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世界里他天天穿睡裙,也没人说过不好。
这条裙子虽然款式不同,在宋默眼里,和睡裙差不了太多。
倒是里面的网纱小布料他不喜欢,也不习惯,换回自己的纯棉,他会更乐意。
谁知话一说完,面前的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脸。
“什、什么?”他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经、经常?谁让你穿的,你穿给谁看?”
“你这个人,你怎么能……”
许明泽成了刚烧开的热水壶,头顶冒出蒸汽,完全无法思考。
他知道宋默名声不太好,玩得很花。
可怎么能花到这种地步呢?
到这时候他才想起,刚才宋默穿裙子的时候,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多羞涩。
好像真的是穿过很多次的样子,动作熟练。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愿意?”许明泽语无伦次间,又有些恼怒,“是不是夏衍,他让你穿的是不是?”
听见陌生的名字,宋默一愣。
许明泽只当他在装,心头咕噜噜出许多酸涩的泡泡:“他有什么好,你天天腻着他……连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
宋默一头雾水,还想让他说得再仔细一点,外面却已经闪过手电筒的灯光。
许明泽最后不舍地看了宋默一眼,说:“把我的手机带在身边,随时接电话。”
像是怕对方不听话,他加了一句:“我会保护你的。”
宋默还没来得及问夏衍是谁,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就这么消失了。
宋默探向上衣口袋,摸到了那只旧手机。
看着许明泽消失的地方,他恍然大悟。
许明泽不知什么缘故被困在这里,唯一能够和外界联系的,就是这只手机。
他很可能还拥有任意放置手机的能力,并且以手机做媒介,短暂到达外界。
这样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一旦离开教学楼,黑影就只能以梦的形式出现,要不然就是无处不在的手机。
短暂的思考时间一闪即逝,脚步声越靠越近,手电筒的光线也照进了教室内。
“咦?这里有个女生,”陈志轩的声音响起,“喂,你怎么进来的?”
他拿手电筒直直照过来,宋默被光线激得睁不开眼,本能用手肘挡住脸。
陈志轩也因此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直到走近了手电筒下移,宋默才放下手。
手电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反转方向,照亮了陈志轩呆若木鸡的面孔。
这什么?
这什么?
这什么?
陈志轩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们大学每年都会给学生发放制服,女生们更偏爱自由多样的服装种类,很少会穿,但每逢重要场合,这些制服裙才会出现。
他并没有什么制服情节,也从没觉得那些裙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宋默,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少年穿着常见的制服上衣,略显凌乱的衣领上方,缎子一样的黑发贴在雪颈上。
下面,是一条短裙。
淡蓝短裙,浅灰过膝袜,却没有穿鞋子。
明明并不暴露,可莫名其妙的,就是有种乱糟糟的感觉。
像是刚刚才被人弄乱。
陈志轩脑子里一片空白,麻木的声带颤抖着,挤出两个字:“宋……默?”
像往常一样,宋默眼睛发亮,开心地冲他打招呼。
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对不起,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宋默想起自己被吓得毫无理智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还好没连累你们又被惩罚。”
陈志轩一句话也没听见。
他视线下移,落在裙摆和过膝袜之间。
一抹雪白,晶莹柔软。
轰的一声,他脑子炸了。
宋默没注意他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往外看:“其他人呢?”
说着,就要往外走。
陈志轩瞬间回过神,连忙拉住他:“笨蛋,别这么出去!”
“怎么了?”宋默一头雾水。
他觉得奇怪,不明白这个世界里的人怎么和上一个世界都不同,好像有着完全相反的行为准则。
陈志轩:“……”
心脏通通跳,脑子嗡嗡响。
他拔高声音:“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他的反应和许明泽一模一样,宋默一愣,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穿裙子,在这个世界是不对的。
没怎么犹豫,他抬手按到腰间。
清脆的拉链声响起。
陈志轩简直疯了:“你在干什么!!!”
