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生见众人都站在他这一边, 心下有些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霜华影,等着他向自己低头。
霜华影缓缓扫视一圈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 师兄弟们纷纷避开他的眼神。
霜华影冷笑一声, 那笑声在这喧闹却又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透着彻骨的悲凉, 他一字一顿道:“我贵我荣君莫羡,从来世事等浮云。”【注】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决绝。众人见状,皆是一愣,有人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宋应生见此, 说:“让他走,我倒要看看, 离了荣春班, 谁还认他霜华影。”
霜华影脚步停也未停,径直冲出门去, 他仰望天空,此时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一时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彷徨又快意,沉重又轻松。
经常跟他搭戏的师兄到底追了出来,说:“我一会儿和班主求个情,至少给自己留条后路。”
霜华影心下感动, 却还是摇头拒绝:“吴师兄,你不必为我低头,我的后路不在这里。”
吴师兄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华影,情情爱爱的靠不住,咱们唱的看的还少吗?”
霜华影想起秦大哥温柔体贴、真心相待,脸上绽出一个笑,“你不懂……秦大哥不会的……”
吴师兄看出来了,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他那个秦大哥,叹息一声,果然美色误人。
想起多年的情谊,最后只道:“若是……需要帮忙,就来与我说。”
“谢谢你,吴师兄。”霜华影说。
他知道,师兄是担心他被始乱终弃,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秦大哥对他的心意,哪怕所有人都在泼冷水。
他有眼睛去看,有耳朵去听,也在用心去分辨,秦大哥待他,与他待秦大哥一般无二。不,秦大哥对他要好太多太多,多到他有时会觉得如今的所有都是一场美梦。
霜华影循着一个方向前行,脚下越走越快,最后一路狂奔,在看到某个身影时,脚下先是一顿,然后几步跑到对方身前,一头扎进秦疏怀里。
秦疏下意识将人抱紧,之后立马察觉不对,心猛地一揪:“华影,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霜华影听到他的关心,眼泪顿时下来了,双手紧紧揪住秦疏的衣裳,泪眼蒙眬地看着他,哽咽着将事情简单说了。
秦疏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旁边几个过来收保护费的青鲨帮成员,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看穿着打扮,听这声音,扑过来这个是个男的吧。
这年头,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领头一人最先反应过来,叫嚣道:“秦东家,想要卿卿我我有大把的时间,先把兄弟们的辛苦费解决一下如何?”
秦疏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搭理他们,直接拥着人往店里去,让王掌柜先把几个小喽啰打发了。
再说阿翠,她见势不妙,一路狂奔着去了东茂街,结果福贵说秦东家去了铺子。
她连气都没喘匀,撒腿又往南门大街这边跑,远远就看到秦东家跟几个穿着帮派服饰的人说着什么,她正要上前,就看到自家霜大哥乳燕投林的一幕。
阿翠平白忙碌一遭,此时肺腑像要炸开,双腿也绵软无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路边,呼哧呼哧喘粗气。
那边两人根本没注意到可怜的阿翠。
秦疏拥着人一路往后厨走,那边开了一道门,刚好能通到后院。
李东准备好了食材,回头就看到东家往后院走,正要开口,被卫安捂住了嘴。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这才松开。
李东呸呸呸几声,抹了一把嘴巴:“你不知道自己一手鱼腥味吗?捂我嘴干嘛?”
卫安翻了个白眼:“你那两眼珠子难道是喘气儿的?没看东家和二东家不对劲儿吗?”
李东还真没看到,他指着收拾好的鱼,问:“那这些怎么办?客人还等着呢。”
一直没说话的于健兴开了口:“要不,咱哥几个试试?”
卫安怪叫一声:“这可是松鼠鳜鱼啊,你也不怕砸了招牌。”
于健兴憨厚地笑:“我在家里试着做过几次,除了酱汁味道差些,其他的还行。”
“嚯!没想到你竟然在家开小灶儿。”
于健兴不认可这话:“你们在家里难道不自己练习?不练习菜谱不是白抄了?”
