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 by一丛音

作者:一丛音  录入:03-21

这画舫明显价值不菲,渡厄司哪有这个财力用得起如此奢华的“车驾”?
难道是裴乌斜?
幽都极其大,从渡厄司到幽冥殿鬼门半刻就到,画舫得晃晃悠悠小半个时辰。
离长生没多想,扶着鱼青简的手踩着木阶缓缓走了上去。
这座画舫鬼气森森,灯火闪着幽蓝鬼火。
离长生上去后还没等鱼青简和走吉上来,舫上两侧的枯骨宛如船桨似的轻轻一划,画舫幽幽而动。
离长生一愣,侧身回头看去。
鱼青简和走吉还没来得及上船,满脸懵然。
不远处的甲板上传来章阙嚣张的大笑:“哈哈哈,幽冥殿的船哪有这么好坐的?”
鱼青简怒道:“我们在南沅同生共死的友谊,难道被狗吃了吗?!”
章阙得意:“我们哪有什么友谊?你们俩就跑着去重泉殿吧,哈哈哈……啊!”
一道阴风拂来,章阙猝不及防猛地往下一栽。
章掌司整个人好似坠落的流星从画舫上直直掉落,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四周一片死寂后。
鱼青简:“哈哈哈——!”
离长生:“…………”
离长生后知后觉到“幽冥殿”三个字,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想通,离长生的身躯倏地化为轻飘飘的柳絮在半空一阵漂浮,不受控制地朝着画舫内飘去。
离长生:“啊……”
砰砰砰。
画舫四周的雕花木窗整齐划一地关闭,将满室的鬼火震得微微一晃。
幽蓝火焰“嗤”地一声化为人间才有的暖橙火光。
封讳姿态懒散倚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端着一盏酒,如此暖的烛火也无法驱逐男人眉眼处的冰冷。
画舫四周的雕花木窗倒映着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封殿主操控万鬼,气势冰冷而骇人,带着森寒的鬼气,令人望而生畏。
他眼瞳赤红,似笑非笑的语调带着威胁:“想逃?”
离长生:“…………”
离长生闭了闭眼。
哪怕眼前的男人凛若冰霜残酷冷峻,离掌司脑海中却全是委委屈屈靠在他手臂上睡的样子——虽然是他自己幻想的。
天道在上。
……根本一点畏惧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鱼青简:一想到九司大会会发生什么我就想笑。

封讳要笑不笑地瞥他,似乎在等着他说话。
离长生本来觉得九司大会后才能和封殿主独处,但这会子脑海中酝酿的无数软硬兼施要壳子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离长生叹了口气,伸手要拿酒。
封讳眼眸一瞥,酒坛瞬间冻成冰霜不让他碰,语气生硬道:“喝什么酒?”
离长生动作一顿。
封讳说完似乎后悔了,眼眸不自然地往下垂了垂,好一会才低声道:“你在幽都,并非陨落。空腹饮酒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离长生差不多学会从封殿主那一堆阴阳怪气中艰难扒出一丝真心来。
他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封殿主刚才在那等,原来是等那句“这是什么呀”。
离长生:“……”
离长生没忍住,忽然就笑了。
封讳眼眸更沉了:“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离长生笑着说,“渡厄司副使已回来了,清早备了早饭,封殿主不必拐弯抹角投喂我。”
封讳嗤笑:“离掌司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
说罢,抬手一挥,满桌子菜凭空消失。
离长生拿着化冻的酒坛往酒盏中倒了半杯,懒洋洋饮了一口:“封殿主,鬼门司可归幽冥殿管?”
封讳懒得看他,但还是回答:“嗯。”
“那封殿主可要为我做主啊。”离长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叹气道,“我昨日回司,鬼门司玩忽职守,竟将我的壳子给弄丢了,连累得我九司大会还得穿这个木头壳子,连饭菜味也尝不出……唔,这酒也没味。”
封讳垂眼注视着离长生的手。
鬼魂往往没有五感,除非用驱鬼法器施刑才能感受到痛彻骨髓的疼意,只是幽都皆是鬼,驱鬼法器无法用。
鱼青简也是个奇人,不知怎么研究出木头壳子,鬼魂附身上去可如人身般察觉痛苦,方便他施刑。
离长生这具壳子是鱼青简刚刻好的,离长生往上一附,融合后几乎和人身没差别。
那只手明明握剑,却骨节修长漂亮纤细。
封讳喉结轻动,抬眸直直看向离长生:“什么壳子?”
