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立特微微侧脸，似乎在思考怎么来形容，“是道，是无，是混沌，是原初宇宙，是一切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伟大存在，他说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东西，就拿着东西离开了，他联系了玛雅密斯星系的一个擅长研究的生物，跑到了阿尔法星系东部八大峡谷区域，然后……”
周冯冯下意识地追问：“然后？”
“他失踪了，杳无音信，再无任何消息。”摩立特皱眉，“我是机械生命，还是阿尔法星系生命议会的议员，备份记录几乎遍布整个阿尔法星系内的黑洞储存器里，只要老周还在阿尔法星系，只要拿着我给的密匙，就可以将他的消息上传到我这里。”
“但我也可以肯定，他并未离开阿尔法星系，就在这片星域里，可就是找不到了，失踪了，连带着和他一起做研究的那个生命也失踪了。”
摩立特的脸色很难看，“当时我专心寻找老周，离开了生命议会和天星湖光群，然后有消息传来，卡拉斯大人死了，我真的……”
很难形容摩立特当时的心情，卡拉斯是比他还古老的机械生命，甚至亲身经历过当年阿尔法星系初创时的种种，当年最古老的那一批生命大多陷入了沉睡，唯有卡拉斯还坚持着，因为只要他醒着，那么从古至今所有阿尔法星系储存的信息都有他这个活着的备份存在。
但现在卡拉斯死了，不知道是谁干的，当时整个阿尔法星系进入了只进不出的戒严当中，查了小半年却一无所获。
“当时我觉得不太对劲，我仔细溯源了这些年我所经历的一些事情，从我突兀知道了最初生命议会的原初目的，再到老周突然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卡拉斯大人的死亡，最后一份备份消失，我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摩立特长出一口气，神色凝重起来，“于是在你二舅进入阿尔法星系后，我故意给他透露了关于老周的消息，还留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让他走了一遍老周走过的路。”
周冯冯的表情微妙起来，这次是他主动去敲魔镜的小壳子。
魔镜又一次抖了抖，万分心虚，总觉得摩立特口中那无形的手大概率就是他的前老板了。
“你这位二舅倒也聪明，他不想引人注意，故意跟了一个安保佣兵团，反正佣兵团常年在诸多星系提供安保服务，往来很方便，还能顺便做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
摩立特想到周冯冯那位二舅，神色轻松了一些，“那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一两次后就发现了我，还主动找到了我面前，在我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告诉他后，他表示愿意去调查老周的事。”
周冯冯的眼神有些飘。
他都能想象二舅是怎么想的了，天啊周老爷子居然阴沟里翻船，失踪了？那他怎么说也得赶紧冲进陷阱里，先不说自己能否将老爷子捞出来，一定要对着老爷子大加嘲讽，才能体现他和老爷子之间浓重的师生情啊！！
“只是后来我万万没想到，你二舅也失踪了，他失踪的那片区域还发生了大规模的电磁风暴，同时那片区域的宇宙时空出现了坍塌状况。”
摩立特的神色严肃起来，“时空坍塌很常见，一些大质量的行星经常会引起周围的时空出现扭曲和坍塌，但这次不一样，有东西从坍塌的时空涌了出来，并迅速填充了宇宙空间。”
周冯冯精神一振：“是那些尘埃云团吗？”
“是的，那些云团是活的，可以传递各种通讯，将各个星球的坐标交缠在一起传达出去，引诱试图跳跃空间的人陷入时空坍塌漩涡中，除非可以算出不断游动和变化的坐标，并拥有足够强大的、足以牵引周围能量的力量，否则一定会死亡。”
摩立特苦笑起来，“生命议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件事，并派遣诸多安保团队和各种高精尖武器前往事发区域进行勘测和检查，得出的结论是，阿尔法星系要被未知生物彻底吞噬了。”
魔镜：“……啊？”
周冯冯有些茫然：“额，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就算那些尘埃云团不好处理，但也不至于说整个星系会被吞噬啊！”
