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 by一丛音

作者:一丛音  录入:03-21

走吉粗着嗓子道:“怎么,你以为我们是渡厄司的人?”
鱼青简:“……”
……同僚还是个一根筋!
鱼青简额间青筋暴起,有点想杀进去算了。
诸事不顺。
昨日拘魂船侧翻了半刻钟,走吉力气大,长刀一挑就拨正了,拘魂鬼们嘤嘤嘤围着走吉一阵感恩戴德,承诺日后渡厄司蹭船半分钱不收。
这本是好事,但随后他们搜遍全船,发现掌司丢了。
若不是厌胜令还在,鱼青简都要以为离长生被残聻吃得魂飞魄散了。
走吉一口“渡厄司”险些自报家门,管事态度越发强硬:“还请二位到搜魂灯下一验身份。”
走吉震惊:“我们又不是渡厄司的人,为什么……唔唔!”
鱼青简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她的嘴。
管事眼眸一眯,朝走吉一指,沉声道:“前段时日城主生辰宴时,有位渡厄司的执吏一刀将府中祠堂砍塌半边,看画像……似乎和你有些像。”
鱼青简:“?”
什么砍塌?走吉回来时可没说这些细节!
走吉沉声说:“你认错人了吧,我是男人。”
鱼青简惨不忍睹地闭了闭眼。
管事瞬间警惕:“我可没说那位执吏是女人。”
走吉:“……”
走吉瞪大了眼睛,满脸“你们人类花花肠子真多”!
管事越发怀疑了,沉声道:“请二位往前!”
一旁见状不对的家丁立刻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鱼青简:“……”
鱼青简发绳悄无声息地缠在腕间。
看来还是不能如此轻易地混进去,算了,先脱身再说。
剑拔弩张间,一道清越的声音轻悠悠响起:“这就是你们南沅城的待客之道?”
众人一怔,纷纷回头看去。
鱼青简眼眸微眯,缠在腕间的发绳倏地松开,化为坠子没入发间。
离长生罕见的一身黑袍,那衣裳明显不是他的,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倒有种独特的落拓。
他不知在哪顺了张狰狞的傩面具,只能瞧见雪似的下巴。
城主府的管事吃了一惊。
大夏天穿这么厚吗?
离长生气度不凡,管事不敢冒犯,试探着道:“敢问大人是……”
离长生瞥他一眼:“你还没资格问我的名讳——澹台淙亲自给我发请帖三请四请,让他亲自出来接我。”
鱼青简、走吉:“……”
好狂妄啊。
管事见他竟然直呼城主名讳,眸中更加恭敬了:“贵客光临,自是该城主亲迎,还请您将拜帖……”
离长生眼眸闪现一丝不耐,倏地一抬手挥出一道金光。
雕刻金纹的骨匕直直钉在城主府的大门之上,没入三寸,嗡鸣不止,一道蛇形鬼纹在半空张牙舞爪。
管事一惊。
幽冥殿?
管事这下不敢再乱说,恭恭敬敬地颔首:“原来是幽冥殿的贵客,请随我进府。”
离长生冷哼了声:“不要拜帖了?”
管事干笑:“您……您说笑了,幽冥殿的贵客大驾光临,澹台府蓬荜生辉——城主正在迎接雪玉京仙君,望大人莫要介怀。”
离长生冷笑:“呵,雪玉京……”
三界人人都知晓幽冥殿主和雪玉京掌教不合,管事不敢多说,只能赔笑着请人进去。
离长生也懒得多说,一挥宽袖抬步上前。
鱼青简和走吉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管事赶忙拦住,试探着问:“大人,这两人……”
离长生已站在台阶上,回头居高临下瞥了一眼,因侧身的动作松松垮垮的腰封勉强勒紧,绷出一条微斜的腰线。
他斜睨着鱼青简和走吉,哪怕戴着面具也能感知此人的不耐烦:“蠢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自戕请罪吧。”
管事沉默了。
幽冥殿这么可怕的吗?
大祭将至,若是被人知晓城主府门口死了人,恐怕会冲撞到府中的贵客。
管事左思右想半晌,还是决定不得罪幽冥殿的人,侧开身放两人进去了。
鱼青简和走吉叹为观止,绷着脸跟上掌司。
离长生略施小计便成功混入城主府,侧眸瞥了一眼貌美如花的鱼青简,感慨道:“原来鱼大人有这样的癖好。”
鱼青简:“……”
鱼青简对掌司刚升起的一点敬佩之心瞬间烟消云散,他皮笑肉不笑,注视离长生身上的衣服,开始造谣式攻击:“哪里比得上掌司大人啊,出去才一日,就和旧情人旧情复燃天雷勾地火,衣服都穿错了。”
离长生:“…………”
离长生说:“既然友好地打完招呼了,请鱼大人说说下一步的计划吧。”
互相伤害完,鱼大人恢复了理智,问走吉:“城主府的祠堂在何处?”
