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启唇,正要说什么,忽然办公室门被打开,陆明阳大大咧咧走进来。
两人一顿。
陆明阳觉得自己也留够时间了,这两人应该聊很多了吧!
他仔细一瞧,陆酒在笑(冷笑),柏匀的眼中好像也带着笑(意味深长),心中不由大喜。
“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开心就好开心就好,我知道你们闹矛盾了,就是要说开啊,小情,咳,年轻人嘛,哪有隔夜仇不是!”
陆明阳觉得自己简直深藏功与名,陆氏集团有救了!!
陆酒:“……”
柏匀:“……”
这么多天了,两人头一次“哈”一声齐齐乐出来。
因为陆明阳的打断,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目光再次触上时,陆酒嘴角往下一撇,飞快扭头,用一种比开始时更冷漠,更拒绝交流的姿态背对他。
柏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不像是心甘情愿问出那个问题的。
不然不会是这种姿态,更不会嘴上明明问了,却似乎压根不想听他的答案。
为什么?
他再次敲起钢笔,若有所思。
是什么在压着他?
这场会面结束在一个半小时后,陆酒后续压根没听这两人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始终乱糟糟的。
只知道陆明阳起身跟柏匀握手时兴高采烈,好像明天公司股票就能飞涨,他能飞升成全国首富了一样。
陆酒没理这两人,快步走出这间办公室,身后传来陆明阳不满的喊声:“喂,怎么这么没礼貌,不跟你匀哥打声招呼就走了!”
陆酒绷着脸,走到电梯间就拼命按下行键。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我们自己下去就行。”身后依旧在客套。
电梯门打开,陆明阳急匆匆追过来,跟他一起跨进电梯里,转身后,电梯门关上前的一瞬间,陆酒看到了不远处停下的那双锃亮黑色皮鞋,以及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
他没有抬眼。
“你什么态度?你没看到柏匀一直在看你?你就不能——”只剩下他们两人了,陆明阳立刻开始数落。
“剩下的钱该转过来了吧?”陆酒打断他。
“你什么态度!”陆明阳再次拔高嗓子。
陆酒伸手去按顶层键。
陆明阳立马扑过去拦住他的手,忍下一肚子气,咬牙切齿地说:“……等会儿我就让人转过去!”
看在柏匀似乎对合作的事非常配合的份上,他就转了!
想起刚才的谈话,他又美滋滋起来。
“虽然我看不上你们这种作风,不过你也算有点用。只要你能把柏匀钓到我跟他合作结束,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陆酒抬起头,怪异地看他一眼。
陆明阳会错了意:“怎么,觉得我小看你,把时间说短了?你不会以为柏匀还能和你谈到天长地久吧?哈哈哈,真是小孩子,天真得可以。”
陆酒也嘲讽地笑,看傻子似的看他。
狮子咬碎猎物的利齿已经悬在头顶了,还以为自己摸的是一只小猫呢。
出了大厦,他们俩分道扬镳。
他打道去公司,坐上网约车的时候,111在他脑海中叹气。
“宿主,你会不会真的误解了你老攻?或许他不是你想象中对感情那么冷漠的人。”
“我觉得你对你自己也有点误解!”
陆酒望着窗外沉默。
“其实你本来可以用更干脆的方式解决你爸的吧,但你却选择跟他一起来了,你这几天根本心不在焉!”
“宿主?歪,宿主你在听我说话嘛?”
小系统呼叫主人中。
陆酒冷不丁问:“我要是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小系统悚然一惊,结巴起来:“什、什么?”
“你们给我的任务不是修正我的人生轨迹吗?如果失败了会如何?我就回不去我原来的世界了?”
“这、可这还没到失败的地步哇!你和你老攻之间的问题不见得就一定没办法了,肚子里怀的这个也——”
陆酒说了一句让111更心惊的话。
“可以提前主动失败,不是吗?”
“不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的!什么叫提前主动失败!宿主你不准乱想,这样你真的会回不去原来的世界的!禁止!no!达咩!”
陆酒的眼中划过一抹戏谑,他知道111根本没有去询问过上级。
111呜哇乱叫一顿,苦口婆心地劝:“宿主……要珍惜生命呀!怎么能说提前结束就提前结束,你不怕死了吗?”
