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确实更加害怕了,怎么不是两个皇后就是两个太子?!谁也没说今天当值这么容易掉脑袋啊!这下, 宫人们彻底都不敢抬头了,毕竟大家都不想死啊。
“你是?”太子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人。
卞春舟这才记起来, 他们是偷渡进皇宫来着:“哦, 我是闻叙的好友。”
猜到了,只是没想到这才一夜的功夫,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就闹上了帝乾宫, 这效率任凭是谁来了, 都不得不叹服。
昨夜他一夜未眠,胡思乱想了一些有的没的,却没想到现实远比他预料的还要精彩,此刻帝乾宫内,父皇, 母后,闻叙,还有他,都到齐了。
“那个人,是蓝桥国师吗?”
卞春舟点了点头:“嗯,是他。”
太子撩开下摆跨步进去,帝乾宫外的石砖他跪过许多,但帝乾宫内却是从未来过,父皇对帝乾宫有种专横的占有欲,哪怕是洒扫的宫人都只有特定的时辰才能入内,没想到第一次进来,居然是这样的情形。
“什么是天理?朕便是天理,朕富有四海,却唯独无法入道修行、得享长生,既是如此,这天下给朕陪葬,何错之有?”
很难想象,在今日之前,高坐在皇位上的男人还是一个相对合格的帝皇。
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闻叙在修仙界的时候,见过许许多多为了修行疯癫的普通人,他们有些会被邪修蛊惑戕害儿女,有些则会遍寻秘法禁术,妄图逆天改命,他所有认识的人之中,唯有一人冲破了“桎梏”,修得道法,此人便是如今的天骄榜榜首支连山。
“他们难道没跟你讲过,帝皇是绝对不可能入道的吗?”
话到如此,闻叙反倒有些好奇,这位自大狂妄、野心勃勃的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修行的门槛呢?于是他问出口了,当然答案也很明显。
“那又如何?朕为君便可以一人之力影响天下,若非你的出现,帝命便在朕身,你可知道朕当年不过二十岁,初初登基,意气风发,玉檀真人对朕倾囊相授,朕却不得其门而入,之后许久,朕终于窥探到一缕天光,你就托生在了皇后腹中。”
“杀不得、毁不掉,你甚至还有一员胞兄护卫,你是天命派来抢夺朕荣光的刽子手,朕焉能留你!”
太子和皇后已经听得怔楞,或许他们作为皇帝最亲近的亲人,从未见过皇帝这般咄咄逼人、阴骛可怖的模样。
更准确来说,他们都不曾见过真正的皇帝。
太子甚至在一刹那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受父皇待见,原来不是对他,而是另有其人,甚至——太子难以想象,此刻闻叙的心情该是如何的糟糕。
被生父嫌恶、视为眼中钉,这实在太残忍了。
太子也有儿女,血脉相连,他只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父皇怎么能如此心硬如铁的?!
但事实上,闻叙的心情非常平静,他早就过了渴求父母之爱的年纪,或者说,他只认老秀才一个父亲,龙椅上那位,从来都不是。
就如对方所言,他或许确实是天道为了制衡凡人帝皇的一把利刃,只是或许天道都没有料到,这位帝皇如此心肠狠毒,明知不可直接对他动手,却几次三番设下计谋唆使他人动手杀他。
“原来如此,你倒是爽快,直接替我解惑了。”闻叙的声音平铺直叙,“那么我也爽快一些,你不必再担忧我会夺你皇位、抢你运势,因为——”
闻叙在凡人境能够动用的灵力十分有限,但掐一个基础烈火诀的余量还是有的,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抬,掌心朝上后一股火焰瞬间自掌心冲天而起,热烈的火苗瞬间将他周身的寒冷都驱散了不少:“因为你求不得的东西,托你几次三番的夺命追杀,我已经得到了。”
酷——超酷——
卞春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才没让自己发出喝彩声,今天闻叙叙好酷哦,他多想用影留石记录下来啊,可惜用影留石有点费灵力,实在太过可惜了。
“你——”这位自大狂妄的帝皇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或者说他本就没有将蓝桥放在眼里,蓝桥的修为远没有玉檀真人来得厉害,除了法力,寻常的武功高手也可伤害到蓝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命铁甲卫高手日夜保护蓝桥的原因。
蓝桥也确实很会揣摩陛下的心思,此刻他已经形容枯槁,却依旧找回了自己说话的声音:“陛下,贫道的法力已经尽数被废了,他说得没错,甚至……他或恐来自上界。”
皇帝对蓝桥很是看不上,若不是玉檀真人替他受反噬而亡,死前求他给蓝桥一点体面,那所谓的摘星楼他都不愿意建,蓝桥自也知道他的厌恶,此刻他丝毫不怀疑蓝桥说这话时对他的恶意。
