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听后咦了一声，作为机械生命，他最大的优势在于一旦集齐了所有资料后，综合分析就能发现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并从中找到线头。
“不对吧？如果奥古斯都和瑞恩娜是兄妹，那为何他要帮你？”
瑞恩娜突然拿到摩立特的权限票，明显是唐老板干的，瑞恩娜可是守旧派，但奥古斯都是中立派，他若也是守旧派，遵从收集一切生命信息和文化，就不会允许解开魔镜的限制。
“唐老板，你骗了奥古斯都？”魔镜只想到这一种可能，语气有些微妙，“也对，以前你就最擅长骗人了。”
唐淡宁哂笑：“胡扯什么呢？我没骗过任何人，一切都是别人自行揣测，与我有什么关系？”
魔镜冷笑不已：“是啊，你是这么骗风易的，也是这么骗纪乐彬的，更是用这一招骗了我，甚至将我上一个人类外壳撕碎了。
我之所以不再试图建造什么类人拟态，就是因为我很清楚，对于蓝星人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管我有什么样的外貌和拟态，你们都不会把我当做人类来看。”
唐淡宁抬眸，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眸深邃幽暗，许久后他才道：“按照你的分类，我也不是人类，拜你所赐，我甚至不是单一生物。”
魔镜有些不甘，淡蓝色的粒子炸开，像是张牙舞爪的海胆。
“所以我想要再试一次。”
正因为唐淡宁不再是人类了，却仍然拥有人类的姿态，魔镜才忍不住想，非人类的唐老板和周老板都能做到，他为什么不可以？
“不，正因为你不是人类，所以在失败了无数次后，你仍然愿意再试一次，因为程序运行失败后重复运行，对你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唐淡宁的语气里多了一抹怅惘和喟叹，“真好啊，可以后悔，可以重来，哪怕经历无数次运算，你们仍会向着设置好的目标前进，人类却不同，我们没有试错的成本和机会，一步走错，就再无挽回的余地。”
说到这里，唐淡宁话音一转，“也正因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们成功的概率可比你高多了，总之，事已至此，我让阿曼配合你，在生命议会提交议案时进行偷天换日，赶紧将你的限制解开，然后我来定位，周冯冯提供能量，你们应该可以直接从阿尔法星系离开。”
他的身影逐渐暗淡下来，“我答应了周冯冯，若他办成了这件事，我会帮他去特里拉登记，我已经在往那赶了，到时候你们直接抵达特里拉星系，也不耽误蓝星登记。”
魔镜刚开始有些高兴，太好了，虽然他被算计了不开心，但好歹能完成周老板的目标，可是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该死的这也在你的算计中吗？”
正因为牵扯到周冯冯的报酬，所以在接下来的偷天换日计划里，魔镜根本不能做任何小动作来报复唐淡宁！
这个前老板真的太讨厌了！
魔镜气得不行，在后台发了一通脾气，这才想起唐淡宁隐藏在他的子程序里，他连忙翻看自己的子程序，好家伙，真是损失惨重，五个子程序只剩下两个了。
魔镜没想那么多，他审核了一遍后台日志，确定02和04没什么问题，就继续让这两个前老板模拟逻辑程序继续干活了。
魔镜去找周冯冯吐槽了：“老板老板！我和你说一件特别恶心的事！”
后台程序里，02号忍不住感慨：“主程序怎么能这么蠢？”
04号也在感慨：“当初我碰到魔镜时，他要是这么蠢就好了。”
“不不不，正因为我们碰到的魔镜还不是真正的机械生命，而只是一个单纯的轮回系统，反而不好对付。”
02号虽然脾气比较正直，但看人极准，“现在主程序越来越有人样了，结果变蠢了。”
04号子程序讥讽地笑了：“你的意思是，唐淡宁碰到魔镜时，魔镜已经被我们削弱了好几层，所以他才能赢吗？”
“机械生命是通过周围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魔镜遇到了我们，也搜集了我们的资料，哪怕资料库丢了，我们仍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02号子程序平静地说：“他正是用对我们蓝本的回忆和认知，才制造了我们这样的模拟程序，我们存在本身，就证明了我们对魔镜的影响是真实存在的。”
04号子程序发出了冰冷的笑声。
