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身边有熟悉的气息,离长生忽然伸手握住封讳的手腕,眼睛也没睁,好似梦呓般含糊道:“别闹。”
封讳眼眸轻轻一动。
离长生的乌发披散在偌大床榻上,在封讳的气息晕染下一点点结出漂亮的桃花,久久没有凋谢。
秋高气肃,塌间皆是春色。
雨落了一整夜。
离长生好似做了场永远醒不来的大梦,在梦中他所在情障中缺失的一切被一点点填满,他不再无情无欲,也不再执着求而不得的缺憾。
周身似乎被温暖包裹着。
离长生困意未散,下意识往面前热气的源头挨过去。
困倦中,隐约察觉到有只手轻轻落在自己眉间,温热的指腹一寸寸抚摸过他的眼尾、鼻梁,再到嘴唇。
离长生下意识想要躲开,一头扎进热气中。
随后便听到耳朵紧贴着的地方传来声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闷笑,随着轻缓的心跳声袭来。
离长生微微一怔。
灵力已如常在经脉中运转,顷刻将那点难得一见的困意驱除,离长生最先恢复嗅觉,感知着那股独属于封讳身上的气息。
……却和之前不同。
身为厉鬼无论用多少香,身上始终带着那股阴冷的来自地狱黄泉的冷香。
如今却好似被日光暴晒,热意蒸腾,香丝丝缕缕萦绕在四周,像是暖日照在潮湿土壤上的气息。
紧跟其后的,便是知觉。
离长生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在他无知觉的情况下两只爪子紧紧抱着那人的腰身,紧紧贴着那高大温热的身躯。
离长生:“……”
离长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抱错了人。
封讳不该这么热才对。
离长生睁开眼睛抬头看去。
封讳躺在枕上正垂着眼看他,见他眸中已没了前段时日那股清澈好骗的淡色,眉梢轻轻一挑:“掌司清醒了?”
离长生没应这句话,而是伸手将封讳衣襟上的衣带粗暴扯开。
封讳:“……”
封殿主好大一条清清白白的龙,哪见过这种场面,皱着眉一把将离长生的手按在胸口:“看来是还没清醒,再睡几日吧。”
离长生:“……”
封讳的掌心滚烫,贴在离长生的手背上,烫得他手指微微蜷缩。
离长生终于确定,封讳已重塑肉身起死回生,不再是冰冷的厉鬼了。
离长生伸手在封讳脸侧轻轻一抚,笑着道:“还没见过你化龙时的样子。”
封讳淡淡道:“在春晖山不是见过吗?”
离长生:“……”
察觉到离长生眼中淡淡的骂意,封讳挑眉:“我又没说错,你当时可喜欢了。”
离长生被怼到脸上说荤话也不生气,指腹在封讳脸侧摸了下:“来。”
封讳嗤笑了声,将脑袋往被子里一埋,再次拱出来时已化为一条半大的黑蛇缠着离长生的小腿、腰身,懒洋洋地趴在他胸口。
离长生并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反而眯着眼睛轻轻抚摸着封讳的龙脑袋。
龙鳞冰凉,手掌抚过并不像蛇那种太过冰冷的触感,也不似龙骨那种毫无生机的硬物感。
封讳并未变太大,省得将好不容易恢复的离长生压处个好歹来,他轻轻凑到离长生下颌用脑袋轻轻一蹭。
离长生单手拢着他,无声吐出一口气。
有血有肉的四灵,不再是那冰冷的骨龙了。
封讳仗着是龙一直往离长生身上蹭,但还没蹭过瘾,离长生就从短暂的温柔乡中起身,随意拂开他,去够一旁的衣袍。
封讳:“……”
封讳皱眉盘在床榻上,口吐人言:“你前几日可不是这样无情的。”
离长生披外袍的动作一顿,似乎想起了前段时日没有神智时的模样,他面不改色地继续穿衣,淡淡道:“乖,人总会长大的,封殿主要学会接受。”
封讳:“?”
封讳眉梢带着不满:“徐观笙一直都说离掌司对我特殊,还因嫉妒每次见面对我非打即骂,我怎么就瞧不出离掌司到底对我特殊哪里了呢?”