李东摇头:“我俩跟你又不一样,我们平时都住后院啊,而且松鼠鳜鱼多费油啊,哪敢随便练。”
“我想早点当上大师傅,而且,你嫂子也是支持的。”于健兴提及妻子,声音都温柔许多。
卫安和李东对视一眼,这个味道,总觉得似曾相识啊。
王掌柜拿钱打发了几个帮派成员,到了后厨就发现卫安几个大眼瞪小眼,斥了一句:“都傻愣着干什么呢?再磨蹭,客人都能混个水饱了。”
于健兴便将事情说了,“掌柜的,您看,要不我们几个试试?”
王掌柜目光投向后院,只想以头抢地,活到今日,他算是真正见识什么叫甩手掌柜了。
其实,类似的事情已经不只一次了,在他们东家心里,那位可比祖传的家业重要多了。
他摆了摆手,有些无力道:“试吧试吧,反正早晚都是要试的。”
味飨居后院面积不小,秦疏在这边预留了房间,便直接将人带了过去。
进去后,先打湿了帕子,亲自给霜华影擦脸。
霜华影自见到秦大哥的那一刻起,眼泪就有些刹不住闸,他也不知道自己竟这么能哭,最后还哭出一个鼻涕泡,在心上人面前出了糗,霜华影尴尬到脚趾扣地,眼泪顿时不流了。
秦疏见他眼睛湿漉漉,鼻尖红彤彤,瘪嘴一张嘴要哭不哭的小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怎么有人受了委屈还这么可爱,让他只想将人搂在怀里疼一疼。
秦疏长臂一伸,将霜华影揽入怀中,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一般,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华影,别哭,凡事有我在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伤痛的魔力。
霜华影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听着有力的心跳声,眼睛还是湿的,心却渐渐安稳,若不是心有倚仗,他也不会那般硬气地跑出来。
他抽搭了几下鼻子,瓮声瓮气地开了口:“秦大哥,我今日跟班主叫板,荣春班……怕是回不去了。”
秦疏心道:回不去才好呢,两人新婚燕尔,本来他就不想分开。
那个宋应生,不只想用荣春班的人攀附,一旦遇事,只会明哲保身。若他是个有担当的,华影也不至于早死。
“你我既已成夫妻,我早就盼着你能住进家里呢。”秦疏边说着,边将霜华影抱坐在自己腿上,像哄孩子般,又是亲吻又是温言抚慰。
霜华影心里有点甜,他果然没有信错人。
可一想到自己哭出鼻涕泡的狼狈模样,他的耳根就忍不住发烫,把脸往秦疏怀里埋了埋,试图遮掩这份羞窘。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抬起头:“坏了,刚刚只顾着跟他们生气,我藏在那儿的钱匣子还没拿呢!”
那钱匣子对他而言可是意义非凡,里面装着六十几个银元,还有些平日里得来的贵重打赏,以及秦大哥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金算盘,更有那张秦大哥亲手写给他的契书。
“这有什么打紧的,待会儿我去帮你取回来便是。”秦疏神色淡定,语气轻松。
霜华影却小声嘀咕起来:“你又不知道我藏在了哪儿。”
秦疏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不就在床尾里侧靠近床脚的墙缝中吗?”
霜华影惊得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秦疏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你梦里说的。”
霜华影迷惑了:“有吗?我睡觉向来不说梦话啊?”
秦疏也不再逗他,伸手帮他褪去外套,把人往床上一按,又扯过柔软的被子,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温言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睡吧,昨儿个本就没睡好,这会儿正好补一觉。”
霜华影一听他提及昨晚,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若是真住到东茂街,往后两人独处的时间多了,还不得……这般想着,羞意更甚。
这么一打岔,霜华影便也没心思再去琢磨说梦话这事儿了。
他一般都在黄昏前后登台,原本就有午睡的习惯,如今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倦意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很快就在秦大哥的抚慰下睡着了。
秦疏见人睡熟,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到了前堂,就看到阿翠坐在门边。
他走了过去,“阿翠,什么时候过来的?”
阿翠抬起一双死鱼眼:“在霜大哥投怀送抱的时候。”
秦疏:“……阿翠,没事儿多读些书,别乱用成语。”
阿翠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此时,她更担心的是今后:“秦东家,霜大哥跟班主闹翻了,接下来怎么办啊?”
