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魔镜的说法, 他前老板已经撕了魔镜, 不会再对魔镜动手，所以此刻将魔镜带走, 想必是要谈什么事情。
周冯冯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是魔镜前老板们的对手，但作为魔镜最新的契约人，他和魔镜是一体的，他有资格知道对话内容。
于是周冯冯斟酌着词句，用较为平缓的语气，以后辈向前辈讨教的态度，先是表达了自己的身份，又说了自己和魔镜认识的缘由，强调了他和魔镜之间的契约，最后表示如果魔镜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见谅，若前辈有什么吩咐，他会和魔镜一起完成委托的。
话里话外，周冯冯都将魔镜归在自己的庇护下，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在说这些的同时，周冯冯也不忘记调动体内阴阳二气不断探查四周的情况，四周空荡荡的，水天一色，看起来有种空无寂灭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手掐法诀，脚踩七星步，阴阳鱼盘化为一个立体罗盘，金色字符以他为中心若隐若现的表露出来。
“天辅转天冲，九星就位，转！”
下一秒，天干地支共六十个不同的字符以他为中心急速旋转起来，最终化为一条黑色长龙被困于金色丝线之内，形成了一个困龙之局。
周冯冯紧咬牙关，身形斗转，手中多了一根丝线，线列成琴。
若是能调弦转音……
就在周冯冯转弦的一瞬间，脚下如镜面的水波泛起淡淡涟漪，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上的战栗和恐惧，好像更高纬度的生物俯瞰，体内的阴阳二气似乎都被凝固，鱼盘在某个瞬间甚至有种要坍塌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下一秒，周冯冯原本运转流畅的道诀消散了，刚积蓄起来的力量被清空，同时脚下的镜面出现了一缕幽蓝色的光。
蓝光如绚烂的彩带，轻柔飘动着，很快扩散开来，形成了一汪泉眼，泉眼如桃花，两只，泉眼中心隐隐约约可见一道金色裂缝。
此刻，那裂缝动了动，【看】向了周冯冯。
周冯冯额头冷汗落了下来，只觉得精神和意识全都被裂缝吸引，甚至有种头晕目眩、想要摔进去的错觉。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周老板怎么心思绵如针了？”
周冯冯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金色裂缝，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些水波撞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出现了。
周冯冯凭借感知，轻盈避开了【什么东西】，同时四周传来了魔镜的声音。
“就是……周老板好像从没生气过。”
魔镜似乎很苦恼，“哪怕我将他的影像资料传出去，周老板也顶多骂我几句。”
另一个声音无语地问：“你是被抽出斯德哥尔摩症了吗？非要周冯冯天天威胁你，警告你，再压榨你，你才觉得安心吗？”
魔镜的声音听起来更苦恼了：“倒也不必如此，我又不是受虐狂，可周老板性子太好，让我不知道怎么设置程序底线，你看，我知道唐老板的底线是人，以前易老板的底线是活着，更别提以前秦老板不仅有底线，还有很明显的弱点，我知道该怎么调整和老板的关系。”
“太近了我的程序容易崩溃，太远了又容易被骗，周老板……他简直是个完美的人，你知道吗？他没有特别害怕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人生遗憾，哪怕死亡之际，他想的也只是留下标记，为后来人提供一个可以追踪的锚点。”
想到最初碰到周冯冯时感知到的情绪，魔镜头疼极了。
“这次他掺和到伊亚星的争夺，似乎很在乎权势的样子，可他将权限拿到手后又直接丢开了，说什么功成不必在我，他已经做到了最好之类的……”
“他对实力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好像够用就行。”
魔镜还吐槽道：“周老板虽然是蓝星人，但可能是家传道法的缘故，他是天生道体，体内自带阴阳二气，无法容纳其他域外基因，当然他也没兴趣拓宽基因边界，总之，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纪乐彬听到这里，多少明白魔镜的郁闷了。
“我懂了，你是机械生命，遵循着探查情报、再根据信息来拟定接下来的行动这一基本运转规则，可偏生周冯冯表露出来的情报让你完全无法制定下一步计划。”
