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母妃给我的送行礼物吗?我很喜欢。”大皇子说道。
大皇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无罪释放了,他只以为这次的相见是送行。
德妃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直接将那圆球塞进了嘴里,在大皇子恍然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吞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大皇子用无比惊恐的声音喊了一声“额吉”,径直扑向德妃,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他第一时间就开始摁压德妃的味想让她吐出来,声音持续失控,“吐出来!赶紧吐出来!太医,太医——”
整个衙门前乱成一锅粥。
德妃被他摁住了胃很是难受,试图掰开他的手,两个人像是扭打在一起一样相互博弈,她摇了摇头,“别喊了,没用的。”
“我才要告诉你,吞金除了让你难受之外,根本就没办法自裁!”大皇子很是气急败坏,没忍住还骂了两句脏,从进入刑部大牢开始一直有的低气压在一瞬间被治好了。
德妃听他用南疆话骂人,不仅不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皇子的刻板笑容面具已经完全戴不上了,说话也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他骂道:“笑个屁,从现在开始不准吞咽,知道没有!?”吞金自裁之法能出现在古书记载上,是必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他不知道金子的纯度是多少,含有多少杂质,也不知道什么叫重金属中毒,更不知道大多数吞金致死,生金是由于其中含有的汞、铅等物质,而熟金则是因为吞下去的东西是不规则的,尖锐的一段划破了食管肠道等,这才造成死亡。
他不懂,便只能用最笨的方法,那就是阻止金子进入胃部。
德妃再次轻轻摇头,她说:“没用的。”
“我看书上说有人吞金自裁好好活了下来,所以我在上面抹了蛊毒。”德妃像是炫耀什么好东西一般的补充,“你知道的,南疆圣药,无药可医。”
当年她替代林若甫之女的身份入宫,最后一次见圣主,收到了一份蛊毒。
南江圣药虽然叫这个名字,也被视为圣教至宝,却其实并不是多难得的东西,相反,它是每一个南疆蛊师学会的第一种蛊毒,是从最基础的蛊虫身上提取而来的。
没有千奇百怪的变化,它只有一个作用,那便是致死,中毒人会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死亡,快速高效到即便研制出解药,服下去也根本等不到其发作时间。
为的就是叫她在需要结束生命的时候,能早登极乐。
她说着,黑色的血从她带着笑容的唇角溢出。
“额吉!”大皇子惊慌失措的伸手接住那些血,整个人彻底慌了,他脑子浆糊一般,完全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喊着“额吉”。
黑血从他指缝淌出,沾湿了衣袖,染花了衣摆,他喊着“太医”,他迫切的想要留住他的额吉,他说了很多话,自己也记不清了。
好像说了马,说了南疆,说了要回到草原,回到天山,回到那段自由无忧的时光……
因为他听到额吉的最后一句话,她的眼神涣散,声音微不可闻,带着无可奈何地说,“我说……只要你好好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大皇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一声高过一声,仿若重伤的野兽绝望的悲鸣。
“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求你不要,不要——”
大皇子的所有哀求,都再也没人听到了。
德妃一命换一命,终究换得了大皇子的苟延残喘,虽然他的皇子身份没有恢复,大皇子府却没有被收回。
德妃的葬礼在七日之后才在大皇子府举行,这倒不是皇帝连这点体面都不愿意留给德妃,而是大皇子不愿意放手。
最开始他抱着德妃的尸身一动不动地在刑部衙门门口待了一整天,所有试图想要接近德妃尸体的人全都被他赶走,直到大皇子把自己整昏迷了,李鹤春才赶紧将人给德妃收敛尸身整理仪容,买了一口好棺木将其放入。
原本按照规矩,他该第一时间遵从皇帝口谕,将德妃带回宫中入殓的,但想到大皇子那样子,李鹤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大皇子醒来见了最后一面,再扶棺归宫。
结果这一等,德妃就回不了宫了。
大皇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德妃的棺木,险些还要将她从里面抱出来,是李鹤春极力劝阻,最后说“不要让娘娘走的不安心”才成功拦住。
但也只拦住了这一件事,拦不住大皇子要给德妃办葬礼,也拦不住大皇子刻的墓碑写得是月奴之名,而非德妃林氏,更拦不住大皇子要将德妃放入府中高塔进行塔葬,而不归入帝妃陵。
李鹤春劝得嘴巴都干了,大皇子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干着。
