识你之前，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当时我还是一株白兰草仙，刚修成人形，每天都担心被妖兽吃掉。后来神界的通天桥断，你们在人间到处流浪，我就是在那时被你们救回来的。”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会，跑得也慢，有什么危险都是你们挡在我前面。我还记得你经常受伤，有一次胳膊都断了，还要抱着我逃跑……我就在想，一定要学会一种法术，让你们减少这种痛苦。”
风笙想到了什么。
“疗灵术？”
司春神微微一笑，张开五指，一股让万物复苏的力量集中在她手中。
“没错，万物疗灵术，我创立的。”
现在神界通用的各种疗灵术，都是基于司春神的万物疗灵术，可以说，没有司春神，就没有神界的复苏。
“我们还去了很多地方，比如现在的有苏氏，那时的家主叫有苏枯荣，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有苏氏一开始对我们很好，只要我们愿意可以一直住下去，但是有条件，他们想要有苏氏和你们的后代。”
听到这里，风笙有些忐忑，问：“我应该没同意吧？”
“没有啊，你和陸涧都没有同意。”
看到风笙松了一口气，司春神笑道：“然后你们和有苏氏就闹翻了，不知道中间还发生了什么，我被抓起来当人质。虽然知道你们会来救我，不过当时还是很害怕。你们把有苏氏翻了个遍，在密室里把我救出来。你的手臂被撞断骨折，我们逃到洛山的时候，已经跑不动了。”
“鸿濛时期，人神妖之间没有很大差别，我们和其他逃难来的人族在洛山躲了一段时间，遇到妖神血洗洛山，我们又开始继续流浪。”
司春神陷入久远回忆，那段时期真的很痛苦，他们没有可以安定的地方，也没有可以相信的势力，六界的每一处，几乎都发生过战争，或是即将被占领。就连当初去神界的那道桥，都是被对面自私的家伙们弄断的，就是想把他们赶出去，独占神界资源。
不过她也很庆幸，可以遇到两个同生共死的好友。
有一年他们在西海的星空下许愿，风笙和陸涧的愿望是六界和平不再有战争，而她的愿望，则是身边的两个朋友平平安安，永远在一起。
“之后又去了好多的地方，不过我们已经不怕了，因为你们两个越来越强，加上我的疗灵术也很厉害，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鸿濛时期结束前，我们几乎把整个六界走了一遍，一直到神界再次开启，我们去了神界……”
司春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风笙听得入神，问她后来如何。
“……我们看到神界之地也变成了废墟，只有神木还在。不管什么地方，有资源、有利益、有贪念，战争总是免不了的，神界的神木有灵性，不愿让那些贪心的人成为神界的守护者，让他们自相残杀，死在了神木之下。很意外的是，神木选择了我们，还让我们去找其他适合的守护者，然后我们再次离开神界，又过了很久，神界的势力才初具规模。后来的事，我也和你说过了，如今神界很多领土都是你们打下来的，除了九百年前那一次，你们从来没有战败过。”
司春神说得很少，但时间的跨越已经是万年。
她不由感叹，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无数次的出生入死，不是普通的友情。不管陸涧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要怪他，我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我没有怪他，……是他老躲着我。”
司春神愣了一下，笑道：“那你就想办法多和他接触，以前他就最听你的话，你说什么他都听的。”
五大世家的种族及专业：
洛山，黑蛇。擅制药
湘水，水稚鸟。擅种植
清湟，雪豹。擅建筑
寒鱼，（各种鱼类）。擅制造
有苏，白狐狸。擅乐器
风笙再次站在红枫院前，墨镝从他身边走过去，什么都没说。
“我有东西要给你。”风笙拿出那把伞，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给我伞干什么？”
“可以帮你遮蔽日光。”
墨镝没有接，“我用不着。”
“也可以挡雨挡风雪，我试过了，很好用。”
“不要。”
风笙忽然眼睛一热，眼眶开始发红，好像要哭出来。“你不收的话，我会以为你不把我当朋友……”
墨镝快速拿过伞，转身关上门。
呃……司春神说得没错，他好像真的很听自己的话。
赏花宴结束后的这段时间很清闲，自从墨镝收下了伞，风笙去找他，也没有再吃闭门羹。
直到一个月后妖界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妖界近几百年一直是封闭状态，最近突然打开了所有与外界的关口。
前去打探的神界密探向天帝回禀，妖族内部一直在争夺王权，刚刚结束了内斗。