魔镜的本体小镜子来回翻盖，模拟出了拍掌的声音。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周老板答应教我做一个人，可他一直说我已经是个人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是人了！”
“那你的确要小心了。”纪乐彬的声音难得有些凝重，“像这种看起来温和从容，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也都难不住的人，要么在暗搓搓地搞一件捅破天的大事，要么一夕心态崩溃，性格大变，会做出另一番无法预料的事。”
“比如小唐，他就是上述两种情况二合一版本。”
“……那我上次可真倒霉。”
纪乐彬忍不住吐槽：“你活该，是你将他的心态搞崩的。”
魔镜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是啊，我搞崩了唐老板的心态，所以我也倒霉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反正我这次超级呵护周老板的心情，倒是搞得我摸不住周老板的状况。”
他撺掇纪乐彬，“你那瀑流之术最擅长处理这种情况，你帮我看看呗。”
纪乐彬想着好歹也有一分香火情，魔镜要是被撕了，万一在连累到唐淡宁就麻烦了，就朝着周冯冯的位置瞟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之前唐淡宁暗示他放开部分思绪瀑布的阻碍，让周冯冯可以听到他和魔镜的对话，毕竟周冯冯也说了，他和魔镜有契约，不管要和魔镜谈什么事情，他周冯冯都有资格旁听。
——当然纪乐彬有理由怀疑，唐淡宁只是想看点乐子。
结果周冯冯不知道做了什么，竟唤醒了唐淡宁的本体。
就如同猩红蜘蛛死亡后残留的身体会诞生死亡残念一般，像S级别以上的凶兽哪怕在沉睡中，也会溢散出多且斑驳的可怕能量。
更何况唐淡宁体内可是有三种以上的凶兽基因，更可怕的是，他全都激活了，也全都获得了力场！
纪乐彬用菩提众生和瀑流之术阻隔了这种能量的外溢，但可能是周冯冯做了什么，气息牵引之下，居然被力场吸引，消失了。
“啊呀完蛋了，你老板居然触发了小唐的第二个力场，掉进蒙昧之梦里了。”
“……啊？要你何用啊纪乐彬！！”
魔镜一下子就慌了，唐淡宁作为他之前的老板，魔镜很清楚唐淡宁的诸多能力，数千年不见，估计早已进阶成了恐怖大魔王，周冯冯还是个小年轻，哪里是唐淡宁的对手。
魔镜哇地哭出来：“呜呜呜纪队长您可是唐老板的队长，您赶紧帮忙将我家周老板捞回来啊！”
纪乐彬：“……你这时候倒是用敬语了。”
他眼珠子一转，微笑着说：“你说的对，我毕竟是小唐的队长，他给我了权限，我可以进入他的力场中而不受攻击，来，你躲在我的气息里，咱们进去将你周老板捞回来。”
唐淡宁披着03号子程序的皮就躲在魔镜后台里，只要魔镜进去了，那就意味着唐淡宁的本体进去了，身体的主人回到自己身体内，怎么可能有危险？
如果提这个建议的是唐淡宁，那魔镜肯定不同意，鬼知道唐老板想做什么。
可这么说的人是纪乐彬，在魔镜的资料库里，纪乐彬的标签是乐于助人、热情爽朗、冤大头，魔镜信以为真，就真的跟着纪乐彬进入了唐淡宁的力场。
仿佛天水反转，水波下，镜面里，长而粗壮的触手不断伸展着，这触手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团放大了无数倍的海蜇丝，又像是一团长着触手的毛蛋。
每一个触手上都挂着一颗颗圆形的半透明球体，像是珍珠，又像是卵。
魔镜扫描了一下，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唐老板的拟态，纯粹由能量构成的虚拟幻境，他没找到周冯冯的身影，于是他问纪乐彬：“我家周老板呢？”
纪乐彬没有理会魔镜，在魔镜进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发出了细微的振动，那振动过于微小，却仿佛在欢呼。
对了，纪乐彬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面色古怪地看着身侧漂浮着的八角形小镜子。
魔镜的备份系统还在唐淡宁这里。
眼前这方力场中，有一部分力量是属于魔镜的。
很多时候纪乐彬都不知道唐淡宁在想什么, 他打算做什么。
但作为唐淡宁的队长，纪乐彬能做的就是支持自己的队友。
此刻纪乐彬带着魔镜进入唐淡宁的力场蒙昧之梦后，感知到梦境的变化, 纪乐彬恍然察觉到了什么。
唐淡宁虽然和魔镜掰了, 可实际上唐淡宁仍然是重启后的系统宿主，和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所以唐淡宁的力场其实是有属于魔镜的后门的。
纪乐彬忍不住猜想，难道唐淡宁要解决这个后门问题？