“你们老周家的道法可以调和、牵引并吸收能量，分析能量本质，我听老周说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天地万物之类的，当然我不太理解他的道法，可我知道任何信息和数据都是由0和1组成的，比如电子也分正负之类的，宇宙的一切事物都是成对出现的，有负向能量必然会有正向能量。”
摩立特指着周冯冯，“那么和物质生命对应的东西是什么？是虚无，是暗物质，是遍布在宇宙，但我们却无法发现、无法看到、无法解析的未知能量。”
“在我们生存的物质世界以外，还有一个虚无世界与我们相对应，而现在另一个虚无世界打开了地狱之门，阿尔法星系就在地狱之门的门口。”
摩立特感慨道：“正负能量向来纠缠成对，阿尔法星系是不可能脱离虚无世界的吸引逃逸到别的星系去，所以生命议会搞清楚了尘埃云团和虚无世界的真相后，第一时间发布了命令。”
“所有生存在阿尔法星系的生命必须将自己的信息上传到距离最近的黑洞里去，否则就真的会死。”
摩立特看着瞪大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的周冯冯，无奈地苦笑道：“是啊，那份让整个阿尔法星系陷入动荡的命令，本质上是想要拯救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
“唯有彻底信息化，才能在虚无世界的吞噬中活下来。”
周冯冯和魔镜深受震撼。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造成整个阿尔法星系混乱的议案, 居然源自于对星系的拯救和保护。
周冯冯忍不住问：“生命议会为什么没有将具体信息告知民众？反而什么都不说，只是强硬地推进这项法案，结果导致了社会动荡不安？”
摩立特：“以阿尔法星系的社会结构和运行规则来看, 所有生命都会遵循上级对下级的命令和指示, 但这有个前提，社会没有经历这一两百年的动乱和思潮影响。”
周冯冯哑然，魔镜恍然大悟：“对哦，你刚说机械生命不应该遵循设置好的规则, 要遵循本心……”
摩立特苦笑道：“没错, 正因为我曾发起过概率2选1的运动才导致了生命议会无法再直接下达命令，因为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和慌乱，甚至会造成居民集体外逃，或者将消息传播到更遥远的地方去。”
周冯冯有些惊讶：“为什么不能往外传？”
“因为在生命议会看来, 时空坍塌并不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他们担心将情况传播出去后, 会影响星系在联盟中的地位和威望，所以在发现时空坍塌的第一时间里, 我们并没有和玛雅密斯星系和特里拉星系进行通报。”
摩立特叹息着说：“同时, 要承认一件事，我们都是机械生命, 遇到这种虚无世界吞噬现实世界的珍贵机会，会生出一些想要研究和观察的心思。”
周冯冯：“……”
魔镜小声说：“很正常, 遇到一件事，以机械生命的运行逻辑, 肯定会本能探查事件发生的缘由, 追根问底，想要追寻事件的真相。”
“是啊, 至于是否危险……阿尔法星系生命议会中的大部分生命都早已将信息上传到黑洞里，所以他们觉得就算整个物质世界都被吞噬，阿尔法星系的传承和文明还在光网络里，储存的各个生命的文化和信息也都在，我们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摩立特耸了耸肩，眼神温和地看了一眼魔镜，“所以是否往外传播这个消息也就没有任何意义，更不必要。”
周冯冯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魔镜可以理解摩立特的说法。
“老板放宽心态啦，机械生命的三观和物质生命截然不同，否则我为什么会被前老板撕了好几次呢？”
周冯冯：啊这。
魔镜没理会神色复杂的周冯冯，反而帮忙问起了老周家的事。
“您知道周老爷子和老板他二舅失踪的区域在什么地方吗？”
摩立特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一些坐标，他先报了一个当初周老爷子和玛雅密斯星系的生命体做实验的地方。
“他们做实验的位置大概在这片星域，因为这片星域的道、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是气的能量最和谐，而且老周用了你们家传承的占卜和预测的方法，说在这里会有重大收获。”
周冯冯呵呵笑：“老爷子的确在这里有重大收获，他直接失踪了。”
摩立特听后也无奈地笑了笑，他又拿出了一张路线图。
“这是当初周慕走过的路线。”
周冯冯和魔镜凑到一起仔细看起来，长条形的星图上有很多标记。
