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秀场选址
自学期考试结束, 学校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纪轻舟少了份挂念,总算能将更多的心思投入到春季大秀的准备中去。
算起来, 这场将由时装业公会联合举办的大秀,自投票通过提议,到如今已有五个月,眼下总算是进入了筹备的后阶段。
为保证这首场大秀的质量, 二月初时,公会投票选出了四名评委,筛选淘汰不合适参与秀展的作品。
作为这场大秀的主要发起者之一, 纪轻舟自然也是评委中的一个。
不过时装业公会成立至今也才不到一年, 短短几月的准备期,能拿出十套以上作品的洋服店或个人裁缝本就寥寥无几,有的甚至仅能拿出一两套原创设计时装。
最后点数起来, 参选的作品总数仅九十几套, 完全称不上“大型”二字。
因此在淘汰之事上, 评委们也格外宽容,能留则留, 最后只淘汰了几套烂大街毫无特色的“新款”。
而毫无疑问,这九十套已确定的服装中, 标着“世纪时装公司”名称的占了大份额, 足有三十二套新款。
但这已是纪轻舟删减过后的结果了。
考虑到如今分店增多,客户增长, 下一季时装屋的成衣系列, 他一共准备了三十八套新款。
其中有十二套准备作为后续的补充款上新,那么拿出去参加秀场展示的就是二十六套,外加两套高级定制礼服, 一共二十八个款式。
至于剩下四套,则是宋瑜儿的作品。
作为他的“亲传大弟子”,宋瑜儿已顺其自然地成为了工作室的签约设计师之一,因此她设计的四个春季新款就全部挂在了公司名下参与报名,并且也全部通过了审核。
最近两月,这姑娘就一直在忙活着打版制作秀场样衣。
关于这场大秀的预算、宣发、场地布置等,前期所有的筹备沟通工作,都由时装业公会目前的理事长严老板去筹划安排。
但每家品牌所需要的模特,以及模特的妆容造型等,还得由各家自己负责,等确定好模特后,二月下旬再进行统一的彩排工作。
而由于纪轻舟有这方面的经验,在月初的公会活动上,严老板就大手一挥,安排他为“秀导”,将走秀的时长和点位、出场顺序与音乐,以及模特的训练彩排工作等,统统交给了他负责。
任务听起来虽繁重,纪轻舟倒也乐得接受。
这些能够直接影响到秀场嘉宾观感的关键性工作,真交给了其他缺乏经验之人去处理,他反而要担忧。
于是接下来两周,他一方面在准备秀场版衣、招聘选拔模特,一方面也提前做起了走秀方案策划。
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年关也悄然靠近。
随时间进入腊月下旬,解予安终于放了假,携带着两手提箱的行李和南京特产回了上海。
而纪轻舟依旧在忙碌工作,至少要忙活到年二九这天才能休息。
腊月二十三这日午后,纪轻舟刚吃过午餐到工作室上班,便接到了严老板的电话,说举办大秀的饭店已选好,约他一道去看看场地。
秀场就选在了外滩的皇后饭店。
纪轻舟虽多次听闻过这家饭店,还曾帮金宝儿设计过一套黑面纱造型,令她惊艳登场,自己倒一次也没有去过。
当日下午三点,忙完工作后,他便依照和严老板的约定,来到了皇后饭店提前看看场地。
“我们准备将这大堂划分为三块观赏区,模特自楼梯而下,走到那边的立柱位置,绕过中央观众席,往回从楼梯下方的出口回后台,这一条半椭圆道便是走秀区。”
负责寻找场地的理事长秘书抬手指向东侧的弧形楼梯,转动着身体、挥动着手臂,努力地给两个老板作着讲解。
纪轻舟仰起头,目光顺着那宽阔的铺着红色地毯的弧形楼梯上移,落到楼梯上方的小平台处,平台旁那两扇对开的酒红色木门雕刻华丽,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登场位置。
“所以模特会从楼梯登场,绕场一周后从下面侧门回去,那么,那扇侧门是通向哪?”他边走边问道。
“通往餐厅,但侧门后边便有一道小楼梯可以直通二楼,模特走完了,回去换衣服也是很方便的。”
那年轻的秘书一边回答着,一边快步过去推开了侧门,带着他们走了一遍他所说的路径。
的确打开楼下侧门后,便可看见一道短短的走廊,通往饭店东侧的西餐厅。
走廊一侧有一道楼梯,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就是一个空间宽敞明亮的接待厅。
届时他们会租下这接待厅作为模特化妆换衣的准备后台。
而推开接待厅西侧的双开大门,出去便又是那宽阔的弧形楼梯。
如此整条路线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纪轻舟亲自绕过一圈后,对这条走秀路线的规划还是挺满意的,路线虽长,但清晰分明,模特不走回头路,对于现在普遍缺乏经验的模特而言,是一个降低出错风险的好决定。
“如何,纪先生?我推荐的这家饭店还算合适吧?”严位良笑吟吟地观察着他的神情问道。
严老板是早已来过这家饭店的,并且对饭店大堂的弧形楼梯印象深刻。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初次来此时,刚参加完纪轻舟店内的时装发布秀不久,看见这朝着大堂方向延展而下的楼梯,便瞬间想到,如若纪轻舟的时装秀在这里举办,时装模特们从那铺着深红地毯的楼梯徐徐登场,定然会更为惊艳。
因此当公会开始秀场选址的时候,他便率先想到了皇后饭店。
“原来是严老板推荐的,怪不得如此切合心意。”纪轻舟附和赞叹道。
“那便确定租下了?”