九百年前，妖族本是由元帝一脉继承帝位，结果被手下的一个将军起兵篡位，元帝的后妃和子嗣尽数斩杀，元帝也在宫中自缢，死状十分惨烈。新帝继位，唤醒海妖神，但在与神界的大战中失败，新帝本就是篡位，这下更是失了民心，人人喊打。
据说当年有位怀有身孕的后妃被元帝悄悄送走，妖族的元帝旧部一直在找这个流落在外的血脉，希望这个孩子能重振妖界。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最近几年找到了这个孩子，并且助他登上了帝位。
“妖族新登基的少帝，想与神界交好，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议事殿中，天帝坐在主位上，清冷严肃，天后抚摸着怀里的雪狮子，坐在天帝旁边默默不语。
“妖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那场大战，在座的各位可都知道，对神界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现在又想交好，他们打算拿什么来还？”
“可那件事又不是现在的妖族做出来的，你没听说吗？元帝治理期间，妖族一直安分守己，是后来篡夺帝位的那位，野心勃勃，把海妖神都利用了。现在继位的才是元帝正统，元帝宅心仁厚，后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神界与其交好有何不可？”
几十位参议的上神讨论了半日，给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一种是不交好，妖界将来如何与神界无关。
一种是交好，放下仇恨，放眼未来。
天帝微微皱眉，他其实也拿不定主意。
毕竟当年海妖神摩络诃对神界的伤害太大了，大到现在提起妖界都有不少神族百姓恨得牙痒，若是与妖界交好，神界肯定沸反盈天，担心妖族又有什么诡计对付他们。
他不想做一个让百姓担惊受怕的天帝。
但现在的妖族也是受害者，妖族的百姓也经历过战火，大家受过的苦又有什么不一样，如果把仇恨一代一代传下去，这种恨意会变得很扭曲，到最后，什么真相也不重要了，只有仇恨。
说不定以后的一点点矛盾就会激化成战争，天帝也不想造成这种局面。
“鹓雏帝君，你怎么看？”
议事殿争吵不休，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
众人看向风笙，在场除了天帝天后，只有他的地位最高，天帝又信任他，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要六界安定，与妖族交好是必然。”
意料之中。
看来神界盛传鹓雏帝君与妖界关系不一般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有几位上神再次提出质疑，妖族居心叵测，根本不是真心与神界交好。
“是否真心实意，天帝陛下可邀请妖族少帝来神界共同商议结盟之事，自然知晓。”
天帝最后还是听取了鹓雏帝君的意见，派使者前去妖界传达天帝旨意。
妖族很快接受了邀约。
次月，神界在九重天碧落台招待妖族少帝一行，为了这次结盟的宴会，神界几乎所有高层都到了。
“那就是妖族的少帝？好气派啊！”端水送茶的小仙娥在白玉屏风后悄悄抬起脸，好奇观望。
远远的一队妖族使者簇拥着一个帝王打扮的紫衣男子，看不清长什么样，不过那股气势就异于常人。
“快低头，别被人看见。”另一位小仙娥见有人过来，立即提醒同伴。
“少帝远道而来，神界不甚荣幸。”
“多谢天帝陛下相邀。”
众人入席，独独剩下一个空位。
“鹓雏帝君还没有到？”天帝轻轻皱眉看着那个空位，问身侧的仙使。
“帝君说有些私事，很快就到。”
风笙这个主心骨不在，不便商讨正事，天帝先和妖族少帝寒暄了几句，又让仙使去催促风笙。
喝了几盏茶，风笙终于到了。
他从侧门进来，坐到位子上后喝了一大杯茶。
好巧不巧，又赶上暗月，风笙担心渐耳又开始召妖魔添乱，所以在家折磨了渐耳一天。
“你总算来了。”天帝急得坐立不安，看到风笙出现，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妖族的人都来了？”
“嗯，那位就是妖族的少帝。”天帝眼神示向那位容貌俊美的紫衣男子。
风笙看了他一眼，突然愣住，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紫衣男子也看过来，起身向风笙行礼：“妖族狩野，见过鹓雏帝君。”
“你……”听到这个声音，风笙抬起眸子正视他，脸色忽然有些白。
狩野？！
风笙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听错。
他不确定地看着狩野，世上有几个人，容貌声音名字都一模一样的？
那个死在三年前的六弟子，他居然活着，而且还是妖族的少帝？！