走吉想了想:“不在东边就在西边。”
鱼青简:“……”
就多余问她。
澹台府上下皆在迎接雪玉京的贵客,离长生三人寻了处假山处苟着。
鱼青简抬手招出五角金纹,脚下悄无声息蔓延出一道阴森鬼气,攀爬着前去探查厉鬼的气息。
离长生偏头看向不远处的俯春金船。
雪玉京是北洲第一大宗门,只看金船外围便觉得穷奢极欲,长梯似乎都是金子做的,烛火照耀,金光闪闪。
没来由的,离长生望着那金光,脑海中闪现无数记忆碎片。
“……赠与师兄的生辰礼,自然要师兄起名字。”
“唔。桃花落云处,仙人醉俯春。就叫仙人船?”
“……师兄还是收了神通吧。”
离长生头疼地按住额头,想细抓那一幕却转瞬即逝,再次忘却了。
“寻到祠堂了。”
鱼青简的声音打断离长生的怔然,他将视线从金船上收回,终于回过神。
“不过有些奇怪。”鱼青简散出去的鬼气一丝一缕地搭在他的手指上,像是细蛇般不住扭动,“祠堂外布了极其隐秘的阵法,似乎是刑惩司的手笔。”
离长生疑惑:“隐秘?是偷偷布置的?”
“暂时不知。”
鱼青简五指一拢,沉声道:“去正西方,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嗯。”
不过鱼大人的深沉才刚装完,就听到旁边有个温柔如水的声音道:“三位贵客,这是迷路了?”
三人一怔,转身看去。
天已黑了,一个身着紫袍的男人拎着灯站在那,五官清秀气质温和,一瞧便是最好欺负的老好人。
走吉嘴唇不动,几乎被逼出了腹语:“他就是澹台淙,打不打?”
鱼青简:“……”
鱼青简将目光看向离长生,妄图让掌司嘚啵着蒙混过关。
离长生彬彬有礼地一咳,准备大开骗戒,但还没等他嘚一个字,就见澹台城主身后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鱼青简:“??”
离长生:“……”
刑惩司官袍,玄铁长锏。
天杀的,是章阙那厮。
章阙也很意外,眉梢都挑到后脑勺了。
上次在渡厄司挨了走吉一脚,他回去越想越气,气得大半夜在刑惩司打拳,没想到陪殿主来南沅办个公务也能有让他报仇雪恨的机会。
章掌司拎着灯,光芒从下而上将人照得宛如索命的厉鬼,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在装模作样地道:“哎呦,这三位瞧着有点眼熟,是谁来着?”
走吉:“……”
鱼青简:“……”
离长生:“…………”
作者有话说:
离走鱼:[小丑][小丑][小丑]

章阙终于能一雪前耻。
鱼青简和走吉脸都白了,连那位弱不禁风的掌司也吓得嘴唇苍白,轻轻抖了抖。
章阙心满意足欣赏他们的恐惧,冷笑着道:“这三位不是……”
“渡厄司”还没说完,离长生快步上前狠狠拍了章阙的肩,熟稔地道:“这不是章掌司吗,怎么如此巧,您也被封殿主派来查南沅邪祟之事吗?”
章阙被拍得“噗”了声,心想这大美人瞧着羸弱,手劲儿倒是大。
章阙皮笑肉不笑,刚想说“套近乎没用,本掌司今日就要报仇雪恨”。
离长生嘴唇轻动,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祠堂阵法。”
章阙:“……”
章阙硬生生转了个话音:“……我刑惩司的同僚吗,真巧啊,呵,呵呵。”
离长生眼眸一眯,笑意更浓。
又赌对了。
鱼青简:“?”
怎么做到的?
再次对掌司的口才有了深刻的认识。
澹台淙“啊”了声,歉意地道:“只是府中一只邪祟就劳动刑惩司五位大驾,实在是惭愧。”
南沅城主澹台淙人如其名,长相温柔行事温和,是南沅个人尽皆知的老好人,威望极高。
前些年城内大旱时,澹台淙四处奔波寻求调水、设坛祈雨,接连不休求雨三月,最后甚至想自焚祭天,在即将葬身火海时终于天降瑞雨。
听说澹台府祠堂内供奉的便是大旱后落的第一捧雨。
澹台淙珍视那汪水,认为那是祥瑞之兆,从不肯让闲杂人等人进祠堂。
刑惩司那隐秘的阵法十有八九是背着澹台淙偷偷布置的。
章阙拿捏不成反被拖下水,狞笑着瞪他,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哪里哪里,我这三位同僚是幽都人尽皆知的老好鬼,卖力驱除邪祟不图功劳不收分文,是吧?”
