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率是不知道的。”李乘风叹了口气道。
其实他有点理解张爷爷这么做的想法。
毕竟人到老年， 子女不常在身边，老伴就是能陪伴自己走过最后一段路的人了。
张爷爷的想法很简单，张奶奶如果比他先走，他留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平安沉默片刻，她没想到张奶奶起死回生的背后居然是借用了张爷爷的阳寿。
她沉重地开口道：“所以这里的温泉能够治百病，是因为有人许愿自己的亲人消除病痛， 而代价就是自己的寿命是么？”
说完又立马发现矛盾的地方， 提问道：“不对呀，那这里的长寿村是怎么回事？这么多长寿的老人都是因为亲人许愿让他们长寿的吗？”
李乘风摇头，“长寿村只是因为这里灵气比较浓郁， 用这个世界通俗的话来讲，就是这里风水比较好，养人。”
他想起在温泉酒店里看到的那个古老的传说，感叹道：“或者这里在古老的时候，真的有仙人下凡来，与凡间女子相恋，而后离开的时候，改变了地底的灵脉，让这里成为一个洞天福地的存在吧。”
不过只要石像女没有干出伤人的事情，不管是信仰供奉还是洞天福地，都与他无关。
这次超凡管理局给他的任务只是调查温泉的异常原因，现在原因找到了，李平安等人的暑期寒假社会实践也差不多完成了，只要等到张爷爷回来，确认他的阳寿的确转移给了张奶奶，本次温泉旅行就可以圆满结束了。
很快，张爷爷就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外面回来。
一看到他，张家后辈立马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打开看后，立马埋怨道：“爷爷，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保健品回来，都说了这个吃了没用。”
张爷爷瞪了孙子一眼道：“别胡说，你奶奶就是吃了我买的保健品，才能活过来的，再说了，人家还免费送面条鸡蛋呢，这么好的事情，哪里去找？”
他一把夺过孙子手里的袋子，“你们不吃，我们吃。”
张家后代无奈地看着他，显然是已经跟他争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此时不想再争执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道：“爷爷，省城来人看奶奶了，想跟你聊聊。”
张爷爷皱眉道：“省城来人？干什么？”
他顺着孙子的指示看向李乘风的方向，并不是很想聊天的样子。
李乘风主动上前道：“张爷爷你好，刚刚听您说张奶奶是吃了您买的保健品才死而复生的，这是真的么？”
张爷爷一下子找到了同道中人，拉着李乘风的手开始念叨道：“没错，没错，就是吃了我买的保健品才好的，他们都不相信，非说是泡了温泉起了效果，那温泉我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能不知道有什么用吗？都是骗外地游客的，我从来不去。”
李乘风惊讶道：“您没带张奶奶去泡温泉吗？”
张爷爷点头道：“我没去，才不信什么温泉能治百病呢，只有我的保健品才能治百病。”
旁边的张家孙子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劲爆消息，张大嘴巴道：“爷爷，你不说你去了吗？”
张爷爷扭过头，眼神躲闪，“哎呀，都过去了，还说那些干嘛……”他连忙转移话题道：“还有医生说假死什么的，一听都是胡说八道，死就是死，还分什么真死假死？我老伴都看到黑白无常了，老太婆你说是吧？”
张奶奶在麻将桌上中气十足回答道：“反正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黑白无常，他们一个推一个拉，我就醒过来了。”
张爷爷朝着李乘风，笃定地回答道：“小伙子，你听到了吧，就是黑白无常把我老太婆抓走又送回来了。还好我给她吃了保健品，这才救了她一命。”
“小伙子，你也吃保健品吗？”
李乘风微笑道：“我活得太久，什么都吃过一点。”
张爷爷听到这话就较劲了：“你活得太久？你这年纪轻轻的你能有我活得久吗？你今年多大了？”
李乘风怕说出来吓着他，一笑而过。
看着他手里的保健品问道：“张爷爷，你能把保健品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见有人对他的保健品感兴趣，张爷爷立马递了过去，一边介绍道：“我跟你说，这个保健品可不得了，绝对不是骗人的，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哟，这么神奇。”李乘风接过保健品看了看，随口问道：“张爷爷，这个保健品你是在哪里买的？”
张爷爷高兴道：“小伙子，你也想买吗？来来来，我发展你成为我的下线，你从我这拿货，我给你打折。”
张家后辈看见自家爷爷公然发展下线，立马不乐意了，上前阻拦道：“爷爷你干什么呢，这可是省城来的领导，你说的这些保健品就是传销，这都是骗人的。”