天帝见二人气氛不太对，说道：“既然鹓雏帝君已到，我们开始商议结盟之事如何？”
狩野唤来使臣，将妖族初步拟好的资源地图奉上。
天帝看过之后，交给了风笙。
狩野作为妖族少帝，是疯了吗？地图上的这些资源，是妖界独有且稀少的，不仅愿意和神界共享，提出的条件也只是两者永不发动战争，仅此而已。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不利己的盟约。
面对风笙震惊的目光，狩野回了个微笑，随后面向天帝，说道：“孤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相求，不知天帝能否同意。”
风笙合上地图，他就猜到狩野还有其他条件。
天帝也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回道：“不知是何事，若是朕能够做主的，一定不负少帝所望。”
狩野微微一笑，说道：“孤想求娶神界的一位美人，此人赤羽红发，孤曾对他一见钟情。”
天帝：“……？”
狩野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个条件，参与议事的众神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座上的鹓雏帝君。
风笙：“……”
赤羽红发，神界又不止他一个，火凤族都这长相，看他干什么？
狩野接着说：“八百年前，孤被叛军偷偷绑在神界的北斗星天，他以一支箭射断铁链，救下了孤的性命。”
八百年前，北斗星天，射箭。
就是鹓雏帝君，没跑了。
“这件事，还需日后再商议……”
一看风笙脸色极差，天帝冷汗都流下来了，狩野要求娶风笙，他绝对不可能同意，不说鹓雏帝君是神界唯一在位的帝君，他的婚事天帝也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但是又怕谈崩了不好收场，只好先缓缓再说。
风笙一句话没说，起身走了。
“好，那就日后再议。”
风笙一个人躲在九重天被废弃的碧落台，觉得这一天过得很梦幻。
徒弟死而复生，成为妖族少帝，还要来求娶他……
他不想再参与这次的结盟会议了，好想回家。
“师父，别来无恙。”
狩野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风笙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
“徒儿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这种身份，不藏起来根本活不下去……”狩野神色哀戚，跪在了风笙面前。
他是元帝的子嗣，还未出生时就国破家亡，出生后又被叛军找到反复折磨生不如死，因为他有妖帝之血护身，叛军用了各种办法都失败，最后把他绑在北斗星天，期望神界有哪位上神将他杀死，还能挑起两族矛盾，一举两得。
幸运的是，风笙及时发现了他，用神箭射断锁链，还把他送到了人间，远离灾祸。
后来狩野一直在人间躲藏，直到他知晓了恩人的身份，于是找了一具刚死去的凡人身体，掩住了身上的妖气，前去南禺山拜师。
“对不起，师父，我不应该骗你。”
狩野一直不敢告诉他，因为神妖两界剑拔弩张的关系，他这个身份，会引来杀身之祸，又不想让风笙为难。本来想和师父告别后回到妖界，但又怕风笙得知真相对他失望，最后决定用假死的方式离开。
风笙叹了口气，扶起眼中一片水雾的狩野：“你起来吧。”
“师父，你原谅我了？”
“我从没怪过你。”风笙摇头，“因为你是我徒弟啊。”
狩野眼角一红，像曾经在师门时一样抱住他。
只不过，现在的狩野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和当初会撒娇的小少年不一样了，风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我有件事想问你。”
“师父是说求娶的事？”狩野问。
“婚姻是大事，你是不是得好好考虑一下，更何况我是你师父……”
风笙想不明白，狩野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有了这个想法，在师门的那些年，教的东西也和其他人一样啊，难道是妖族的民风比较开放？
第20章 妖族少帝（二）
“我有考虑过啊，师父愿意和我成亲的话，妖界的一半……不，整个妖界我都可以送给你，我是认真的！”
“我不愿意。”风笙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狩野松开手，表情说不出的沮丧。
“小野，如果我们只能聊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风笙本来还觉得师徒相见是一件很温馨的事，但徒弟好像改变得有点大，再聊下去，风笙可能就要动手教训他了。