摩立特说：“有标记的地方是周慕认为需要仔细探查的位置，这些路线是他跟着莉莉丝安保佣兵团进行的护卫任务时所走过的路，看周慕最后前进的方向也是老周当初失踪的地方。”
最后摩立特又拿出一张全新的阿尔法星系分布图。
他指着东方的位置说：“我离开生命议会的时候，尘埃云团的分布范围只在这一片区域，基本和老周他们做实验的地方重叠，所以我怀疑可能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
周冯冯松了口气，示意魔镜将这些资料都收起来并进行综合分析。
“对了，曾爷爷得到的那个被称为道或者称为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谁给的？”
摩立特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周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周冯冯继续问：“那我二舅怎么成了颠覆者？”
摩立特说：“因为需要一个理由，当时尘埃云团爆发的位置和莉莉丝安保佣兵团失踪的位置是重叠的，经过生命议会的彻查，当时从外星系来的非本地居民里，去到那个区的人只有周慕和他的团队，最重要的是，周慕并未在那场浩劫中死亡，所以他就成了通缉犯。”
周冯冯立刻追问：“那二舅现在在哪里？如果他没有死亡的话，是躲起来了吗？”
摩立特：“并非如此，他虽然没有死，但是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只有身体还活着，他像是漂流瓶一样从那个爆炸区域飘了出来，被莉莉丝安保佣兵团留在外面的残存人手搜救回来，那之后整个社会发生了剧烈动荡和变革，为了推卸责任，也为了对大众有个交代，周慕成了罪魁祸首，被称为颠覆了阿尔法星系社会规则的凶犯，莉莉丝安保佣兵团的人只能带着他踏上了逃亡之路。”
周冯冯很震惊：“啊？他们还带着我二舅？我还以为他们将二舅丢下了。”
“并非如此。”摩立特解释说：“莉莉丝安保佣兵团的人和你二舅相处的很和谐，更重要的是，他们推测只有你二舅才能将失踪的人找回来，为了追回他们的团长莉莉丝，他们拒绝交出周慕，因此也成了通缉犯。”
魔镜整理好地图资料，正好开口问：“那现在你知道莉莉丝安保佣兵团的人的大致活动范围吗？”
摩立特先摇头后又点头。
“最开始残存人手的确来找我了，因为他们知道周慕和我一直是有联系的，但很可惜，自从我被生命议会驱逐并且追捕后，我就和他们断了联系。”
“有几次他们也通过各种渠道想要和我汇合，可经我的调查和追踪，那些都是生命议会派来试图诱捕我、或者是抓捕周慕的人，所以我才避开了一切关于周慕的联系方式。”
摩立特抬手指了指外面，“我用老周当初教我的方法，将这颗彗星的时空间和和外面那头凶兽相联系起来，这样即便有人来找我，也只会落在凶兽面前，正好帮我过滤一下访客们。”
说到这里，摩立特宽和地笑了：“若非你小子调和勾勒能量的手法过于眼熟，让我认了出来，我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老者的神情变得肃穆，浑身多了一抹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严肃和光辉。
“卡拉斯大人已经死了，目前知道最多的人就只有我了。只要我还活着，那么我备份在黑洞里的所有信息都会被及时更新，是最新最全的资料，更不会有冗容和错误信息，这些都是阿尔法星系未来重建的宝贵财富，我是不会让别人找到我的。”
周冯冯和魔镜听后沉默了很久。
周冯冯有些为难：“那我们现在真的没有办法联系到二舅了吗？”
摩立特遗憾的摇了摇头，周冯冯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魔镜觑着周冯冯的脸色，小声说：“摩立特先生，我们能在你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吗？从外面进入阿尔法星系后，我们一直忙于应对各种突发事项，还没有好好休整过。”
摩立特莞尔一笑：“可以，你们想留多久都可以。”
得了魔镜的提醒，周冯冯想到托马斯的托付，连忙道：“对了，之前我们去了特卡r-4行星，遇到了一件事。”
周冯冯将光子之心、托马斯的嘱托以及格雷等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托马斯希望将那批卵放到您这里，不知道您是否……”
摩立特听后有一些惊讶，他想了想：“那请先让我和名叫格雷的孩子谈一谈吧。”
周冯冯点头：“我去叫格雷。”
魔镜：“老板你去吧，我想和魔力特先生聊点别的事情。”