被自家孙子阻拦，张爷爷的老脸顿时没地方搁，指着孙子的鼻子骂道：“什么传不传销的，我只知道我和老太婆没生病的时候，天天过去打卡可以领免费的面条鸡蛋，人家从来不强制我们买东西。”
他挥舞着手中新领的面条，差点没戳到自家孙子的鼻孔里去。
张家后辈无奈道：“便宜没好货，送些免费的赠品就是想让你们买保健品，还说不强制你们买保健品，一买就是好几箱，人家早就把鸡蛋面条的钱赚回来了……”
爷孙吵得正欢，两个谁也不让谁。
旁边的李乘风自从张爷爷把免费的面条拿出来后，脸色突然一变。
他开口打断两人的争执：“张爷爷，这个面条也是在买保健品的地方领的吗？”
张爷爷听到李乘风开口，立马抛下不孝的孙子，转而热情地发展自己未来的下线。
“对呀对呀，那里不光每天签到打卡可以领面条鸡蛋，老师还会给我们上养生课呢，每天都可以学到好多知识。小伙子，你对养生也感兴趣吗？”
李乘风点头道：“年纪大了，自然就要开始养生了。”
张爷爷很是赞同，拉着李乘风小声道：“他们年轻人都不懂养生的重要性，天天就是烟酒外卖，以后只怕还活不过我这个年纪哦。”
他自以为的小声说话在旁人的耳朵里那是声如洪钟。
张家后辈无何奈何地看着自己的爷爷diss自己，却也无法反驳。
李乘风笑道：“华国比您长寿的估计也没多少人了，对了，您能带我去听课的地方看看吗？”
张爷爷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发展下线就这么顺利，激动得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要带着李乘风去参观他每天打卡学习的地方。
李乘风几人跟着张爷爷，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安置小区里。
在安置小区的最深处，有一间民房外面挂了一个竖起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这就是张爷爷每天签到打卡的地方。
“长生俱乐部。”李乘风一字一句把广告牌上的字念了出来。
身为凡人，却妄图长生不老，看来成立这个俱乐部的人野心还挺大。
“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他好奇问道。
张爷爷回答道：“因为创立这个俱乐部的吴长生吴道长，真的是得道成仙的仙人啊，不仅能知过去，还能通未来。”
“仙人？有意思。”李乘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跟着张爷爷的脚步踏入了长生俱乐部中。
俱乐部是由一间民房改造，里面摆满了课桌椅，最前面的墙壁上摆放着一面投影幕布，幕布旁边放置了一个小讲台。
看来这就是老师上养生课的地方。
李乘风等人到的时候，正好是一堂课快要讲完了，他有幸旁听了几分钟授课老师激情澎湃的演讲，确认这就是一个推销保健品的传销组织，讲课的老师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俱乐部派发给老年人的免费的赠品上面会被人施加诅咒呢？
李乘风皱眉问道：“张爷爷，你知道从这领的面条是从哪来的吗？”
这可一下把张爷爷给问住了，“不知道。不过这个有什么关系吗？反正就是普通的长寿面，从哪来的都没关系吧，我吃过，没过期也没变质。”
过期和变质都是小问题，这长寿面，吃了只怕要折寿。
李平安看出了李乘风不同寻常的在意，扯着他的衣袖悄悄问道：“舅舅，是面条有什么问题吗？”
李乘风点点头，“张爷爷领的面条有问题，或许免费的鸡蛋也有问题。这上面被人设下了术法，或者说是诅咒，会吸人寿命。”
俗话说得好，免费的东西就是最贵的东西，张爷爷以为领的是免费的面条鸡蛋，没想到其实是用阳寿换来的。
李平安惊呼一声道：“用阳寿换面条，这也太离谱了吧。”
“与其说是离谱，不如说是太亏本了。”李乘风开口道：“既然张爷爷可以将他的阳寿换给张奶奶，那自然也可以用他的阳寿去换面条，只不过他本人可能不知情，或者在被欺骗的情况下跟人定下了契约。”
“啊，那张爷爷太可怜了。”李平安露出怜悯的目光，“他好不容易才把张奶奶救活，要是张奶奶接着去吃带有诅咒的面条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阳寿。”
李乘风点头：“对啊，这就相当于给别人做了嫁衣了。”
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张家人只怕又要准备举行葬礼了。”
他目光环视整间长生俱乐部，沉声道：“我倒想看看这个长生俱乐部到底有什么鬼名堂。”
在长生俱乐部里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李乘风带着李平安三人告别了张爷爷，回到了酒店。
回酒店房间后，他给齐翔打了个电话。
“我要报案。”
齐翔听出李乘风的声音，无语道：“……大叔，你要报案，打我私人电话干嘛？”
