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病了吗?
江愉潜意识里记得自己有心脏病。
它不听话,刚才似乎漏了一拍,然后现在又跳得有点快。
江愉抬起左手放在自己心口,因这阵异样感而抿了抿唇,深呼吸试图让它平复。
江愉的表现让注视着他的妖异眸色微沉,后者很快扣住他的腕骨。
“不舒服?”
谢游询问他,用比以往都更温和柔缓的方式给他一点点补充心脏需要的物质。
这次的补充是过量的,多余的部分散溢在心脏之外,其实对心脏没什么作用,仅仅用于缓解身体不适。
谢游不是第一次见江愉发病,最早那次,他见过江愉最痛苦的模样。
像濒死的蝴蝶,翅膀无力颤抖,漂亮的鳞翅徒劳扑扇,这份痛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谢游那时只是冷漠地看着这只蝴蝶,他甚至可能在冷眼欣赏,现在却为此心烦意乱。
妖异的记忆力太好,谢游可以清晰记得江愉因呼吸困难而双眸湿润、身体疼痛发颤的样子,这些记忆如今仿佛成了悬在他皮肤上的尖刀。
江愉渐渐有种身体暖洋洋的感觉,并非真实温度,只是身体特别放松。
心脏的些许异样感还没完全消失,但这种感觉远称不上难受。
于是江愉动了动手腕脱离谢游的掌控:“没有,我不是不舒服。”
谢游观察了他一会,确认他没有说谎后,脸上恢复冷淡矜敛的神情。
江愉捧着眼前妖异给他折的幼小纸鹤,他用食指摸摸这只纸鹤的翼部,又轻点下它的尖喙。
其实没什么特殊,但是想到这只纸鹤是某个妖异在他自己还不大高兴的时候给他折的,江愉就感觉它好像特别可爱。
失忆的江愉也懂得投桃报李,他不是那种喜欢糟蹋别人心意的坏蛋,所以纠结几秒后,他对谢游说:“我想给你送个发绳。”
谢游指尖微蜷,不动声色道:“然后呢?”
他注意到江愉说的是“想”,也就是不一定会做出实质行动。
江愉微微窘迫,但还是坦诚说:“可是暂时没有钱,等我恢复记忆想起付款密码就可以给你买了。”
谢游闻言一声不吭离开,过了一会儿回来,又一声不吭把一张卡放到江愉手上。
一张黑色的卡片,边缘印着繁复的暗银花纹,是银行卡,不过不是国内发行的,江愉没见过。
谢游面无表情:“密码六个零,之后可以改成你的生日。”
江愉迟疑,感觉自己不应该收。
谢游看出他的想法,淡声说:“本来就是该给你的。”
按照人类社会的规矩是这样。
“为什么是该给我的?”江愉迷惑,失忆归失忆,但他也知道银行卡肯定不是能随便给人的东西。
谢游侧过脸,静默片刻后回答他:“工资卡。”
谢游没兴趣接触人类社会,但这不影响他拥有人类社会里难计其数的财富。
妖异活得久,人类渴望的资本原始积累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像森罗集团这种庞然大物般的跨国企业就是沈青回一时兴起的产物,他当时想拉谢游一起,谢游丢了几件千余年前的古董把他打发了,但反正沈青回就当他入股了,到今天谢游也还是森罗集团的决策人之一。
当然谢游根本没理会过公司的事,同样没理会过卡上不断增长的数字,他不觉得这是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这些东西还算有点作用。
江愉反应几秒后才忽地脸颊发热,他低头掩饰,可从他白皙颈侧向上蔓延的薄红实在瑰丽醒目,将他清冷而秾丽的眉眼映衬得过分漂亮诱人。
江愉觉得手上这张卡片变得有些烫手。
为了脱离这种脸红心跳的状态,他快速转移话题:“那、那我们现在去买发绳吧……”
很难得的,谢游这次采用更贴近人类的出行方法,不是直接撕开空间裂隙到商场附近,而是通过正常交通方式陪江愉来到购物广场。
不过他还是懒得适应现代装束,直接用“颠倒梦想”模糊认知的能力,让周围人类忽略他的衣着。
今天是周末,商场的人流量尤其可观,每家餐饮店几乎都在排队,熙熙攘攘的环境充满了人声喧哗。
谢游脸上是漫不经心的表情,狭长凤眸微微垂敛,尽管他的面貌极尽出色,可气场却太有攻击性,令人不敢直视。
相比起来,江愉的漂亮眉眼就柔和太多,即使是偏属清冷的长相,看起来也最多只是有点疏离感,不至于让人不敢接近。
路人的吃瓜天性是强大的,两个长相出众到这样程度的人在拉拉扯扯牵小手,他们实在很难忍住不去瞅两眼。
“磕拉了,长这么好看来逛什么商场啊,赶紧回家doi,床给你们铺好了!”一个刚从电影院走出来的女生死死抓着闺蜜的手,脸上一副激动表情。
闺蜜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咱没离多远,被人家听见要社死了。”
“呜呜呜,他们真的很养眼嘛,完全不输二次元的美貌你敢信。”女生完全是星星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颜狗她骄傲。