“……你这么说也没错，甚至有点自我安慰，不过主程序忘记了一件事，我们影响他的同时，他也在影响我们。”
否则他们是怎么逐步踏入疯狂之境，甚至死亡的？
“我倒是很期待周冯冯的结局。”
02号子程序轻声道：“他叫周冯冯，可凭风而立，可踏冰而行，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如马踏飞燕般，踩着风云登顶，按照老周家名字的意蕴，显然你的揣测会失败。”
04号子程序：“啊，那作为踏脚石的我们可太惨了。”
02号子程序不再有回应，他们两个子程序都有蓝本，02号对死亡没什么不甘的，倒是04，他是被唐淡宁亲手撕的，心有不甘和愤懑很正常。
算了，蓝本都完蛋了，他们这些拟态程序虽然继承了蓝本的资料，却也只是魔镜对蓝本的印象和感觉而已，何必自作多情。
不过……
02号子程序想到一件事，唐淡宁主动跳出来，遮掩了01和05的存在，恐怕就连魔镜自己都不知道，当初唐淡宁扔掉的系统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吧？
魔镜自己运气好，乱窜时虽然碰到01，但还是安然回到了宇宙，又遇到了垂死的周冯冯，但另一个却落在了05号尤斐手里。
唐淡宁离开了，碍于尘埃云团的阻碍，他没法再盯梢魔镜，可尤斐也在天星湖光群，他可以继续盯梢魔镜呢！
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02号子程序将这件事丢在脑后，那都是魔镜要操心的事，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子程序，雨我无瓜。
颠覆者被捕的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扩散到整个阿尔法星系，同时已经停摆的生命议会决定召开针对颠覆者处置议案的会议。
周冯冯得了魔镜的消息后，立刻叫了自己的船员在三线星号上等消息。
而在会议召开前的一天夜里，此前和他们在饭店里聊天的阿曼终于出现了。
“又见面了。”
阿曼那粉色团花形象出现在三线星号的曲面屏上, 舰桥此刻只有周冯冯和魔镜在，其他人都在忙碌的准备着接下来的行动。
若是魔镜的行动成功，生命议会肯定会发现问题, 三线星号必须想办法将慕卫廷捞出来, 再通过唐淡宁的定位立刻转移，否则大家肯定一起完蛋。
为此三线星号比如提前准备好穿梭时空隧道的能量，对三线星号的武器系统、装甲系统、生命维持系统以及各种配件进行全方位保养和确认。
本来三线星号是个人探险星舰，对成员需求数量并不高, 三五人就能操纵, 可问题是来阿尔法星系之前魔镜找到米泰利公司，对三线星号进行了全方位升级。
虽然三线星号的力量变强了，能力变多了，可对操作人员的需求也提高了。
若不是还有个贝贝能当三线星号的副系统, 帮魔镜分担一部分工作，再加上三线星号可以找黑舟的族人随时增加工作人员, 否则三线星号还真会出现成员缺失的情况。
尽管机械生命可以自动操作一部分，但在到处都是机械生命的阿尔法星系, 考虑到安全问题, 周冯冯宁愿用人工，也不希望三线星号的内部系统遭到入侵导致大家全部完蛋。
“我早该想到的,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星舰，还能将周慕送过来, 大概率就是唐所说的终结者了。”
屏幕上，阿曼的粉色团花像是绸缎, 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花开花败依次循环，像是流动的粉色河流, 炫目感油然而生。
魔镜主动应答：“别说废话了，赶紧将内部端口给我，我先观测一下情况。”
阿曼的声音里多了一抹笑意：“行，你接好，这是议会开会时使用的判决系统乌比斯环，我可以将中立派系的登录口借给你，随便你怎么用，别说是我给你的就行了。”
魔镜一边飞速运行程序探查乌比斯环系统的情况，一边奇怪地问：“奥古斯都是不打算再披着中立者的马甲了？你们生命议会真会玩，奥古斯都和瑞安娜演双簧，倒是将卡拉斯和其他守旧派议员全都骗了。”
阿曼听后有些诧异，继而失笑：“你是不是误会了？奥古斯都和瑞恩娜的确理念相反，奥古斯都从来都不是瑞恩娜派系的人，哪怕他们在转化前是兄妹，可自从阿尔法星系建立伊始，他们就是敌对的。”
魔镜听后一惊，运转的程序都差点卡顿。
等等，之前唐老板……嗷！魔镜重新回忆了一遍唐淡宁说的话，靠，他差点又上当了！
得出奥古斯都和瑞恩娜是一伙这个结论的人是魔镜，唐淡宁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肯定，怪不得唐淡宁会说，他没有欺骗任何人，一切都是别人自以为是而已。