离长生慢条斯理将外袍穿好,侧过身瞥他一眼,一语不发地起身就走。
封讳心都凉了。
虽然他有时能感觉到离长生对他的特殊,但离长生的性子瞧着和谁都能闲聊一块去,但骨子里终究太冷了。
他给不了别人太过浓烈的爱,封讳甚至不确定他想方设法让自己重塑肉身,是不是因为讨奉之事想要补偿回来。
封殿主越想越觉得心凉,就在这时,龙瞳余光一扫,隐约瞧见边走边挽发的离长生耳垂……
似乎有些红。
不是有些,是红透了,隐在散乱的乌发间几乎要滴血。
封讳尾巴尖倏地一翘。
离长生若无其事将自己打理好,正准备毫不留情就走,但又觉得内室似乎太过安静了些。
不太符合封殿主的暴脾气。
离长生犹豫了下,侧着身子抬手用手背懒懒撩开珠帘,冰凉的珠串垂在他腕间,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封殿主?”
封讳不吭声,盘起来装死。
离长生浑浑噩噩了大半个月,南沅龙神庙的烂摊子不知裴乌斜有没有处理好;三界无厄,渡厄司的去留也要和幽司那边商讨;还得前去归寒宗的祠堂上一炷香……
离掌司刚醒没半刻钟就给自己安排了一堆活。
注视着被故意踹下来的床幔,离长生没等到回答,只好艰难地在百忙中勉强抽出一点时间去哄他的蛇。
离长生去而复返,撩开床幔温声道:“过几日我去雪玉京,会嘱咐师弟不再骂你……唔!”
龙尾从榻中袭来,熟练地卷住离长生的腰身将他往床榻上一拽。
离长生对他不设防,直接被拖了进去。
在离长生跌落榻上的刹那,堆了满榻的龙准确无误化为人形,封讳将人接了个满怀,双手箍着他的腰间。
离长生伸手抚了下封讳的后背:“别闹。”
封讳抱着他好一会,忽然问:“我为何能起死回生,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离长生说,“是天道顾念你渡厄有功……嘶。”
封讳沉着脸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尖牙陷入骨血中,恨不得将人吃了:“别再把我当孩子哄了,我什么都知道。”
离长生无可奈何:“我将功德做交换让你重新活着,自己并未损失什么,不算我的功劳。”
封讳终于松了口:“真的?”
“嗯,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不是能瞧出来吗?”离长生伸手在封讳额间一弹,笑着道,“动不动就咬人,也不知有没有毒——别哭了,我真的得出门了。”
封讳拽住他:“去哪儿?”
“先回幽都。”
“渡厄司之事我已处理过了。”封讳将这段时日离长生浑噩时的事告诉他,“幽司雪玉京和渡厄司商谈,三界无厄,渡厄司会继续超度那些幽司无法捕捉到的厉鬼来赚功德,其他鬼渡厄有功,天道有赏赐功德,大多数能和之前所犯的罪抹平——嗯,除了鱼青简,他欠得功德太多,还得再来几百年。”
离长生又问了几个其他人的去留,封讳也一一回了。
离长生狐疑道:“幽司也同意?”
“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封讳淡淡道,“他们身上虽然功德不多,但每一绺都是金色功德。”
离长生蹙眉,左思右想似乎已没什么要事需要他亲身去处理。
封讳似笑非笑道:“怎么,离掌司一日不当处理烂摊子的老妈子,难道还觉得不适应?”
离长生:“……”
拂开封讳的手,离长生道:“我去祠堂一趟,封殿主在这儿继续苦练阴阳怪气神功吧。”
封讳:“……”
说罢,离长生扬长而去。
将房门推开,离长生还没下台阶,迎面就瞧见坐在桃花树下的离无绩。
离宗主估摸着今日兄长就能恢复原样,本来高高兴兴前来看望,但又记起之前那数次的尴尬,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在外面等,不敢擅闯。
瞧见离长生终于出来,离无绩长舒了一口气,立刻迎上去:“兄长!”
离长生笑了笑:“为何在外面等着?”
离无绩不好直言,只好含糊着应付过去,一边跟着离长生往外走一边道:“兄长身子可好些了,这些日将我们吓坏了。”
离长生有些想笑。
看到他那副幼崽模样,或许只有离无绩是真情实意担忧的,其他的人人鬼鬼都恨不得成日拿手掐他的脸。
“无碍了。”离长生道,“我去祠堂上炷香。”
离无绩愣了愣,温顺点头:“好。”
离长生前去上香,离无绩想了想还是没跟上去,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声幽幽的:“离宗主。”
离无绩转身肃然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封讳:“……”
封讳双手环臂缓步走到离无绩身边,龙瞳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不怒自威,他直勾勾盯着离无绩许久,忽然沉声问:“你觉得你哥喜欢我吗?”