鱼青简捏着嗓子说:“哎呀章掌司这是说得什么胡话,邪祟还未寻到就说什么分文啊的,知道的会说您清廉无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点澹台城主要私下加钱呢。”
章阙:“???”
澹台淙又“啊”,好脾气地说:“章大人若此番寻出那只厉鬼,南沅必定奉上厚礼,我我现在就去筹钱。”
章阙:“……”
章阙和他们拼了的心都有了,话音从牙缝里飘出来:“这是我们同僚之间的玩笑话,城主莫要当真。”
澹台淙正慌慌张张要去四处筹钱贿赂章掌司,闻言吃了一惊,深受震撼。
幽都的风土人情竟然如此彪悍吗。
是他没见识了。
澹台淙见四人氛围似乎有些剑拔弩张,提议道:“既是都是刑惩司的大人,那便一起去瞧瞧停在后院的尸身吧。”
章阙冷笑:“这就不……”
离长生往前几步,笑眯眯地接受邀请:“好啊好啊。”
章阙从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正要讥讽一顿,视线在离长生身上的衣袍上碰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好一会,章阙才勉为其难地道:“如此甚好。”
勉强达成一致,众人一齐往后院走。
章阙和离长生并肩而行,视线一直控制不住往他身上瞥。
忍了又忍,章大人没憋住,在澹台城主面前保持着平和的微笑,低声问:“你当真同和我们殿主有旧情?”
离长生微笑:“这话章掌司应该去问你家殿主才对吧。”
章阙哪敢跳到封讳跟前提这个,但他好奇死了:“你若将答案告知我,中元节本掌司或许能请愿不将渡厄司裁撤。”
离长生:“…………”
离长生瞥他一眼:“听说章大人在刑惩司几百年颇受封殿主重用,怎么没听过他提过半句吗?”
“三界无人知道封殿主有旧情啊。”章阙见离长生似乎松动了,能屈能伸地挨上来和离长生勾肩搭背,“此番邪祟若真是大厄,本掌司就拱手……嘶——!”
话音未落,章阙搭在离长生肩上的手忽然像是被阴冷的蛇狠狠咬了一口,猛地弹开后隐约可见手腕上一个泛着黑色煞气的咬痕。
离长生肩上的玄衣暗纹似乎扭曲成一条诡异的蛇,正竖着瞳阴森地冲他吐信子。
章阙:“……”
离长生疑惑回头看他:“拱什么?”
章阙安安分分将爪子缩回来,不敢再动手动脚了:“……拱手相让,如何?”
离长生似笑非笑:“章大人还是莫要这么早下定论,三百年前度崇君以身封印大厄,自此后便从未在三界出现过,怎么可能这次就遇着了?”
他还指望着渡厄司被裁撤呢,绝不会如此倒霉。
片刻后,四人在城主府后院的柴房中观察最近几具惨死的尸身。
澹台府还有不少贵客没招待,澹台淙一路上道歉了七八回,终于满脸愧疚地离开,将后院交给四人。
在幽都的人都见惯了各式各样惨死的尸身,鱼青简没什么神情,蹲在那观察那几具死相可怕的尸体。
“唔,每个皆是因气运不佳而磕碰的外伤所致,按理来说不该致命才对。”
走吉蹲在那看,问:“他们身上的东西能吃吗?”
鱼青简道:“不能吃!”
“哦。”
章阙拿着长锏挑开一具尸身的白布,一道漆黑煞气倏地窜来,他伸手捏住,指腹微微一捻,黑气似乎惨叫了声,化为一滴水。
章大人眉梢一挑:“哦哟,煞气。”
离长生不太懂,拎着灯走了几圈,见这三人各说各的,疑惑道:“所以这邪祟是?”
章阙皮笑肉不笑:“恭喜。”
离长生期盼:“是寻常厉鬼?”
鱼青简腾地站起身,看谁都想啧的脸上难得露出个兴奋的神情:“这只十有八九是修为颇高的厄灵!天佑我渡厄司……不对!定是崇君在天之灵庇护!”
离长生:“?”
离长生怀抱着期望:“和龙神庙那只厄灵差不多?”