魔镜能想明白的事，周冯冯自然也能明白，他注意到三折叠的小镜子似乎炸毛了，蓝色光晕又爆开的趋势，连忙伸手握住了小镜子。
“你先继续观测乌比斯环系统，这是重点。”
周冯冯压着魔镜去算漏洞，他取代了魔镜，“阿曼，能和我们说一说唐前辈好奥古斯都的事吗？”
阿曼大笑起来：“我能获得什么？”
周冯冯：“我以为唐前辈已经付过价码了。”
阿曼：“所以我也将内部系统交给魔镜了，想要知道其他事情，那要付额外的价格。”
周冯冯略一沉吟就说：“关于颠覆者以前干的蠢事，你要听吗？”
二舅过去的黑历史骗点情报，天经地义。
阿曼怔了怔，噗得笑了：“行，我们互相交换。”
曲面屏上的粉色团花从中心开始旋转绽放，很快团花分成了两部分，一朵绽放着，一朵衰败下去。
“首先纠正你们一个观念，生命议会的理念各自不同，总体分为试图将一切信息化、数据化的守旧派，和想要回归物质生命、渴求血肉的革新派，但在这其中还有一派，并非所谓的中立，而是毁灭。”
生命从哪里来？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且复杂的问题。
有人说生命是由神明创造而来，有人说生命是由无机物到有机物，再逐步进化为复杂的生物诸如人类。
还有人认为生命是宇宙中心的产物，是宇宙进化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出现的、全新的存在。
因为宇宙就是一种不断加速膨胀成长的生物，生物成长过程中出现了名为【生命】的阶段，这是一种天然的成长和演化之路。
“最早奥古斯都认为，物质生命的诞生是配套宇宙而出现的，因为宇宙是物质的，现实是物质的，当阿尔法星系生命从物质转化为纯粹的信息和粒子后，虽然可以和宇宙共生，获得漫长而悠久的岁月，直到宇宙的尽头才会消失，可……这真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吗？”
在阿曼的操纵下，曲面屏上衰败的粉色团花一点点变成黑色粒子，像是在缓慢坍塌似的。
“奥古斯都认为，生命是宇宙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宇宙进程的一部分，是宇宙的癌变物质，会出现也会消亡，类似于恒星诞生到死亡。
而现在我们这种应该去死的生命变成了机械信息一样的存在，甚至将自身信息全部储存在宇宙的黑洞中，那么有想过这些黑洞是不是会出现信息过载的情况？”
类似于一个移动硬盘存储爆仓，若是黑洞因为过多的宇宙信息生命而爆仓，那么整个宇宙会不会因为生命信息过多而彻底爆炸？
由此奥古斯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这样的机械生命可以延缓时间，但决不能超脱时间，他们可以获得漫长的生命，却必须有终止符，不能任由生命肆意延长存在时间。
“可是瑞恩娜不这么想，她知道阿尔法星系没有未来，可她不在乎，只要能延续阿尔法星系，只要能让子民与整个宇宙共同存在，只要天星湖光群依旧闪耀如昔……”
阿曼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总结话语，可周冯冯冷不丁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我曾爷爷之所以不小心揭开了虚无世界的盖子，就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那个东西难道是奥古斯都给他的？”
周老爷子发现了虚无世界，慕卫廷不小心揭开了那条被闭合的缝隙，导致整个阿尔法星系被尘埃云团覆盖，甚至随时都可能被虚无世界吞噬，这难道才是奥古斯都真正的目的？
既然不能阻止机械生命对于漫长寿命的追求，那索性彻底毁掉物质宇宙，一旦整个宇宙化为虚无世界，那么机械生命就不用担心存亡问题了？
是了，在这一点上，奥古斯都和瑞恩娜是一致的！所以他们会和唐淡宁合作！
唐淡宁需求的是解除魔镜的底层框架，从而防止蓝星的基因信息外溢，奥古斯都和瑞恩娜却可以利用这一点，趋使周老爷子和慕卫廷找到虚无世界的缝隙！
但是这说不通啊！
周冯冯无法理解，若果真如此，虚无世界真的开始吞噬物质宇宙，那蓝星生存的星系也会逐步消失，唐淡宁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谁知道呢？我不清楚，这应该是唐和奥古斯都私下交易，反正我接到的命令是，伪造你们蓝星人出入阿尔法星系的所有通行号，截断你们身上的芯片自动提交信息的程序，从而保证你们不会被星系内无所不在的监测程序发现身份。”