他心中胡思乱想, 面上不动声色：“蒙昧之梦是小唐挖掘真实之眼的基因和天赋得到的力场, 一般人都会认为梦是虚构的、虚幻的，可偏偏小唐反其道而行之，将能看穿一切的真实设置在梦境中。”
“他巧妙地将虚幻和真实进行置换，若是不明所以的人贸然进来, 很容易将虚幻当做现实，将现实误认为是虚幻。”
魔镜评价：“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虚虚实实的套路，让人摸不清他想什么, 怪不得米歇尔和玛丽之流会上当, 他们恐怕将唐老板设置的梦境当做真实，而将现实当成喜欢的梦境了。”
米歇尔和玛丽经常说什么眼前一切都是虚幻的, 唯有信仰万真之神才能达到真实的彼岸云云，恐怕是唐淡宁躯壳溢散出去的蒙昧之梦的效果。
“你能通过和周冯冯之间的联系, 找到他的位置吗？”
“我试试看。”
周冯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仿佛跌入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中。
周围是漆黑而巍峨的巨大岩柱，头顶悬挂着一轮血色星球倒影, 这星球距离太近, 导致大半个天空都能看到血色星球，天空被遮蔽了一半。
星球周围没有发光的热源,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硫磺味，周冯冯没有呼吸的感觉，体内阴阳二气自然而然地起伏跃动着，仿佛和空气中无形的力量达成了共鸣，可以直接从空气中获取生存能量。
周冯冯想要操纵身体，却失败了，他位于上帝视角注视着【自己】在这颗星球上穿梭。
星球地表到处都是泥泞的沼泽地，生物大多是黑色的，有些泛着荧蓝光泽，偶尔能听到满是硫酸的液体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生物在其中生存。
这是哪里？
周冯冯微微蹙眉，他只记得自己和那道金色裂缝对视后，整个人就眩晕不已，紧接着身边有什么东西出现，尽管他避开了，可他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等再睁开眼，他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无法控制身体，像是潜伏在某个人的身体内，通过对方的视角来注视眼前的一切。
周冯冯压住心底的焦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周围一切，当这个身体主人绕过一个黑色岩柱的瞬间，他的脚下正好有一条蜿蜒的小溪，身体主人继续向前走，周冯冯却趁机将视野朝下，仔细看下方小溪水面的倒影。
由于四周光线暗淡，周冯冯只看得到这是个类人生物，身体不长，肩膀不宽，有些佝偻，行走的速度倒是很快，双臂抱着什么东西，双脚踩着黑色骨质做的钉耙鞋，以方便在沼泽湿地上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黑色岩柱变少了，地面也坚固了一些，没有裂缝，还生长出了一些墨绿色的植物。
它们看起来像是爬山虎，一片片趴在地上，将整个地面都染成了墨绿色，身体主人却仿佛知道该如何走一般，轻盈踩在墨绿色爬山虎的间隙中，避开了所有试探伸过来的墨绿色丝絮和触手。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低矮的渔夫帽一样的建筑顶层。
周冯冯惊讶发现这些建筑都在地底，渔夫帽的房顶居然是最上方了，有点像是窑洞和地窖。
“圣者回来了！”
“快来，圣者带回了可以点燃神火的东西！”
“圣者，圣者，您可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呜呜呜……”
就在周冯冯观察周围时，看起来被爬山虎覆盖的地面突然翻开了盖板，紧接着出现了一条条可以出入的通道，有大约一米左右的四足生物冲了出来。
这些生物共有三对手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的手脚没有任何区别，全都有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手指关节处还有倒钩，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们簇拥过来，尽管他们没有眼睛，只有类似触角一样的感知肉瘤，可周冯冯还是能察觉到他们的激动和善意。
似乎这个身体主人是这群生物的圣者？
就在周冯冯思考之际，就听身体主人开口：“我回来了，别围在这里，让开位置，我找到一种特别的泥土，应该可以维持火焰持续燃烧。”
接下来身体主人到一个空地上，先是在地上刻画了一些周冯冯眼熟到极点的符文，之后又放置了很多材料，然后经过一番在周冯冯看来毫无益处的跳大神举动后，一团火焰被点燃了。
在这个昏暗的星球，光出现了。
