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 by一丛音

作者:一丛音  录入:03-21

“傀儡戏,刑惩司探案用的——方才我在澹台淙后背贴了张符,能借那张符看到前厅之事。”
章阙很想知晓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崇君转世,兴致大发,将一把没有面容的纸人胡乱在桌案上一扔,指尖钻出无数细细密密的鬼气。
其中一大一小的纸人“嘿咻”一声蹦起来,雪白的纸人也随之变换颜色。
大纸人温温柔柔一袭白衣,两个墨点点出来的眼眸微微弯着,看起来在笑——分明就是澹台淙的模样;
小纸人蹦蹦跶跶,左眼是金笔点出的点,是那个“崇君转世”。
两片纸人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东拐西拐似乎在走连廊。
离长生惊奇瞧着,连半歪着的身子都微微直了起来。
有点意思。
很快,澹台淙牵着那孩子到了前厅招待宾客之地,随后又是几片纸人感知周边人的气息,缓缓化为对方的模样。
一袭墨绿道袍,眉眼漠然,墨点像是蛛网交缠一圈圈涂黑,一看就是阴郁压抑之人。
另一人却是眉峰竖起,一副随时要去干架的气势。
离长生歪着头,指着那只墨绿袍纸人:“徐观笙?”
章阙挑眉:“这你都认得出?”
离长生正想说“传闻徐掌教常年墨绿道袍,这么明显我自然认得出”,忽然忍不住“唔”了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好在众人视线都在观察桌案上一本正经坐下的纸人,并未听到这声轻哼。
离长生伸手咬住曲起的指节,浑身上下似乎有一道奇怪的东西缓缓爬过去,留下酥麻的痒意。
什、什么东西?
离长生指尖发着抖猛地按在胸口,那东西却贴着他苍白的皮肤一路向上,直到脖颈处。
……随后脖子传来一阵轻微的疼。
离长生微不可查“嘶”了声,伸手一捂。
两个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因他捂上去的动作,那条刺青似的黑蛇恰好缠在他手指上,盘在指尖冲着他狠狠一龇牙,大发神威后,好似眼眸泛着水光,闷头爬到他衣服里。
再次没了动静。
离长生:“……”
什么毛病?!
离长生不懂这封殿主留下的蛇又发什么疯。
上次打他的乌鹊,现在又开始咬他。
离长生被无缘无故咬了一口,罕见有了点怒气,正想着,忽然听到桌案上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他不是崇君转世。”
离长生被说得回了神,擦去脖子上的两点血,偏头看去。
说话的是徐观笙。
徐观笙一身云雷纹掌教道袍,发冠高束,浑身上下一丝不苟,注视着那孩子的眼神全是厌恶,毫不留情道:“左眼金纹又如何,赝品就是赝品。”
那孩子被他满是杀气的眼神看得浑身一抖,怯怯地躲在澹台淙身后。
澹台淙讷讷道:“徐掌教,这孩子的天赋、命格皆是最佳,生来身负功德……咳,我也知晓近些年有不少人冒充崇君转世,等明日子时大祭,徐掌教祭台之上问道如何?”
“问道”是通天阁的阵法,可窥前世今生。
封殿主的“杀身仇人”,便是通天阁问道而来。
徐观笙漠然:“不必问道,他定不是我师兄。”
澹台淙和厅中其他人面面相觑:“徐掌教是瞧出这孩子有哪里不对吗?”
众人全都期盼地望着他,想听听这位得道大能、尊贵的雪玉京掌教是如何火眼金睛看破这个“赝品”。
徐观笙直勾勾盯着那孩子的脸,像是被伤到似的撇开脸,冷冰冰吐出一个字。
“丑。”
众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我亲手将我师兄抚养长大,不必问道也能知晓答案。”徐观笙冷冷道,“我师兄就算转世无数次,也不可能这般丑陋伤眼。”
众人:“……”
离长生:“…………”
作者有话说:
徐观笙:很快啊,我一眼就认出这人不可能是我师兄转世。

澹台淙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对着这孩子左看右看,一时讷讷无言。
孩子五官端正清秀,已经能瞧出长大后俊美的雏形,尤其是这双眼……
还没想完,徐观笙更加厌恶道:“尤其是这双眼睛,世上怎会有如此丑陋的眼睛?”