但哪怕是恶意,他也分得清真假。
是真的,这个被他几次三番逼迫到绝境的儿子,得到了他做梦都无法得到的存在。
“你获得了长生?”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
闻叙还是很讲真话的:“当然不是,修行一道贵在坚持,我如今金丹修为,寿五百罢了,不值一提。”说完,顺势还收起了手中的火焰。
啊啊啊啊,闻叙叙你是懂杀人诛心的!卞春舟掐着大腿才忍住了没直接拍手叫好,他这幅激动的模样,倒是把刚刚打斗了一场却实在没过瘾的陈最看得眉头紧皱:“闻叙说的都是实话,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不懂,你阿娘是大能,几千岁都活过来了当然不足为奇,但我们凡人就是这么朴实的啊。”
陈最却难得机灵一回:“这你不能胡说,我阿娘最忌讳别人说她几千岁,她说她年年十八。”
一旁站着的太子已经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了,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兄弟之间的际遇有多么地不同,闻叙并不是沾着满身仇恨回来的,更不是为了与父皇同归于尽,他有海阔天空般的无限未来。
他心中羡慕,却也羡慕不来。
这是闻叙的机遇,是付出了太多才换来的人生,别说是他,就是父皇和母后,都不能说上半分。
“他的眼睛,连修行都没办法治愈吗?”太子忍不住开口相询。
关于这个,卞春舟这才想起来,门中都说闻叙叙的眼睛与命格相关,可现在他已经知道闻叙叙的命格是什么了,所以……
他忍不住戳了戳陈最最:“你觉得呢?”
陈最想了想,没开口,但他觉得闻叙不瞎,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但大家都说闻叙瞎,他就也这么认为了,况且瞎怎么了,又不影响闻叙修行,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太子:……总觉得闻叙这两位友人不太靠谱的样子?!
太子的情绪最快被平复,反倒是跪着的蓝桥完全无法相信,他不敢置信地爬过去,伸手欲去够闻叙的衣摆,可惜闻叙嫌弃,还后退了两步。
“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金丹了!这不可能!我勤勤恳恳修行五十余年,不过先天五层的修为,你怎么就金丹了?”
闻叙大概也能猜到,所谓先天五层应该跟炼气五层差不多,但……他多久到达炼气五层的?不太记得了,约莫就几个月的功夫吧。
蓝桥都如此破防,更何况是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了,事实上他已经惊得从皇位上站起来了。
他一生倨傲,天生的天潢贵胄,一出生就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皇位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就会滋生更大的欲望,在偶尔窥伺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宏伟之后,他怎么可能就此甘心去当一个人间百年帝皇!
他不甘心,自然就要千方百计地去抢夺!他不信命,不信天规,他只信自己。
却没想到——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朕,你不是恨极了朕吗?你杀了朕,你也——”
闻叙知道,这位亲生父亲为什么会如此有恃无恐了。
如果他未入修行,天下权柄尽在其手中,他自然可以翻云覆雨、再次弄死他,而如果他侥幸入了修行,弑父弑君之因果加身,别说修道了,没有入魔都算是老天怜悯。
“可是,我为什么要杀你呢?”闻叙的声音居然带着一股天真的残忍,“你要不要求求我,你若是跪在地上求我,痛哭流涕,大彻大悟,我就带你去修仙界,怎么样?我如今是高门大宗的弟子,我师尊是修仙界唯一的一位龙尊,不过一个凡人,我想带自然能带,我怎么会舍得就此杀了你呢?”
这是何等狂妄之言啊!
但说话的人语气轻柔又傲慢, 他分明处于下位,却是谁都能看出他说话时的轻慢不在意,就像是施舍路边的乞丐一样, 这简直就是——
将陛下的尊严直接碾在脚下使劲踩,踩了还不算,还要丢进泥潭里,叫陛下浑身都沾满泥垢、不复从前。
登时, 殿内静得如同被停滞了时间一样,哪怕是吃瓜吃得最爽的卞春舟, 此刻也嗅到了空气中粘稠如同实质的奚落和讥讽。
闻叙叙,你不愧是干大事的人啊。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还叫喊着叫我杀了你吗?”闻叙踢开脚边的蓝桥,缓步向前,“你连死都不怕,我把通天的道路摆在你面前,怎么反而默不作声了?”