李乘风笑了笑，“打110不一定是你接警呀。”
齐翔：“……快说，你要报什么案？”
李乘风开门见山道：“我们现在在温泉小镇，发现了一个疑是传销组织的窝点，名叫长生俱乐部，里面有不少老人上当受骗，请求治安所出警抓获这些诈骗分子。”
电话那头的齐翔听了他的话，一顿，随后开口道：“大叔，你跑到温泉小镇去干嘛？”
李乘风：“出差。”
齐翔：“你跑到温泉小镇去出差？那你是怎么发现长生俱乐部的？”
李乘风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小只，果断道：“是齐羽做寒假社会实践活动的时候发现的。”
听到齐羽的名字，电话那头一下屏住了呼吸，“齐羽也在。”
李乘风把手机递到齐羽面前，示意他跟齐翔打个招呼。
齐羽扭头抗拒道：“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乘风的目的达到，又将电话举到自己耳边，对着电话那头道：“是的，齐羽也在，并且调查这个长生俱乐部，关系到齐羽的寒假社会实践能不能拿高分。”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三小只立马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李平安刚准备开口道：“舅舅，这跟我们寒假社会实践无关……”就看到李乘风将手指举到嘴边，做了个口型：“骗他的。”
于是立马自动消音了。
她眨巴着眼睛，对着齐羽小声道：“小齐哥哥好可怜呀～”
张东阳赞叹道：“不愧是师父，真厉害。”
齐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想做任何评价。
果然，听到关系到齐羽的寒假社会实践，齐翔的呼吸声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你们调查到哪一步了？你说人家是传销诈骗，有证据吗？”
李乘风轻巧道：“我只是个普通市民，只负责提供报案线索，找证据不是你们治安所该干的活吗？”
齐翔沉默良久，无奈道：“你说的这个传销组织，其实我们早就注意到了。事实上，不仅是温泉小镇，它已经在C市都出现了，可以说是全省遍地开花。”
“什么？长生俱乐部已经遍布全省了？”
想到那些带有诅咒的面条正在全省肆意流通，李乘风顿时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严峻了。
齐翔叹了口气，慢慢将他了解到的信息一一道来。
“这个长生俱乐部，说是俱乐部，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宗教团伙。”
“依托于温泉疗养，慢慢吸引老年人加入，逐渐发展壮大。”
“这伙宗教团伙先是打着养生的旗号，用一些免费的鸡蛋面条等赠品，吸引老年人去打卡签到，强制要求他们听课。”
“随即推销自己的保健品，然后进一步洗脑，宣传长生不老的观念。”
“最后吸纳成为一名教徒，并且给他安排任务，让他拉人入伙。”
“宗教组织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壮大起来。”
“没有子女陪伴在身边的老年人，如果还经历过病痛的折磨，那就更容易被洗脑。”
“钱被骗走了不说，宗教还可能利用他们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李乘风皱眉道：“这么大的隐患，治安所还不赶紧想办法拔除吗？”
齐翔：“我们也想消除这个隐患，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法治社会一切都要讲证据的，又不能随便乱抓人。”
那倒也是。
李乘风问道：“就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齐翔：“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找到他们违反犯罪的证据，甚至派出了卧底想要潜伏到这个宗教团伙里，可惜都失败了。”
“我们派过去的人很快都被识破了身份，差点还有生命危险。他们好像有独特的方法，可以辨别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加入组织。”
所以，现在治安所已经束手无策了。
齐翔无奈道：“我们只能多多加强老年人的安全意识教育和反诈骗宣传，然后让他们的子女多给他们做做工作，从根源上断绝这个组织的进一步发展壮大。”
听完齐翔的介绍，李乘风大概了解这个长生俱乐部是个什么组织了。
他开口问道：“你能把长生俱乐部的创始人吴长生的住址发给我吗？”
齐翔警惕道：“你要干嘛？这是公民个人隐私，不能随便告诉外人的。”
李乘风道：“或许我有办法帮你们治安所解决这个案子。”
齐翔追问道：“怎么解决？”
李乘风想了想，开口道：“我去找这个吴道长聊聊。”