离无绩:“?”
离无绩脑袋空白了一瞬。
前几次他误打误撞瞧见两人在那亲密调情,这次之所以没敢进主要原因是害怕两人在做什么道侣才能做的事,他若打扰了封殿主真的会将他暗杀。
明眼人一看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就知道关系必定亲密,怎么封殿主还要明知故问?
难道是在炫耀?
好歹毒的诡计啊。
离无绩瞅了封讳一眼,淡淡道:“应该吧,我也瞧不太出来。”
封讳:“……”
离长生刚走出门,掌司印中就收到了裴乌斜的传信。
“掌司可好些了?”
离长生两指按在掌司印中,抽出一道金光随手一甩,传信化为裴乌斜的模样飘在自己身边。
裴乌斜温和行了礼,看离长生这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就知晓他已彻底恢复。
“见过掌司。”
离长生走了几步,视线幽幽瞅他:“你好像很失望?”
裴乌斜:“……”
“属下绝无此意。”裴乌斜垂头遮掩住脸上的一丝不自然,“渡厄司还有要事等着掌司处理,我巴不得掌司快些恢复如常。”
离长生瞥他。
前段时日离掌司是幼崽模样时,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裴乌斜好像抱着他揉得最多。
好在离长生脾气好,也不在意:“渡厄司有什么要事吗?”
裴乌斜道:“是望春台的事。”
离长生脚步一顿。
望春台中有无数魂魄,却因那束缚厄灵本源的结界无法超度,如今厄已彻底消失,里面的魂魄也该被引去幽都了。
此时应该归幽司管,离长生侧眸看他:“幽司将望春台之事交给渡厄司处理了?”
“不是。”裴乌斜小心翼翼抬头看着离长生的神色。
这副神情很少见,离长生蹙眉:“怎么?”
裴乌斜犹豫半晌,终于道:“望春台中的魂魄皆是当年被度景河召来参加问道大会的修士,功德被掠夺引来飞升雷劫,其中便有……”
离长生眼皮忽然没来由地轻轻一跳。
“归寒宗的上任宗主和夫人。”
画舫缓缓在幽司轮回桥边停下。
离无绩踉跄着从船上下来,匆匆忙忙就要跑过去,只是刚走几步像是记起什么,回头怔然看去。
离长生站在画舫栏杆处,垂着眼注视着不远处的轮回桥,并没有要下来的打算。
离无绩道:“兄长?”
离长生笑了,道:“你去吧。”
“可你……”
离长生朝他一挥手,示意去吧。
离无绩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封讳背对着栏杆懒洋洋靠着,道:“再不去,他们可要转世投胎了,这是最后一面。”
“我知道。”离长生比所有人都明白,转世投胎后就算再像,也不会是前世的人了,“我同他们相处时间并不久,过去也是让他们徒增难过,他们会更愿意将最后的时间留给疼爱多年的孩子。”
封讳似乎还想再劝,但看离长生的神情又将话吞了回去。
“你只要不觉得遗憾就好。”
离长生轻轻笑了声,垂着眼往那桥上看。
生前死后并未做过恶事的,往往在幽都停不了多久,要么转世投胎要么前去鬼城等待,就算当年裴玄修为如此高,也仍然没能特殊得了。
幽司的无常鬼正带着望春台困了三百多年的鬼魂一一走过轮回桥。
离无绩匆匆冲上前,一下撞到两个面容模糊的人身上,呜咽着哭出了声。
离长生眸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底似乎带着波光。
封讳侧眸瞥了一眼,忽然道:“听说当年度景河以问道大会为名,不少有头有脸有功德的修士都过去了。归寒宗一向不掺和其他门派的事,那数十年来问道大会更是一次都没去过,为何偏偏那次去了?”