陆酒撑住下巴,语气恹恹:“我不想死得莫名其妙,但也从来没说过怕死吧。”
比起死亡,无聊又挣扎的人生才叫折磨。
他望着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景色,耷拉着眼皮,疲倦再次席卷而来。
柏匀刚在酒吧里找到位置,叶秦就起身勾住他肩膀,半是幸灾乐祸半是八卦地问:“听说你又被你爸妈叫回家了?你姐说这已经是生日宴到今天你第五次被催相亲了!”
“你和我姐联系这么频繁,我姐夫知道吗?”柏匀坐下,笑问。
“你可别扣黑锅给我,你姐夫多爱吃醋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只是你姐姐屁股后头的跟班罢了!”
叶秦让服务生拿酒来,“不过你怎么想的,酒酒那边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我事先说好啊,你要是把他弄不高兴了,我不会放过你。”
柏匀依旧笑着,向后靠坐。
叶秦开的这家酒吧很闹腾,典型的蹦迪场所,此刻音乐喧嚣,灯红酒绿,叶秦需要扯着嗓子才能让话传进柏匀的耳朵,实在不行,就这样假装没听见也是可以的。
就像现在,柏匀没有说话,叶秦就以为他没听见。
他凑近去,想再吼一遍,却发现柏匀在出神。
年轻男女在舞池里晃动身体,明明已经接近深秋,气温降低到十度出头,这里的人却全都短衣短裤,热情洋溢,让这封闭空间里的温度仿佛都回升到了二十。
诱引的目光朝卡座这里频频抛来,出神的人却以柔情的面孔回以无动于衷。
催婚的父母固然难以应付,某一个人却更令人捉摸不透。
柏匀今晚回家时,发现他妈妈种的花草重新换过一轮,这位女士其他什么都厉害,唯独这方面不太行。
柏匀突然就想起三年前的夏天,他回国第二天到叶家,刚踏入别墅就看到蹲在一盆花朵旁边,小心翼翼打着太阳伞的男生。
日光将他的皮肤照得灼白,注意到他到来,男生向他小幅度点了下头,然后颇有些刻意地收回视线。
等他好奇地盯了一分钟,才硬着头皮解释:“我刚浇过水,太阳太大了,不给遮一下会被烧死的。”
柏匀望了眼日头。
所以,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候出来浇花?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男孩不满地瞄他一眼,理直气壮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就是做了一件蠢事,怎么了?
柏匀笑出来。
突然就又想起,早半年前来时,好像曾看到过这小孩和叶家那条金毛在打雪仗,一人一狗斗得不亦乐乎。
会突然注意起陆家这小孩,柏匀自己也没有想到。
思索过后,他坚定认为是陆酒做过的奇怪举动太多,对他产生好奇无可厚非。
回过神时,已经对叶秦问起他的事,得知那小孩刚过十八岁。
褪去稚嫩,却还留有一身青涩。
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像一只刚刚意识到自己将会拥有一片广阔草原,却还不知道要如何驰骋的小老虎。
跌跌撞撞,凶凶巴巴。
那个时候,柏匀就知道这头小小的野兽将来会很难征服。
一念成谶。
叶秦用手肘捅他:“在想什么?”
一道身影忽然闯入视野,深灰色眼眸微动,眼睫抬起。
叶秦有些惊讶地看向突然空降到他们面前的亲弟弟:“你怎么也在这里?和朋友一起来的?”
不远处,三个学生样的人凑在一起,望着这里不敢过来。
叶凛摇摇晃晃走过来就质问柏匀:“是你让哥哥给我安排实习的?”
叶秦被音乐糊了耳朵,柏匀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话,叶凛的嗓音里蕴含愤怒:“想把我从陆酒身边支开?”
柏匀似笑非笑。
叶凛被这个表情刺激到了,握紧双拳:“我和你不一样,我认识他十六年了!”
“我当初离开他不是因为他性格变了,是因为……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他,”叶凛有些醉意,仿佛想借此机会一股脑发泄出来,他说得磕绊,羞耻,却前所未有地坚定,“我不知道他也喜欢男人,还厌恶起变得奇怪的自己!如果早知道他可以,我和他不会变成这样!”
他喘着气,不知道是在说给柏匀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只要他还愿意听我说,我们会和好的!即使没办法变成情侣,我们也可以继续做兄弟!”