有时候江愉觉得听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他完整听见了这两个女孩子的对话,听见的某个名词让他的脸又烧了起来。
不过还好,那个词语,他旁边的妖异应该是听不懂的……吧。
江愉偷偷观察谢游的表情,后者脸上没什么神色变动,只不过江愉的观察被抓包了。
“怎么?”谢游问他。
江愉慌乱回答:“没、没什么。”
谢游也不追问,只是改变了下牵他手的方式。
低凉的体温通过触碰的手指蔓延过来,正因为体温差异,那种被指尖摩挲过手背皮肤,手指缓慢嵌入时的感觉才格外明显。
谢游进行得太慢条斯理,让这番动作极其彰显占有欲,江愉感觉到了,不过并不抗拒。
“你是不是觉得商场这种地方又吵闹又拥挤,还特别无聊?”边走着,江愉随口问他。
谢游扫了周围一眼,完全没有勉强自己的意思,他表示肯定:“嗯。”
尽管他喜欢一个人类,却不代表他能对人类这个群体爱屋及乌,对其他人类,他依然连冷眼旁观的兴趣都没有。
“唔,那就这一次。”江愉摇摇他的手,“以后不来了。”
谢游淡淡回应:“我没说不想再来。”
感情产生了对这个妖异自身来说都难以理解的驱策力,让他明明不喜欢这个地方,却依然陪同江愉来到这里。
谢游此时的表情格外冷淡,似乎有些许不快,就像是对这种驱策感到厌烦。
江愉停下脚步,他们现在刚好走到一个无人拐角,谢游微抬眼皮看他,眼神像在问他又怎么了。
江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忽然笑了一下,身体一放松往旁边歪倒,肆无忌惮地倚靠对方。
脸上还维持着冷淡与厌烦的妖异却因此僵了下身体,与表现出的外在情绪不符,谢游搂住了靠在他身上的人类。
他放在江愉腰间的手把人一下扯近,距离拉近后,直视青年的目光情绪难辨,近似掠食者盯着猎物的狠戾。
但在短暂几秒的对视过后,谢游敛眸,略微俯身低头,在江愉的眼旁极轻地落了一吻。
他是喜欢他。
没有人教他该如何珍惜一个人类,但他已经本能地学会了一些。
第26章 驯服怪物的第二十六天
低凉柔软的唇瓣, 像一片雪花轻轻抚过,离开后留下若有似无的痕迹。
一触即离,快得让江愉来不及感受, 等几秒后延迟反应, 眼尾被啄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突然隐约发热。
虽然靠在谢游身上是江愉主动的, 可他以为谢游只会一脸冷淡抱着他,忍耐他的故意粘人行为……因为之前都是这样的。
江愉之前也粘他折腾他, 玩他手指, 还要为了好奇心半夜摸他的腰数腹肌,可从来没受到什么“惩罚”。
失忆的江愉被纵容多了,就容易无所顾忌。
他只是一个失忆的粘人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想主动找男朋友贴贴罢了。
谢游对他是没有进攻性的,没有危险性、没有侵略性, 江愉之前都是这么认为。
但这个吻一下子纠正了江愉的这一概念。
“不可以……还不可以亲。”江愉慌慌张张往后退一步,目光向周围乱瞟,就是不敢去看在他前边的某个妖异。
只是吻了吻眼旁,都不是真的接吻,江愉就已经有点儿承受不了了,未被头发遮掩的耳尖微红发烫。
谢游看他的反应,轻耷着眼皮, 倏忽无声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谢游不紧不慢地说, “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 我全都同意了。”
江愉睁大眼睛,想辩解说这怎么能一样呢,又在对方的视线下心虚地抿了抿唇。
江愉捂着脸当鸵鸟宝宝,声音变得很小:“因为我会脸红。”
等他恢复记忆肯定就不会脸红了, 他现在是失忆没有经验,还不习惯被亲吻,所以才会这么手忙脚乱。
“你等我恢复记忆再亲吧。”江愉讨价还价。
谢游现在好像有点能理解十年后的自己的心情,想将眼前这个人类占为己有,但又因为珍惜他,所以会装出体贴的样子,不想欺负他。
谢游垂眸,慢吞吞答应他:“行。”
听他答应了,江愉放下捂脸的手,又重新把指尖钻回谢游手心里,让他牵着。
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家有卖头绳的饰品店,展示架上的头绳款式琳琅满目,很多偏可爱款,带蝴蝶结、小熊什么的,不过也有简约风格。
江愉看花眼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江愉征询谢游的意见。
谢游扫一眼展示架,没什么特别想法:“随便。”
他从来没用过发带和头绳,以前也不认为自己会用这种东西,所以他没有偏好。
江愉的目光在左边某个发绳上边打转一两秒,眨了眨眼追问:“你确定?”
