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宗恕从门桥外不远处的一片尸堆中，踉跄着爬出来，上半身靠在礁石上。
他的左边腿已经被撕掉一半，靠右腿单独支撑着。而他的两边肩膀，已然空空荡荡。
秦招呼吸一重，快步朝他走去。
“逃犯，三个都已经，闯进门桥。”宗恕的双眼充血，每说一个字，便感到身体进一步粉碎。
任谁看都知道，他即将死去。
“三个逃犯，其中两个是B级异能。你一个都打不过？”秦招冷着声，将宗恕扶起来，声音一如既往的严厉。
“……不知道。”宗恕的脑子已经昏沉，一米九五的身体蜷缩着，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总有一个理由。”秦招依然将刀握在手上，看向宗恕的表情冷酷到不近人情。
好像就算宗恕死在这里，他也不会为此停留。
他只是来做他的任务，抓到逃犯就好。
宗恕缓缓闭上眼睛，给出了一个他觉得说得通的解释：“也许，他们变强了。”
“哦。”
秦招在思考什么，垂着眼眸，视野里是遍体鳞伤的宗恕濒死的模样。
秦招忽然靠近他，手背贴到宗恕的颈动脉，检测他的生命体征，淡淡问了句：“怎么变强的，有多强。”
“……我不知道。”宗恕疲惫地说，“只有抓到他们，才能调查清楚。队长，你要去门桥里看看吗？”
“你进去过？”
“没有，但我看见他们进去了。”
“是吗。”
秦招收回手。
在毫无征兆的下一刻，他忽然扬起刀，直直插向宗恕的头颅。
刀口将要碰到眼睛的瞬间，断手断脚的“宗恕”忽然向后一跃，不仅长出了四肢，而且还活蹦乱跳，大骂道：
“妈的秦招你有病啊？！你对你自己的人都这么狠？！！”
秦招冷冷看着“宗恕”，一句话都不说，提刀便上。
能撑住秦招三个回合的人不多，“宗恕”也稍稍有些吃力。
“变回去。”秦招刀口架在他的脖子上。
“宗恕”垂死挣扎般笑道：“诶嘿，我就不变！我就顶着这张脸，我看你忍不忍心杀——啊啊啊你他妈真是一点都不犹豫！”
秦招凶悍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他的脖子，血溅当场，他终于变回自己的模样——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体型瘦弱的男人。
逃犯霍翀，B级异能者，能力，拟态。
可以幻化成任何形态，无论是动物植物，甚至是没有生命的物体。
霍翀捂着自己飙血的颈动脉，挣扎地跪在地上：“你怎么发现的？我明明装的那么好！操，我就跟他们说了不要让我守在门口，我就说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嘛！”
秦招对于他的求饶充耳不闻，力量集中，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再次砍向霍翀。
“这么喜欢演，就让你装得像一点。”
“啊啊啊！！！”
在尖叫声中，秦招切断了他的双手，砍掉左腿。
他将不能动弹的霍翀按在地上，面无表情地问道：“宗恕呢。”
“呃……唔……”对方显然已经痛到无法说话。
秦招本来也不需要他说话。
他提问，只是为了唤起对方脑子里对于这个问题的意识。
秦招对他使用共感，立刻抓取到了答案。
在霍翀的意识片段里，宗恕最后的背影出现在门桥。他自己走了进去。
秦招很意外，但他并没有纠结于宗恕为什么要进去，他只问：“门桥里面是什么。”
这次，他抓取到的意识出乎所料。
秦招稍稍一顿，再问：“谁帮助你们越狱，谁告诉你们门桥里面……”
话音未落，这逃犯忽然瞋目裂眦。
一只粘稠漆黑的手从地面伸出来，仔细看，就会发现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能量聚集而成。
秦招迅速向后一撤，蹙着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霍翀的脑袋被那只手从脖子上扯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最后浸入地面。
死法与地上一片断肢残骸一样。
那只来自地狱的手在杀了霍翀以后便消失。
秦招认出了那是来自A级异能者cain的异能，但秦招抬起头，却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他自己。
两个秦招面无表情地对视。
他对于逃犯的异能有所了解，立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秦招都不爱多说废话，他们直接点名：“虚影，我要提醒你——”
说着，同时举起手中的不赦，随时要刺向对方，秦招说，
“这一刀，无论我是砍向镜像体，还是我自己，你都会受到同等伤害。”
“……”
“你不说话，我便认为你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秦招微微一眯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风一般刺向另一个自己。
“啊啊啊滚啊！”
虚影主动破除了镜像世界，他一溜烟儿跑得远远的，也不知在和谁说话，张口就是：“你自己打行不行啊？我就说了我不想跟秦招对上啊！他是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招冷冷看向不远处的门桥。