“嗯。”纪轻舟先是应声,考虑了两秒,又说:“这样,我找个女服务生来按模特速度走一遍试试,你们帮我看看时间,假如时长合适,预算也合适,那就没问题了。”
严老板等人对此严谨行为都毫无异议。
随后,纪轻舟便请饭店经理叫来了一位女侍者,按照规划的走秀路线大概走了一圈,计算了下时间,觉得没什么问题,秀场的选址便就此决定了下来。
离开之前,趁着严老板和饭店经理商量着租金的问题,纪轻舟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画本,站在楼梯平台上,俯瞰大堂画了个秀场示意图,确定了下模特的路线和点位。
待结束此事,从皇后饭店的大门出来时,日头都已落山了。
“方才看纪先生好像是坐电车来的,可需要我捎你回店里?左右也是顺路的。”严位良好心询问道。
纪轻舟下午的出行计划的确较为突然,也没来得及通知黄司机,就自己过来了,只是叮嘱了阿福记得给解公馆打个电话,叫黄佑树换个地点接他下班。
这会儿他半眯着眸子望了望马路中央的停车区,果不其然在那一排的汽车中看见了熟悉的牌照,车旁还有一个裹着厚围巾的阿佑正朝他招手。
“多谢严老板好意,刚好有人来接我了,今日就不蹭你车了。”
纪轻舟面带笑容回绝了严老板的好意,接着便裹紧大衣走向了那辆停在报刊亭旁的黑色雪佛兰轿车。
报刊亭的老板瞧见有个着装体面的年轻人朝着自己方向过来,忙举起手里报纸挥了挥:“先生,可要来份晚报?”
纪轻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待坐到后座位置上,他扫了圈四周,看向正摘下围巾手套准备开车的阿佑,诧异问:“你家少爷呢?”
自解予安放假回来,每日都会跟着阿佑来接他下班,今日拉开车门没看见对方,他还有些意外。
“夫人见少爷头发有些长了,便带他去新开的理发店剪头发去了,说是再晚些,理发店也要关门休业了。”
“奥,这倒是。”纪轻舟放松地靠在了座椅背上,漫然思索着自己的头发也有些长了,过段时间空了得去修一修。
不知这个时候有没有正月里剪头死舅舅的说法,但反正他在这也没舅舅,无所谓什么时候剪。
皇后饭店距离解公馆较近,约莫十几分钟后,汽车便驶入了公馆的林荫道。
冬日的傍晚,天暗得尤其快,才五六点钟光景,暮色已然低垂,仅树梢旁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晚霞余辉。
汽车停在了正门台阶前的喷水池旁。
纪轻舟方才透过车窗,远远便望见解予安一身整齐的灰色西装外披着件黑色的军领大衣,头上戴着顶黑色羊毛呢礼帽,好似要拍海报般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前台阶下,身旁还有一条摇着尾巴的大狗。
衣装整齐的男子手里握着沙包,时不时抛向远处,叫小豪叼回来。
看似在遛狗,目光却直直地凝望着车子的方向,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小豪,想我没啊?”纪轻舟开门下车时,边牧犬正好在喷水池旁咬沙包,他便先逗了逗狗。
接过小豪叼给他的沙包,远远地抛向了道路旁的枯草坪。
看着小狗欢脱地奔向草坪,纪轻舟裹了裹肩头的围巾,走到解予安身前左右观察了下他帽檐下不露一缕发丝的面孔,道:“你怎么还戴起帽子来了,阿佑说你去理头发了,看看剪得如何?”