“?”宋默奇怪道,“你不是说不可以穿吗,我脱掉呀。”
“不是,你、你……”陈志轩猛然转过身,背对着他,抓狂道,“你注意点可不可以!”
“???”宋默更觉诧异,“我们不都是男生吗?”
刚开始因为许明泽玩味的打量,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仔细一想,不过就是一条裙子。
再看陈志轩这个反应,他不太理解。
陈志轩一下子没了声音。
宋默感受到的困惑太多,越发难受,紧跟着追问:“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陈志轩:“……”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宋默在对方肩膀处探头,歪过来看他的脸,“为什么呀?”
宋默一靠近,独属于他的甜香就占据鼻腔。
“我、我……”陈志轩嘴唇蠕动着,脑子里一团浆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上出现了全新的身影。
陈志轩像见到了大救星,高喊:“老大——”
哒,哒,哒。
硬实的靴底踩在地面,传来稳定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线中,一道人影渐渐凝实。
是顾蚺。
“救救我,救救我,”陈志轩感觉自己快疯了,“还是老大你来说他吧。”
陈志轩明明还在插科打诨,可不知为何,宋默却觉得空气十分冰冷安静。
顾蚺听着陈志轩求救,转动眼球,不冷不热的目光落在宋默身上。
也就将那条短裙收入眼底。
不同于面对陈志轩的坦然,宋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顾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从上至下地滑动。
像一条带着蛇腥味的舌头。
宋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又无端有些瑟缩,下意识避开那道视线。
手电筒的光线下,顾蚺面目模糊,看不真切,只听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开口:“既然已经找到人,那就走吧。”
顿了顿,他不乏嘲讽地说:“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
被这么一刺,宋默就想起之前顾蚺几次挽留。
其实顾蚺很温柔,也很愿意保护他,但他那时候下破了胆,一看对方脖子上的蛇麟,就像见了鬼一样逃跑。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顾蚺,心里肯定很难受。
想到这里,宋默有些歉疚,纠结地攥着手指道:“对不起,之前我是不好……”
顾蚺不冷不热地说:“用不着道歉。”
宋默松了口气,正想夸他大人有大量,就听他紧接着说下去。
“反正你一会儿求着别人答应自己,一会儿半句话也不说就跑,一会儿还和几个情夫……”意料之外的语句自动冒出来,顾蚺皱眉,强行压住脑中锐痛。
颈间,蛇麟一般的痕迹光芒闪动。
他抬手按住脖子,深吸一口气说:“可见你说话也没什么效力,不值得相信。”
宋默没发现顾蚺话里的怪异。
他涨红了脸,羞愧难当,嘴里嗫嚅着,左一个抱歉,右一个很不好意思。
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如果他不是这么愧疚的话,或许会发现,顾蚺脖子上的蛇麟比之前更亮。
当他终于抬头,悄悄地看了顾蚺一眼。
对方脖子上的蛇麟痕迹已经消退,看不出痕迹。
难道之前只是幻觉吗?
宋默不大确定,想了想说:“我发现,这个副本可能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只有我才能解开关键,让大家都能离开。”
陈志轩等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无论如何,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
“到达天台,离开游戏,”宋默眼底满是坚定,“大家都要活下来。”
他这番满是斗志的话一说完,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唯独顾蚺,依旧是那么不冷不热地盯着他。
眼看宋默就要出门,他脱下外套,往对方身上一裹:“换掉。”
“嗯?”
顾蚺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不容抗拒:“现在就换。”
宋默依旧觉得没什么,但一对上顾蚺的眼神,马上软下来:“好吧……”
顾蚺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却不走,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宋默换。
宋默总觉得这场景非常熟悉,有些迟疑。
顾蚺双手环抱,只是盯着他。
阴冷的双眼,像蛇类瞄准猎物。
宋默脊背发凉。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顾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是之前,顾蚺应该不会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吧?现在这种场面,多半会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现在,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宋默犹豫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喊:“顾蚺。”
顾蚺垂眸,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宋默仰着脸凑过来,嗓音软绵绵的:“你还在生气吗?”