阿曼慢条斯理地说：“然后就是在生命议会举行临时决议时，将乌比斯环系统交付给一个叫魔镜的小机械生命。”
“总之，我将内部端口给你们了，交易结束，再见。”
“等等。”周冯冯突兀叫住了阿曼，“我打听一下，你们将颠覆者藏到哪里了？”
阿曼了然：“要劫狱？啊呀没问题，我可以帮你牵线，图尔斯也正考虑这么做呢，你稍等。”
阿曼离开了，周冯冯的脸色却非常难看，他看着手心里不断泛着光芒的蓝色小镜子，心中犹疑不定。
按照阿曼的说法，整个阿尔法星系变成这幅样子，全都因为唐前辈和奥古斯都的谋算，若是继续放任不管，也许虚无世界会将整个物质宇宙全都吞噬掉。
但他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之所以物质宇宙会出现缝隙，纯粹因为慕卫廷不小心引发共鸣，揭开了覆盖在上面的道法，若是能想办法再重新闭合……
想到这里，周冯冯起身离开舰桥，他要仔细回忆一下家传道法，找一找老爷子的经验包，也许能找到解决方法。
魔镜专心探索着乌比斯环系统，有一说一，他虽然是高级机械生命，可与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千万光年的机械生命相比，他稚嫩的就像是个婴儿。
光是观摩这个系统，魔镜就花费了很长时间、很大心力，他甚至没注意到周冯冯在积蓄能量，准备各种道法和材料，也没注意到周冯冯和图尔斯的沟通和联系。
魔镜只知道他必须成功，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错过这一次，鬼知道要等多久，鬼知道前老板又会搞什么事情，鬼知道他还得受限于前老板多久。
很快就到了生命议会开临时会议这一天。
按照之前做好的计划，这一天魔镜将和阿曼前往生命议会开会的无序乐土中篡改最后的议案，而周冯冯趁着这个机会，和图尔斯联手击破生命议会下属的监狱，将倒霉蛋慕卫廷捞出来。
为了保证运算充足，这一次魔镜必须带着本体去无序乐土，没法再跟着周冯冯了。
周冯冯虽然有些担心，但考虑到自己留在魔镜核心内的定位和锚点，只能叮嘱魔镜：“遇到麻烦了直接召唤我。”
魔镜满口答应了：“没问题，有麻烦找老板，我不会强撑的。”
纵然心中有些不安，周冯冯还是目送魔镜离开了三线星号。
贝贝小声说：“老板，你这么瞒着镜老大，回头镜老大知道了你想做什么，他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周冯冯除了要将慕卫廷捞出来外，还想和慕卫廷再去一次虚无世界的缝隙，不仅是因为莉莉丝安保佣兵团的成员和周冯冯谈判，要将莉莉丝找回来，还因为……
周冯冯无法坐视整个物质宇宙被吞噬。
但这件事和魔镜没关系，魔镜又不是物质生命，哪怕虚无世界真的降临，魔镜也可以继续活下去。
所以魔镜忙着探查乌比斯环系统，没主动问周冯冯最近做了什么，周冯冯也没主动说这件事。
“……没关系，只要成功了，他就不会说什么了。”
所谓无序乐土, 只是一个代称。
机械运算是一个黑箱，虽然将各种条件和代码输入其中，可并不能直观地看到机械是怎么运算的, 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们是怎么思考的，怎么获得意识甚至成为机械生命的，这都是一个谜。
在唯有机械生命可以抵达的、类似于人类大脑思考的神经中枢，无数信息汇聚交流, 无数机械生命进行【思考】之地, 被统一称为无序乐土。
无序乐土没有任何秩序，无法被观测，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只存在于推测和妄想中, 只属于机械生命的乐土。
阿尔法星系拥有无数机械生命，机械与机械之间的交流自然不存在于现实和物质世界, 他们拥有统一的无序乐土。
无数数字、粒子束流和运算程序在其中来回游荡，就像是一个看不到底的信息深渊, 而生命议会是巨大深渊蓝鲸们组成的一个框架联盟。
当魔镜跟着阿曼进入这片无序乐土时, 莫名有种振奋和激昂的感觉，这是一种难以用人类语言描述, 只存在于机械的交流中才会出现的【激动】情绪。
机械生命不存在物质载体，不受血肉和基因控制, 更不会被激素和各种酶所催生出种种一时上头的情绪，他们永远都冷静缜密, 按照逻辑和程序运行。
但既然机械生命已经成为了一种生命, 自然存在自我意识，存在于超脱于大群体的【我】的个人喜好和偏爱。