离长生故作诧异道:“殿主不知道吗,鬼门司的人说把壳子送去幽冥殿了。”
“是吗?”封殿主将酒一饮而尽,淡淡道,“我并不知晓此事,想来是鬼门司的人渎职欺瞒,想隐藏此事不发先敷衍过去九司大会吧。”
离长生:“……”
还装,再装。
离长生直直注视着封讳,妄图用眼眸逼迫封殿主承认。
封讳不为所动,眼皮都没动一下。
离长生叹了口气,支着下颌注视着封讳,淡淡道:“封殿主,您觉得我这张脸如何?”
封讳手一顿,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你长相如何与我何干?”
离长生眉梢轻挑,索性握住封讳空着的手。
封讳眉头一皱,似乎很厌烦他的触碰——和昨晚牵着手去摸自己脑袋的乖巧模样完全不同。
他冷着脸恐吓离长生:“放开。”
离长生没被吓住,反而得寸进尺拽过封讳僵硬的手。
封讳看着身形高大颀伟,手腕有力一拳能打他八个,离长生那点微弱的力道本来以为撼动不了巍峨高山。
可封殿主像是被挟持了,轻飘飘一拉就满脸屈辱地“被迫”顺着离长生的力道被拽过去。
离长生握着封讳的手背,让他冰凉的指腹一寸寸拂过眉眼。
乍一触碰,封讳指尖一颤,似乎被人身的温度烫到了。
恶鬼的身体冰凉森寒,指腹如冰般缓缓划过羊脂玉般的皮肤,眉梢,眼尾,面颊,一直到唇边。
封讳心跳如鼓,嘴唇微动,半晌终于发出声音:“你……做什么?”
“我怀疑封殿主眼神不好,想让您仔细摸一摸。”
离长生说话时,封讳的手指正停在他的唇边,温热的呼吸在冰凉的手指拂过,好似一片冰落入岩浆中。
封讳鬼瞳一缩,近乎狼狈地强行收回手,将桌案上的酒坛扫的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
酒坛破碎,酒香四溢。
封讳闭了闭眼顷刻间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地理了下宽袖,漠然道:“离掌司到底想说什么?”
“说我啊。”离长生笑眯眯地看着因一个触摸就方寸大乱的封殿主,“来时渡厄司都在夸赞我这张脸是天道所选,绝无仅有。如今壳子丢了,连殿主都不知晓在何处,若是捡到我壳子的恶鬼见色起意,对我的壳子……”
封讳冷冷打断他的话:“不会。”
离长生叹气道:“封殿主你不懂,幽都色鬼可多了,万一对人又亲又抱又咬,那我的清白可就毁于一旦了。”
封讳:“…………”
看封殿主的神情大概在后悔昨晚为什么没掐死他。
“既然如此。”封讳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冷淡道,“等到九司大会开始,掌司尽管当场质问鬼门司便是,斥责他们玩忽职守丢了离掌司的壳子。”
离长生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封讳图穷匕见:“虽然鬼门司掌司此次也会支持渡厄司不被裁撤,但离掌司不必在意,她是个很好捏的软脾气,就算被您追责丢了差事,也不被迁怒于渡厄司。”
离长生:“…………”
离长生要调侃的一堆话全被噎了回去。
要是继续拿鬼门司的错处说事,这不是卸磨杀驴的白眼狼吗?
本来想戏耍封讳一通,没想到反被压制了。
离长生恨,离长生想扳回一城。
“那劳烦封殿主尽快找回我的壳子。”离长生幽幽道,“最好严惩扣留我壳子之人。”
封讳冷眼看他:“如何严惩?”
离长生歪头想了想:“若是他真的亵渎了我的壳子……”
封讳端着酒盏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离长生看着他的神情,忽然笑眯眯地说:“那就罚他对本掌司以身相许吧。”
封讳:“?”
砰地一声。
封殿主手中的玉盏受暴乱的鬼气相撞,骤然在他指尖碎成齑粉,混合着酒香从指缝滑落。
离长生乐了。
反应如此大,看来像是小狗似的往他掌心撞的才是封殿主的本性。
离长生正想再说几句,却见封讳忽然道:“下去。”
“嗯?”
封讳赤色竖瞳泛着冷意:“离掌司放心,幽冥殿必定会寻到扣下您壳子的人,对您以身相许。”
离长生眉梢一挑。
哟,这是吃醋了?
看来的确不知道壳子和魂魄能通感。
离长生还想再嘚啵几句,封讳伸手一抬。
离长生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形一阵失重,整个人再次像柳絮似的被封讳一挥,从打开的窗户上飞了出去。
离长生:“???”