谢游瞥他一眼不说话。
“那我要买这个。”
江愉向展示架左上角伸出手,拿起架子上挂着的一个兔子头绳。
绳子是浅色的,上边的兔子造型小巧玲珑,兔子头上还顶着根小胡萝卜,看起来很有童话感。
谢游面无表情:“放下。”
江愉望着他一脸无辜:“是你说随便的。”
看出来江愉不打算放弃,谢游忍了忍,最后冷哼一声往店门口走。
江愉看见他在店门外停留等待,表情冷冰冰的,但没走远。
江愉嘴角微微上翘,拿着兔子头绳去收银台了。
哦,刷的还是某个妖异的卡。
等付款完,江愉把这根兔子头绳揣进自己口袋,重新回到谢游身边。
谢游没跟他说话,可江愉无视他冷冰冰的表情,向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是要牵的意思,而且要谢游主动牵他。
披散着鸦色长发的妖异冷着张脸,不过还是扣住了眼前人类的手腕,手指不轻不重圈着他的腕骨。
江愉还不想那么早回去,于是迎着陆陆续续的一些好奇围观,他让谢游陪他继续逛商场。
路过夹娃娃机的时候,江愉指着里边一只顶着张不高兴脸的猫玩偶说想要,然后就在旁边眨巴眼看谢游遭遇他妖生几千年都没遇过的滑铁卢。
已经投了几十个币下去,娃娃机的夹子依然是颤颤巍巍,像大学里食堂打饭阿姨的手,抖着抖着就把本来好好夹住的玩偶又掉了回去。
谢游:“……”
事实证明,就算是强大的妖异,在不作弊的情况下也逃脱不了夹娃娃机的陷阱制裁。
“不然算了吧。”江愉在这种时候倒是懂得体贴人,“其实我也没那么想要。
一般这种夹娃娃机都有保底机制,到一定次数的时候,夹子就不会松动了,不过江愉觉得也没必要非执着得到这个保底。
江愉刚说完就看见一根影触钻进机器里,影触直接绑架了他看中的那个玩偶,强行拽到出口。
谢游从取物口拿起那个玩偶,一语不发塞给江愉。
江愉戳戳这个一脸不高兴的猫玩偶:“感觉它跟你很像。”
谢游对此不予置评。
磨磨蹭蹭在傍晚回到山林宅邸,江愉跟着谢游进去他房间,这时才从口袋里拿出那根兔子头绳。
谢游只看一眼就拒绝他:“你别想让我用这种东西。”
江愉凑过去:“可是这根发绳真的很可爱。”
“试一试?”江愉把发绳递了递,说服他,“反正在屋里用,又不会有其他人看到。”
谢游不为所动:“既然觉得可爱,你就留着自己用。”
谢游微垂凤眸,态度十分冷淡,也根本不理会江愉伸过来的手,像对待空气一样晾着对方。
“我的头发长度又不需要。”江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用皮筋最多能在后边扎个小揪揪,跟不扎没什么区别。
“真的不要?”江愉仍保持着唇边笑意,“不用你动手,我可以帮你。”
谢游本想用“出去”两字结束对话,但他一抬眼,目光就触及江愉含笑的眉眼,他顿了片刻移开视线,然而过没几秒,又面无表情地重新把视线投注在他脸上。
像在控制自己摆脱某样事物的吸引,但失败了。
他会本能厌恶这种失败,更厌恶这种吸引,然而内心最深处,又似乎是心甘情愿的。
江愉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上手捧着他的脸,明知故问:“男朋友今天怎么不开心。”
谢游的目光停留在他张合的唇间,不同音节从唇缝逸出,隐约能看见轻扫过齿列的湿润舌尖。
不想承认轻易受到引诱,谢游拉下他的手:“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江愉哦了一声,听话照做,只不过等时间再晚些,他又还是跑来跟谢游挤一张床,还把那只不高兴脸猫玩偶一起带到床上。
