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 by一丛音

作者:一丛音  录入:03-21

离长生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度上衡和封讳的关系瞒得倒是滴水不漏,恩怨也着实复杂,都不知该信哪个了。
离长生心情复杂地跟着裴乌斜回渡厄司。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元节幽都阴气太重,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心口空荡荡缺失了一块。
回去路程过远,离长生浑浑噩噩,意识一会散一会凝聚。
终于在到达渡厄司后彻底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裴乌斜一把扶住了他。
“掌司?”
紧接着传来鱼青简的声音:“掌司!这又是怎么了祖宗?!”
离长生能听到他们说话却做不出反应,脑袋昏沉地往下垂。
裴乌斜冰凉的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探:“他丢了一魄。”
鱼青简不可置信:“他难道整个人是散装的吗,刚丢了壳子,现在又丢了魄?”
“快去寻。”裴乌斜道,“赶在子时前寻回来,莫要被鬼城的恶鬼吞噬。”
“是。”
离长生:“……”
又丢东西了。
真是要命。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远,离长生终于不受控制地彻底坠入黑暗。
眼前是一片寂静没有尽头的黑。
和死亡一样。
离长生恍惚睁开眼,不知在这片黑沉泥沼中待了多久,耳畔传来轻柔的风声。
似乎又做梦了。
目之所及,是一棵纷纷扬扬的桃花树。
离长生并不喜欢桃花。
他漂浮半空望着无数花瓣从半透明的身躯穿过,这梦太过逼真,甚至能嗅到那股淡淡的桃花香。
不远处有悠扬琴声。
离长生循声望去,倏地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并非梦境,而是一段完整的记忆。
记忆中桃花漫天,有人一袭白衣曳地如花簇绽放,端坐在桃花树下素手抚琴。
男人白金道袍,乌发披散落满桃花瓣,腰背笔挺,气度是经年累月才能养出来的雍容华贵。
……和一坐下就赖唧唧软了骨头似的离长生全然不同。
难道是前世的度上衡?
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至琴弦上,嘣地一声尖锐声响,雪白的琴弦应声而断。
雪白裾袍和艳红桃瓣交织交缠。
男人缓缓抬眸,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离长生一怔。
还没等他震惊,意识骤然被席卷而去,轰然一声落在梦中的躯壳中。
离长生……度上衡垂眸注视着断裂的琴弦,微微抬起右手来。
嶙峋腕骨处,有条麻绳似的青色小蛇咬住他的手腕,两颗尖牙深深陷入血肉中,隐约可见两个血点。
度上衡轻笑:“松口。”
青蛇只有一指粗,瞧着还是条幼蛇,它整个身子像是绳子似的自然垂下,只有牙咬得死紧,誓死不肯松开。
“乖一些。”度上衡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它脑门上抚了抚,“咬了一天了,不累吗?”
小蛇不累。
度上衡的指腹温暖,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小蛇不太聪明的脑袋,哄他:“我师弟说笑的,不会将你做蛇羹。”
“蛇羹”这两个字似乎吓住了小蛇,它眼眸轻轻一眨,两行眼泪唰的下来了。
因浑身软趴趴垂着,泪水顺着光滑的鳞片一路滑到带着一抹红的尾巴尖,啪嗒啪嗒往下砸。
度上衡:“……”
度上衡道:“不许哭。”
小蛇尾巴尖上的水珠更多了。
“乖孩子。”度上衡语调放轻柔,“听话,松口。”
小蛇被抚摸着脑袋,哭得汹涌的水逐渐停下,它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人会不会真的将它炖蛇羹。
许是度上衡这副皮囊太过好看,好一会小蛇终于卸下防备,轻轻将尖牙松开,躲在琴底下的缝隙怯怯看着他吐信子。
度上衡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上面两个红点正沁着血珠。
小蛇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有几处鳞片都被硬生生剥掉,它怯生生注视着度上衡,生怕他会杀了自己。
度上衡轻叹一声:“师尊还说你血脉特殊,能化龙,如今瞧着怎么和小狗似的,还咬人。”
小蛇听不懂,尾巴尖的那抹红害怕地抖个不停。
度上衡伸着指腹抹去那两点血珠,朝小蛇一伸手:“吃吗?”
崇君的血含着浓郁的灵力,小蛇吐了吐信子,它饿得太狠,又需要灵力恢复伤势,犹豫半天缓缓从琴底爬出来,想要凑上去舔一口那满是灵力的血。
只是舌头还未探过去,度上衡倏地捏住它的尾巴尖。
小蛇:“?”