“师父不愿意就算了，其实我只是想让师父和我一起去妖界。”
“嗯……然后呢？”
狩野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才开口道：“徒儿很早就收到妖族的密信，让我回去继承帝位，回去之后才发现，妖界只是表面上强悍，实际上内部早就被掏空，脆弱不堪。若是被外界察觉到，妖界很快会被侵占分食……”
面对一片混乱的妖界，狩野束手无策，他身为妖族元帝之后，有义务担起这个责任，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他很想念在南禺山的日子，无论什么事，师父都会帮他想到办法，所以这一次，他同样想到了无所不能的师父。
“早说不就好了。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风笙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
得知风笙要和他一起去，狩野意外又很欣喜。
“对了师父，我在妖界还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狩野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世间的任何水流，都是从高到低流才对，但妖界的河流是相反的，我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江河倒流，乾坤颠倒，是大灾将至之兆。看来这件事刻不容缓……”
风笙让他先回妖界，自己和天帝报备一下，这种秘密行动，必须谨慎。
天帝同意了风笙的行动，并且对外保密，只说鹓雏帝君还在九重天，研讨神妖两界的结盟书。
曲江，妖界最大的一条河流，经过河流长期的滋养，周围的土壤也特别适合耕种。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曲江周边的妖族百姓，都是靠打渔和种地为生，这也是妖族能够延续下去的重要资源。
可是自从江水开始倒流，枯水期和洪水期就一直不稳定，百姓的收成也越来越少。
收成一旦减少，国库空虚，税负加重，百姓过得水深火热……用不了多久，妖界就会再次陷入内乱。
风笙和狩野站在曲江边。
惊涛拍岸，乱石堆雪。
风笙望着倒流的江水，说道：“此处的河流的确异常。不过，既然这条河有枯丰水期，应该修建水渠才对。”
狩野回道：“我回来之后，已经派人来调查过好几次，妖族的几位长老告诉我，是因为当年辛帝为了唤醒摩络诃，听信风水之说，将妖界所有的水渠也一同破坏了。后来民间为了水源，用邪术求雨，用得太多，就……”
“用邪术求雨？”风笙不理解。
“妖界与神界交恶之后，再也没有下过雨。”
“……”
不可能啊。
神界虽然与妖界不和，但起风降雨之事从未有误，怎么会有这种疏忽，而且神界居然没有人发现？
“这件事我会去神界查清。那邪术求雨之事还在继续吗？”
狩野摇头：“那些巫妖已经被秘密处死了。”
可江水倒流的情况没有消失。
也许根源并不在求雨的邪术上，还需要找到水流的源头。
可曲江的源头在人界，妖界不方便干涉。
“源头在人界啊……这件事我也可以让人去查。”风笙看向人界的方向。
“谢谢师父，徒儿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狩野眼底的忧色总算减轻了一些。
听了这话，风笙扣住手指轻轻一笑：“你是我教出来的，不为祸世间就算报答我了。”
狩野看着身边美得让人不敢靠近的鹓雏，他很想让把师父永远留在身边，但他知道，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师父不如多待几日，检查检查徒儿的功课如何？”
“好啊。”
书房的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给狩野的奏折，风笙随意翻了几本。
“师父，喝茶。”
“好，放着吧。”
风笙喝了茶，又看了一会儿奏折，感觉有些困，很快打了个呵欠。
“师父今天一定是累坏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狩野把他手里的奏折抽了出来，不让他再翻看。
风笙点点头，正要站起来，身子突然乏力一软，然后就被狩野拦腰抱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身后触到一片柔软的锦被，风笙一紧张，用力推开了他，蹭的一下坐直了。
“以前我们不是经常这样吗，徒儿刚拜入师门的时候，总是做噩梦，师父就会在晚上陪着我，一直到我睡着……”
长期在动乱中生存的狩野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把他惊醒，只有在风笙的身边，他才会感到安心。