顾蚺盯了他一会儿,把手收回去,不再给他扯袖子的机会。
糟了,真的在生气。
宋默去掏口袋,可是里面一颗糖也没有。
他有些苦恼,不知道要怎么示好才行。
“用不着这样。”
顾蚺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语气平静:“如果你只是需要人保护你,可以,我会答应你。”
“但是用不着这样。”
宋默愣愣的:“哪样?”
顾蚺:“伪装,演戏。”
“?”宋默茫然。
因为对不上脑回路,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份沉默落在顾蚺眼中,就成了别的意思。
他定定地看了宋默一会儿,忽然勾唇:“是我的错,不该这么认真。”
顾蚺伸手,捏住宋默的下巴,拇指碾过少年唇瓣。
血色丰润的唇,在过大的力道之下,有些细微地颤抖。
“我很好奇,”顾蚺紧盯着宋默,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阴郁,“你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宋默呆了几秒,只觉眼前的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不太像他先前认识的顾蚺。
但有点像公爵。
他又想去看顾蚺的脖子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他。
宋默被钳着后颈,仰头承受着侵略,手挡在胸前,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
他能轻易感觉到,这个吻是烦躁不安的,带着一点泄愤般的粗暴。
这一点更像公爵了。
顾蚺并没有发现他的分神——双唇相接的一瞬间,他所有理智都丧失了。
责怪,愤怒,自暴自弃……全部消失。
他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了。
分明就是一个冲动之下的吻,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都不需要少年闷哼出声,他就有所察觉,稍稍退开,新鲜的空气填补进来,短短两秒,他再次倾身吻上。
时机精准,恰到好处地让对方免于缺氧昏厥,像是早已经练习过千百次
残缺的灵魂终于得到修补,碎片变得完整。
临时起意的吻,惩罚的吻,竟然变得欲罢不能。
直到那双绿眸盈满泪光,晨起的绿窗一样,满是雾气,他才撤开一点。
可分明是松开的架势,顾蚺仍舍不得松手,抵着宋默的额头,像是只要对方顺过气,就要再次吻上去一样。
顾蚺心脏跳得很快,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这本是对宋默的挑衅或惩罚,却勾起了灵魂深处的渴望,他还想要更多。
最好让宋默哭喊着求饶,软绵绵地再也逃不掉。
费了很大的力气,顾蚺才能压下这个疯狂的念头,再一次看向宋默。
少年嘴唇肿得厉害,在刚才的混乱中,他被推至墙边,整个人都退无可退,喘息着,透过薄薄的泪意,双眼迷蒙地望过来。
像有一泼凉水当头浇下。
这双绿眸中有茫然,有忍耐,唯独没有恐惧或惊慌。
顾蚺想要逼出来的任何情绪都不存在,他唯一能够找到的,那双眼里倒映出的、他自己的模样。
痴迷到无法掩饰,像狂热的追随者,或失去理智的信徒。
顾蚺瞬间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松开手,过于陌生的变化令他无所适从,想要逃离这个混乱的源泉。
宋默却舔了舔唇:“结束了吗?”
看起来,再吻一次,他也不会拒绝。
顾蚺呼吸加快。
他必须用极强的自制力,才能阻止自己受到引诱。
“你一向都这样吗?”顾蚺用力把头撇到一边,“难怪夏衍对你死心塌地。”
宋默有点生气了:“到底是怎样呀,能不能说清楚?”
“……”
少年骤然逼近,温热的体温就在跟前,他一伸手就能抱在怀里。
顾蚺耳根泛起红意,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宋默更生气了:“不说清楚,又要怪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顾蚺皱了皱眉,“你明知故问。”
宋默一把拽起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不、准、再、打、哑、谜!”
他已经很凶了,可惜一张脸过于漂亮,眼睛圆溜溜的,大大削减了震慑力。
顾蚺手指抵住他的额头:“不准撒娇。”
宋默:“……”
抓狂,彻底抓狂。
他扯过顾蚺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扬声道:“今天不说清楚,以后就不准再因为同样的理由生气!”