“其他我都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塔葬?”葬礼上,围观了李鹤春如何苦口婆心的寿全小声询问薛瑾安。
薛瑾安还在生成答案,声音插入一个少年的声音回答了这个答案:“南疆文化深受教派影响,而南疆圣教有一部分发源于佛教,他们认为遗体安放与塔上,灵魂能得到超度。”
薛瑾安从声音便已经听出了来人是谁,回头果然见一身道袍的少年。
薛瑾安下意识先看了看他的头顶,精准目测了一下身高,不偏不倚刚好同他数据一样,其小数点的偏差完全取决于两人穿的鞋不同。
小道长穿千层底的布鞋,而薛瑾安穿得是舄(xì),前者是一层层布叠加做成的鞋垫,薄薄一片,后者却还有个木底做托,有些高度。
薛瑾安虽然早听岑夫子提起过自己“不成器的徒弟”,知道不少“气死岑夫子小妙招”,也偶尔在直播中见到过人,但真要说和本人正式见面,还是他这具身体在九添一过八岁生日的时候。
当时阴差阳错的私人庆生活动变成了半公开活动,崔鹏飞半路遇到岑夫子师徒两,就将人一块带了过去,也挺巧,这小徒弟生日竟然同这具身体一样。
更巧的是,薛瑾安发现他们竟然连身高体重都基本没差,要不是其他数据都有差异,他会以为自己被复制了。
“小道见过七皇子殿下。”缘生行了个道礼。
薛瑾安还了标准道礼。
寿全连忙照葫芦画瓢的行了礼,没忍住好奇小声问道,“道长,你不是道门中人吗?对佛门也这么了解吗?”
缘生浑身一僵,更让他僵住的是身后传来的幽幽声音:“为师也正有此问,好徒儿。”
那日师徒两顾忌着面子,没有当众大吵大闹,回去之后怎么上演全武行的,就不为人知了。
倒是葬礼上发生的另一件事很是引人注目——大皇子咯血了。
四皇子下意识想要去扶,迈出一步又停住,僵立在原地。
三、八、九都事不关己,最后还是六皇子小心翼翼地又是递手帕,又是拍肩膀的,关心道,“大、大哥,你没、没事吧?”
至于五皇子,自从那日他消失在废宫假山的密道里后,就一直没有再对外露过面。
大皇子一边咳一边制止了六皇子的动作,一直候在一边的太医想要上前来给他诊脉也被他拒绝。
“没什么好看的,暂时死不了咳咳——”大皇子很没有说服力的继续咳起来,脸都咳红了,他却只是随意抹干唇边的血迹,跪着的身形笔直。
二皇子闻讯抱臂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哥没事吧?如今便只剩下身体了,可千万被弄坏了。”
大皇子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放心,我还等着看你的下场,肯定死在你后面。”
“你!”二皇子气得七窍生烟。
然而大皇子继续变成了一根木桩,就直挺挺跪在那里,动都不动。
二皇子到底不好在德妃葬礼上做什么,气冲冲地走了。
薛瑾安没有多逗留,离开之前看到四皇子竟然站在大皇子面前。
四皇子身后的顺意有心想要阻拦——四皇子被大皇子差点杀掉,他们三个当时都被支开了,知道消息的时候四皇子已经平安被救下。
这也不怪他们反应慢,实在是自从四皇子开始给大皇子算账之后,时常一个人待着或是往返大皇子府,甚至在在大皇子府住过,偶尔见不着人是正常的。
三人自此对大皇子满怀戒备,也规定从此以后,哪怕四殿下是要上茅房,也必须得有一个人跟着看着,身上还会放信号弹,尤其是四皇子,袜子里都塞了两个。
一旦发现事情不对,立刻就放,不怕放错,就怕出事儿。
顺意被四皇子阻止了动作,手立刻摸上了袖中的信号弹。
四皇子在大皇子面前沾了好一会儿,他垂眸掩住眸底的神情复杂,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哥,等葬礼结束后,我有话想要问题。我知道你很难过,这不是该问的时候,但我真的……很想要个答案。”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必等之后,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大皇子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起伏,“是,那些钱全都用来培育蛊虫了,十皇子的死跟我有关,你母妃的死也跟我有关,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四皇子并不相信:“小十死的时候,你年岁方才——”
“只要有心,三岁稚童也能杀人。”大皇子如是道。
四皇子无话可说,好半晌才道,“大哥,你知道我很笨的,你不要骗我。”
“骗你?有什么意义?”大皇子看着火盆里被火焰一寸寸吞没的纸钱,语气轻不可闻地说道,“你想要一个结果,我也想要一个结果。”
他说:“同归于尽,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
“……你疯了!”四皇子仓皇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大皇子注视着他背影的眼神是那么的冷静,冷静到森然的地步。
薛瑾安看到了这个眼神,他还和大皇子对视了一眼,大皇子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他疯了。”薛瑾安点评。
寿全在知道大四对峙的事情后,思索着问道:“殿下,您说大皇子真的会铤而走险吗?又或者大皇子和四皇子真的会……一起走吗?”