解予安闻言眼睫微垂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按了按帽子,双唇轻抿着,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么不高兴,难不成,剪坏了?”
解予安犹如一个谜语人般沉默了一阵,继而微微叹息,脸色稍显不快道:“那理发师,约莫从前是给人剪辫的,下手既快且狠,全然不知轻重。”
“真剪坏啦?”纪轻舟见他这副凝重的神色,不觉提起了心,“不会吧,你这脸什么发型吃不住,快把帽子摘了给我看看。”
解予安顿了顿,眼眸沉静地注视他道:“我若摘了,你不许笑。”
“我当然不会笑了,你的美貌是我的个人资产,你的发型剪坏了,我生气还来不及呢,”他意气慷慨地说道,“快给我看看,我得考虑考虑要不要问那理发师要赔偿。”
解予安听他这般与自己同仇敌忾,心里稍感安慰,说:“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
话说着,他先目光警惕地扫了圈四周,见附近没有其他人,这才抬起手脱了帽子。
随着那黑色羊毛礼帽的揭开,压到脑后的发丝被晚风一吹,顿然很有弹性地回归了原位,刘海齐平地垂落在了额前。
纪轻舟愣了愣,看着他被晚风轻轻吹动的小丸子刘海,握紧了双拳,还是没能忍住:“扑哧……”
“纪轻舟!”
第185章 小呆瓜
“当时是碰见熟人了, 就是那个把印刷所转让给你们的查夫人,问起现在印刷所的经营情况,她还不知道《纪元》是你们办的杂志, 我便同她聊了两句……”
夜晚的餐桌上,因解予安罕见地于室内戴起了帽子,难免引起大家的关注,沈南绮便将他剪坏发型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说:
“哪知我一个没注意, 理发师便开始自作主张了,想给他剪个自己拿手的小平头,待我听见元元怒而起身的动静, 回头一看, 那刘海已是一刀齐平了。”
纪轻舟听闻此言,回想起方才瞧见的解予安的新发型又不禁失笑,憋得肩膀颤抖还是没能憋住。
“还笑。”解予安毫无威慑地瞪了他一眼, 不无报复地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炒肉。
“太恶毒了吧, 解元宝。”纪轻舟嘀咕了声, 将胡萝卜全部挑去了他碗里。
坐在主座的解见山瞥见这画面,只微微叹了口气, 习以为常地移开了目光。
沈南绮仍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元元也是,自己的头发不多看着点儿, 就放心让那理发师大胆动手。
“我当时见都已这样了, 那干脆叫他剃个平头算了,这孩子就闷声不响地去隔壁买了顶帽子戴头上, 怎么都不肯继续剪了。”
解予川笑说:“我记得元元从前不是不怎注意仪表的吗, 国外寄回来的入伍照,头发剃得跟和尚一般,不及寸长, 现在倒是在意起来了。”
“从前单身在意那么多做什么,如今有个做审美工作的爱侣,自然是要格外注意了。”解良嬉调侃道。
旋即瞧了瞧对面堂弟帽檐下面无表情的脸孔,实在忍不住问:“你总不能一个月都戴着帽子吧?在家里摘一摘又能如何?
“你瞧,玲珑可是一直很好奇地看着你呢,究竟剪成什么样了,给我们看看不行吗?”
“那你们好奇吧。”解予安口吻冷漠回道。
“真扫兴。”解良嬉轻撇了下嘴角,把脸别了过去。
其实解予川几人也很想看看他的新发型,毕竟能看解予安笑话的机会不多,但大家也都了解他顽固的性格,见他连小侄女好奇的目光都能漠然视之,也就不再多提了。
饭后,稍事休息一阵,纪轻舟二人便上楼,回了东馆尽头的卧室。
一进入房间,锁上房门,解予安就像是回到了安全屋般,浑身松懈下来,戴了许久的礼帽也顺手摘了下来。
纪轻舟刚把外套挂到衣架上,回头看到他蓬松凌乱中又异常齐平的刘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那么可笑吗?”解予安语气略显无奈。
“你说呢?本来看你年纪虽小,好歹气质高冷稳重,结果现在像个呆瓜。”
解予安有生之年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他将帽子挂到衣架上,故作淡然地威胁:“今晚你最好睁着眼睡觉。”
“怎么?你还想给我剪个同款不成?”
纪轻舟轻哼了声,满不在乎地踱步到窗前的沙发旁:“我就是真剪妹妹头,也不会像你这么呆。
“这发型好笑就好笑在它出现在了你的头上,懂不懂?”