那里走出来一个人。
虚影迅速躲到那人身后。而与此同时，秦招已经提刀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以及刀口所附带的能量，常人根本无法抵挡。
但就在刀尖刺入对方的前一刻，秦招停了下来。
cain手里拿着一枚黑得发亮的“蛋”，凭肉眼很难确定这是来自哪一种生物。
但秦招的目光一震：“宗恕……”
A级异能者，宗恕，能力无限涅槃。
当他受到致命攻击，停止心跳后，会有长达十分钟的无敌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一切异能对他无效，他刀枪不入，身体机能增强1000%。
但十分钟结束后，他会进入休克涅槃状态——也就是，身体化为一颗蛋。用势元温养可以再次复活。
宗恕很难死，但作为一颗蛋的他，也完全帮不上任何忙。
甚至还妨碍了秦招大开杀戒。
cain把蛋举到面前，笑着对秦招说：“砍啊，对你来说，杀一个还是杀两个，有区别吗？”
秦招脸色一沉：“别说废话，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cain笑说，“杀你。”
“凭你的本事，很难。”秦招道。
cain看着他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道：“要试试看吗？看看凭我，能不能杀了你。”
说完，他带着黑色的“蛋”，转身跃入门桥，消失不见。
“宗恕——”
秦招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追上去。
可他的脚下忽然被一片黑色的能量场裹住，一只又一只“手”将他拖住。
cain的异能，地狱之手。召唤亡魂，形成能量场。
听上去没有什么特别，和很多召唤系的异能比起来，算不上厉害。
但地狱之手有一个独特的属性：它召唤的亡魂，都是死于目标手中的人。那些亡魂虽然已经没有意识，但残留在世上的能量势元聚集在一起，仍旧带着对杀死自己的人强烈的恨，要把能量场里的人拽下地狱。
现在，那些抓住秦招腿的手状的黑色粘稠物，正是曾经死于他刀下的亡魂。
不过秦招看上去依旧很平静。
他的刀无法砍断地狱之手，就直接调动势元之力，蓬勃霸道的能量直接炸开了那些难缠的东西。像黑色的强力胶被高温的火煮化开来。
秦招走出能量场，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对于cain的异能丝毫不放在心上，头也不回闯入了门桥。
调查局对于门桥背后究竟是什么，做过很多猜测。秦招也早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超过他的设想。
不是恐怖的，陌生的，令人害怕的世界。
门桥后面就是个看上去十分寻常的热带雨林。
要说它和银门港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气温偏高。秦招才走了几步就有些热了。
“秦招，你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狂妄自大。”
声音来自高处。
秦招抬头望去，看见几十米高的望天树上，cain正遥遥对着他笑：“你连门桥后面有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进来？你对自己的力量过于自信了，这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秦招计算了一下他的高度，蹙了眉。
cain明显是有备而来。
秦招的共感虽然很强，但有两个为数不多的限制。首先是范围。他的共感有效范围是50-200米。随着他势元的增长而增长。
现在秦招没有受伤，所以势元还算稳定，他的共感使用范围只有50米，而cain站的位置，大概率已经超过。
但秦招并没有把这看得太严重，因为就算不用共感，他徒手也能杀了cain。问题就在于，他要怎么去抢走涅槃状态下的宗恕。
就在这时，cain居然把黑蛋扔了下来。
秦招迷茫地接住了黑蛋，戒备地拔出了刀，对向高空的cain。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用它威胁你？哈，你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地面仿佛忽然塌陷，秦招的身体失去平衡地跌向一旁，他用刀撑住，低头一看，蓦地发现，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大片黑色的能量场。
这些由亡魂的势元聚集而成的黑色泥巴，粘稠如沼泽，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秦招把蛋揣到兜里，准备反击——在这一刻，他仍然没有把cain的异能放在心上。
地狱之手的限制在于cain的势元。他最多只能召唤出10倍于他力量的亡魂，也就是说，最多不过会有五只A级力量的手从这一堆黑色泥巴里伸出来。
对秦招而言，区区十个A级算什么。
直到十分钟以后，秦招发现，他已经耗掉了将近一半的势元，而那些手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伸出来，它们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将他往下拽去，黏糊糊，稠巴巴，挣脱不开，让人恶心。