离长生垂在袖中的手倏地蜷缩了下。
封讳看离长生没说话,又轻声道:“他们或许只是想见你一面。”
没有任何期待,也不想诉说什么。
只是想单纯地见一见离家多年的孩子,哪怕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已足够了。
离长生沉默半晌,侧头看向封讳笑着道:“我本以为你不懂这些。”
人类的情感太复杂难懂,封讳源自骨子里的兽性和野性是离长生最喜欢的,他可以不必去猜测对方在想什么,不必在他面前伪装得八面玲珑。
封讳点到即止,没有继续逼他。
离长生注视着下方。
离无绩已和父母说完话,正在那擦着眼泪不舍地往前追,被无常鬼拦了下来。
离长生注视着那两个早已陌生的人影走到轮回桥上,每一步好像都是一声急切的催促,重重砸在他心底。
踏过那座桥,便是往生。
恰在这时,送魂的无常鬼扬声唱了句:“尘土离魂,皆归往生。”
离长生愣怔一瞬,倏地从画舫之上一跃而下。
一股温热的风悄无声息出现,将四周阴森的寒气驱散,寥寥无几的无常鬼瞧见有人擅闯轮回桥,立即就要去阻拦。
只是瞧见来人满身闪瞎鬼眼的金色功德,知晓是那位渡厄有功的渡厄司掌司,犹豫着还是停了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到。
离长生心脏狂跳,身形如同雾气般悄无声息落在轮回桥上。
那两道魂灵已走至桥下,前方的魂魄没入不远处的轮回池,投胎去了。
离长生此刻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无边神通,就像年幼时步履蹒跚学走路那般,从无数层台阶上一步步走下去。
前方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轻轻张唇却不知要如何叫。
就在那两道身影即将入轮回池时,离长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叫出陌生又熟悉的的两个字。
“爹,娘。”
声音轻柔,却准确无误传入前方。
两人倏地顿住,怔然回头看来。
离长生踉跄着下来,他是生魂,无法渡过轮回桥,没走几步好像背负千斤重,直到下了最后一道台阶,浑身上下已如同被一座巨山压住,无法再往前半步。
生死面前,圣人也一视同仁。
离长生注视着前方的身影,隐约听到他娘亲的哭声,不知怎么忽然释怀了。
他生平做过无数次决定,从来不想要受别人的影响,如今却罕见地对逼迫他前来见最后一面的封讳产生难得的感激。
若他方才没有下来,或许真的会抱憾终身。
爹娘知晓此地是前去轮回之地,喜极而泣后便朝着他焦急摆手,示意他快回去。
离长生敛袍跪在地上,俯身叩首。
远处的哭声似乎更难过了。
离长生三拜之后,半身金色功德被分离出魂魄,缓缓没入那两人的身躯之中。
轮回池散发出金色光芒,将两道金色魂灵笼罩。
尘土离魂,皆归往生。
从幽都回来后,离长生就一直蔫蔫的。
封讳本以为他是心情低落,可仔细观察几日发现他似乎是身体不适,整日除了睡就是睡,有时他伺候着人刚醒,一扭头就见人在躺椅上窝着晒太阳了。
这明显不对劲。
封讳皱着眉赶紧喊离无绩请来医师瞧瞧。
归寒城的医师有些修为,前来为睡得正熟的离长生诊了下脉,神色越来越肃然。
封讳心都提起来了:“如何?”
医师说:“这……唔,这是中了毒啊。”
封讳提起来的心砰的往下一砸:“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中毒?他修为不错,大乘期雷劫都度过了,怎么、怎么可能?”
医师见这人都要把自己给一口吃了,赶忙安抚他:“切勿担心,只是嗜睡罢了,不会有大碍。”
封讳蹙眉:“是什么毒?”
封殿主脑海中已在转瞬间闪现过这段时间离长生接触过的所有人,连离无绩都算在其中,拼命思考是不是有人下毒暗害。
医师说:“啊,估摸着是蛇毒。”
封殿主:“…………”
封讳将医师恭恭敬敬送走了。
离无绩姗姗来迟,焦急道:“我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封殿主!”
封讳干咳一声,将外袍披在离长生身上,淡淡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嗜睡些,别担心。”
“绝不可能!”离无绩眉头紧皱,看离长生刚起床又窝在院子里晒太阳睡觉,急得团团转,“我兄长修为已至大乘,就算去了幽都一趟也不至于阴气入体嗜睡成这样,绝对是有更重要的原因,我定要查出来不可。”
封讳:“……”
封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有毒的,之前小打小闹也没咬过太狠,更何况都化龙了,也不至于咬个脖子就中毒。
但事实摆在跟前容不得他狡辩,见离无绩气愤地要将害他哥的凶手找出来,封讳只好说:“是我。”
离无绩:“?”
离无绩眉头紧锁:“你害我兄长做什么?”