“大皇子会,但四皇子……”福禄委婉表示,“四皇子很有大局观。”
说得好听大局观,说得难听瓜怂。
灵芝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她还是出于大管家的身份给并不在场的四皇子打了个圆场,“人总有自己执着的事情,为了达成目标,便是再好脾气的人也会拿起屠刀。”
崔醉觉得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转头直接要标准答案:“师父,你觉得呢?”
薛瑾安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四皇子不是大皇子的对手,如果大皇子真的下定了决心,四皇子就算不想去,也会被骗着去做。”
“大皇子性格谨慎敏感,账本能交到四皇子手里,不止是因为四皇子有会计的天赋,四皇子能自欺欺人这么久,也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四皇子身边必然有一个为大皇子卖命之人。
薛瑾安记得五皇子曾说过,四皇子用的书桌被专门改造过,打造了精密的暗格藏账本。
四皇子并不是会想这么多的人,那么这个桌子的巧思是谁设计的呢?四皇子如今可用的人不多。
顺心顺意顺德,这三个是楚文琬送到四皇子身边的人,也是在楚文琬死后,还留在四皇子身边的人,双重状态叠加,四皇子对这三个人不会有半点防备,几乎能到言听计从的程度。
所以,最后骗他去死的会是谁呢?
最后送四皇子去死的人是顺意。
一场大火自大皇子所住的卧房烧起, 火势汹汹见风就涨,烧了足足三个日夜,天边的云都被烧成火红的一片, 久久没能褪色。
做了防火措施的木料都烧得炭化了, 足以可见其火势之凶猛, 大皇子所在的整个主院落直接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下挖出三具面目全非的焦尸,经仵作验尸,口鼻咽喉处皆有黑灰,身上无明显外伤,肢体虽然蜷曲但并没有挣扎痕迹……断其死因为自焚。
验明正身后判断,三具焦尸系大皇子、四皇子及四皇子身边一名贴身太监顺意。
整个死亡现场唯一的疑点, 大概就是那样的大火焚烧范围竟然被死死框定在大皇子所在的主院落中,没有半点波及到他处,正因如此,朝中大臣——尤其是大皇子党的残存势力对两位皇子的死表示怀疑, 认为定然有背后之人作祟, 话里话外直指不对付的二皇子。
二皇子还真的被请进三法司衙门配合查案。
只可惜查了足足半个月, 这桩带走了两位皇子性命的大火案,最终还是定性为自杀,除了管理京城走水事务的官员、当夜当时在附近巡逻的一队御林军守卫全,以及京兆府尹被流放的流放, 被罢官的罢官,被贬出京城的被贬出京城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受到牵连。
——当然,有关大皇子府的火情,这些人确实有些冤枉, 毕竟想死的人怎么都会死,他们平日里就算有所懈怠,也不敢对皇子懈怠,哪怕这是一个已经被废的皇子,只要还住在皇子府,就有起复的希望。
在京城这地界儿待久了,见惯了人情冷暖,看惯了起起落落,再冥顽不灵的人也都成了人精,他们太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了,如非必要不会随意得罪人。
在发现大皇子府起火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援,但是没办法,死了两个皇子,总是要有人背锅的。
怪只怪他们倒霉。
薛瑾安之所以对这场火灾的前后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盖因负责查这桩案子的正是周玉树装扮成的楚文敬。
三具焦尸刚挖出来被确定身份的当天,周玉树就把薛瑾安约到九添一见了一面,这次跟着一起来的是福禄。
福禄听到火势描述的时候也是不信这是自杀的,“若是自杀也太奇怪了吧?这火怎么跟长了眼睛似得,只盯着大皇子的院落烧?”