魑魅魍魉张牙舞爪朝着他咆哮。
砰的一声。
窗户剧烈关闭。
离长生浑身衣袍猎猎朝着下方坠了下去。
离长生:“…………”
封殿主这是恼羞成怒了?
那也不至于把他扔下来吧。
离长生想起章阙被封讳踹下来砸在地上的样子,心想就他现在这个身板,从如此高的地方坠下来不得摔个粉碎?
就这么恨吗?
离长生刚想着要如何脱困,忽然感觉一道阴风悄无声息而来,将他的身躯半托着缓缓落了地。
离长生一愣。
这股奇怪的感觉……
在龙神庙被厄灵追杀时,似乎也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护着他?
离长生脚落了地,站稳后那股托起他的风打了个旋,缱绻地勾住他的发梢转了数圈才缓缓化为一条黑雾朝着前方而去,转瞬消失。
举目望去,一座巨大的鬼殿伫立在眼前。
重泉殿到了。
离长生:“……”
还以为封殿主勃然大怒会将他踹下黄泉呢,敢情是到目的地了。
下个画舫还这么大阵仗。
中元节九司大会,整个幽都极其热闹,黄泉和阳间相连,无数寄托哀思的河灯幽幽从阴阳交界处幽幽飘来。
黄泉变出皆是细碎的光点,和幽蓝鬼火相互交缠,好似一条璀璨的银河。
重泉殿的鬼差已在门口候着,见离长生从天而降,还以为是哪个殿的艳鬼,正准备上前劝阻,就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金色功德。
整个幽都只有渡厄司新任的掌司身负天道功德。
鬼差一惊,忙不迭上前相迎:“见过离掌司。”
离长生淡淡“嗯”了声。
最近一段时日,幽都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这位身份特殊的离掌司。
天道所选,金色功德,封殿主的杀身之人……
无论哪一个都能让幽都震上一震。
更何况这人长得还如此……
鬼差没忍住,偷偷摸摸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刚一动就和那双眼眸撞在一起,倏地僵在原地。
幽都的恶鬼皆是死后的鬼瞳,毫无光亮。
离掌司哪怕用着木头壳子,眼眸却如照样穿透雨后晨雾,近乎带着看破红尘的禅意,从不为世人停留。
此时却温和地落在他身上,离长生面容露出一抹疑惑:“怎么了?”
鬼差猛地回神,脸都要红了:“无事……咳,几位掌司大人已在重泉殿等候,离掌司……做好准备。”
离长生疑惑。
难道其他八司真的会吃了他不成?
重泉殿内鬼火通明。
巨大的石桌上曲水流觞,九司的人还未来全,九根香烛一一排好,只有几根燃出幽蓝鬼火。
九司大会,清算各司功德和功绩,每年都有渡厄司垫底,加上今年还有个凡人掌司和他们平起平坐,不少人都极其不满,三五成堆在那商议。
“整个幽都史上从未出现凡人执掌九司,哪怕是天道所选也不成!”
“呵,幽都哪是寻常凡人能来的。”
“据说那凡人胆小如鼠,南沅澹台淙之事他直接吓晕了,什么忙都没帮上,真废。”
“……”
众人一拍即合,准备狠狠给这位胆小的掌司一个下马威。
离长生被鬼差引到重泉主殿时,还未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森寒鬼气从里面幽幽飘来,甚至都凝成黑雾了。
离长生歪头。
什么动静?
封讳就算再动怒,鬼气也没这般浓郁过。
离长生缓步走过去。
偌大殿中鬼气浓郁森寒,几乎凝成无数鬼手嘶吼咆哮着想要抓住离长生曳地的衣袍。
走过鬼气森森的长廊,终于到了殿门口。
离长生等着殿门开。
左等右等,没动静。
离长生愣了下,犹豫着回头望去。
鬼差无法靠近九司大会之地,正在不远处探头望着。
离长生想通了。
这就是鱼青简所说的“下马威”。
渡厄司果然不受幽都其他八司待见。
离长生也不生气,走上前伸手想要自己推门。
手指还未触碰到寒铁似的大门,一只手忽然从身侧伸来,挡住离长生要探过去的五指。
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传来:“掌司,不可。”
离长生一愣,回头望去。
一个身着雪枝白梅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眉眼五官带着春雨似的柔,罕见的是及膝白发如雪一般,发间插着一根梨花木雕刻而成的簪子。
古朴又阴柔,不像幽都恶鬼,倒像是雪山精怪。
离长生疑惑:“你是?”