小蛇一惊,开始剧烈挣扎,拼命要咬。
度上衡淡淡道:“吃人骨血是未开化的妖兽才会做的事,你是吗?”
小蛇才手指粗,不懂可恶的人类竟然给他设套,拼命张开獠牙哈气,妄图用可怕的“嘶嘶”声吓退敌人。
度上衡揪着尾巴尖轻轻一甩。
小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揪着尾巴尖像是凡间孩子玩的纸风车一般呼呼转了起来,几乎甩出了残影。
度上衡手指一松,小蛇瞬间呈弧形直直飞了出去。
落在一堆桃花瓣中。
度上衡再次将腕上的血点拂去。
这蛇似乎有毒,化神境修为却迟迟没能愈合。
度上衡眉梢轻挑,直接催动灵力。
伤口转瞬愈合,却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两个血点,朱砂痣似的。
就在这时,桃花堆中忽然一阵震动,那条蛇卷土重来,明知打不过却仍固执地游着细小的身子边哭边朝度上衡扑来,作势要咬他报仇雪恨。
度上衡:“…………”
还挺记仇。
“嗷呜”一声。
小蛇眼神不善,咬住道袍上的白玉坠子,发出震慑的嘶嘶声,势必要用两颗小尖牙上的毒来耗死敌人。
度上衡注视着死倔的小蛇。
不知怎么,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男人伸出手去,手腕两点灼眼的朱砂痣在白金袖间若隐若现,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小蛇冰凉光滑的鳞片。
桃花纷飞中,度上衡笑意未减。
“……真可爱。”
离长生手腕好像传来微弱的疼痛。
微弱的疼凝成一根蛛丝似的线,将他从梦中的记忆一点点拽出来。
离长生一阵头重脚轻,艰难清醒过来。
手腕有奇怪的触感,离长生下意识想要甩开,只是意识动了,身体却像是冻住一般,一动都无法动。
离长生:“?”
什么情况?
只是丢了一魄,难道要成活死人不成?
离长生正崩溃着,忽然听到一声。
“崇君。”
离长生一愣。
他的视线朦胧,似乎眼皮只睁开了一条细缝,从影影绰绰的羽睫中看过去,勉强能瞧见一个黑影正坐在自己身边。
离长生:“……”
这谁,这哪里?
熟悉的气息缓缓钻入鼻中。
离长生努力半晌,终于从即将阖上的眼皮中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床幔,仙人绒,价值千金的锦被,烛火,封讳……
封讳?!
离长生愣怔当场。
天杀的,他这丢失的一魄好像跟着封讳一起回到了幽冥殿的壳子里。
视线朦胧,封讳正坐在他身侧,冰凉的手捧住离长生的手腕。
离长生本来以为他又要像昨日那样摸自己脑袋,却见封讳握住他的手凑到唇边,冰凉的呼吸喷洒在手腕内侧。
离长生:“……”
他想做什么?
不、不摸头吗?
封殿主不想摸头,他垂着浓密羽睫,闷闷地说:“你又对着他笑。”
离长生心说谁?
封讳凑上去轻轻用冰凉的舌尖在手腕上一舔。
离长生:“……”
不是,等等。
封讳等不了,张开两颗蛇类才有的尖牙,一口咬住离长生的手腕。
离长生:“…………”
作者有话说:
长生:到底对着谁笑了啊啊啊啊?

封讳的尖牙咬住手腕内侧的软肉,微微陷进去渗出两个血点。
当年初见时,封讳的尖牙只堪堪留下两个相隔不过半个指甲大小的血点,如今数百年过去,这两点血痕却越过那道狰狞的伤疤,再次浮现朱砂痣似的印记。
封讳并未咬实,留下牙印后又将血点轻轻舔舐。
舌尖冰凉,好似触碰到一片冰。
离长生不着痕迹打了个哆嗦,叫苦不迭。
这一魄还不如不回来,浑身上下动都不能动,只能看着封讳在他身上发疯。
到底对谁笑能让封殿主如此怨恨?
裴乌斜吗?
天地良心,离掌司天生脾气好,见着谁都自带三分笑意。
封讳听不到离长生在心中的疯狂解释,再次捧起那只修长的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抚。
因有一魄,离长生可以明显感觉指腹和墨发的冰凉触碰——封殿主这样强硬生冷的性子,发丝却是柔软的。
封讳熟练地将脸侧在温热的掌心轻轻一蹭,明明嗓音是成年男人的低沉和冰冷,语调却近乎喊冤抱屈,呢喃着:“明明只有我……”
离长生心想只有你什么?