光为生物带来了视线、认知和智慧，很快这个部落开始发展，从最初的采集狩猎，渐渐发展出了商业活动，还组建了探索队伍以探查其他地域，和别的智慧生物交流……
周冯冯这期间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时间仿佛被人为按了加速键，不过是须臾间，原本简陋原始的部落建立了城邦，他们推举了部落首领为王，而身体主人被称为圣者，是指引他们前行的伟大领路者。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国家建立后，王带领所有人举行祭祀，而作为指引他们开创文明的圣者成了第一次主祭，代表神明赐予王统领部族的权利。
这一次，周冯冯终于知道身体主人叫什么了。
他叫周。
周冯冯：？？？
周？等等，是他知道的那个周吗？
他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身体主人在代表自己的石像下方留下了名字。
周见朴。
周冯冯整个人都木了。
他知道周见朴，这不是他大舅的名字吗？但他大舅常年驻守蓝星，从不离开母星，和他伴侣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怎么会出现在域外星际的未知星球里？
恍惚间，他想起很久之前母亲曾偶尔提过的、他未曾谋面的曾爷爷。
据说蓝星得以拿到星际联盟的资质文件，全赖曾爷爷早年在域外游历，但周老爷子喜欢坑儿子坑孙子，总是不干人事，出门在外干什么都打着便宜孙子的旗号。
而眼前这家伙用周见朴的名字……这是曾爷爷吧？
周冯冯的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既然身体主人大概率是曾爷爷，周冯冯打起精神继续看了起来。
按照他从母亲和大舅口中听来的故事，他这位曾爷爷可不是什么善茬儿，更不是什么好心人，年轻时可能还有点善念，如今人老成精，只剩下了奸诈和狡猾，老爷子居然愿意留在这个部落里勤勤恳恳地帮忙发展文明？
此事定有猫腻！
事实果如周冯冯所料，周老爷子是真的不干人事，他之所以花费大力气帮助这个原始文明发展社会生产力，其实是在做一个实验。
他暗中引导星际探险者抵达这颗星球，亲眼看着星际探险者是怎么与本土居民虚与委蛇，然后将这颗星球的坐标位置卖给了开发公司，拿了一大笔钱跑路。
而被卖给一个星际开拓公司的星球则成了对方的原材料场和奴隶场，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命都被明码标价，像是市场开发出的全新宠物一样叫卖。
星球的资源变成了外来者的，本土居民像是被犁地一样全部带走，甚至为了防止这些人还记得自己的来历，开发公司还购买了永久神经元储存更替芯片，将这些本土居民的记忆全都置换成了【我们的星球遭到小行星撞击而毁灭，这些外来者救助了我们，我们只能卖身还债】这样的背景故事。
周冯冯越看脸色越阴沉，而身体主人，也就是周老爷子却还是微笑地看着星球的兴衰和变化，最后他将这些经历写成了日记，得出了一个结论。
“果然还得双管齐下才行，就算按照规则登记了，也没什么用。”周老爷子悠悠地说：“星际黑暗森林弱肉强食，好在蓝星也不缺强者，只是缺少时间。”
“是在银河系外围设立星际长城符文呢？还是去找个冤大头和替死鬼？”
周老爷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无视那些残存的本土星球生命的求救声音，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地走向天际，走出大气层，走入了宇宙深处。
周冯冯抿唇，从心底升起了丝丝缕缕的寒意。
下一秒，他的视野突兀转移，落在了一个降落仓上，一个人正透过窗户看着周老爷子仙风道骨般离开此星球。
然后这人低头，拿出了一个终端，在上面写着。
“震惊！我看到了一个大佬，是咱们轮回空间里的前辈吗？他将这颗星球文明提升到可以卖钱的层次，然后放出消息，让别人摘了果子，他老人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帖子发出去后，一个名为永无宁日的论坛界面出现在终端上。
很快就有人回复。
“可能是在做什么社会实验吧，话说他如果能将文明提升到能卖钱的层次，那他本人在那个文明里也可以被神化了吧？是在搜集信仰之力吗？”
这个回复如此说：“说起来，我们能用搜集信仰之力的办法找到咱们逃家的大苹果唐老板吗？”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终端界面, 因为上面显示的语言是方块字啊！！
难道这个人也是来自蓝星？
不，等等，他现在应该处于一段幻境里, 也许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主人设置的。