封讳道:“我只是……”
还没等封殿主辩解,就见离宗主忽地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脸都红了。
“哦,那、那是我造次了,我先走了。”
说罢,撒腿就跑。
封讳:“?”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封讳还在皱眉,耳畔传来声低低的笑声,偏头一看。
离长生不知何时已醒了,正蜷在躺椅中懒洋洋地弯着眼睛笑:“没想到还是条小毒蛇。”
封讳:“……”
封讳自知心虚,面无表情地伸手在离长生脖子处轻轻一蹭:“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大碍。”离长生微微侧头,露出脖颈处被封讳咬的两个“红痣”。
不知是封讳忽然有了肉身连毒也回来了,这一口放在之前根本不值得上心,如今倒好,险些将离掌司放倒了。
离长生还捆着,见封讳柱子似的杵在那挡他光,索性伸手一拽,将人扯到狭窄的躺椅上。
封讳浑身都僵住了。
这躺椅只够一个人躺的,他身形高大一坐上去几乎塞得满满当当,离长生身形单薄几乎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继续闭了眼。
阳光倾泻,将一切照得暖如火焰。
封讳好一会才放松身体,垂着眼注视着怀中的离长生。
离长生好像已经默认了和他腻腻歪歪,搂搂抱抱哪怕啃一口也没什么反应。
封讳撩着离长生披散的乌发,察觉着发尾一朵未败的桃花,忽然没来由地道:“当年你中的真的是桃花煞吗?”
离长生闭目养神,闻言懒洋洋“嗯?”了声:“什么啊?”
“桃花煞。”封讳看着指缝中那绸缎似的墨发,低声道,“并蒂谷那边说,唯有动情才会催动。”
离长生:“……”
离长生从来不是个会将情绪摊开在明面上的,更何况是感情。
他将额头在封讳胸口一蹭,含糊道:“不记得,太久远了,也许就是普通的红艳煞。”
封讳作势要起身:“那我去并蒂谷问问红艳煞会不会让人身上长桃花。”
离长生:“……”
离长生一把将人拖了回来,轻轻睁开眼睛,似有些不耐了:“没完了是吗?”
封讳垂下眼来。
离长生这个仰头的角度可以瞧见封殿主微垂的睫毛,那样身形高大气度威严的人在离掌司看来却莫名有些可怜。
封讳保持着这样的“可怜”,淡淡道:“我以为当年强迫了你,独自悔恨难过三百年,如今问一问也不行了?”
离长生:“……”
离长生难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软了态度,温声道:“问,问,都可以问。”
封讳问:“那煞?”
离长生没隐瞒:“是桃花煞,情动方可催动,并非强迫,别悔恨了好不好?”
封讳眉梢一挑,那点可怜劲儿顿时就散了,眉眼显得凌厉带有攻击性,他似笑非笑道:“原来崇君喜欢那种?”
离长生笑着道:“我是因情而动,不是因你那病态的双修玩法而心动,这一点封殿主得分清楚啊。”
封讳:“……”
封讳眯着眼睛看他,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对是错:“一点都不喜欢?”
离长生乌发披散,瞧见封讳眸中的炽热,没忍住低低地笑起来,伸手在他眉心轻轻一弹,骂他:“淫龙。”
封讳不懂自己怎么就淫了。
既然离长生喜欢,双修你情我愿,何必要遮遮掩掩?
封讳将要起身的离长生重新拽回来,手按着肩把他按在躺椅上,居高临下望着他:“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亲密?”
这蛇太不懂得委婉了,离长生没忍住道:“你就不怕等会离庸再闯进来?”
“他爱看就给他看,反正不是我尴尬。”
封讳俯下身试探地在离长生唇边亲了一口,见人没有什么抵触,又扶着他的下颌加深了这个吻。
离长生不太喜欢这种太强势的动作,单手攀着封讳的肩膀“唔”了声,似乎想让他慢些,只是发间那还没彻底解的桃花煞像是专门挑准了时候,啵了几声又开出满头的花儿来。
封讳没敢再咬人,含着唇轻轻地磨,余光扫见垂在躺椅上的花,伸手将长发一撩,眉眼间笑意更深:“我就说了,你很喜欢。”
离长生:“……”
离长生蹙眉看着自己的头发,心想这桃花煞有完没完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没解,难道要跟自己一辈子吗?
得找个时间去并蒂谷问一问这桃树是不是在他身体里扎根了。
隐约确认了离长生真的喜欢他,封殿主越来越得寸进尺,不光扣着腰不让人走,甚至露出龙尾勾着他的脚踝一寸寸往上缠。
离长生被他缠得浑身发痒,忍不住想笑:“别闹,我我还有事要忙。”
“什么事?”封讳伸着舌尖去舔离长生的脖子,含糊道,“渡厄司那边有裴乌斜,三界也不需要您拯救,世间太平啊崇君,到底还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