说话不要说一半。
封讳不说了,蹭了半天终于将离长生的手放下。
离长生本来以为封殿主又要想昨日那样钻他怀里睡觉,却见封讳微微俯下身,手越过离长生的后颈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离长生:“?”
封讳身形太过高大,将他横抱放在腿上,上半身赖赖唧唧歪在封殿主宽阔的怀抱中,鼻间充斥着辟离草和香火交缠的气息。
封讳垂着眼将离长生凌乱的乌发理好,指腹抚摸着那张在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却只是看着。
离长生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百无聊赖,甚至有点困了。
就这样抱着,打算抱一夜吗?
就在离长生昏昏欲睡时,外面传来章阙的声音。
“殿主。”
离长生下意识哆嗦了下。
封讳仍抱着他,手抚摸着离长生的脸侧,语调冷淡:“什么事。”
“幽都柜坊将账目送了过来。”章阙的声音从床幔外传来,似乎在外室候着。
封讳“嗯”了声。
听着外面人一本正经的声音,离长生莫名有股偷情的羞耻,连脚趾都在疯狂蜷缩。
章阙犹豫的声音传来:“唔,离掌司的日常花销我已将银钱送去了幽都柜坊,只是有一笔……崇君的神像修建,要、要给吗?”
离长生一愣。
幽都柜坊给渡厄司批的那些银钱,竟然是幽冥殿出的?
怪不得楼金玉批得这般干脆。
看来封讳还是……
嘶,等等。
封讳看起来似乎又想咬他了。
“钱给。”本来温顺的封讳听到“神像”二字,似乎又恢复到那个鬼气森森的鬼样子,冷冷道,“神像继续砸。”
章阙:“……”
就图一时痛快,拿银子当石头打水漂玩?
章掌司理解不了,但听殿主语调森寒,他不敢多言,恭敬称是退下了。
封讳被一句“神像”激得心跳如鼓,浑身上下的阴郁煞气几乎弥漫整个床幔。
他不想再维持和离长生的壳子和平相处的假象,近乎狠厉地直接将人按在了榻上。
离长生一阵天旋地转,后背触碰到柔软的榻上。
封讳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望着他,发间的小辫微微一晃,金色坠子在离长生面颊蹭过,带着冰冷的金属气息。
离长生从半垂的眼眸中瞥见封讳的眼神,心中一个咯噔。
封讳太过阴晴不定,方才还像是小狗似的牵着主人的手去抚摸脑袋的那只手猛地化为龙爪,扼住离长生的下颌。
“你不要想成神……”
离长生涣散的眸瞳缓缓聚焦,和封讳对视。
封讳赤色竖瞳中全是怨恨,若是度上衡还在,这股恨意或许真的能支撑他不惜一切将高高在上的崇君拖下红尘,挫骨扬灰。
哪怕封讳对崇君转世再狠不下心,可对度上衡的恨意……
刚想到这里,离长生忽然一怔。
一滴水轻轻落在他的面颊。
恶鬼落泪,会有损修为。
封讳眼眶通红,明明怨入骨髓,眼底却溢出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离长生的脸上。
他浑身紧绷着微微颤抖,好像恨不得杀掉眼前的人,这样就可以不必遭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但滔天的杀意弥漫整个幽冥殿,却没有靠近离长生分毫。
终于,封讳自暴自弃似的,缓缓俯下身将额头埋在离长生颈窝。
恶鬼的泪水彻骨的冰冷,离长生愣怔注视着伏在他身上浑身发抖的人。
“不要……”封讳低声呢喃道,“不要恨我。”
离长生不明白。
明明是封讳恨意滔天,好几次想要他死,却为何这般可怜卑微的乞求度上衡不要恨他。
离长生感受着封讳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袍,心口一阵阵没来由的酸痛,下意识想要抬手抚摸。
但一魄哪能操控身体。
离长生只是随便一想,但下一瞬便感觉掌心似乎触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封讳一怔,霍然抬头。
离长生的手神使鬼差地抬起,正在抚摸封殿主尊贵的头颅。
离长生:“?”
封讳脸上泪痕未干,直直瞪着那只手。
离长生心想坏了。
“啪嗒。”
右手像是失去所有支撑似的直接砸在床上,没了动静。
封讳脸上神色莫辩。
床幔一阵死寂后,封殿主道:“离长生?”
离长生装死。
邪了门了,谁知道那只爪子是怎么突然动起来的!?
封讳眼眸一眯:“离掌司?”