周玉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张简易的房屋图,指了指大皇子主屋所在的地方,道,“我第一次去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已经充分燃烧的火油气味,经过三次检测,确定主屋从内部被浇满了火油。”
“从烧过的痕迹来看,一共放了两场火,一场从主屋内部点燃往外,一场从院墙开始,往里烧……此为以火攻火之法,放火之人这么做事有意不想牵连到其他人。我们到的时候,院子里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但屋子的火在火油的助燃下十分猖狂,是在没有办法,只能束手等它将能烧的东西都烧完,自动熄火为止。”
“天哪!”福禄很难想双方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惨淡收场,他假设道,“有没有可能屋子里的人是被药放倒了,这才没有半点挣扎痕迹?”
福禄收集的消息多了,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了,看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会有所疑虑很正常。
主要是他也实在想不明白,大皇子新丧了亲母,而且对方还是因自己而死,不想活了很难正常,四皇子却是没有陪同去死的必要啊!
楚文琬都死了有几年了,四皇子这时候要死要活也太奇怪了吧?
还有顺意。
四皇子身边的三个太监,顺心身手最好,顺德性子最为敦厚,而顺意是那个最聪明的,且顺意在四皇子身边陪了这么多年,却偏偏又是大皇子安插的细作,为大皇子提供了不少有关四皇子的消息,不管从哪个角度说,他都不该慷慨赴死才对。
福禄实在想不通他们自杀的理由,就只能往他杀考虑。
周玉树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中了软筋散之类丧失力气的药,他们的尸体应该呈现出向着出口行动的痕迹,而不是违反常态的刻意背对出口,而如果是完全昏迷的状态,他们的身体不会出现这么剧烈的行为反应,这是人在濒临死亡前身体本能的挣扎……这些种种都表明着,他们是清醒着被火吞噬的。”
“被活活烧死……不疼吗?”福禄环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还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人与人之间都无法理解,机与人之间就更是隔着一层了。
薛瑾安虽然总是能精准的推测出一个人的所思所想,但这是建立在有足够的数据支撑的情况下,目前他对大皇子和四皇子这私底下见的这一面是完全未知的,便也没办法推测出三人的想法。
至少在上一次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交锋中,四皇子是没有表现出想要死亡的想法的。
薛瑾安是猜到了两人早晚要同归于尽,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就在薛瑾安猜测四皇子身边埋伏了大皇子的探子这事儿的次日深夜,大火就从大皇子府邸烧了起来,没有半点征兆。
也正是因为行动仓促,很多痕迹都没有被抹掉,这才让周玉树没费什么力气就告破了这桩案件——至于案件成册的时间会晚那么多,纯粹是为了安抚朝野内外众人的情绪,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勘探。
只可惜并没有查出什么阴谋。
周玉树来找薛瑾安,除了跟他透露案件信息之外,其实也是想从他这里讨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别说福禄怀疑这案件可疑,就连亲自下场查出这个结果的周玉树其实也不太敢相信。
薛瑾安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从客观证据出发,他抽丝剥茧出周玉树话中隐藏的讯息:“这样大的火,用以火攻火的方式也很难不波及到府中的其他人,除非一开始便预料到,以这堵院墙为界限做了多重防火措施。”
周玉树叹了口气,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想。
那院墙涂了数遍防火的涂料不止,墙下每隔十步便放了一个盛满水的水缸,以防万一,又在前面挖了一道沟渠,多重防火措施做下来,这火自然是烧不出来的。
“水缸是院落中原本就有的,正是预防走水之用,什么时候被摆放到这个位置的不可查,但沟渠和院墙上的防火涂料都是刚做不久的,这些从泥土痕迹和防火涂料的购买上也能得出结论。”这也正是周玉树判断是自焚的主要依据之一。