“属下裴乌斜。”男人性子温和极了,说话轻声细语,眉眼带着笑意令人如沐春风,“这是鬼门,您神魂不稳,最好不要碰。”
离长生诧异极了。
这人就是裴乌斜?
入渡厄司时他就听说过裴副使的大名,往往都是鱼青简打骂人时搬出来副使镇场子。
本以为会是个张扬肆意一拳打到满城厉鬼的强势之人,没想到看着这般温良无害。
离长生往旁边侧了侧。
裴乌斜温柔笑起来,颔首道谢后,素白的手轻轻在门上一点。
离长生心想,可真温柔啊。
下一瞬,砰地一声。
重泉殿的门轰然倒下,震起漫天灰尘。
离长生:“?”
九司众鬼:“……”
将门轻飘飘震开后,裴乌斜敛了敛袍,恭敬地垂首:“掌司,门开了,请。”
离长生:“…………”
不愧是副使。
和鱼青简那种看着能打实则是个花架子的类型完全不同。
有这样的人撑场子,离长生装模作样“嗯”了声,慢条斯理地抬步走了进去。
裴乌斜紧跟其后。
九司大会的长桌之上,众鬼已化出狰狞的鬼相,如同野兽般鬼气森森盯着离长生,试图吓退胆小怯懦的凡人。
封讳比离长生早到一步,正面无表情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一串金铃,余光瞥见离长生进来,似乎冷笑了一声。
离长生挑了下眉。
竟然用鬼相来迎接他,如此隆重吗?
离长生礼数有加,双手交握,微微颔首向诸位前辈行礼。
封讳眼皮轻轻一跳,侧身避开。
九司众鬼愣了愣,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看来这个下马威……
还没想完,忽然听到天边一道惊雷炸开。
轰隆隆——
世间无人能经得住天道所赐的金色功德,或者说上衡崇君的一拜,离长生并不在意这个,颔首随意一礼想走个过场。
刚垂下眼,就听到砰砰砰几声。
九司众鬼像是被重创一般,纷纷捂着胸口往后一栽,鬼相陡然消散化为人形,差点被拜得口吐幽魂。
离长生:“?”
怎么了这是?
九司众鬼心生警惕地望着这位瞧着人畜无害的凡人掌司,真是狠毒,竟然用这种方法损他们功德。
好、好一个下马威!
渡厄司来者不善啊。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鱼啧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乌斜笑了笑,恭敬行礼:“见过诸位大人。”
几只恶鬼被离长生拜出心理阴影,见这疯子一抬手心都提起来了。
好在裴副使没什么能让人天打雷劈的本事。
行完礼后,裴乌斜引着自家掌司落座。
九司众鬼阴沉着脸,凶狠地瞪着离掌司。
离长生不明所以,怎么礼数有加还会被更加针对呢,莫非幽都的礼数不是这样的?
鱼青简到底让他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儿?
离长生正想着,肩上落下个微沉的东西。
微侧身看去,裴乌斜不知何时拿出一件雪白大氅轻柔披在他肩上,俯身凑在他耳边温声提醒。
“那位瞪着您的是阴阳两界交涉的通引司掌司,从他往前分别是鬼门司祝婵,幽司庄厌厌,拘魂司茂凌……”
离长生:“…………”
都谁谁谁,记不清。
只记得都在瞪他了。
裴乌斜知晓他记不住,笑着道:“九司大会最紧要的人物是功过司的蔺访大人、幽都柜坊的楼金玉大人,这两位还没到,掌司目前不必将其他人放在眼中。”
离长生:“……”
好狂妄啊。
离长生交叠着双腿靠在椅背上,侧头问他:“南沅城主府大厄的功德可记上了?今日有几成把握不被裁撤?”
裴乌斜笑了:“掌司不必忧心。”
离长生挑眉和他对视。
裴乌斜长相妖邪如精怪,性子也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正想着,忽地听到一声瓷杯破碎的清脆声响。
离长生偏头看去,坐在主位的封殿主手中玉盏破碎成齑粉,一汪酒液悬空在他指尖,脸色阴沉,浑身煞气冲天几乎将整个重泉殿填满。
离长生疑惑地四下张望。
谁又招惹封殿主了?
九司其他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离主位远了些。
历代九司大会,封殿主从来不会现身,虽说因四灵之身在幽都手握大权,但真身被封印幽冥殿中,甚少会化身离开。
这还是幽冥殿主第一次参加九司大会。
为谁而来,众人心里门儿清。
见封殿主鬼气森森注视着那天杀的离掌司,几位掌司大人面上面无表情,实则暗暗在心中呐喊打起来。
老情人见面,怎能不大撕一场呢?