叶秦在一旁看他嘴巴动个不停,却半个字都没听清,起身去拉他:“你小子,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
叶凛执拗地站在原地,像一位迎战的战士,怒气腾腾等待对手的回击。
就在这时,一曲终了,音乐骤停。
记忆中那抹浸透了日光,青涩明锐的身影被他摁入后台,拉上帷幕。
柏匀抚了抚衣角。
“这些话,你似乎倾诉错了对象。”
叶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柏匀站起身,双手插进裤兜,微笑,话语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不过加油,行胜于言,对他而言更是如此。”
叶秦还是一脸茫然:“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柏匀忽然转向他:“我记得你有一匹小马驹?”
“……是?本来买给我妹的,但她不爱骑马,我说过以后等你结婚了送你老婆,”叶秦莫名其妙,“怎么了?”
“那匹小马驹不适合他。”柏匀用的是一种思忖的语气。
“……哈?”
观察与试探既然已经无法进行下去,那不如换一种策略。
柏匀从不害怕打乱自己的计划。
“有空我会陪他亲自去你的马厩里挑一匹马。”
拍拍叶秦的肩膀,他与浑身僵硬的叶凛擦肩而过,在叶秦震惊的目送下离开。
两天后,沈可拉了一个微信群,群里除了他和陆酒,还有在酒庄的那天和他们一起打台球的两人。
沈可:“出事了出事了,柏家出大事了!”
沈可:“匀哥向家里出柜了,听说他挨揍了![呐喊.jpg]”
矮个子:“卧槽!”
另一个男生:“卧槽,真的假的?!”
沈可:“酒哥看到了吗酒哥!@陆酒”
陆酒正在上课,看到群聊心头一跳。
……什么情况?
……这么突然?假的吧?
他震惊又心不在焉地抱着课本回到寝室,直到当天晚上躺到床上,还在发懵。
……总不至于是因为那天他说的话吧??
他继续镇定地维持着学校、公司、宿舍三点三线,三天后,又有几位瓜友被拉进群。
“出事了出事了,又出大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
“快说!”
“经过三天鏖战,柏叔叔柏阿姨已经接受匀哥喜欢男人的事实,但依旧操心他的终身大事,细问之下得知匀哥已有属意之人,对方小他8岁大学还没毕业,匀哥又挨揍了!”
“卧槽!”
“怎么这样!”
“也才相差8岁啊,匀哥读大学的时候,对方都已经玩泥巴好多年了!”
“就是,不服!@陆酒”
陆酒:“………………”
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当天晚上,他被叫回了家。
柏家父母携逆子上门了。
陆酒头一次抱着一种非常诡异的心情回到陆家。
一进门,就见客厅中央两排沙发上,陆家人和柏家人相对而坐。
陆家三人手脚拘谨,柏家父母和蔼友善。
而坐在沙发最外侧的男人——
今天他穿了一身轻薄的白色毛衣,非常居家的打扮,双腿优雅交叠着,黑发随性垂落在额前,他低垂着眉眼。
开门声引起他们回头。
一瞬间,陆酒觉得自己像是古代被围攻的将军,被六道炙热视线化作的箭矢狠狠扎成了一个马蜂窝……
111非常兴奋:“宿主不要怕,上呀!!”
“酒酒!”柏家妈妈是最先站起来热情打招呼的。
见状,坐立不安的陆明阳,眼透茫然的杨钰,和若有所思的陆曲宁也立马噌一下跟着站起来。
场面顿时变得非常庄严。
陆酒:“…………叔叔阿姨好。”
他干巴巴瞟了眼依旧坐在那儿,笑眯眯的英俊男人,狐疑的视线在对方脸上转了一圈。
挨了两顿打?
这脸光滑细嫩得都能去给美容院做代言了,传言果然是骗人的……
他撇撇嘴。
“咳,来,你坐这儿。”陆明阳清清嗓子,装模作样招手让陆酒过去。
陆酒不动声色走到沙发那儿,在唯一一个空位,也就是陆曲宁身边坐下。
刚好正对那个家伙。
他抿抿唇,趁几位长辈重新开始说话,悄悄朝柏匀晃动一下手机。
刚刚来的路上他就发微信问这家伙什么情况了,这家伙还没回他。
柏匀明显瞥到了他的小动作,却戏谑笑看他一眼,便云淡风轻挪走了视线。
陆酒:“?”
故意不理他?