“呵。”鱼青简冷笑,又开始装,“龙神庙那只还能叫厄灵吗,一击就死,小鬼都算不上,毫无功德,浪费时间。”
离长生:“……”
你被“小鬼”按着揍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高贵的嘴脸。
离长生头疼,觉得简直离谱。
几百年没出现大厄,怎么他一来就正好碰上了?
离长生还在崩溃,在旁边一直撇嘴的章阙率先发出邀请:“鱼大人,若是大厄作祟走吉一人恐怕招架不住,不如同我合作?”
鱼青简似笑非笑:“我看章掌司是怕超度大厄时损了功德,打算利用我们崇君的附灵吧。”
“实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章阙笑眯眯道,“厄灵最爱吃功德,咱们离掌司这明晃晃的金色功德往外一杵,管它是厉鬼和大厄都会主动送上门来。走吉虽然修为高,可又要保护你们俩废物又要去打大厄,恐怕力不从心。”
离鱼俩废物:“……”
鱼青简倒是没否认“废物”的称谓,冷笑道:“你是既想利用走吉的附灵渡厄,又想用我们掌司当饵,楼金玉都没你会打算盘。”
章阙只是笑。
鱼青简转念一想,察觉到不对:“刑惩司一向只超度厉鬼怨魂,但凡见到厄灵相关早就跑得没影了,你怎么还想掺和进来?”
章阙叹了口气:“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一起听听?”
“好吧,假话是本掌司心系三界安危,奉公无私。”章阙和他们同僚多年,早知晓彼此是什么德行,也很实诚,“真话是封殿主下了死命令,要我务必超度厉鬼获得功德,令渡厄司中元节成功裁撤。”
鱼青简:“……”
离长生:“?”
离长生眉梢都要扬起来了。
封讳会这么好心?
走吉不高兴看着幸灾乐祸的章阙:“渡厄司被裁撤,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可多了。”章阙笑眯眯地拿着长锏朝走吉一指,走吉可不惯着他,立刻就要抄起长刀揍他,“渡厄司被裁撤,你们这群有罪之人按照规矩应该会被投入黄泉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走吉动作一顿。
离长生也愣了。
这算哪门子裁撤,这不是赶尽杀绝吗?
章阙眼眸一眯,露出个坏笑:“但谁让我们封殿主乐善好施,菩萨心肠呢,根本不忍心渡厄司众同僚下场凄惨,所以想在重泉殿大会上提议……”
离长生眼皮重重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章阙笑容越来越大,几乎带着笑音说道:“……让渡厄司并入刑惩司,归为幽冥殿麾下。”
离长生:“…………”
鱼青简、走吉:“?”
走吉大刀差点掉了。
章阙眉飞色舞,长锏几乎挥到鱼青简脸上:“往后你们就是本掌司的属下了,一同为封殿主效力,必定吃香的香火、喝辣的符纸,前途无量。”
鱼青简:“……”
离长生:“……”
那他这个掌司,不就会降职为寻常执吏,还要受封讳统领?
这还有活路?!
离长生一改之前百无聊赖坐等看戏的死样子,肃然地对鱼青简道:“还等什么啊鱼大人,事不宜迟,赶紧把本掌司吊起来用金色功德引大厄吧。”
鱼青简:“…………”
作者有话说:
章阙:一想到要收购渡厄司我就喜不自胜。
长生:一想到要成为旧情人下属我就想先死一步。

四人一拍即合。
主要是离长生他们拍,鱼青简甚至和走吉传了个音,达成了“先渡厄,后踹章阙”的意见统一。
离长生说做就做,将山鬼从发髻间拔出,乌发半披散下来衬得眉眼沉静,他在还未好全的右手腕间比划了下,随意道:“现在就放血引厄?”
鱼青简:“?”
鱼青简沉默了。
并非是放血之事,而是离长生的态度太过从容,就好像这具躯体的疼痛、生死根本无关紧要。
离长生上次受伤失血整整昏迷三日,鱼青简怕他又伤了自己,赶紧上手去阻拦:“不必……嘶。”
“啪”地一声脆响,山鬼化为玉尺狠狠抽了他一下。
鱼青简:“……”
山鬼山鬼,它是崇君的山鬼。
鱼青简默念了几遍,收回被抽得生疼的手,解释道:“临近中元节,三界阴气煞气汇集,你不放血也会像是盏闪瞎鬼眼的明灯,吸引无数阴煞来吃你。”
离长生沉默了一会,终于发自内心地问出一句:“让凡人入幽都渡厄司,还亲赐金色功德……莫非是我作恶多端,天道是恨不得我死?”
轰隆隆——!
天幕一阵雷鸣,震耳欲聋。
离长生说:“天道视我如亲子,这样安排必定有祂的深意!”