帝乾宫的布置非常简朴, 从大殿到皇座之上,只有一个缓步的台阶, 台阶一共九阶, 不多不少,正是极数,闻叙踏上最后一个台阶, 此刻他距离皇座不过寸步之遥。
但他却没有再继续向前了。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荒唐!荒唐!”皇帝的眼睛里全是猩红,他看着面前年轻强大的青年,眼里深刻的仇恨快要将他的理智尽数吞噬,“你——不愧是我的种!够狠!够绝情!比你那个同胞兄长强多了。”
闻叙心想, 哦,原来太子居然比他早出生一点。
“早知你有如此能耐,当初朕就该亲手杀了你!杀了你!”
闻叙并不被激怒半分,毕竟这才哪到哪啊:“后悔,是无能软弱者才会说的狡辩之词,再者我很难杀的,你确定你杀得了我吗?”
“彼时我尚且在襁褓之中,羸弱不堪,任何人都能要了我的性命,可结果呢?”闻叙的话语戳破了皇帝最后的一丝单薄体面,“别说得,好像你真杀得了我一样。”
这话就像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了皇帝可笑的自尊心,凭什么!凭什么!他心里不断地诘问,凭什么一个早就被他抛弃、一无所有、跌落泥潭的弃子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凭什么给他至高无上的皇权,却无法满足他这一点点的愿望?他亦是天命帝皇啊!
“你——”
“所以,要不要跪下来求我?”如同魔鬼的引诱一样,闻叙的话并不显得刻薄,但在场谁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戏谑之意,包括脑袋不太聪明的陆皇后。
事实上,陆皇后可太惊恐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太快了,她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自诩中宫之后,到头来竟什么也不是!
此时她脑袋居然清醒了三分,她发现……父亲是对的,原来,她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她被利用了!甚至被利用得彻彻底底。
可笑,简直太可笑了,她看着此刻脸上竟有些犹豫不决的皇帝,第一次心里滋生出了无边的鄙夷,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不知自哪里生出了力气,陆皇后居然直直地冲了过去,中途因为没顾上,直接踩着蓝桥过去了,可惜无人在意蓝桥的生死,他只能卑贱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愚蠢的皇后也能将他踩在脚下。
“凭什么!他如此算计你,你还要带他去享福!要带,你也应该带我啊!”
卞春舟:……这居然还成了香饽饽不成?!我没看错吧?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子,怎么说呢,没什么表情,但从捏紧的拳头来看,估计内心正在翻江倒海呢,他还是不说话戳人伤口了。
闻叙倒是也能听出来陆皇后这话并非出自真心,自然顺着话讲:“倒是我不应该了,但我只能带一人回去,既然皇后娘娘如此——”
皇帝的眼中不无犹豫,很显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孽障绝对不会带他去上界,说这种话不过就是为了戏耍他、碾压他的尊严,今日他若是跪下了,那么之后他将再无颜面去做大盛朝的国君,但——
那是上界,是他魂牵梦绕的长生之地。
五百啊,这个孽障不过修行十年,就有了五百寿数,倘若——
他可以赌一把吗?此子被他如此对待,内心势必仇恨盈天,哪怕是为了作弄他、虐待他,只要他能够进入上界,何愁不能……
他想了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临到头,他的膝盖笔直着,根本没有半分弯曲的意思。
“哈哈哈哈,何必拿话激朕,今日成王败寇,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皇帝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十分恶劣的笑容,“闻叙,你当真以为你还能回去上界吗?”
还有后手?!
皇帝一把推开地上的皇后,伸手按动了皇位上的机关,一瞬间殿内机扩工作的声音传来,随后一座铁笼自大殿之下拔地而起,众人定睛看去,却见铁笼内坐着个血肉模糊的人。
修行之人自有自己的探查之法,闻叙几乎不敢相信——
“陈府尹?”
皇帝见他色变,登时得意洋洋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得善终,但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所有人垫背:“你倒是眼尖,差点忘了你瞎了,不能亲眼看到他因为你伸冤而蒙受此等酷刑,你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了吗?他快死了,因你而死。”
“闻叙,以你的本事本来可以直接找朕复仇,可你偏要牵扯到无辜之人,他是因你而死的,你们修行之人,不是最忌讳沾连因果吗?”