澹台淙:“……”
孩子被他骂得眼圈一红,羽睫一眨啪嗒啪嗒落下泪来。
章阙歪着头一直注视着那哭唧唧的孩子,忽然忍不住“啊”了声,福至心灵终于想起来这孩子像谁了。
那双眼睛……怎么和自家殿主有点像?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一直坐在徐观笙旁边的男人终于吊儿郎当地开口了。
“徐掌教啊,您既然不愿意让上衡回雪玉京夺了你的掌教之位,可以直接说嘛,何苦挖苦人家孩子呢?”
徐观笙偏头漠然看他:“你若管不住嘴,我便替你父亲管教一二。”
袁端眼睛一眯,嬉皮笑脸地说:“徐掌教现在倒是摆起架子了,我记得您似乎比上衡大了百岁,年轻时修行天赋差得令人发指,若不是当年上衡还小需要人照料,度景河哪会收你个外门弟子为徒弟?”
徐观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澹台淙吓坏了,三界人尽皆知徐观笙最厌恶别人提起他当年做外门弟子之事,袁端却故意往他肺管子上戳。
再说几句不得打起来啊?
澹台城主招架不住两位大人物的对峙,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手忙脚乱地道:“袁大人,这话……”
袁端是东州乌玉楼的少东家,修行天赋不算上佳,全仪仗他那个化神期的爹横行霸道。
这人做事从来不计后果,最为人津津乐道之事,便是在问道学宫求学时,曾大张旗鼓向度上衡示爱,后来被徐观笙打得吐血三升,差点没救回来。
两人的梁子已结了数百年。
“哟,实话还不让说了?”袁端笑嘻嘻道,“来,小孩,既然徐掌教这个白眼狼不认你,你就随我回乌玉楼,保证吃香的喝辣的……唔。”
不过仔细看,这孩子的眼睛的确看着就讨厌。
像谁来着?
还没等袁端记起来,一道劲风倏地朝他面门而来。
他眉梢一挑,足尖一蹬地整个身子原地飘起,堪堪躲过徐观笙那致命一击。
袁端也不生气,甚至看都没看徐观笙,轻飘飘地落到澹台淙面前,衣摆旋着半圈缠在小腿上,风骚极了。
他弯下腰对着那孩子左看右看,注视着那和度上衡一样的金纹眼眸,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得不到度上衡,养一养这个赝品当替身也不错。
孩子怯怯地看着他,眼眸金纹倏地一闪。
袁端眉梢轻动,还没察觉到什么,徐观笙又是一掌而来。
袁端起身直接躲过,也不管会不会伤到这孩子,好在徐观笙理智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收了手,漠然看了孩子一眼。
澹台淙是个凡人,见两人打起来早就急得浑身是汗,他讷讷道:“徐掌教,还……还问道吗?”
徐观笙垂着眼和孩子对视。
孩子似乎很亲他,明明被骂得满脸是泪却还是不自觉地朝他走了半步,怯生生地想要牵他的手。
徐观笙眼眸一动,猛地甩开手,厌恶道:“明日设坛问道。”
孩子呆了呆,眼圈一红,再次跑回澹台淙身后发出小声的呜咽。
徐观笙看了袁端一眼,眼底闪现一抹烦躁。
乌玉楼同咸州离得几近,做派淫邪荤素不忌,无论这孩子和度上衡有没有关系,都不能让袁端将人带走。
前厅的对峙到此为止。
章阙和鱼青简看得啧啧称奇,意犹未尽。
走吉不解地说:“咱们不是来渡厄的吗?”
两人:“……”
对哦,怎么看起好戏来了?
章阙沉默了好久,幽幽道:“我身为刑惩司掌司,办公务时从没有这般懈怠过。你们渡厄司真可怕,竟能影响我堕落至此。”
鱼青简:“……”
四人的正事是利用离长生的金色功德吸引大厄,章阙甚至在院子外面下了个天罗地网。
只是看了场戏,离长生已经靠在窗棂上睡着了,连半个孤魂野鬼也没引来。
鱼青简眉头紧皱:“不对劲。”
章阙也无法理解:“的确——方才那出戏这么好听,差点打起来了,你家掌司竟然能睡着?”