雷声这才渐渐消停。
众人:“…………”
章阙唇角抽动:“你们掌司到底是什么人?那玉尺又是……”
“章掌司!”鱼青简人高马大挡住章阙看离长生的视线,似笑非笑道,“既然刑惩司在祠堂布置了阵法,你定然潜进探查过吧。如今我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说看,祠堂里到底有什么?”
章阙瞥他,倒也没隐瞒:“一汪清水,最当中却有灵力。”
“厄?”
“不像,也并非煞或鬼,反而有些像……”
章阙犹豫半晌,才斟酌出一个词:“仙人之灵?”
离长生单手握着山鬼将散落的乌发挽起,闻言挑眉:“仙人?”
三界能被称为仙人的并不多,除了陶州两位只差半步飞升的仙君,再有便是三百年前雪玉京的景河君和度上衡。
可这两人早已相继陨落。
鱼青简蹙眉,神使鬼差想起南沅城相传的“崇君转世”,他沉思半晌,道:“入夜后我们再去祠堂探查。”
试试看附灵会不会对“仙人之灵”有反应。
章阙正要点头,余光一扫猛地回头看去,微微愣住了。
停尸的柴房门口,有个半大孩子扒着门框眼巴巴往里瞧,也不知看了多久。
——最诡异的是,在场修为最高的走吉和章阙竟然没察觉到有人偷看。
孩子身上衣袍绣着流水云纹,是南沅城的标志。
章阙和鱼青简面面相觑。
坏了,刚才还在这儿商谈要偷偷探人家祠堂。
章掌司心狠手辣,眼眸闪现一抹凶光,沉着脸走到门口,伸手一指,一道流光猛地窜向孩子的面门。
孩子眨了眨眼。
那道流光准确无误停在孩子面前,香甜的糖味儿缓缓散开。
——是一颗糖。
章阙眯着眼睛走上前,弯下腰像是要哄孩子的人贩子:“吃糖吗?”
孩子半个身子躲在门框后,只露出一只右眼怯怯望着。
他鼻子轻轻动了动,似乎对糖很好奇,好一会终于没忍住缓缓点头。
章阙笑起来,将糖递给他:“告诉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孩子含着糖,小声说:“我我在玩呢。”
章阙总觉得这孩子面容有些熟悉,正要细问,门口长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澹台淙的身影着急忙慌地出现。
瞧见那孩子完好无损站在那,澹台淙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他赶紧扬起笑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那孩子拉到身前,歉意地道:“对不住,下人没看住他,没给几位大人添麻烦吧。”
孩子被他拉得一个趔趄,终于露出另一只眼睛。
鱼青简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就是“崇君转世”?
三百年来陆陆续续冒出无数冒充“崇君转世”之人,被骗得次数多了,渡厄司早已习惯不抱丝毫希望。
可这个孩子的眼睛……
的确是天生的金纹,而不是像一百年前抠了自己眼珠换了义眼的赝品。
见澹台淙如此重视这孩子,鱼青简试探着道:“澹台城主,听闻南沅寻到了崇君转世之人,莫非就是这孩子?”
澹台淙勉强笑了下:“是他——几位大人可探查出什么了?”
“还没什么眉目。”鱼青简看出澹台淙似乎不想多谈这孩子的事,笑着道,“得花费些时间。”
澹台淙惯会察言观色,听出话外之意,温和笑着提议:“时辰也不早了,章大人若不介意可以在寒舍住下。”
“那就叨扰城主了。”
澹台淙牵着那孩子的手,彬彬有礼地颔首:“徐掌教还在前厅等候,我就先带这孩子过去了。”
鱼青简不着痕迹和章阙使了个眼神。
章阙笑嘻嘻地上前,重重拍了拍澹台淙的肩膀:“徐掌教多尊贵的人物啊,哪能久等呢,还请澹台城主替我家殿主向徐掌教问好啊。”
徐观笙和封讳一向不和,澹台淙不知该不该答应,只能干笑。
他并未注意章阙拍在他肩上的位置有片符纸倏地没入他的身体。
左眼金纹的孩子牵着澹台淙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直没做声的离长生。
在转身的刹那他不着痕迹舔了下唇,右眼悄无声息化为猩红的鬼瞳,一闪而逝。
离长生眉头一皱,正待细看那孩子已拐了弯离开。
没一会,城主府的管事将他们迎去客房。
等人一走,章阙拿出个匣子放在桌案上。
管事依照城主吩咐送来不少鬼吃的香火和符纸,愣是一口水都没上,好在离长生在封讳那蹭了一顿,否则迟早饿出毛病。
离长生病歪歪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连榻做诱饵,见章阙在那摆弄符纸,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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