陈鹤直确实快死了,他今日与铁甲卫统领一道奉旨入宫,原以为是有关于刺杀案的定夺,却没想到他一入帝乾宫,就被黄统领直接打晕。
等他醒来,手脚已经软颓无力,陈鹤直掌管顺天府,牢狱之刑亦是精通,他很快就猜到自己成了一个废人,他知道伴君如伴虎,陛下心思深沉,许多时候太过狠辣绝情,可陈鹤直没有想到,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帝乾宫里。
接下这个案子,查到太子头上,他就知道自己的官途到头了。
陈鹤直并不后悔,他只是没想到——
刚才的那些话,他在底下都听到了,原是陛下造孽啊,他拼命地想要抬头说话,告诉闻叙自己并不怪他隐瞒,他所做之事不过是尽忠职守、不含私心。
可他无论怎么张口,却都发不出声音。
陈鹤直知道,是因为自己被毒哑了,陛下……当真极狠。
“艹!傻逼垃圾皇帝!当小爷死的吗?”卞春舟撸起袖子,直接冲了出去,两手一用力,直接掰折了婴孩手臂粗细的铁笼,“陈大人,你撑着点,你可别死啊。”
说着,便掏出一大瓶补血丹和补气丹,直接一股脑给人喂了小半瓶。
“当时我救闻叙叙才用了一颗,你都吃这么多了,可别真死了。”
差点呛到的陈鹤直:……
“你给他喂这么多,就是死的都能活了。”陈最反倒成了那个最淡定的人,他看了一眼血刺哗啦的人,随后下了判断,“死不了的。”
“那陈大人怎么还翻白眼?”
“虚不受补,还有他中毒了,你这丹药不对症。”
“你有对症的解毒丹?”
陈最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有解凡人之毒的丹药,我百毒不侵。”
……你那完全就是靠自身强悍的代谢能力硬抗,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那怎么办?这毒可解吗?”
陈最毕竟是体修行家,他虽不会医,但对身体的了解远超卞春舟和闻叙:“凭凡人境的医术,极难,你要救他,得带他回修仙界。”
这是他救不救的问题吗?这关系到闻叙叙复仇爽不爽啊?谁知道这个皇帝这么变态,一言不合就直接拿自己的重臣下手,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陈大人多好的在世青天啊,居然也能下此毒手。
“那就带回修仙界!”卞春舟骨子里就没有什么尊卑有序的概念,他将陈鹤直交给陈最最看守,自己直接跳上了台阶,“你这个狗皇帝,我告诉你,今天你休想动我挚友一根汗毛!他闻叙,我罩的!”
“你不是很想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进入修仙界的吗?”卞春舟心想,我才没闻叙叙那么温和呢,放狠话就要最大声震慑敌人,“是我,是我救了他!当初你迫害他,害他坠入死人林,却不知道他因缘际会来到了修仙界,是你将他送上了修行的通天大道!”
“而现在,你将送另一个人去你口中的上界!你再害人啊,你害一个,我就救一个,我告诉你,像你这种黑心肝的毒父,我们修仙界不收!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收!”
好大声,落地还有回声那种,卞春舟自己镇定下来,觉得自己应该发挥还不错。
他扭头去看闻叙叙,闻叙叙默默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
于是他再接再厉:“你以为修行是什么!你这种货色,在我们修仙界,顶多就是个人人喊打的邪修,邪修你知道吗?不见天日、阴沟里只知道强抢他人东西的无耻强盗!”
“还有,你一个身无灵根的废物,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因为皇帝这个身份才不能修行的吧?”卞春舟表情可神奇了,“不会吧不会吧,没人跟你说过,你没有灵根吗?”
皇帝的脸色,看着快要驾鹤西去了。
闻叙不得不承认,春舟的口才确实比他来得好。他伸手摸了摸袖中的法器,这是师尊临走前给他的,他原以为用不着,但现在看来,师尊当真是算无遗策。
天机阁阁主的位置,其实应该给师尊坐坐才对。
第229章 兄长
“灵根?你说什么灵根?你说清楚!”皇帝面如金纸, 唇如纸白,十足是个行将就木的重病之人,哪有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卞春舟没想到, 自己骂了这么多,居然还真戳在了大动脉上:“灵根,自然是修士修行的根基,若无灵根, 便如巧妇无米,任凭你千般算计, 你也修不得长生大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离谱了吧?”