“离开师门之后，徒儿又开始做噩梦了。”狩野缩在床边低垂着眼，一对狼耳耷拉着，狼尾在身后甩来甩去，看上去十分孤单可怜。
原来狩野的原身是一头紫灰色的狼。
风笙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狩野经历过那么悲惨的遭遇，噩梦也一定很可怕。他愧疚道：“有师父在，没有人会伤害你，更何况你现在是妖族的少帝，妖族也会保护你的安全。你睡吧，不用怕。”
得到允许的狩野挽住风笙的手臂，蜷缩在他身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狩野睡着了，风笙本来也很困，但他不敢睡。
因为狩野睡得不太安稳。
或者说，不太安分。
风笙很笃定，狩野没有做噩梦，而是做的另一种梦。
“……”
狩野还抓着他的手不放，风笙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手抽出来。
第二日。
狩野睁开眼，看到绯红的发丝近在眼前，心里一颤。
风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早啊。”
短短两个字，让他如遭雷劈。
所以，所以……
怎么可能……不可能吧！
“早……”
“你压住我的头发了。”
“……”
狩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尽管双手已经抖得像筛子。
他只记得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而且对方也没有拒绝，但他现在清醒了。
昨天抱着的人，真的是风笙！！！
喂？哪里有地缝可以让他钻一下？
风笙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倒是希望什么都没发生！但是风笙的身下斑驳的痕迹，明显就是他昨天折腾出来的……
真想把昨天晚上的自己打一顿！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大概会第一时间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愤怒地要他给个说法，或者哭着跑出去寻死觅活。
但他是风笙，鹓雏帝君，不需要说任何话，一抬手可以直接一刀了结他。
而且那还是他师父。
干脆以死谢罪好了……
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床上的“风笙”啪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羽毛，飘到了十尺外的地面。
风笙捡起羽毛，用一簇凤焰将其烧成了灰烬。
好吧，这个才是本尊。
狩野想死的心稍微减轻了一些。
不过也没好多少，因为本尊一直坐在房间里，看了一整晚的活春宫。
他还是想死……
风笙坐在镜子前，看见身后还在怀疑人生的狩野。
“师父……”
“跪下。”
狩野毫不犹豫地跪了，不敢看风笙的表情。
风笙其实内心也很纠结，狩野竟然真的有这种心思，他以前居然没发现。在他的印象中，狩野是个很乖的孩子，尊重师兄爱护师妹，起早贪黑学习用功，唯一不同的是，他比别人更爱黏着自己。
若是在以前，风笙会严厉地教育他，但狩野已经长大了，总要给对方留点面子。
他只好把一切行为归结于“发情期”。
风笙想通了……或者应该是说服了自己，他刚一起身，狩野忍不住害怕得浑身颤抖，风笙走到他面前坐下，狩野连呼吸都不敢了。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狩野低着头，闷声道：“师父，你杀了我吧……”
风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这事不怪你，怪我。”
狩野惊讶地看着他。
“怪我没教过你。我是你师父，这种事应该早些为你考虑，是我疏忽了，让你变成这样，对不起。”
风笙的诚恳道歉让狩野猝不及防，他红着眼睛，哽咽道：“不是的！师父，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控制不住……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狩野认了错，风笙也不想再追究。
“行了，起来吧，都这么大了还哭。”
风笙把他扶起来，又从身上取下一片羽毛，施法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羽毛化身有着风笙的一部分神力，可以代他保护狩野。风笙马上要回到神界，不方便在妖界多逗留，现在唯一的徒弟在这里，他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