“走吧,跟我去收拾东西。”秦疏走出铺子,见阿翠没动,说,“以后你们就搬去东茂街。”
阿翠没想到秦东家这么爷们,当下脚也不软了,起身就跟了上去。
说实话,荣春班里没了老班主,人心涣散,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此时正是饭点儿,店里几乎爆满,有人认出刚过去的那位正是味飨居的东家,问掌柜的:“王掌柜,你们东家现在不掌勺了?”
王掌柜拨弄算盘的手一顿,说:“偶尔掌。”
“什么时候?”虽然今天的菜味道也不错,可跟秦东家的手艺相比却差得远呢,顾客寻思着,若是时间合适,以后还是赶着大厨掌勺的时候再来。
王掌柜冥思苦想,“心血来潮的时候?”
客人:你问我呐?
第305章 厌世美强惨的厨神老攻20
秦疏到的时候, 荣春班的人几乎都在院子里,大家看到他,原本的喧哗很快消失不见。
秦疏没在意他们, 径直向霜华影的住处走去。
有人看出情况不对, 拉住跟在后面的阿翠, 压低了声音问:“他来做什么?什么情况?”
阿翠一昂下巴, 像只斗鸡:“搬家。”
“搬家?”
“坏了。”
若只是暂时离开还有回转的余地, 现在人直接搬走,不说别的,明天就有霜华影的戏, 现在人一拍屁股走了,他们不得开天窗啊。
意识到这回事情真的大条了,就有人忙去告知班主。
宋应生听说后, 心里就是一跳, 他原本只是想要给霜华影一个教训,教他服软, 可不是真叫他跑去别人后院做脔宠的。
他脚步匆匆, 然后就看到秦疏指挥着阿翠并两个脚夫收拾东西。
他忙上去阻拦:“这是做什么,把东西都放下。”
两个脚夫看向雇主, 秦疏示意他们继续。
宋应生脸色有些难看:“秦东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疏仿若未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阿翠, 把你霜大哥的东西都收拾好,一颗扣子都别落下。”
阿翠脆生生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宋应生见状,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几步跨到秦疏跟前, 压低了音量:“秦东家,凡事总得有个商量,知道您看重华影,可他毕竟是我荣春班的人,您这般行事,不好吧!”
秦疏这才微微抬眸,眼神如冰刀般扫向宋应生,冷然开口:“宋班主说笑了,华影是我秦家的人,与荣春班已是分道扬镳,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宋应生再没想到秦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努力辨别秦疏的表情,却没看出一点虚假的意思,“你,你认真的?”
秦疏眉角微挑:“说来,还要谢谢宋班主的一臂之力了,若不是您言语如刀,我想让华影松口进门,还不知要磨到什么时候。”
宋应生一时辨不出他话中的真假,只能试图改变他的想法,说:“秦东家对华影的脾性可能不够了解,他看着和顺,其实是个炮仗脾气,且还带着少年人的天真,真把人留在身边,以后怕是要家宅不宁,而且,他绝不会甘心困在后宅做只金丝雀。”
“金丝雀?”秦疏怒极反笑,“那你就好好睁眼看着,看我如何送他上青云。”秦疏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宋应生微微一怔,心里闪过诸多念头,忽然,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悟:“你是要让他做摇钱树?!”