他这般放肆调笑着,刚要在沙发上落座,身后便伸出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来,多少带着点气闷地将他箍进了怀里。
纪轻舟勉强转了个身,抬头对上解予安乖巧发丝下不相匹配的漆黑凤眸,吊起眼梢笑问:“干什么呀,小呆瓜?”
“嘴真坏。”解予安不痛不痒地批评一句。
垂眸凝视怀中青年牵着笑意的红润双唇,缓缓低头想要去堵上那张总是发出嘲笑声音的嘴唇。
“诶,不行,”纪轻舟扭头躲过了亲吻,半笑半调侃道,“你现在好像小学生一样,我都没有跟你亲嘴的欲望了。”
解予安面色微僵,接着忽然一言不发地松开手臂,转身迈步进了盥洗室,关上了房门。
纪轻舟见他这番举动,还当他是想去照照镜子,也未怎在意。
直到听见里边落锁的声音,才觉不对劲,走到盥洗室门前敲了敲房门,问:“解元宝?怎么了,生气了?”
他说着转动了下门把手,发觉对方还真上锁了。
“真生气啦?脸皮这么薄吗?”
纪轻舟话落,等候一阵未听到回应,就叹了口气,侧身倚在门框旁哄人道:“我又不是恶意嘲笑你,就是觉得你剪这头发很可爱嘛,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出来指责我,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头发这东西很快就长出来了,不习惯也就一两个月,大不了出门发胶一抹,梳成三七分,或者搞个大背头,又不影响你英俊的面容。”
说罢,他听见里边有水声传来,就趴到门上听了听,结果那水声只响一下又停了,不像是在解决生理问题。
他敲了敲门,问:“在干嘛啊,回我话啊,不会哭了吧?”
里头依旧寂静得很,仅偶尔传来开盖关盖的声响,不知在做什么。
纪轻舟斜倚门旁等候了几分钟,见他一直不肯出来,就想去沙发坐着等。
正当他直起后背准备转身之际,盥洗室内开锁声忽然响起,紧跟着房门从里侧打开。
他回过头,就见某人方才还蓬松柔软的黑发已被抹了发油,全部梳到了脑后,仅几缕稍短的发丝垂落在额角眉梢上,露出深邃而冷淡的五官来。
“你在里边就是干这个?”纪轻舟先是一愣,旋即挑眉发问:“不是你现在抹什么发油啊,等会儿不还要洗吗?”
解予安却不作声,沉默地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随即手臂圈上青年腰间,令纪轻舟侧坐到自己腿上,仰头用鼻尖碰了碰青年的下巴,试探着在他唇角浅吻了两下,见他没拒绝,反而不高兴:“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纪轻舟还想哄哄他来着,便态度柔顺地任由他搂抱亲吻了。
听闻此言,不解地蹙了下眉:“你这又是在钻哪门子的牛角尖?”
解予安面上平静,佯作不经意地提醒:“现在不躲了?”
“奥,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呢!”听他这么一问,纪轻舟就回想起了方才之事,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刚才说不想亲嘴是因为看见你就想笑,又不代表不喜欢你了,这么敏感做什么。
“况且,你有没有想过,我正是因为太在乎你了,才会为你身上一点小变化而笑得不停,换成别人,比如骆明煊,我顶多损他两句,才懒得管他剪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发型呢。”
解予安原本也未怎么生气,只是罕见被拒绝亲吻,有些低落难过而已。
听他这番解释,心情已稍霁,语气仍是淡然不快:“你就会甜言蜜语。”
“那可未必哦。”纪轻舟哼哼一笑。
倏然不知想起什么,眼珠一转,煞有介事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杂志社最近正寻找开季刊的封面模特,常合作的那几个临过年了都很忙碌,要不你来试试?感觉你还挺符合我们春季系列主题的。”
解予安已从他压制不住笑意的口吻中觉察到了几分坏心眼的端倪,却还是下意识地接话道:“什么主题?”
“那自然是,纯真、可爱。”
纪轻舟作答时终于控制不住咧开笑容,说着还抬起手拨弄了下他垂落的几缕刘海:“是不是很适合你,发型都不用做了。”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解予安听着他再三调谑的话语,仍气得牙根有些发痒。
随即不打一声招呼就托着青年的后背与腿根,将人抱了起来走向床铺,语气森然道:“明早请假吧,别想上班了。”
“啊?”