鱼青简:“……”
他有点想计划提前,先把章阙踹了再说。
离长生始终是病歪歪的模样,他精神不济靠在窗棂边闭眸小憩,皎月倾泻落在他半张侧脸上,恍惚间那简陋的软塌好像对视都能生出雪梅绽放。
鱼青简晃了下神,神使鬼差回想起徐观笙的那句话。
“我师兄就算转世无数次,也不可能这般丑陋伤眼。”
离长生这张脸……
好像才能勉强配得上是崇君转世。
鱼青简注视着那张脸,心中沉思。
会是吗?
崇君以身封印厄灵,如此大功德会转世成一个跑几步都喘个不停的凡人吗?
正想着,外面院中忽然传来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三人瞬间回头看去。
章阙的阵法有反应了!
离长生也被这声凄厉叫声叫醒,但他的身躯太过虚弱,意识沉重着明明想要动作,羽睫拼命颤着却无论如何都清醒不过来。
走吉不管三七二十一,已气势汹汹地拿着大刀冲了出去。
章阙五指渗出漆黑的煞气线,倏地化为倒扣的碗将整个城主府彻底笼罩住,眉梢一挑:“还是不少厉鬼的,金色功德的确有用。”
鱼青简眉头狠狠一皱,不像章阙这般乐观,敏锐察觉到,更不对了。
一整晚城主府一个厉鬼幽魂都不见,为何在他说出“不对”后,便诡异得出现如此多?
好像在掩藏什么。
章阙招出长锏快步走出。
鱼青简看着眉头紧皱还在梦中的离长生,欺身上前:“掌司?”
离长生能听到鱼青简说话,甚至能感觉到鱼青简掐着自己的下巴左看右看,却做不出丝毫回应。
“算了。”离长生听到他嘀咕,“还是睡着吧,省得醒来拖后腿。”
离长生:“……”
鱼青简将他扶着靠在软塌上,很快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离长生晕晕乎乎半晌,才终于像是魂魄归位了般回到躯体中。
院子中走吉还在大杀四方,离长生眼眸失焦半晌,撑着身子慢吞吞地坐起身来,他下意识想要去寻烟杆,左手一动似乎碰到一滩水,冰得指尖倏地一缩。
什么东西?
被硬生生从梦中唤醒,离长生意识浑噩,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怔怔偏头看去,就见他四周似乎被一圈水膜包裹住。
窗外的走吉长刀挥舞,在离长生看来却是扭曲颠倒的。
离长生眉头一皱。
他起身下榻,松松垮垮的黑袍从肩上滑落,层叠跌落赤裸的脚边,伸手在面前浮现层层波纹的虚空一抚,指腹一股湿意。
的确是水阵。
离长生还在思考谁会布水阵困住他,空无一物的水面忽然伸过来一只半透明的大手,一把扣住他的左手狠狠一用力。
山鬼呼啸而来,锵地一声巨响划破水面。
但已晚了。
离长生只觉得眼前一阵天地颠倒,耳畔“噗通”一道落水声,四面八方用来冰凉的水将他浑身严丝合缝包裹着。
“虔拜天道,惠降甘霖!”
“四灵讨奉,龙神祈雨。”
“上承玉京,衡德渡厄。”
有人嘶哑着声音念着祈雨之话,许是百般求不来,已开始胡乱念着四灵、崇君的谶语。
飞扬沙土如雾,黄土漫天。
龟裂大地之上,火把灼灼燃烧,随着一声风声呼啸被投入柴堆,火焰瞬间蔓延,逐渐将最当中盘膝而坐的人吞没。
有人忽地惊呼了声:“落雨了!”
“城主!下雨了!”
大雨倾盆而下,干涸龟裂的大地贪婪饮着甘霖。
落败萧瑟的城池中如黑压压的鱼即将渴死之际奔涌大海,拿着破旧龟裂的陶罐接无根之水。
大雨将火堆浇熄,露出其中不住颤抖的身躯,急促发出濒死的呼吸。
倏地,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身躯张开眼睛,双眸赤红,直勾勾和虚空中的离长生对上视线。
离长生瞳孔一缩,好像从万丈高空跌落般重重砸了下来。
“噗通”一声。
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右手将他从水中扯了出来。
离长生狼狈地半靠在那人怀里撕心裂肺咳着,单薄的身躯不住发着抖,喉中皆是急促的喘息。
迷迷瞪瞪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因那些幻境忘却了喘息,险些溺死在那水阵中。
那是澹台淙吗?