封殿主脸色阴沉地动了!
唔,封殿主换了盏杯子,面无表情将冷酒一饮而尽。
众鬼:“……”
不打啊,那这么大阵仗?
渡厄司掌司的位置离主位挺远,坐下后面前的烛火燃起暖橙火光,和其他幽蓝鬼火格格不入。
离长生倚靠在椅背上,肩上裹着刺眼的白色大氅,秾艳面容被烛火照得如暖玉般,偏着头和俯身的裴乌斜说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漂亮的眉眼泛起笑。
封讳冰冷的视线落在离长生带着笑的眼眸,只觉得越发刺眼。
没等封殿主再毁一杯酒盏,重泉殿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鬼循声望去,裴乌斜直起身,温顺地在离长生身后垂手而立,不再靠这么近。
封讳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
来人是功过司的掌司蔺访。
九司大会蔺访大人身形高挑,一身艳丽红袍雷厉风行踩着倒塌的殿门快步而入,周身漂浮着一圈鬼气森森的功过玉简。
她似乎忙得很,捏着一枚玉简一目十行扫过,涂着丹蔻的指尖微微一捏愈w宴,功过玉简瞬间破碎。
拘魂司的茂凌瞧见她,赶忙溜达过去,笑嘻嘻地说:“蔺大人,我司的功德……”
蔺大人头也不抬:“去死。”
茂凌好像就单纯为挨一句骂,高高兴兴应下:“哎!”
离长生:“?”
裴乌斜再次俯下身,轻声道:“这位是蔺访大人,九司功过皆由她评判。”
蔺访捏碎玉简后,身躯周身又会出现新的功过,她估摸着是做不完了,终于将视线抬起来扫视一圈。
什么时候到重泉殿了?
蔺访走至主位边侧的位置颔首一礼:“见过封殿主。”
封讳:“嗯。”
蔺访敛袍坐下,视线往四周一瞥,“哟”了声:“我还纳闷今儿重泉殿怎么如此明亮晃眼,原来是离掌司到了。挺好,不必面对一堆丑得要命的同僚,这死日子有盼头了,我还能再干三百年。”
离长生:“……”
众鬼:“……”
蔺访像是棵树,身边全是没整理好的功过玉简,她随手一挥将一堆七零八落的玉简拂去,一一排出九张颜色各异的功过簿。
“闲言少叙,先入正题。今年中元大会最重要的只有……”
鬼门司的祝婵提醒:“楼金玉和章阙还没到。”
“让他们去死。”蔺访道,“——只有一个,那就是渡厄司的去留。算上离掌司的天道所赐功德,加上此番大厄超度的功德,今年勉强算是补上。不过前些年功德倒扣过多,幽都不少鬼心生不满,今日听听众位大人的意见,渡厄司是留下,还是裁撤并入刑惩司。”
正戏开场。
裴乌斜说不必他担忧,离长生索性也懒得操心,懒洋洋坐在那,点燃辟离草,修长手指托着玉质的烟杆慢慢地品。
封讳越过曲水流觞和他漠然对视。
离长生察觉到他的目光,单边眉梢挑起一点弧度,眉眼带着笑冲着他呼出一口草药的烟雾。
封讳:“……”
明明相隔着长桌,封讳却像是嗅到那股苦涩的药香。
烟雾将男人漂亮昳丽的眉眼欲遮不遮,封讳的手倏地一动,他好似不想这样被离长生一举一动牵动心神,目光却像是粘在那张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离长生咬着烟杆,忽地冲他莞尔一笑。
封讳竖瞳倏地缩紧。
蔺访:“殿主?殿主……”
封讳面无表情偏头看她。
蔺访道:“……敢问您意下如何?毕竟刑惩司归幽冥殿所属。”
这话一出,众鬼全都将视线看向封殿主。
将有仇的旧情人收入麾下,岂不是能假借上峰身份狠狠报仇雪恨了?
封讳看向离长生。
离长生气定神闲坐在那吞云吐雾。
封讳瞥着他的烟杆,冷淡道:“离掌司乃是天道所选,何处去不得?并入刑惩司自是好事一桩,就是不知离掌司想胜任哪个位置?”
离长生眯着眼睛笑。
辟离草烧得极快,他垂着眼将新的草药放进去,懒洋洋道:“我看幽冥殿主之位就不错。”
众鬼:“……”
终于要打起来了吗?!
众鬼等着见证九司历史。
都要被人篡位了,封殿主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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