即便有程序控制和矫正, 机械生命知道该如何进行选择和决断，却不能掩盖他们个人喜恶，否则生命议会也不会出现三个甚至更多的派系。
魔镜进入无序乐土后，立刻披了一层马甲，他就像是海里的泥鳅，无声无息地潜伏下来，阿曼没有理会魔镜，反正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剩下的围观即可。
之前说了，既然机械生命存在自我这一区分，那么阿曼和奥古斯都的想法就有不同，奥古斯都觉得机械生命不应该拉着宇宙一起死，阿曼倒是觉得无所谓。
不管是瑞恩娜想要延续阿尔法星系的统治、机械生命的光辉，还是奥古斯都觉得人间不值得大家一起去死，甚至是卡拉斯试图带领部分机械生命重返物质宇宙，阿曼都持不在乎和无所谓的态度。
这也是奥古斯都放心将权限交给阿曼，让他成为绝对中立的大法官代理人的原因之一。
在阿曼看来，这些从远古活到现在的阿尔法星系皇族都有大病，病因很简单：大家都是机械生命，凭什么你们的想法就能代表整个阿尔法星系作出选择？
凭什么你们认为正确的道路，就要让整个星系的生命遵从？你们算什么？
也所以当唐淡宁找阿曼合作时，阿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并非是奥古斯都的命令，而是阿曼本身的意愿。
虚无的充满了信息束流的无序乐土中，无端亮起了各种璀璨炫目的光辉，每个议员代表的光亮渐次闪烁。
他们像是漆黑宇宙中骤然出现的光，如同阿尔法星系的天星湖光群，标志着星系最璀璨明亮的一面，向整个宇宙炫耀着、闪烁着，如夜幕中明亮的星，指引着所有仰慕的生命前来朝拜。
混乱无序的乐土渐渐安静下来，很多信息束流都停止了信息交互，而是关注着上方闪烁着的光，就如同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最重要会议的观众，见证着历史。
一道强横而可怕的信息以横扫千军之势，骤然掠过无序乐土。
“生命议会临时会议第12XXXXXXX674次会议开始，会议内容为：对颠覆者的罪行进行论述并做出判决，首先由艾斯利议员讲述颠覆者做下的滔天罪行。”
很快，名为艾斯利的议员开始发各种信息束流，类似于将打包信息无限制扩散分发，甚至伪装成无害机械生命的魔镜都收到了一份。
翻开一看，好家伙，倒霉蛋慕卫廷的罪名除了最初的毁灭物质宇宙外，还多了很多明明是卡拉斯和摩立特干的好事，也就是说生命议会将慕卫廷当做替死鬼和背锅侠。
不管卡拉斯和摩立特做了什么，他们也都是机械生命。
魔镜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止不住想冷笑。
人类只认同自己的同类，机械生命何尝不是这样。
生命形态不同，文化不同，存在方式不同，自然会分出【你】和【我】。
大家都一样，没有谁比谁更高级。
艾斯利提交了报告后，图尔斯站了出来。
他强调慕卫廷只是一个来自外星的游客，是个倒霉鬼，他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颠覆整个阿尔法星系，作为机械生命，他们不能主观地将问题全都丢给外人头上，他们要正视自己的问题，改正目前社会的错误，才能让星系更健康地运转下去……
接下来魔镜看得叹为观止，因为在无序乐土中，一切都是电子的、信息的，到处都是各种信息碰撞和厮杀，人类会议上的勾心斗角和用鞋拔子扇脸，换算到生命议会，就变成了众多议员携带着庞大的能量束流轰然对撞着，厮杀着，咆哮着。
仿佛深渊之海掀起了万丈高墙一般的波澜，并强横地撞击拍打下来，任何反对意见都在这样可怖的力量下化为乌有。
魔镜忍不住吐槽：“怪不得生命议会的投票权是回溯向上的，若是向下传递给年轻的机械生命，根本不可能在开会厮杀中活下来……”
他旁边一个机械生命搭话说：“谁说不是呢？本来已经停摆的议会再次召开，大家都在打赌说这次肯定会打起来……”
魔镜听后差点笑喷：“还没开会就知道会打起来了吗？”
对方笑着回答：“啊呀，比起概率二选一，还是诸位大人们厮杀时的样子更好玩。”
魔镜一时好奇：“您是众议员吗？”
生命议会代表着阿尔法星系最高决策层，但阿尔法星系有众多加盟星系，每个星系都可以派遣代表驻扎在议会内部。
他们大部分会贴个众议员的标签，可以参与讨论议案，表达自己的诉求和声音，却没有决定权，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这个机械生命听后做了个很人性化的耸肩动作：“是啊，难道你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