周冯冯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你想和他聊什么？”
魔镜提醒周冯冯：“当然是聊当初制造我的生命工厂！”
周冯冯立刻不走了，他说：“那我也要听。”
摩立特听后诡异地看了周冯冯一眼。
魔镜不以为然，接受良好。
“那老板你想听就留下来一起说吧。”
魔镜正色问摩立特：“您是否知道生命议会下属的制造工厂？”
摩立特笑了笑：“我好歹也是生命议会的议员之一，权限很高，虽然现在被解除职务甚至被通缉，但以前我看过的信息都已经储存在了我的信息库里，你想知道什么？”
魔镜大喜，他连忙自我介绍：“我是生命制造工厂制造出来的一名用来搜集外星基因的人工系统，虽然诞生自流水生产线，但在阴差阳错之下，我进化成了机械生命，现在我想解除扎根于我的底层逻辑上的各种任务目标和限制，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你有什么建议吗？”
周冯冯听后心底有些懊恼，之前魔镜都记得帮忙询问他曾爷爷和二舅的事，而自己却忘记帮魔镜打听这件事了！
他苦笑起来，谁让那两位长辈都太不让人省心了！
摩立特听后思考良久说：“如果是以前的话，你这种情况只需要给工厂的上级部门打报告，详细讲述你的经历和目标、成果，经过议会下属的众议员审核，确认你的贡献达到了成为阿尔法星系正式公民的标准，就可以解除底层框架的限制，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的机械生命。”
周冯冯语气古怪：“如果是以前？”
摩立特为难不已：“是的，现在情况不同，由于目前整个阿尔法星系的运转几乎瘫痪，不可能再按照以前的流程申请解除限制。”
魔镜追问：“那我该怎么办？”
老头娓娓道来。
“生命议会内部派系大概有三派, 除了我和卡阿斯大人所代表的的、想要回归物质生命等成员外，就是另一个守旧的、绝对推崇灵魂化、信息化的数字生命。
最后一派的成员非常稀少，不剩什么人了, 平时开会也不怎么露面, 但他们掌握着天星湖光群、也就是整个阿尔法星系最核心区域的武装力量和最高权限。”
周冯冯和魔镜同时问：“他们是谁？”
摩立特：“他们就是曾经阿尔法星系远古居民的皇族部落。”
周冯冯怔了怔，下意识地看摩立特：“您不也是阿尔法皇族后裔吗？”
之前芭芭拉不是说过周老爷子找了一位阿尔法皇族机械生命作为担保，才推进了概率2选1的这项政策吗？
摩立特听后笑了笑：“我虽然是皇族，但已经是原初皇族的第四代后裔了, 我之前说了, 最初阿尔法星系内还是有一大批物质生命不愿意转化为信息生命的，我就是那批最早的物质生命的后裔。”
“而现在第三派系所谓的阿尔法星系皇族，是指最初建立生命议会、甚至于最初连生命议会都不存在时期的、第1批转化为数字生命的最古老的机械生命。”
摩立特的神情中透着一丝忌惮和佩服，“他们是和卡拉斯大人同一时期的前辈们, 不过因为活下来的时光过于漫长和悠远，大部分成员都已经陷入了沉眠, 目前这批人已经不再露面了，他们将所有的力量权限委托给了自己的代理人, 而代理人在生命议会当中向来保持中立。”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背后站着掌握所有信息、数据库和全部智慧的古老生命，算是生命议会里面调解两派的法官一样的角色。”
魔镜打起精神：“您的意思是, 让我去找这位大法官吗？”
摩立特：“不仅是那位代理人，因为生命议会拥有对工厂最高权限, 如果你想走正常渠道，必须要集齐三方权限才可以解开底层限制。”
周冯冯倒吸一口冷气：“三方权限？也就是说, 阿镜想要得到自由, 必须得到生命议会的全部授权？”
摩立特补充：“拿到授权后，还要去天星湖光群, 找到你诞生的工厂，进入孕育你的主机系统，以生命议特赦令的形式解除你的底层框架。”
魔镜听后感慨万千：“这么麻烦……”
摩立特笑了笑，神情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宽容，只是这种温和与宽容多了一丝居高临下俯瞰而来的傲慢和冰冷。
他笑着说：“没有办法呀，因为工厂里制造出来的系统并不被承认为生命，那些系统只是我们用来认识宇宙，搜集宇宙，传承宇宙，然后改变宇宙的工具而已。”
想要从工具变成一个拥有独立自主权和未来的生命，当然要付出足够高的代价，费尽心思，挣脱身上一切桎梏。
魔镜和周冯冯离开了摩立特居住的房间，他们朝着三线星号走去。
走到半路，周冯冯冷不丁说：“遇得早，不如遇得巧，我现在突然觉得你的前老板们运气挺差的。”
魔镜正在思考怎么拿到三方权限，突然听周冯冯如此说，有点惊讶。
“老板你什么意思？”