第二天,谢游散发了一早上低气压,江愉睡醒睁开眼就看见他束发的样子,谢游头发上系着昨天还被他嫌弃的那根兔子头绳。
这根兔子头绳确实跟谢游格格不入,但正因如此,让江愉感觉特别可爱。
“看起来很适合你。”江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很可爱。”
谢游闻言微眯起眼看他,到底没反驳他。
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也在用和这差不多的兔子头绳,谢游内心达到微妙的平衡。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江愉都待在这座山林宅邸里,在记忆恢复前,他不能乱跑,得乖乖和唯一熟悉的恋人过同居生活。
这半个月,江愉的粘人程度不减反增,为此谢游也很少出门去找别的妖异麻烦。
就算真的要出门,他也会先跟江愉说好他要去做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回来,算是养成了报备行程的习惯。
本来江愉恢复记忆至少要一个月,但沈青回信守承诺,答应过的事就会记得去做,他在半个月后又来到谢游的住所,同时带上了一瓶他在远方森林里找到的夜溯甘露。
“喏,之前说帮你们找的东西。”沈青回把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放到桌上,“可难找了,逛遍整个森林就找到这么一点点,不过应该也够了。”
这是一种能够驱除毒害的天然灵物,本身比较稀少罕见,人类没有提取手段,而妖异一般不需要。
“谢谢。”江愉说。
“能帮上忙就行。”沈青回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东西人类刚喝完应该会晕过去,是正常反应,你不用怕。”
江愉点点头:“好。”
沈青回起身离开。
事后回想这一天,沈青回觉得还好自己有事先走了,不然留下来搞不好能被某个突然没了老婆的妖异用眼神冻死几百回。
谢游拿起那瓶夜溯甘露再检查了下,他并不怀疑沈青回的靠谱程度,只是江愉在他眼里太脆弱,他下意识会更小心一些。
“没什么问题。”谢游把透明瓶子放到江愉手上,“喝吧。”
说完,他总算也学会安抚一句:“你昏迷的时候,我哪里也不会去,只待在你旁边。”
“那你抱着我。”江愉熟练地提出粘人要求,“要等我醒来才可以放开。”
谢游静默不语,伸手把人扯进自己怀里,手臂圈在江愉腰间。
江愉满意了,他其实是有些微不安,对恢复记忆这件事情多少有点忐忑,因为那些记忆对他来说也都是未知的东西。
拔开瓶塞,江愉定了定神,把瓶口凑近唇边一饮而尽。
像薄荷气泡水一样甘冽的液体顺着喉咙吞咽下去,在刚喝完的事后,江愉立刻感受到一阵极为明显的晕眩,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他眼前景色迅速化作一片黑暗。
谢游如他所说哪也没去,只略微收紧圈在江愉腰间的手臂,让江愉更好地靠在他身上。
大概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他抱着的人类才有醒来的迹象。
也几乎是在怀中青年刚刚苏醒的一刻,谢游就感觉到他忽然变得无比僵硬的身体。
“哪里不舒服?”谢游问他。
江愉浑身僵硬,现在的姿势谢游看不见他的表情,江愉的脸埋在他怀里,目前正处于一种在装死和逃跑之间疯狂反复横跳的心情。
救命!!