秦疏面上微讶,宋应生见此,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他就说嘛,没有哪个男人真能容得下枕边人抛头露面,哪怕只是个暖床取乐的玩意。
味飨居的生意有多火爆,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很多大的酒楼都有唱曲说书的,秦疏想要在那里搭个戏台子也不是不可能。
秦疏是个生意人,商人逐利。霜华影年纪小,正是好哄骗的年纪,这下可真让他说着了,被人卖了还乐呵着帮忙数钱。
宋应生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秦疏既然有了这个想法,自然不会轻易放霜华影离开,既然如此……
他将秦疏拉到一旁,颇有些推心置腹道:“都说戏子无义,秦东家,梨园这个行当,惯会逢场作戏,您可别被他那副乖巧模样给迷惑了。华影在这行浸淫多年,装装样子、耍耍心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您如今把他捧得这么高,万一哪天他翅膀硬了,拍拍屁股走人,您这投入的心血、耗费的钱财,可就全都打了水漂。
不若劝他回来,您那边若有什么吩咐,我绝不会拦着,而且有荣春班台柱子的牌面撑着,也能吸引更多的看客,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应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些许挑拨,精明市侩全部写在脸上,秦疏想起爱人短暂又坎坷的一生,与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他第一次如此深切地厌恶一个人。
他原本想要讽刺两句,想到对方的秉性,便说:“宋班主还是趁早收了这份心吧,华影以后,只会是我秦家的聚宝盆。”
秦疏微微仰头,“你还是好好操心操心你这荣春班,往后没了华影撑台面,还能撑多久吧。”
这正是宋应生眼下最担心的,秦疏趁此间隙,转身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阿翠和脚夫们收拾东西。
阿翠一边收拾,一边朝着宋应生撇嘴,小声嘟囔道:“哼,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咱们霜大哥跟着秦东家,那肯定是吃香喝辣,前程似锦,哪像在这儿,受你的窝囊气。”这话虽轻,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宋应生的耳朵里,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霜华影的东西并不多,不多时,行李物件皆已打包完毕,秦疏带着阿翠和脚夫们大步往外走。
临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应生,目光如炬:“宋班主,今日之事,你最好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华影与荣春班一别两宽,若是越界,可别怪我不客气。”
言毕,头也不回地踏出院门,只留下宋应生和一众面面相觑。
霜华影一觉醒来,就看到秦大哥守在自己床边,屏风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室内有些昏暗,他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直觉对方是笑着的。
“秦大哥。”他唤了一声,“几点了?”
秦疏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半。”
“我才睡了两个小时啊,还以为到晚上了呢。”霜华影伸了个懒腰,“秦大哥,东西取来了吗?”
“嗯,送到东茂街了。”秦疏抬脚坐到床上,将人搂进怀里,跟他细说羊角胡同的事儿。
霜华影脸有些垮,“他可一点不像老班主。”
“老班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秦疏问。
霜华影就与他说了起来,“那时候正好是个大冬天,我人都冻得没了知觉,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后来……”
霜华影最后感慨一句:“老班主真的很好。就是我想留下阿翠,他也没有反对。”
秦疏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这滤镜是真厚啊。老班主救活他,或许是于心不忍,将他留下,却是藏了私心。戏班子本来就需要培养新人,一个无家可归、五官精致的幼童,不仅不必花费银钱,还会对戏班子有足够的归属感。
至于阿翠,她的口粮都是从华影嘴里省下来的,多她一个,还能多个干活的,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若是没有老班主,霜华影确实极有可能冻死在那个冬天。
秦疏没有说破,就让华影怀揣着这份美好,挺好的。
秦疏细问霜华影这些年的经历,霜华影对秦疏留洋的事也十分好奇,两人没觉得说多久的话,就已经五点钟了,霜华影肚子咕噜噜。
“饿了?”秦疏说着便起身穿鞋,他算了下时间,“也该饿了。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霜华影闻言,扑到秦疏背上,“我要吃蛋炒饭。”
秦疏穿好了鞋子,起身,伸手将人托住,“出息,蛋炒饭有什么好吃的。”
霜华影偏头看他,眼里闪着星星,“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秦疏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欢喜,点了点自己的侧脸,“报酬先付一下。”
霜华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啵,秦疏当然不满意,“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霜华影闻言,在秦疏脸上涂了一层口水,“这回满意了吧?”
秦疏手上一个用力,两人就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你这么不上道,就不要怪我恶意讨薪了。”说完就掰着霜华影的下巴亲了上去。
秦疏扣着人一通扫荡,许久,才放过对方,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尖,调笑道:“这下扯平了。”
霜华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明显在发烫,不用看也知道肿了,他看秦疏还一脸你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嘟囔道:“幸好我只要了一份蛋炒饭,否则还真吃不起了呢。”
秦疏拍了下他的屁股,你要是再这么用力,倒是可以考虑加餐了。
霜华影这才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还在秦大哥身上挂着呢,因为刚刚姿势变化得太突然,他担心掉下去,本能地用双腿将人夹住,这个姿势委实暧昧了些,忙跳了下来,脸却是已经红透了。
两人到了厨房,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忙着,卫安看到两人,打了声招呼:“二东家休息得挺好啊,脸色都红润多了。”
李东也跟着附和:“确实挺好。”
于健兴抬眼一看,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他还是干活好了。
卫安见秦疏去翻拣食材,开口询问:“东家,您要掌勺吗?”