cain起码已经召唤出了上百只地狱之手，远超一个正常人的极限势元。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能量？
而且cain还很狡猾，他知道一旦秦招受伤，就会触发秦招异能的属性之一，他的势元会随着伤势加重而增长。所以cain从头到尾就不伤秦招。
他只是用源源不断的亡魂之力来消耗秦招。
再这样下去，秦招就会彻底陷入能量场中，他的势元会被消耗得一点都不剩。等他奄奄一息的时候，cain想怎么杀他就怎么杀他。
脚下的能量场竟然还在一直扩大，一望无际。
秦招牙关紧咬，终于确定了这件事：
“你的势元不对。”
cain为他鼓掌：“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cain曾在秦招手里败得片甲不留，败得穷途末路。
他觉得秦招就是他的地狱，因为他根本找不到破解秦招共感异能的方法。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杀了秦招，整个人兴奋到血脉偾张。
秦招不再说话，继续释放势元对抗这些亡魂之力。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招的短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无数只手仿佛液态的枷锁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双手双脚都被禁锢了行动力，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冷冰冰地睁着起来，眉头都没蹙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本来应该守在外面的虚影突然走了进来。
cain正在慢慢等待秦招被消耗殆尽，一看见虚影突然靠近，冷了脸：“谁让你进来的。”
虚影哼哼一声：“调查局的人来了，我现在势元有点不够，你给我一颗。”
“滚。”
“你他妈的！”虚影气得牙痒痒，“行，你想一个人私吞是吧？那我把他们放进来！”
啪嗒一声，cain从上面扔了一个小盒子下来，虚影暗自窃喜，赶紧捡起来抱在怀里：“哼哼，胆小鬼，你这么恨他，有种下来直接跟他打啊？只会躲在上面耗时间。”
一只黑色的手突然从地上升起，抓住虚影的脖子，要将他往外扔：“滚出去，看好调查局的人。”
“啊！”虚影瞪着眼，“外面那几个也在跟我耗着呢！我势元根本不够用。你把秦招的手扯一只给我，我拿出去吓吓他们。”
cain沉默了许久，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但片刻后，他只是把秦招的刀扔到了虚影面前。
虚影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吧不是吧，你居然耗到现在连他一只手都扯不断？！”
“……去死！”cain的地狱之手追着虚影，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
虚影抱起不赦就跑了出去，回头骂了句：“本事不大脾气大！垃圾！”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挣扎，秦招此刻已经完全没入了一团黑色能量场里。
他的势元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也许，他真的只能被这些他曾杀过的人，拖入地狱。
秦招觉得累了，这种累，是从身体到精神一并的累。
他想，他可能没有办法坚持到救援赶来。
他的手脚失去了支撑，身体逐渐向下陷落，一直固执强睁着的双眼也在这一刻，缓缓闭上……
“队长，睡着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秦招耳边响起。
是听错了吗？
还是人死前都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秦招用最后一点力气，茫然地抬头看去。他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从那团黑色的粘稠物中剥离了出来。
雁风浔把他抱在怀里，姿势不是特别优雅，因为秦招背脊僵挺，整个人直愣愣的，一点都不肯靠在他身上。
雁风浔轻轻拍他的脑门，带着不顾秦招死活的笑意，说：“傻了啊？”
无数问题在秦招脑子里炸开花，他最后只问：“你怎么会来？”
“作战协同啊。”雁风浔说，“我这不是积极工作吗。”
“这里很危险。”
“不危险我来干嘛？”
“你……”
雁风浔拍拍他的腿，打断说：“你别愣着不动，腿架我腰上，不然我抱着累。”
“哦。”秦招可能精神还有一些恍惚，懵懵地照做了。
cain震惊地望着下面。
这半分钟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比他半辈子的所见所谓都要离谱。