……小气。
柏家人来得很突然。
别说陆酒,杨钰都在糊涂。
从刚才到现在,她已经偷偷扯了自己老公好几下,陆明阳却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杨钰迷茫极了,只能自个儿思考。
柏家人是来干什么的?
她想到国庆后那些来找她打听柏匀的富家太太们,想到自己争气的儿子,手心不禁冒起热汗。
难道是为了曲宁……?
可再怎么喜欢他们家曲宁,似乎也不用这么郑重地带着柏匀来登门拜访……?
她懵懵懂懂。
和她一样,陆曲宁也已经暗自思索一个小时了,在等陆酒回家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回想最近几天好友圈里的动静。
那帮二世祖很兴奋,隐晦的话语句句指向柏家,柏家肯定出大事了。
但从国庆结束后,这帮人就把他排出了圈子,不论他怎么试探,他们都含含糊糊弯弯绕绕,陆曲宁恼恨极了。
觑向此刻微笑说话的柏家父母,和重新垂下眼去的柏匀——一家三口出动,肯定不是为了谈生意,那么目标也就不可能是陆明阳。
……是与他们小辈有关的事?
那,难道是柏匀与……
陆曲宁瞥了眼身旁同样垂下眼的陆酒。
……不,不可能和陆酒有关。
叫陆酒回来,大概率是接下来要商量的事比较重大,需要所有陆家人在场。
那,是和他有关?
陆曲宁咽了咽口水,不由坐得更笔直了一些,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又冷静。
心里却在疑惑,他与柏匀之间,到底能有什么事?
“酒酒回来了,那我就直说了,”柏母明显是柏家话语权最大的那一个,她说起话来成熟知性,“陆总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登门是为了什么,这件事我们得向你们家道个歉。”
“哎,哎,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陆明阳赶紧摆手,擦掉冷汗。
已经一天一夜了,到现在他还惊疑不定,坐立不安。
——没错,柏家人昨晚就联系了他。
是他震惊到忘了把消息告诉杨钰和陆曲宁,害的还得临时把陆酒叫回来。
昨晚他收到消息后就立马向朋友打探,这才得知柏家最近发生了大事,被惊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他知道柏匀喜欢陆酒那小子,却没想到……
此刻,他强作镇定地笑:“柏、柏匀能看上这小子是他的福气。”
话一出口,杨钰和陆曲宁回过头,盯住了他。
看上?哪种看上?
以后会提携的那种看上?
他明明知道柏家人的来意,怎么就是不说清楚,真让人着急!
沙发最旁边,陆酒垂着眼,感觉到自己眼皮一跳。
“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的,太抬举他了,柏匀这么混,谁沾上他才倒霉!”柏母骂起自家儿子很不客气。
陆酒支起手,握拳抵住下唇,又往对面瞟过去一眼。
男人撩起眼皮,唇角划开一抹弧度:知道你正在心里为家母摇旗助威了。
陆酒飞快将视线移到别处。
柏母的语气郑重起来:“我们也训过这小子了,但俩孩子既然是认真的,那我们长辈总也要认真对待才行。”
陆酒:“…………”
——“俩孩子是认真的”,这话是谁厚颜无耻说出来的?
一旁,陆曲宁蹙着眉,像做英语听力一样认真仔细地听柏母的话,在迷茫与努力品读中,吃惊地看到柏母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红色首饰盒。
送、送他的?!
可他是男生,怎么会给他送这种东西?
陆曲宁有些懵逼。
杨钰也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心脏怦怦跳动。
这只红色首饰盒上没有任何logo,但对柏家这种地位的人而言,没有品牌logo的东西反而价值更高。
柏家诚意给得也太足了吧……这礼物肯定不是给曲宁的,那是给她的?
可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听明白!
柏母笑吟吟站起身,视线投向陆酒:“来——”
陆酒一下子绷紧身体。
……他没想到柏母会突然拿出那种东西。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心脏以急促的节奏撞击胸腔,他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柏母注意到他迟疑的神色,心中柔软:“这份礼物是送给你的。”
她将首饰盒递出去。
“酒酒”二字还未出口,对面两道身影已经下意识站起来,齐齐伸出手来接。
柏母霎时愣住:“?”
伸出手的杨钰也一怔:“?”
同样伸出手的陆曲宁:“?”
懵逼地仰头看这对母子的陆明阳:“???”