顾蚺吃痛,却很奇怪地笑了。
明明宋默在咬他,他居然心情很好,先前闷在心底的恼怒在这一刻消散。
不合逻辑到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因而嗓音软下来:“我说过,我会认真对待这段关系,也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宋默皱眉。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不认真了。
就听顾蚺紧跟着说:“最最基本的一点——只准有我一个人。”
宋默:“……”
在顾蚺眼中,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由于先前宋默的好说话,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也是一样。
直到空气陷入久久的沉默。
顾蚺愕然,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这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以抉择?”
片刻,宋默终于结束思考,用力点了点头。
“……”顾蚺呼吸都凝滞了。
“我一个人待了太久,待怕了,”宋默诚恳道,“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很多很多人陪着我。”
顾蚺呆了。
好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要多少人才够?”
宋默:“越多越好。”
顾蚺眼前一黑。
但由于宋默过于坦诚, 他反而生不起气,只有无与伦比的茫然。
宋默倒是一点也不介怀,很快换好裤子, 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们走吧。”
他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顾蚺却还有诸多感受卡在胸腔, 一时间有些难以平静。
眼看宋默要走,他下意识伸手,却抓了个空。
顾蚺愣了下。
宋默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神情坦然。
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
无由来地, 顾蚺心里有点发堵。
门口, 宋默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身后传来顾蚺的询问。
宋默依旧保持着停下的动作,抬头看着虚空。
在那里,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
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宋默盯了一会儿,重新迈向前方:“没什么,我们得快点了。”
行政楼位于整个校园的最左侧, 靠近三座食堂。
本该人潮人海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荒凉。
要到达行政楼,就得穿过整片食堂区域, 那里布满了怪物。
隔着老远, 宋默和一双血红的怪眼对上,心脏一通乱跳,猛地缩回建筑物背后。
顾蚺观察片刻,带队顺着墙沿, 从食堂背面穿过。
那里有一道天桥,可以直通行政楼。
“喂,”陈志轩在后面憋不住话, 压低嗓音,小声问宋默,“你们刚才在教室里,都干嘛了?”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八卦,视线落在宋默还没完全恢复的唇上,嘿嘿一笑。
宋默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没干什么。”
陈志轩以为他是害羞,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有什么可掩饰的,大家都知道。”
“我们老大条件可好了,以后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陈志轩不带脑子地说完,又啊一声,想起宋默也是家境优渥的小少爷,连忙找补:“我说是身体条件。”
这话更不对劲了。
宋默还没有什么反应,陈志轩已经涨红脸:“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说,你和我们老大在一起,肯定很爽。”
不是,他都在说些什么?
陈志轩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懊恼不已。
眼看宋默扭头看过来,他给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谁知,宋默只是诧异道:“我没有要和你们老大在一起呀。”
陈志轩:“.......”
其他人:“.......”
陈志轩:“啊?”
宋默一脸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交代到这里已经足够,思考不考虑听者的感受。
陈志轩就是那个快憋死的听众。
“为什么呀?”陈志轩三两步赶到宋默边上,“老大不好吗?”
宋默说:“不符合标准。”
陈志轩:“外貌?家庭?权势?他都有啊。”
宋默:“三观。”
陈志轩:“......”
默默旁听的顾蚺:“......”
陈志轩啊了一声,看看宋默,又看看走在最前面的顾蚺,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有点后悔八卦了。
当众被拒绝,这让他们老大多没面子啊。
幸而顾蚺始终板着一张脸,倒也看不出情绪好坏。
几人很快到达食堂中部,只需要再过一小段路,就可以进入后厨,经由食堂内部到达天桥。
顾蚺推开门,却在下一瞬猛然关上门。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声音还是引起了注意,后厨里的怪物们齐刷刷扭头。
下一刻,整扇门被撞得哐哐作响,厚实的金属门在撞击中变得极度不稳定,紧接着扭曲、变形。
门缝被撞出一条缝,怪物的触手已然探了出来。
顾蚺毫不客气,一刀砍掉了那只触手。
但已经晚了。
寂静的校园里,他们的动静轻易扩散开,外面的怪物听见声音,迅速摆出攻击姿态,向地面俯冲而来!