秦疏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来到案板前,看了他一眼,问:“你们若是忙不过来,回头我就再招两个师傅。”
“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
李东和于健兴异口同声。
开玩笑,请神容易送神难,摊子就这么大,真招了新人,他们哪里还有这么多练手的机会,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摘掉学徒的帽子。
秦疏看了一眼李东身前的油锅,“再炸下去肉要老了。”
李东连忙用笊篱起锅装盘,他此时做的是软炸里脊,这道是秋日主推的菜品,把椒盐一蘸,香酥软嫩,再配上一壶老白干,卖的不知道有多好。
其他步骤菜谱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只这油温和火候还有所欠缺。所幸菜是新品,全兴庆独一份,有这个“新”字在前面吊着,客人也吃不出区别,倒是没有人会来苛责。
秦疏捏起一条,吹了吹,喂给肚里空空的那个,两人一个喂的随意,一个吃得自然,没谁觉得不对。
“好吃。”霜华影冲着李东竖起大拇指。
“那还要吃蛋炒饭吗?”秦疏问。
霜华影顿时警惕起来:“我付过报酬了。”
秦疏摇头失笑,那不过是一点小情趣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嘛。
秦疏指点了李东两句,之后便走到角落的灶头,系上围裙,把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液顺势流入碗中,金黄透亮。
霜华影靠在一旁的橱柜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疏的动作,时不时还发表几句“指导意见”:“秦大哥,我喜欢多放点葱花。”
“鸡蛋要炒得焦一点哦。”
秦疏好脾气地一一应下,手中的动作不停。点火、倒油,待油微微冒烟,他将蛋液倒入锅中,“嗞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散发出诱人的蛋香。
霜华影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接着,秦疏把米饭倒入锅中,与鸡蛋一起翻炒,加入适量的调料。米饭在锅中欢快地跳跃,颗颗分明,被蛋液均匀包裹,其间还夹杂着翠绿的葱花。不多时,一盘色香味俱佳的蛋炒饭就出锅了。
秦疏将蛋炒饭盛到盘子里,端到空桌上,对霜华影说:“二爷,您尝尝可合口味?”
霜华影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入口中,味蕾瞬间被征服,就是这个味道:淡淡的油香,恰到好处的咸香,还有鸡蛋的焦香和葱花的清香。这世界上有许多的美食,可唯有蛋烧饭会让他感到温暖、安心、放松、满足。
秦疏看他吃个饭都能吃出一脸憧憬来,既心疼又觉得好笑,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慢点吃,要是喜欢,我随时给你做。”
霜华影挖了一勺,喂给秦疏,“秦大哥,你也吃。”
秦疏垂首,就着他的勺子吃了。秦疏没什么蛋炒饭情节,不过今天的蛋烧饭确实格外不一样,好吃。
两人在角落你一勺我一勺,分食着一盘简单的蛋烧饭,不时发出喁喁私语。窗外,夕阳的余晖洒下,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甜蜜又温馨。
厨房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自觉地放轻了声响,生怕打扰了两人。
第306章 厌世美强惨的厨神老攻21
晨光熹微, 霜华影习惯性地准备爬起来吊嗓子,结果刚坐起来就在深秋的寒意下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是荣春班的人了, 并不需要每日早起, 就又缩回了被子里, 缩回了秦疏的怀抱。
回想起在东茂街的日子, 他过得相当不错。秦疏爱重他, 寻了个黄道吉日与他拜了祠堂,两人算是在祖宗面前过了明路。
两人同进同出,真正做起了夫妻。
之前他还在羊角胡同的时候, 秦大哥每旬都会抽出一半的时间来教他认字,现在改成了每天。固定的科目是国文和数学,之后再看一看报纸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秦大哥如果去味飨居, 他会跟着一起过去看顾铺子, 或是留在家里写字读书,处理一些杂事。
不管是味飨居, 还是家里这边, 大家对他没有不尊重的,这是因为什么, 没有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清楚的了。
霜华影窝在秦疏温暖的怀抱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想起这些天的生活, 心里满是甜蜜。
他微微仰头,看着秦大哥英俊的五官,心中感慨,自己何其幸运,能遇到如此疼爱自己的伴侣。
伴侣诶, 多美妙的词语啊。
秦疏一睁眼便对上霜华影亮晶晶的眼眸,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霜华影的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醒这么早,不多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