“你们在干什么??”他懵逼地问。
“啊?”杨钰见柏母的手伸向的是陆曲宁那个方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尴尬地连忙坐下,拍拍陆曲宁的背,“是你的。”
陆明阳:“????”
什么叫是你的?
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陆曲宁也懵了:“爸?”
不是在送礼吗?
“——闭嘴,快闭嘴!”陆明阳从未觉得如此丢脸,怎么会有人到现在都看不懂情况,他暴跳如雷地站起来,指向身后,“赶紧给我去厨房切水果,快去!”
杨钰愕然地看着他,什么啊?怎么突然使唤起人来了?
陆曲宁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似乎偏离了他的预计。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挑起眉的柏母,稀奇打量他们一家人的柏父,还有依旧坐在那儿的柏匀。
柏匀正直直看着一个方向,那是——
他被陆明阳猛地拽了一把。
“别看了,你们都给我过去,不要打扰你哥和柏阿姨他们说话!”
杨钰如遭了五雷轰顶。
——陆酒?!她没听错吧?柏家人是来找陆酒的?!
陆酒不只是顺带叫回家的吗?!
陆曲宁也睁大眼睛,失态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呈于面孔。
陆明阳都不敢回头看柏家三位的脸色,靠蛮力硬把两人拉到厨房,一进去杨钰就挣脱开他,尖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什么也不跟我说,陆酒那小子——”
陆明阳狠狠捂住她的嘴,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说你就看不懂?那三位全程看过你们一眼吗?啊?你怎么就自作聪明觉得那份礼是送给你的?”
“爸……”陆曲宁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明阳气喘如牛地质问他,“你不是朋友很多吗?不是众星拱月吗?他们就没一个人跟你说柏家最近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哥就在你旁边发生的事,你也什么都没注意到?”
陆曲宁像被扇了一个巴掌。
他攥紧双手:“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你仔细想想你是真不知道?!”
陆曲宁犟道:“我只知道他和丁嘉业——”
“丁嘉业丁嘉业,你整天就知道丁嘉业!”说起这,陆明阳更加暴怒,“我草你祖宗的,你不会是暗恋那个叫丁嘉业的吧?!”
“???”陆曲宁目瞪口呆,嗓音也尖利起来,“爸爸?!!”
陆明阳立马又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捂住他的嘴巴。
陆曲宁和杨钰一起瞪大眼睛呜呜呜呜,陆明阳则在怀疑人生。
操的,陆酒喜欢男的,陆曲宁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不然怎么解释这小子整天“丁嘉业”东“丁嘉业”西的,这么大一个柏匀杵在陆酒面前,嘴都啵上了,他就只看到了丁嘉业!
这分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的人追着自己哥哥跑,耿耿于怀!
陆明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向陆曲宁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扭曲狰狞。
柏匀也就算了,丁嘉业那就是个猥琐男!
操的,杨钰基因有问题吧?
哦不对,这俩人不是一个妈生的……
读懂陆明阳眼神里的内容,陆曲宁的脸也绿了。
住脑住脑快给他住脑!!他没有喜欢丁嘉业,没有!!
客厅那头。
陆家三人的退场着实荒诞,好在柏母见惯了各种场面,被搞懵片刻便立刻恢复了端庄。
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待那头厨房门关上了,将发丝理到耳后,柔声对陆酒说:“酒酒,这份礼物你愿意收下吗?”
陆酒依旧滞坐在沙发上,不论刚才那三人怎么闹,他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柏匀也依旧在看着他。
打量了下这两人,柏父咳嗽一声,起身道:“酒酒可能还有点懵,我估计啊,他爸是忘了跟他们家里人说今天的事了,这样,把地方让给他们吧,让他们两个好好聊一聊。”
柏母见陆酒那神色真是半点都没预料到的样子,想了想,将礼物塞到柏匀手上,警告他:“好好说。”
语罢,两位长辈走去一旁的小客厅。
这里静下来。
静了大概有两三秒,陆酒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妈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她认为她的儿子有罪,想代他赔罪。”柏匀慢条斯理地回答。
“……”
陆酒没忍住,又问:“……什么罪?”
柏匀认真回忆一番,伸出手指头列数:“老牛吃嫩草,对小八岁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下手,对方大学都还没毕业,水灵灵一个纯真好欺骗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