陈志轩尖叫着拿出武器,边打怪边喊:“这不还是要打吗?老大,你快点!”
“都趴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漫天怪物扑向他们的时候,顾蚺突然开门!
呼啦啦一片怪物飞出来,和外界的怪物迎面碰上,两波怪物显然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发出尖锐鸣啸,纠缠到一起。
趁这时,众人钻进厨房。
部分怪物直冲他们而来,陈志轩扭头看见,连声大喊:“快跑!”
宋默动作慢,落到最后,眼看来不及,突然停住,钻到旁边。
顾蚺回头没看见宋默,脸色瞬间变了。
面前就是一只怪物扑过来,他想也不想,直冲过去。
陈志轩下意识伸手,却根本没能碰到他。
顾蚺就地一滚,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后厨,一眼看见角落的宋默。
宋默居然在拧燃气!
顾蚺心脏漏跳一拍,几乎是肝胆欲裂地吼:“别碰那个!”
宋默却极为果断,将燃气管缠到另一侧的独立炉灶上,而后拧开独立炉灶的火。
他抱着煤气瓶跑出去几步,看见迎面过来的顾蚺,连忙喊道:“快跑啊!”
顾蚺这时才明白他想做什么,抓起一旁的铁锅,狠狠敲碎几个追上来的怪物,护送着宋默狂奔而逃。
燃气管很快扯到尽头,宋默毫不犹豫,拧开煤气瓶的阀门。
滚滚热浪自独立炉灶上燃起,燃气管成了喷火管,将火焰喷射至全屋各处。
只是短短十来秒,火势迅速蔓延。
独立炉灶无法承受如此高温,爆发出惊天巨响,金属碎片和燃料炸开,怪物们躲闪不及,尖叫着被火焰吞没。
最前方的怪物追到近前,大火却还没赶到。
宋默想也不想,将煤气瓶塞给顾蚺。
后者配合默契,举起煤气瓶,重重砸出去!
身后,陈志轩大喊:“快过来!”
他们迅速跑出去,陈志轩几人顺势关门,将所有怪物的哀嚎都锁在里面。
厨房大门透出隐隐火光,众人气喘吁吁,一阵劫后余生的感觉。
顾蚺定了定神:“这里不安全了,火势随时可能到这里,快走吧。”
天桥入口就在前方,一行人踏上最后一段路。
这一回,顾蚺抓住了宋默的手。
很用力。
爆炸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园,也包括天台上的那个身影。
黑影站在天台边缘,静静地看着下方。
他看见了靠近的人,也同样看见了人群中的宋默。
黑影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手,当空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原本已经快要平息的爆炸忽然冲破厨房,热浪将所有人冲散!
这变故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
宋默只觉自己像被一辆大卡车撞上后背,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全都移位了似的,险些吐出一口血。
昏昏沉沉之际,他似乎看见一个人向他走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默从头痛欲裂中苏醒。
一只手按住他。
“别乱动,”那人轻声细语道,“你受伤了。”
陌生的声音。
宋默强撑着睁开眼,看见一张更加陌生的面孔。
硬朗的五官,眼眶很深,看着很凶的一张脸,却因为脸上局促的笑容而软化了棱角。
金发扎在脑后,多余的发丝垂落在肩头。
这幅打扮有些眼熟。
“你是......”
金发男子嘴角略有些僵硬,端在手里的茶杯也跟着捏紧了。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也是,对你来说,我总是可有可无的。”
他嗓音压得很低,宋默耳边还有爆炸后的嗡鸣,一时间没有听清。
金发男子将水递到他面前,那么大的块头,却低着脑袋,可怜兮兮地说:“我是夏衍啊,你怎么能忘了我?”
宋默想起,自己在顾蚺和许明泽口中都听过这个名字。
定定看了对方一会儿,他恍然大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