可是……周冯冯心底有些方, 因为之前显示的周老爷子的所作所为过于真实，也符合周冯冯对周老爷子的了解，他甚至在周老爷子绘制符文时，认出了好几种母亲曾教过的高阶符文。
而周冯冯不认识的符文也经常出现, 这显然不可能是敌人从他脑袋里挖出来的信息, 也就是说对方真的见过周老爷子，最起码知道周老爷子干的缺德事。
就在周冯冯迟疑时，他第二次附身的身体主人在终端上回复说：“姓尤的，你想死别拉着大家一起啊, 大苹果没那么好打。”
对方回复：“不好打就不打了吗？我们都从蓝星离开了，尽管在这种无尽的黑暗宇宙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宇宙生命, 可除了我们自己的人，还有什么生命能理解我们的爱恨？难道你喜欢将媚眼抛给瞎子看？”
身体主人感慨：“哇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 不愧是搞事小能手尤夏飞, 也不愧是被好几个轮回小队通缉的大佬，但我并不想掺和到这里面啊！”
于是对方直接关闭了终端, 下线跑路了。
“算了，这颗星球恐怕没什么残存的异神之力了, 赶紧赚够钱买张票离开这里吧。”
周冯冯看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魔镜此前是不是说过, 他曾开过轮回空间，还召集了一批手下？可最后他被手下之一给撕了, 在悲伤郁闷无聊散步时，碰到了生命烛火即将消散的自己？
周冯冯面色古怪起来。
让他捋一捋目前得到情况，他和魔镜观看万真之神的降临仪式，结果被拉入了万真之神的神国。
魔镜说神国大门口的神树其实是一个人，叫纪乐彬，以前是魔镜手下的轮回者之一。
而纪乐彬的队友姓唐，就是撕了魔镜的前老板。
周冯冯喃喃道：“所以我看到的这一切是唐先生的记忆？轮回空间的某个人曾见过曾爷爷，于是唐先生就将这份记忆转达给我？”
这倒是符合魔镜之前所言，他前老板对事不对人，既然撕过一次了，就不会再找魔镜的麻烦。
周冯冯一直吊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
“然后呢？您到底想说什么？我已经看完这些……额……”
话音刚落，眼前天旋地转，周冯冯只觉得自己又一次落入到了上帝视角的状态中，他看着身体主人抬手打出一道非常熟悉的道诀，将面前巨大的石板大门给轰碎了。
紧接着一个长相奇异的青年从后面出现，他对周老爷子说：“周，你慢点，也不怕吸引到遗迹里的生物。”
周老爷子用奇异的语调说：“在我的感知里，周围没有活着的生命。”
他顿了顿，语带笑意，“米歇尔。”
周冯冯：“……”
要是他现在有身体，一定会摸着心口倒地不起。
这一刻他真切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和大舅提起这位曾爷爷，都是一副嫌弃、忌惮和讨厌的表情了。
哪怕周老爷子为蓝星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他这个人真的很有问题啊！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是之前原始文明星球的复刻。
周老爷子和米歇尔组成小队，来到这处死寂的星球遗迹进行探险，周老爷子的目的似乎是遗迹深处的秘宝，一块漆黑的石头。
在取走这枚石头后，遗迹的机关发动了，活着的生命都无法离开这片时空螺旋。
周老爷子来之前做足了准备，很不客气地将米歇尔当替死鬼，周老爷子自己成功脱出，留下了米歇尔在等死。
恰好此刻半透明乳胶般的触手拂过这片星空，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蒙昧之梦的力场拂过这片星域，让遗迹误以为米歇尔已经死了。
米歇尔总算逃出生天，从此以后，他成为了万真之神最虔诚的信徒。
“那是我在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周冯冯大脑深处响起，“虽然是初次见面，但萍水相逢，皆是故人，好久没见到家乡人了。”
“我是唐淡宁，很高兴认识你，周冯冯。”
伴随着这句话，淡蓝色的光点汇聚成一个朦胧的人影。
这人披着黑色斗篷，面容清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黑色大鸟，大鸟的眼睛也是冰蓝色的。
周冯冯打起精神，他快速扫了一眼对方，不敢多看，微微欠身行礼。
“后学末进周冯冯，见过唐前辈。”顿了顿，他语气温和道：“能在浩瀚宇宙中见到前人留下的痕迹，是我的荣幸。”
朦胧的淡蓝色人影似乎笑了笑，他道：“虽然很想和你叙叙旧，聊一聊蓝星的发展情况，但我想你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你来问，我来答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