让解予安去做杂志封面模特,终究只是纪轻舟随口一调侃而已。
当初照着对方绘制男装设计稿时,一看某人那僵硬笔挺的身姿,纪轻舟就知道他没有什么做模特的天分。
到头来开季刊,还是请了阿琳娜小姐来拍摄封面。
请她换上宽松飘逸、点缀着许多立体花朵与蝴蝶的浅紫色唯美衣裙,戴上仿佛儿童作品般堆积着羽毛与玩偶的浅色小礼帽,拍摄了一组以“纯真、率然、勇敢无畏”为主题的封面照片。
封面拍摄排版结束,纪轻舟年前的杂志社工作正式告一段落,此时新年也随之到来了。
除夕那日清晨,给工作室、手工坊以及时装屋的员工们结算了年终奖金后,世纪时装公司便正式开始放假,直到正月初八才会陆续复工。
去年的除夕,纪轻舟跟着解家人一块回了苏州过年,按此时苏州大户人家的规矩,除夕祭祖是相当重要之事,因此今年也是一样的行程。
约莫是考虑到年底相聚不多,出发之前,留在上海看管报社的邱文信特意发起了一场饭局,邀请几个老朋友到常去的菜馆吃一顿饭。
仍是那家名叫“高长兴”的绍兴酒菜馆,同样位置的二楼雅座,尽管午间气温还算舒适,老板依旧在那张颇有年代感的八仙桌下准备了红彤彤的炭火,供客人取暖。
纪轻舟和解予安抵达包间时,骆明煊和邱文信都已在桌旁落座,为了不耽误他们赶火车,菜已提前点好,酒也温好,就等着他们来吃饭了。
“时间过得真快,上回我们几个来这吃,元哥眼睛都还没恢复,酒水也不敢多沾,今日总算可以敞开喝了。”
骆明煊见他们到来,便热情地端起酒坛子,往他元哥碗里倒酒。
“等会儿回去了要祭祖。”解予安不轻不重地提醒道。
“哦对对,那我们还是少喝点。尤其轻舟兄,上回就是在这喝得烂醉的。”
骆明煊及时止住了往他碗里吨吨倒酒的动作,将那绍酒坛子搁到了邱文信手边,爽朗笑道:“信哥儿,那今朝这一坛就都归你了。”
邱文信慢悠悠道:“喝不完我带去报馆,除夕晚上独自审稿饮酒,也蛮惬意。”
“还是信哥儿会享受!”
纪轻舟只低头烤个火的工夫,酒坛子就已被邱文信搁到了地上,他看了看自己的空酒碗,无奈笑道:“我酒量是不好,也没必要这么防着我吧?小酌个一两杯的还是没问题的。”
话落,桌上三人齐齐转头看向了他,眼神里透出同一个意思:你确定?
“行,那我多吃点饭。”纪轻舟也并非什么无酒不欢之人,既然大家都不想让他碰,他便索性安心吃饭。
今日相聚,主要是为了朋友之间话话家常,联络下感情,只消吃得高兴舒适即可,也无什么特别正经的事情需要商量。
不过在吃了一小碗酒后,邱文信倒是忽然记起一事来,朝坐于对面的纪轻舟正色说道:“上回我信誓旦旦同你说近些年不会有赴法交流的机会,也许要打破计划了。你可还想要去法国?”
骆明煊闻言,满脸疑惑:“什么赴法交流?你们之间还聊过这种事?”
解予安则是微蹙了下眉,转头看向纪轻舟:“你想去法国?”
纪轻舟没想到邱文信会突然提起此事来,听他说到要打破计划,心中便是一慌。
但在周边二人注视之下,他还是镇定了心神,稀松平常地回应道:“我既然是做时装行业的,想去巴黎交流学习一下也不奇怪吧?”
“没有必要,都不如你。”解予安嗓音低沉而笃定。
“你当然这么认为喽。”纪轻舟随口回复道,抬眸看向邱文信:“信哥儿最近有去法国交流的计划?”
“倒不是最近,前阵子和一众文人参加了一个多国社交宴会,有法大使馆人士参与,其中有位先生是我们《新窗口》杂志的忠实读者,与我交谈几句后,说也许可以提供经费,安排上海几家大报馆主笔前去法国交流学习一年。”
邱文信大概地解释一番后,又呷了口绍酒,语气松弛慵懒道:“但此事目前也未正式定下,仅是有此机会而已,你莫抱有太大希望。
“即便真能促成,兴许也要等到那位先生换任回国之时,才能顺带将我们捎过去。”
“那他多久会换任?”
“他来上海也有一阵了,最多再过一二年吧。”
“奥……”纪轻舟略微松了口气,却仍有些提心吊胆,转眼对上解予安沉默注视的目光,就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只是打听打听,不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