恢复记忆醒来的一瞬间,江愉感觉自己裂开了。
江愉的异常过分明显, 谢游不需要如何刻意感知也能发现。
为此,他放在江愉腰间的本就已经略微收紧的手更用力几分,几乎是把人往自己怀里按的力度。
人类的脆弱程度刻在谢游的本能认知里, 尤其江愉在人类之中也属于病弱群体, 他比一般人类更像易碎品, 是即使谢游将之捧在手上也需要担心它会自行出现裂痕的娇贵瓷器。
因此当江愉表现出异常,谢游的某根神经便会在一瞬间受到拉扯。
“哪里不舒服?”他重复这个问题, 声音放得很低, 质感冷淡的声音在这时听起来有些微哄人意味。
他不擅长这种说话方式,语气已经尽可能放缓了。
江愉一动不动,想装木头、想装石头。
什么都行,只要是没有生命不会思考的物体就可以, 他恨不得自己能马上变成这些东西。
他不想当人了,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如果现在能许一个愿望,江愉会希望自己能立刻原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无论是以上哪个想法都无法实现,江愉只能死死把脸埋在谢游怀里,紧闭双眼不想睁开。
极为明显的薄红从他颈侧向上攀爬,他的脸颊发烫,脸红得几乎像煮熟的虾子,原本白皙的耳尖也红透了, 整个人热得像在冒烟一样。
这个应对方法其实并不明智, 因为江愉现在紧密挨靠着的是他最想逃离的对象。
可是他没有办法, 如果不先把脸埋着,他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世界,只能装成鸵鸟一样试图逃避。
呼吸间从近处衣物上闻到的冷调焚香让江愉本就在怦怦乱跳的心脏加速鼓动,若有似无的冷调焚香仿佛在持续侵染他, 而比气味更不容忽视的是身上那以相当力度紧箍着他腰的手。
江愉根本说不出话,他紧攥着手,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手心留下掐痕,可见他有多用力。
但江愉装成鸵鸟宝宝的逃避方式是无法进行下去的,因为谢游听不见他回答,圈着他腰的手随即略一施力,直接让江愉侧坐到他腿上,接着另一只手贴上江愉的脸,托着他的脸颊和下颌让他抬头。
“到底怎么了?”
谢游因眼前人类的异常而生起一抹难以忽略的焦躁,令他相当不愉快。
江愉不得不睁开眼,一睁眼便对上谢游那双沉敛的凤眸,他轰一下慌乱移开视线。
“我、我……”江愉支支吾吾,他近乎手忙脚乱想要改变两人眼下的亲密姿势,可箍着他腰的手根本纹丝不动,他哪儿也去不了。
谢游把江愉的慌乱收进眼底,他看见他脸红,脸上毫无疑问是窘迫羞赧的神情,但他不知道江愉为什么有这种反应。
不适应跟他接触,谢游当然不会有这想法。
这半个月江愉对他完全是粘人精模式,动不动要牵要抱还要一起睡,谢游都已经被动习惯了。
“夜溯甘露应该没有这种副作用。”
江愉的脸很烫,谢游微皱着眉帮他降温,妖异的体温低凉,贴在江愉脸颊的手却没起到半分降温作用,反而让他的脸更烫了。
江愉完全不敢看他,直到谢游的手指不经意轻擦过他的唇瓣,江愉才像触电似地猛然伸手把对方推开。
人类的力量对妖异来说不值一提,谢游会被推开,是因为他愿意顺着江愉。
被推开后,他垂眸注视着怀里的人类:“抱你回房间休息?”
江愉双唇嗫嚅了下,他尽力鼓起勇气,最后还是只发出细若蚊声的声音:“你先放开我吧……”
谢游微顿了顿,尽管感觉江愉提出反常要求,他也顺了他的意,松开了圈在他腰间的手。
按谢游这半个月的经验,江愉现在的正常反应应该是主动依靠他,甚至会娇里娇气要求他一直抱着。
一被放开,江愉马上起身后退几步,如果不是性格不允许他对自己犯的错误不负责任,他绝对已经夺门而逃了。
深吸一口气,江愉勉强定了定神,但说话时仍不敢接触谢游的目光:“我……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解释……”
谢游本来只用眼神询问,发现江愉不看他,他出声说:“什么事?”
江愉没立刻说话,这件事太难以启齿,他过了好一会才终于逼自己开口:“就是……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有了开头,江愉说下去仿佛顺畅了许多:“我在刚失忆的时候受到了一些误导,以为自己跟你是恋人关系,所以之后对你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在江愉话音落下的一秒,客厅好像突然一下变得格外安静,静得落针可闻,屋外的冷空气仿佛也在侵染室内,整个客厅骤然寂冷无声。
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有声音打破这个寂静。
“然后?”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妖异质感冷淡的声音莫名像一道冰棱。
“然后……”江愉顺着他的话,艰难地补上干巴巴的一句道歉,“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江愉努力为自己辩解,“是阿白乱说话让我误会,我不是故意缠着你……”
江愉的道歉和解释并没有让房间回温,反倒好像让气温更加降低了几度。
“所以,你现在跟我道歉是什么意思?”谢游脸上面无表情,他盯着江愉,视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紧迫。
假如视线能化作实质,江愉应该已经被一根锁链捆绑起来了,不允许他动弹分毫。
“你之前口口声声的一见钟情,也能是被误导?”谢游平静问他,“你自己的感觉,自己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