“不,你说谎!朕乃真龙之子,为何没有修行之根基!这孽障都有,凭何朕没有!你与他是一伙的, 你自然向着他说话!”
卞春舟哼哼一声:“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灵根在修仙界都是极为稀罕的天赋, 百人之中或许都出不了一人, 此间凡人境,或许万中无一,闻叙能有天赋, 自然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
“噗——”
皇帝竟然硬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来, 吐得非常突然,地上的皇后躲闪不及,裙摆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点子。
这么不禁说的吗?
“你说说你,本来你要是安生地当人间帝皇,还能得享人间富贵权势几十年, 现在你都五十多岁了,眼看着行将就木,其实也没享受到什么吧?”卞春舟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了,这种人不值得一点点可怜,要不是这个人,闻叙叙从前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皇帝怎么了,皇帝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天下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卞春舟气哼哼地搜刮骂人语录,却听到闻叙叙开口:“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剩下的事,让我自己来吧,总要有个结果的。”
卞春舟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闻叙叙从来没食言而肥过,卞春舟当然选择相信。
“你要做什么?”吐了一口血的皇帝看上去明显虚弱了许多,他应该有服用丹丸的习惯,闻叙能闻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药味,于凡人境而言,都是价值连城的好药。
难怪哪怕没有修行,依旧驻颜有术呢。
“你不能杀朕。”
闻叙颔首:“我知道,你既是我的生父,又是大盛国君,弑父乃违逆天伦之举,弑君是戕害天下苍生之祸,再者你治理江山的本事不差,我若此刻杀了你,我必遭反噬。”
皇帝显然没想到,这孽子会如此直白地剖明:“你既然知道,那你还要杀朕吗?”
“杀你,未免太便宜你了。”闻叙做不到像春舟一样畅所欲骂,但他已经不想跟这种毫无底线的疯子纠缠了,他想尽快回雍璐山,回过春峰。
“九年前,我师尊第一次见我,就告诉我身负帝皇命格,可惜我的命格自小被人压制,几乎没有任何抬头之力,我从知道的那一刻,就在想到底是谁要如此针对我?”
“蓝桥说,他的师父玉檀受反噬而死,你们惯会借刀杀人,反噬却如此严重,显然你还有隐瞒。”
“我见过陆学士,他说他曾想将我送得远远的,送到边陲之地的富户家中,可结果呢?我出现在了碧洲郡一个小县城的路边,寒冬朔月,距离冻死只有半步之遥。”
“还有九年之前,我被刺客追杀至死人崖边,那三个刺客应当已经被你灭口了吧?”
“你已竭尽全力,却依旧杀不了我,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一场机缘吧。”
闻叙将袖中的法器取出来,法器很小,只巴掌大小,就像他对春舟说的那样,帝皇命格这种东西,除了说出来好听一些,对他而言一直都是负累、是生活苦难的来源。
或许它确实很珍贵,但只有在对的人手中,才最为弥足珍贵。
“你要做什么?”
闻叙理都没理会,径直走到太子面前站定:“我今日才知道,你为兄我为弟,我自小一个人摔打长大,从不知道有兄弟是什么滋味,我在师门有一位师兄,他也有一位孪生弟弟,他受困于兄弟血亲之苦,我跟他说事在人为。”
太子心里却快要被愧疚感淹没了,他哪怕什么都没做,但与闻叙经历的过往相比,他那些在宫廷经历的磨难,又算得了什么,他哪怕再艰苦之时,也从未有过性命之忧。
他知道父皇心思莫测,却没想到……绝情至此。
“对不起,我……”
“你叫什么名字?”闻叙忽然开口。
“周嘉,南有嘉鱼的嘉。”
“好名字。”闻叙平静地称赞道,“他说我一出生,就有同胞兄弟护佑,可我自诞生到如今,半分都未感受到过,而今有一个机会,你可以帮我一次吗?”
如何拒绝?太子周嘉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也根本没想过拒绝:“你说。”
“你要这天下吗?”
周嘉眼里全是惊愕:“你……”
“我把帝皇命格送你,你敢接吗?”闻叙对太子没有任何的感情,这天下换谁坐都可以,只要不是如今的老皇帝,但太子能够继位,绝对最扎老皇帝的心,既然如此,他没理由不找太子,“你在韬光养晦,你想要保下太子妃,你其实也有野心,你也憎恶他的,对吧?”
“兄长,可以代替我做个明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