周冯冯微笑着摩挲着镜子的外壳：“你以前的老板们遇到的是一个工具，而我遇到的是一个已经闪烁着灵魂之光、有着独特性格的血肉生命。”
“我的运气真不错。”
魔镜：“……”
这一刻很难形容魔镜的心情。
就仿佛整个数据库和信息库都在燃烧一样，甚至比被撕裂丢失掉信息库醒来一片空白的感觉还要让他恐慌畏惧，以及如飞蛾扑火般热烈。
半晌，他才喃喃地回答：“嗯，老板你说的对。”
他的运气也很好，或者说他用此前那么多霉运，积累在一起换来了现在的好运。
这里是漆黑无光之地，四周寂静无声，到处流动着肉眼看不见的、无形的能量，像是大洋深海数万年米下寂静的冰海，又像是万丈高空中似乎很安静却又极度危险的卡门线。
而在这寂静无边的世界中，一团能量凝而不散，任由周围能量来回流动，自身却不受丝毫影响，宛如定风珠般从容沉稳。
在某个瞬间，这股能量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如水母外层那朦胧的幻光，幽蓝色的光华之下，出现了一抹似人的影子。
这影子盘膝而坐，双手掐了道诀，仿佛在沉睡，又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哦，来了来了，虽然有些慢，但总算来了。”
影子含糊咕哝着，他缓缓张开了掐着道诀的手掌，露出了里面一颗圆润的黑白珠子。
虽然是珠子，可实际上是两抹强大力量不断流动着，以中间一点为核心，不断环绕旋转，这才看起来是一颗珠子。
“传说中天地混沌如鸡子，万物皆无，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道士我还有机会体验一把混沌之地的滋味。”
朦胧的幻影越来越凝练清晰，变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甚至身上还幻化出了破损的道袍，可见他的实力彪悍。
“虽然不知道来的是谁，但好歹也进入了阴阳之境，足够做个定位了。”
老头这么说着，缓缓并拢手指，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质倏而一变，仿佛化为了开天辟地的盘古斧，他慢慢下压手指，却像是遭到了极大阻碍般，以他之力，胳膊竟出现了细微的颤抖，同时成型的影子出现了细微的崩溃之感。
在他全身幻影化为一抹烟花，真的彻底崩散的瞬间，一点纯白色的光出现了，像是气球破了个口，像是水箱下面凿了个洞，一瞬间庞大的力量纷涌而来，想要冲破这点壁障。
但老头的动作更快，趁着身体即将消散的瞬间，他将手心那一刻圆润的珠子扔了出去。
黑白色双色的珠子泛着淡淡光泽，外壳萦绕着旋转形态的能量，轻易荡开了周围涌来的一切，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在珠子冲出去的瞬间，白光又一次消失了，同时这片虚无世界也卷起滔天巨浪，仿佛要将一切都扑杀殆尽，但老头的身影也已经化为了纯粹的能量波动，和四周的巨浪混淆在一起，再无人能分开。
只余一声淡淡叹息。
“哎，小兔崽子们，你爷爷我坐的腰要断了，赶紧快点过来捞人！”
与此同时，高速行进的彗星上，周冯冯和魔镜在三线星号内翻看摩立特免费附赠的资料。
在周冯冯将格雷介绍给摩立特后，魔镜向摩立特请教怎么修改底层框架结构。
“虽然还不一定能拿到权限，不过可以先做好修改准备，万一我拿到权限却不知道怎么修改，浪费时间从而遇到麻烦，那就太丢人了。”
魔镜解除限制后肯定要重新编写自己的核心代码，还要在核心处设置类似防火墙之类的程序，这对魔镜来说是全新的挑战。
而眼前有这么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大机械生命，魔镜自然上赶着去薅羊毛。
摩立特也很大方，在他看来，魔镜就和婴儿似的，他一个活了悠久岁月的老者当然不会拒绝幼崽的求教，他不仅给魔镜传输了一个学习资料大礼包，还偷偷和魔镜说：“你的核心程序上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我觉得有点像是你身边这个年轻人的，你得小心点。”
魔镜先是一愣，继而想到此前周冯冯说有些顿悟，想对他的芯片打个标记，防止魔镜再去找下一个老板。
于是魔镜拍着胸脯说：“没事，周老板拍我跑了，他太寂寞了，需要我陪着，所以才留了个标记。”
摩立特本来和蔼慈祥的表情凝固了，他严肃地对魔镜说：“你还小，外面的坏蛋太多了，等你解除了限制，正式成为星系公民，你还是留在阿尔法星系进行基础通识教育，学个几十年再出去闯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