他根本不知道雁风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重要的是，当雁风浔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异能仿佛突然被打断，无法再继续往里注入能量。
但亡魂的能量场形成以后，力量不来自凯因的身体，因此地狱之手没有因为沉默打断而消失。
但凯因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突然无法使用异能了。
cain很想冲到雁风浔面前问他：“你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但秦招还没死，他不能靠近，否则一旦被共感，前功尽弃。
cain眼看雁风浔把秦招整个人抱起半米高，那些来自地面能量场中的亡魂居然一下子没能抓住秦招的腿。
看着秦招那副快虚脱的样子，雁风浔手上稍一用力，竟然单手拖住秦招的屁股，另一只手颇为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了彭呸呸的胶囊，塞秦招嘴里。
秦招：“？”
雁风浔：“吃。”
秦招：“……”
秦招吃得稀里糊涂。
cain实在无法忍受了，他语气沉闷，咬牙切齿，低低道：“你，做了什么……？你压制了我的异能？”
雁风浔一边给秦招穿上边穆的小背心，一边无辜地抬头望向树上的cain：“唉？你的异能失效了吗？嗯……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遵纪守法行善积德为人敦厚心理健康，别说杀人了，我连杀鸡杀鱼都没有过，所以地狱的亡魂看见我都舍不得收，他们被我感化了，然后歇菜了？”
“……”cain的呼吸都气得发抖。
秦招当然也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雁风浔，顺便把两只脚盘在雁风浔腰上减轻雁风浔的负担。他低声说：“也许是他的势元耗尽了，你趁现在，赶紧离开。”
雁风浔想也不想就拒绝：“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带一个走。”
要不就带走秦招。
要不，就带走cain。
cain冷着脸，但并不着急，他也和秦招想的一样，猜测是势元耗尽。
他突然站在树枝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和他扔给虚影的那个盒子一样。
cain打开它，从里面抓出了一团不知道是肉还是骨头的东西，一并嚼入嘴里，血渍呼啦，看得雁风浔恶寒。
消耗的势元再次得到补给，能量充满身体，cain嗤笑说：“你知道秦招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有多少亡魂等着把他拽入地狱吗？不着急，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本就无边无际的能量场更加铺开一层。
凯因的异能竟然恢复了。甚至比刚才更强！
雁风浔啧了一声——他刚才对cain使用了沉默打断的异能。现在还没到两分钟就失效了。看来这个凯因有点本事。
秦招见状不妙，脸色一沉，推了雁风浔一把，想要从他身上跳下来：“你走。”
“我是在走啊。”雁风浔抱着秦招，在无数只黏糊糊的黑色大手上走得有些艰难。
亡魂的力量已经攀附上雁风浔的腿。
“……雁风浔！”秦招有些生气了，他不明白雁风浔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随心所欲。
“又来了，就让你不要凶我。”雁风浔把他托得更紧。
他慢慢往门桥方向走。
几百米的距离，走得举步维艰。
地狱之手开始缠绕在雁风浔身上，并且顺着雁风浔的腿腰手臂，慢慢追逐秦招的身体。
cain嗤笑道：“秦招杀孽如此浩瀚，你真的能走出这万丈深渊？倒不如现在抛下他，我一高兴，还可以放你回去给调查局报信。”
“放开……”秦招脸色严肃，他捧着雁风浔的脑袋，轻轻晃了晃，“你听话好吗？”
雁风浔被他晃得眼花：“队长，我是小孩子吗？”
“你是。”秦招黑着脸，“你本来就是小孩子，谁让你自己进来的？”
“我的监护人在这里，我就进来了。你有问题去找我监护人，谁让他抛下我了呢？”
“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高处的cain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眯着眼，笑得阴狠：“……真是感人至深，在这种时候不想着赶紧跑路，还能打情骂俏？”
“你们脚下几公里的土地都已经变成秦招的深渊，你只能和他一起沉沦了。这种程度的能量场，连我们这样的高级异能者也难说跑的出去，你还想带他一起，简直痴人说梦——”
“为什么要跑。”雁风浔讨厌说话被人打断，他抬头冷冰冰看着凯因。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后，秦招忽然觉得眼前一阵银光闪过。
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耳边是风声。
以及雁风浔轻轻的叹息：“我不会飞吗？”
秦招猛地再睁开，他发现，他已经从那片地狱之手的沼泽中脱离。
而雁风浔抱紧他，一双翼展七米的漂亮羽翼扇动起来，热带雨林中刮起一阵风暴。他们正在几百米的高空中，望向那片险些将秦招置于死地的地狱。