之后薛瑾安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周玉树一一解答完毕,薛瑾安将脑中有关三个当事人的人物模型代入到事件中,重演了一番事故。
“我只能从他们的性格进行揣测,准确率不高,不足80%。”薛瑾安在说之前提醒了一句。
“不足80%就是七成把握,可以了。”周玉树对这个正确率很满意,催促薛瑾安赶紧开始。
薛瑾安一视同仁,对三人都进行了分析。
大皇子的自杀逻辑并不难以理解,接连的背叛本就让他身心俱疲,此次事情结束,他虽然顺利出狱,罪责也由德妃一力扛下了,但有脑子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了登基残杀手足是一回事儿,他这残杀手足连个太子之位都没有得到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件事不仅显得他手段凶残,还让他变成了竹篮打水的蠢货,再加上他血统有异,他的夺嫡之路彻底断送,他往后余生只能被围困在大皇子府的那方寸天地里,再也看不到任何前路。
若是德妃还在,为了他的母妃能好好的,他或许还会坚持活下去,就像原著剧情中的那样,大皇子终其一生被圈禁在皇子府中,而德妃在后宫日日喝酒打牌跑马,做一个在后宫中特立独行的嫔妃。
可偏偏德妃死了,死在大皇子的怀中。德妃用死亡绑架了皇帝,为大皇子换来了一线生机,是一命换一命。
“可是这不是大皇子想要的。”薛瑾安锐评。
不管大皇子被权利腐蚀的有多厉害,但他最初会走上夺嫡这条路,是想要让德妃能光明正大的以南疆人的身份回去故都,在草原上跑马放牧,去她心中真正的祁连马场,自由而潇洒的走完一生。——尽管,这也并不是德妃想要的。
母子两人在这一方面倒是挺相似的,都是同样的一意孤行。
大皇子毫无贪生之念,在德妃死去的那一刻便也跟着死去了。
无独有偶,能让四皇子万念俱灰的,其实也是他生母楚文琬之死。和五皇子比,四皇子无疑是幸运的,楚文琬手段纵然再狠毒,对于自己的孩子却是真心的,四皇子先前的性格有多骄纵便可见其一斑。
楚文琬的死没有疑点,是薛瑾安亲手杀的,这没错,也正是因此楚文琬的死才成为了四皇子心中一根刺。
四皇子性格拧巴,他是有基本的三观,能判断出对错的,他知道薛瑾安杀楚文琬是报仇雪恨,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杀母之仇横亘在两人之间,他过不去,也不敢过去,除此之外,他本身对薛瑾安是抱有愧疚感的——当年十皇子之死定罪在珍妃身上,他为此多番欺辱原身,即便自己没讨到什么好,却也不意味着就可以抹消掉他欺负人的事实。
他一次又一次的试图给自己制造一个对薛瑾安出手的借口,可最后他发现,自己欠薛瑾安的越来越多,离为母亲报仇的路越来越遥远,最后只能将一切都怪罪在蛊虫身上。
如果没有蛊虫小十就不会死,如果小十不死,母妃也就不会做错事,如果不做错事,薛瑾安不会杀了母妃……四皇子就这样自洽了。
因为大皇子和蛊虫有关联,四皇子萌生了和大皇子掰了的想法,如果这时候他得知,大皇子不止是养蛊虫,他还是助手为虐的凶手,当年马场惊马案大皇子也是策划者之一,也正是此事间接导致了楚文琬的死亡,而四皇子“认贼作父”为虎作伥,给害死他母妃的凶手帮了不少忙,做了不少事,甚至一度成为其核心的一员。
那个时候的四皇子会怎么想呢?
最后有关于顺意。其实从最初在戚风院,薛瑾安第一次见到他,顺意用馒头替换石头给四皇子,之后又为给薛瑾安送饭的顺德开脱的时候,薛瑾安就觉得顺意是个脑子很灵活,处事很是圆滑的聪明人。
小说的写作手法中,每当写到意难平的be的时候,作者总是喜欢写浪子死于忠贞、阴谋家死于忠诚、下里巴人死于奉献。
顺德的聪明圆滑,让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细作,而一个细作最后的结局,却是陪伴主人一同赴死。
甭管他陪伴的是哪个主人,他已经成为了一首赞歌。
“以上便是我的推测。”薛瑾安喝了一口水,又道,“这也是最完美的结局。”
周玉树和福禄都听得叹为观止,也终于不再对这场大火进行阴谋论的揣测。
这场带走两位皇子的大火,终究还是结案了。
薛瑾安此时以为这场夺嫡到这时候也该消停一会儿了,却没想到,他远远低估了二皇子的愚蠢。
大皇子死后,成功收拢了大皇子党残存势力,成为了“长子”的二皇子飘了。
第177章
薛瑾安猜到大皇子一死, 以二皇子的性格必然会张扬起来,但他也没想到二皇子能飘到堪称发癫的程度。
其实二皇子膨胀之后的种种事迹,一开始是三皇子同薛瑾安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