离掌司不吭声,像是死了一样。
封讳眸光沉沉注视着他,因损失不少修为,男人冰冷的面容似乎稚嫩了不少,他面无表情伸出手往离长生灵台上探。
离长生:“……”
离长生紧张屏着呼吸,眼睁睁看着封讳还未褪去鳞片的爪子朝他眉心伸来。
就在这时,耳畔忽地传来鱼青简的声音。
“——回魂!”
离长生眼前一阵发白,意识轰然沉入水中。
他倏地一睁眼,终于回到渡厄司的木壳子中,手脚也能动了。
鱼青简成功将掌司喊回魂后,见人没什么大碍,道:“喊魂十文钱。”
离长生:“…………”
离长生撑着手从榻上坐起来,面颊上似乎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伸手想抚摸,身体却还是沉重的,“我那一魄呢?”
“没喊回来,先凑合着用。”鱼青简道,“幽都的无常鬼到了,要掌司去主持大局。”
离长生愣了愣:“无常鬼?”
“嗯。”鱼青简满不在意地道,“渡厄司虽然免于裁撤,但拘魂链却无法免除。”
离长生不明所以。
鱼青简见他还是迷迷瞪瞪的,伸手将人拽起来:“掌司去了便知道。”
离长生赖赖地被拽了起来,正准备跟着人走,忽然双膝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扑了上前。
鱼青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掌司?”
离长生下颌绷得死紧,脸都绿了。
封讳大概在试探那具壳子到底有没有意识,手正在胡乱摸。
——不对,似乎不是手,而是游蛇似的东西。
离长生挑剔骄纵,睡床上有根头发丝都能硌着他,他没被人这般细致的挑弄过,只觉得那只冰凉的手所过之处像是燃起熊熊大火一般,烧得他呼吸急促。
混账东西!
离长生脾气好得很,几乎没什么能让他冒火,这回却罕见骂了句脏话,恨不得揪着封讳的尾巴尖当风车甩。
封讳好像对他的身体极其熟悉,没感觉的地方碰都不碰,哪儿敏感就往哪儿摸,脚踝、小腿,一路往上,都摸到腰了。
离长生:“…………”
天杀的。
偏偏那一魄还没回来,离长生甚至能隐约听到封讳凑在他耳畔逼问的冷冷声音:“再不出声,我就不留情了。”
离长生微微喘息,艰难闭了闭眼。
他倒是想。
鱼青简见离长生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浮现一抹飞红,疑惑道:“掌司怎么了?”
离长生摇摇头,怕一张唇就是喘息声,只能从牙缝里飘出来几个字。
“我先不去了。”
“但无常已等了半个多时辰了。”鱼青简道,“若您不去,恐怕整个渡厄司就要多加百年刑期。”
离长生恹恹抬眸:“什么?”
“不过掌司不去就不去吧。”鱼青简鱼青简大概摸清楚了这位新掌司的脾气,知晓他吃软不吃硬,叹了口气,“不过刑期百年,拘魂链十道,我们都承受得起。”
离长生:“…………”
离长生进退两难。
掌司寝房外,几只幽魂扒着窗棂往里看,听到又要加刑期,都开始嘤嘤嘤。
离长生:“……”
离长生重重喘了口气,撑着鱼青简的小臂缓缓起身,故作无事发生:“走吧。”
鱼青简眼眸一眯。
果然心软。
九司大会最大的难关已过,渡厄司的账目也被批了不少,众鬼其乐融融欢呼雀跃。
离长生慢吞吞跟着鱼青简过去时,裴乌斜正在招待幽都而来的无常吃香火,香炉中上好的香冉冉而升。
无常鬼一袭黑衣,对香火极其受用,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生气。
见离长生过来,裴乌斜起身行礼:“掌司。”
无常鬼也站起身:“见过离掌司。”
封讳那条骨龙已经缠在离长生腰上了,一股股酥麻顺着脊柱传上脑髓,将离长生逼得几乎要发疯。
他随意“嗯”了声,心不在焉地在主位坐下,准备速战速决:“所为何事?”
裴乌斜看了他一眼。
无常鬼唇角一僵。
他来过渡厄司不少次,每次都是被恭恭敬敬对待,见这位凡人掌司毫无礼数,脸上闪现一丝不耐烦,假笑着道。
“功过司已将渡厄司的功德奉上来,掌司刚上任有所不知,渡厄司之人皆犯下重罪,若无功德相抵,每年中元节会增加刑期。”
离长生听说过渡厄司都是罪人,超度亡魂只为赎罪,他看向裴乌斜。
裴乌斜颔首道:“掌司,理应如此。”
离长生让鱼青简将烟杆点上,嘴唇咬着烟嘴将压抑不住的喘息硬生生憋回去,含糊道:“今年不是功德足够,为何还要增加刑期?”