秦招的脑子一瞬间短路了。
他本来应该问雁风浔为什么他会有翅膀，结果一张嘴，说的竟然是：“慢……慢一点。”
雁风浔看着几百米以下那一大片黑色能量场，原本脸色冷淡阴鸷，但忽然听见秦招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你怕高？”他拍拍秦招的背，笑说，“那闭上眼。”
秦招发现，雁风浔竟然故意又飞高了一些，高空的风带着烈日的炎气，他呼吸一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秦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雁风浔的一只手好像抬了起来。
雁风浔具体在做什么，他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两分钟后，远处传来了凯因尖叫声。
秦招想睁眼看看，雁风浔的声音笑在耳边：“别看。”
秦招双腿挂在雁风浔腰上，双手抱住雁风浔的脖子，安静地将鼻息埋在雁风浔的颈侧。
他知道他可以不用那么听雁风浔的话，但他最终没有睁开眼。
第22章
疗愈师的小胶囊见效非常快，吃下去不过几分钟时间，秦招已经觉得势元开始慢慢恢复，但同时他也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在修复状态下的昏迷持续的时候不固定，伤的重就睡得久一些，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做梦的。
所以当秦招看见cain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分不太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秦招，你还记得至今为止你杀了多少人吗？”
cain的形象变得不太具体，他和大片大片的阴影融为一体。秦招难以分辨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尝试用异能去攻击，但收效甚微。
cain仍然在对他说话：“你应该从来没有在杀人以前记过账，反正对你来说，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过是蚂蚁，你捏死他们，那么轻易。”
秦招觉得他很烦，下意识去摸自己腰侧的刀，却发现只摸到一手的粘稠胶状物。
象征地狱的黑色比之前看到的还多，凝聚亡魂势元的一只只手再次将秦招包裹。
秦招蹙眉，看向cain：“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如果有一天，那一万只死掉蚂蚁回来找你报仇，你要怎么办？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来向你讨债，你得还啊……”
秦招愣了一下，大脑好像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些过去的画面。
那些不太清晰的记忆，仿佛在提醒秦招，被他遗忘掉的人和事在这一刻开始向他讨要说法。
他的刀落在不远处，被cain捡起，cain把玩着不赦，对秦招笑说：“秦招，你以为这么多年大家为什么怕你？光脚的不怕穿鞋这个道理我们都知道，而你就是那个光脚的疯子。”
秦招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要杀就杀，废那么多话。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还安安静静地听了下去。
cain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下面铺开的能量场再一次将秦招拉入深渊。数以万计的地狱之手像强力胶一般黏住了秦招的腿，他拔不出来，动弹不能。
“你是没有退路的人，没有自己的人生，这么多年唯一干得好的事儿就是为调查局卖命，他们指哪儿你就打哪儿，大家叫你一句‘队长’你就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可事实上，你只是一把刀，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杀人武器。”
——你就像台作战机器，因为不知道疼痛，所以一直工作。没人叫你停你就按程序运行。
秦招忽然低下头，看着指节上那些被刀磨出的茧，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困惑。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了调查局最强大的武器？
他又为什么，一直做着这份工作？
秦招八岁时就已经显示出其异能的独特性，他被异能佣兵组织太古集团选中，进行作战能力的培养，连同他在内一共有一百名不到十岁的小孩，他们会在五年内被培养成为太古集团的少年佣兵。通过反复的训练，他们对生死感到麻木，对作战游刃有余，杀人越货变成了他们光明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