齐翔还以为是什么解决方案，“聊聊？你找他聊有什么用？聊会天他就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李乘风认真道：“说不定他自己会去自首呢。”
“大叔，别开玩笑了。”齐翔匆忙道：“我还有事，不跟你聊了。”
看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李乘风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靠正规途径得到吴长生的地址的，没想到齐翔死活不相信他，这下看来只能采取非正常手段了。
没能从齐翔那里得到吴长生的住址， 李乘风只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他将李平安三人留在酒店房间，自己独自一人前往长生俱乐部。
他想的很简单，长生俱乐部既然是吴长生创立的， 那这里总会留下他的痕迹。
只要随便找个长生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打听一下，总有人会知道他的住址的。
等李乘风赶到长生俱乐部的时候，这里刚好是午休的时候。
俱乐部已经关门歇业， 但是一扇薄薄的玻璃门挡不住李乘风的脚步。
他用手轻轻一推， 门锁应声而开。
这一响动惊醒了教室里正在无休的培训老师，抬起头对着他道：“这位学员，我们下午的上课时间是两点半开始， 你可以等会再来哦。”
这是把李乘风认成长生俱乐部的会员了。
李乘风懒得与他废话，直接施展合欢宗的魅惑之眼， 直视对方的眼睛， 问道：“吴长生在哪？”
培训老师被他那双眼睛一看，整个人一下变得痴痴呆呆起来，回答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吴长生在哪？
这可有点麻烦了。
李乘风想了想， 继续开口命令道：“打电话让吴长生到这里来， 想个正当理由，让他立刻马上过来。”
培训老师木然地掏出自己兜里的手机，给吴长生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次终于接通了。
接通的那一刹那，培训老师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语气激动道：“尊者，有条大鱼上钩了， 省城来的富二代， 人傻钱多，能麻烦您过来亲自发展他成为会员吗？”
对方似乎问了点什么，培训老师回答道：“我就是判断不准他是不是真心入会的， 所以才会打电话麻烦您。实在是他太有钱了，说是资产大概有十个亿左右，一心想要求仙问道，只要能长生不老花多少钱都愿意。尊者。您看……”
吴长生显然被培训老师杜撰出的富二代资产给震住了，没考虑多久就同意过来。
挂了电话，培训老师又恢复成痴呆模样，站在李乘风身边静静地等待鱼儿上钩，进行下一次的表演。
大概是金钱的威力起了作用，很快，长生俱乐部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倒车入库的声音。
一个穿着道士服装的身影推开俱乐部大门，一眼看到站在门口不远的培训老师，紧接着又看到培训老师身边站着的李乘风，眼睛一转，立马化身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是哪位小友想要求仙啊？”
培训老师指着李乘风道：“长生尊者，正是这位施主。”
吴长生将手中拂尘一甩，掐指一算，长叹一口气道：“出家之人本不该再理会凡尘俗事，罢了，也是你我有缘，既然施主对长生一事有执念，不妨静室相谈。”
李乘风正有此意，跟着吴长生一路穿过长生俱乐部，走到屋后一间静室中。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放着一张矮桌，桌上只放着一壶香炉，香炉中檀香缓缓上升，在空气中消散不见，唯留满室清香。
这静室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坐定之后，吴长生本来准备端着一副架子等李乘风先开口求教，无奈对方不动如山，反倒是他自己最后坐不住了，率先开口道：“听闻小友想要求仙？”
李乘风淡淡开口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想要求教。”
吴长生：“小友请说。”
“什么是长生？”
“不死是长生。”
“什么是不死？”
“永恒是不死。”
“什么是永恒？”
“道是永恒。”
“什么是道？”
“道……道……”
一滴汗水从吴长生的额头滑落颈间，湿透的背部在寒冷的冬天显得额外刺骨。
他没想到面前的男人竟然用四个问题就将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就那么坐着，仅仅是那么坐着，古井无波的眼眸仿佛能够瞬间将人洞穿，好像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吴长生第一次感到心慌，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他的脊背不由得弯了下去，嘴唇颤抖地开口问道：“道是什么？”