无常鬼懒洋洋坐在离长生对面,将功过簿拿出来往桌子上随手一抛:“渡厄司的功德虽满,只是十五任掌司执行公务时魂飞魄散,至今还未寻到碎魂,渡厄司全员护主不力,这刑期自是要加的。”
这个架势,让人一看就来气。
鱼青简额间青筋暴起,有点想动手用附灵殴打他。
裴乌斜瞥了他一眼。
鱼青简只能硬生生收回这股怒气,憋屈得要疯了。
离长生眉梢轻挑:“前任掌司是如何死的?”
无常鬼正想说,裴乌斜垂着眼恭敬道:“回掌司,上个月望春台有邪物作祟,前任掌司带属下前去超度,是属下护主不力,甘愿一人承受责罚。”
无常鬼冷冷瞥了裴乌斜一眼。
离长生看向功过簿:“那邪物可寻到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无常鬼冷嘲热讽,“折了个掌司,邪物也未超度。如今中元节鬼门大开,那邪物不知会吸取多少鬼气,做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鱼青简眼眸一沉,直勾勾盯着那只无常鬼。
为什么不把三百年前厄灵作祟的祸事也安在渡厄司头上算了?
“渡厄本就惊险。”离长生咬着烟嘴含含糊糊地说,“掌司身死也并非下属能掌控的,这刑期加得不妥。”
鱼青简和裴乌斜皆是一愣。
渡厄司众鬼各个重罪,这数百年整个幽都对待他们都极其严苛,有的甚至会无缘无故找茬来强行给他们加刑期。
这还是三百年来第一次有掌司为他们说话。
无常鬼也愣了下神,见这凡人掌司似乎还想护着这群罪人,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离掌司,可若不罚,您就不怕日后渡厄时您也出事吗?”
“我若身死,自是怪我自己技不如人。”离长生蹙眉看他,“为何要将罪责归咎于旁人身上?”
无常鬼一噎,一时竟然不知要如何回答这句话。
他懒得和离长生掰扯,只想着将刑期加上了事,不耐地道:“那掌司觉得如何是好?”
离长生道:“刑期可不加吗?”
无常鬼冷笑:“自然是不可以的。”
“若是难办,渡厄司将望……望什么?”离长生问。
裴乌斜道:“望春台。”
“……将望春台的邪物超度,为前任掌司报仇雪恨。”离长生道,“这样可好?”
若是之前,幽都定然是不能答应,无常鬼下意识就要拒绝,只是转念又想起幽都吩咐他来时,叮嘱切记不可得罪这位天道所选的掌司。
他憋了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道:“此事我无法决定,不过看在离掌司的面子上,我可以破例回去将此事提上去。”
裴乌斜挑眉。
竟然如此好说话?
离长生几乎将烟杆咬碎了,强忍着脖子上那股被狗又舔又咬的触感,硬着头皮道:“那就劳烦了。”
鱼青简见离长生一直和和气气,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要是他,直接就将人赶走了。
这么会功夫,封讳在离长生身上翻江倒海,那具壳子都被骨龙蹭得隐约泛着大片的红。
若是离长生有意识,早就醒来和他掰扯了。
封殿主确定离长生那一抬手只是躯体的下意识反应,他没丢人,终于消停了。
离长生也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终于……
还没想完,封讳将他扒拉到怀里抱着,宽大的手在纤细的腰身上下意识一握,一股没来由的灵力瞬间遍布全身,朝着离长生脑海骤然袭来。
离长生:“?”
离长生手软脚软,强撑着起身要走,这一下被那道灵力激得身躯一颤,木头壳子踉跄着往前一栽,近乎狼狈地半跪在地上。
这一跪不要紧,本来幽都无常鬼已起身走到门口拐弯处,那一跪之力恰好隔着门斜斜冲撞而来。
轰隆隆。
九司掌司都无法承受颔首的一礼,更何况是寻常无常鬼。
只听得天雷阵阵悍然劈下,无常鬼猝不及防被一道悍然灵力冲撞出去,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体直直从渡厄司破破烂烂的二楼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彻底晕死过去。
离长生:“?”
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渡厄司楼下的众嘤:“?”
幽魂面面相觑,凑上前去认出这只无常鬼似乎是每次趾高气昂来给他们平白无故加刑期的,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热泪盈眶!
“难道是掌司看不过去,亲自出手为我们出气了?!”
“天啊,掌司威武——!为了我们竟然和整个幽都为敌!呜呜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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