李乘风笑了，笑的很轻微，带有一丝漫不经心，似乎不屑与他辩道。
他开口道：“道是我，我是道。”
“我之道，是无敌之道；我之剑，是无敌之剑。”
“此剑一出，无人能敌，率性而行，继之而悟，随心而至，随性而往。”
“这就是我的道。”
吴长生听到李乘风说的第一句话就下意识想反驳。
他竟说道就是他，道就是道，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随后当他抬起眼，看到那近乎狂妄的笑容，不由得呼吸一滞，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富二代，而是一个压尽天下的绝世高手。
奇怪，非常奇怪。
那一瞬间，他似乎明悟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仙途漫漫，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求道者。
李乘风的道，不是他的道。
他也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求道之人。
所以他大概不知道，修仙界有多少人求着李乘风为他们讲道。
李乘风也已经许久不曾讲道了，与他同一级别的高手逐渐陨落后，修仙界已经无人再值得他为之讲道了。
今天兴致所致，开口讲了一段，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悟性如此之低之人。
“真是暴殄天物啊。”他摇头叹道，回归正题，“听闻吴道长可为人延寿？”
吴长生经历过一番降维碾压，再不敢将李乘风看成一个普通的富二代，闻言谨慎地开口道：“您想要延长寿命吗？”
李乘风点头。
吴长生仔细地打量他良久，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过了一会，才松了一口气，开口道：“我可以为您延长寿命，但是您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想要延长自己的寿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借他人的寿命。”吴长生回答道：“我需要您提供借寿之人，还有，每次借寿，我要收取一定费用和寿命当做佣金。”
“借寿之人？”李乘风缓缓道。
吴长生点点头，“对您这样的人来说，应该很容易找到可以借寿的人吧。”
李乘风继续问道：“借寿之人有什么要求吗？”
“借寿之人需要与我达成契约，心甘情愿将寿命借出。”
“若是心不甘情不愿呢？”
“那就不能借他的寿了。”吴长生想了想，又立马补充道：“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您那边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借寿之人可以由我来提供，只不过费用方面会更高一点罢了。”
“这样啊。”李乘风好奇道：“你怎么来提供？”
吴长生笑道：“这个您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门路。”
李乘风明白了，长生俱乐部背后隐藏着一条巨大的产业链。
由吴长生作为中间枢纽，一端连接着妄图长生不老的达官富贵，另一端连接着作为寿命供给者的普通百姓。
人的寿命，通过这条纽带，源源不断地从一端输入到另一端。
世人普遍好生而恶死，希望能够长生，能够在这个世界活得久一点。
但是客观世界是很真实而残酷的，正是因为有生就有死，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这个世界，才没有癫狂到让人无法想象。
现在，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却有人将寿命明码标价，作为商品买卖。
李乘风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生命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上， 钱真的可以买到寿命吗？”李乘风开口问道。
吴长生笑道：“那当然了，您想买多少年？”
李乘风道：“对你来说，生命是什么呢？”
吴长生奇怪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
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种可以交换的货币罢了。
不过他从李乘风的态度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谨慎地开口问道：“您问这个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