自焚祭天求得甘霖,那被灼烧得浑身上下面目全非的身躯,竟然还能存活?
离长生脑海中全是灼烧的火焰,迷茫间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颌,逼迫他仰起头来。
抱着他的人动作倏而一顿。
离掌司浑身湿透,墨发往下滑落水珠,那张面容之上泛着空茫,瞳孔失焦任人摆弄着仰起头,露出毫不设防的雪白脖颈。
只要轻轻一捏,就能让他死在自己怀中。
离长生察觉下颌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呆怔半晌眼神终于聚焦。
“封……”
男人:“什么?”
离长生将后面那个字强行吞了回去,不着痕迹打了寒颤,蹙眉道:“有风,冷。”
封讳看他苍白带着水珠的唇,喉结轻轻一动,抬手挥了下,门窗瞬间关闭。
离长生浑身瘫软,挣扎着推开封讳,喘息着道:“多谢明大人,您第三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无以为报……唔。”
封讳摩挲了下还残留活人体温的指腹,撇开眼不再看他:“顺路罢了——别喘了。”
离长生:“……”
喘气都不行?管的还挺宽。
遍地都是被击碎的水阵痕迹,离长生肺腑传来阵阵疼痛,让他不呼吸简直是强人所难,他缓了半晌才将那阵疼痛硬生生捱过去。
“明大人怎会在此处?”
封讳还在抚摸着手指,不耐烦地道:“我是拘魂使,自然来勾魂。”
离长生也不拆穿他:“城主府有人死了?”
“明天。”
明天死人,今天就来等着?还挺尽职。
离长生追问:“谁?”
封讳似笑非笑看他:“离掌司是在担心徐掌教?”
离长生:“?”
他闲着没事关心徐观笙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封讳:徐观笙徐观笙,天天徐观笙徐观笙。
长生:啊??[化了]

第17章 重泉殿之生死帖
离长生衣袍湿透,浑身不舒服,他瞥了一眼见封殿主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也不避讳地微微侧身解开衣襟将沉甸甸的衣袍脱下。
封讳倒很君子地偏过头去。
离长生天生注定养在锦绣堆的矜贵之人,身量修长乌发雪肤,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瑕疵,唯有那只曾被齐腕斩断的右手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将湿透的里衣脱下随手扔在一边,离长生余光扫见封讳正背对着,仍感知到一股视线似乎在阴暗处注视着他。
那道视线熟练地顺着他的后颈缓缓往下滑,像是一条蛇般轻巧滑到腰眼的红痣处轻轻一旋。
离长生将储物袋中的里衣拿出换上,偏头瞥了封讳一眼。
原来那并不是视线。
是封殿主那条蛇在身上盘桓爬行的动静。
看着正人君子,私底下竟是这般荒淫之龙。
离长生将外袍披在肩上,一边系衣带一边偏头去看封讳的脸。
那颗蓝玉珠法器似乎是因被他看穿过,在他眼里已没了隐藏容貌的效用,能透过那层伪装看清封讳的脸。
五官冷峻,的确合乎离掌司的喜好。
尤其是那双眼睛。
唔,哭起来应该很好看。
封讳倏地回头看他,眉头紧皱:“怎么?”
离长生倒是没隐瞒,道:“明大人知晓封殿主生前和我有什么纠葛吗?”
封讳眼眸动了动,不耐烦地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
“那是我冒昧了。”
封讳似乎懒得搭理他,但他又不走,杵在那柱子似的,好一会忽然没来由地道:“为什么忽然想知道?”
离长生险些被水阵弄死,正准备喊鱼青简来保护他,乍一听到这话还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封殿主问的是“为什么想知道纠葛”。
离长生:“……”
这人看着不好接近,但的确很善谈。
“自然是好奇了。”离长生笑着道,“我现在在幽都任职,和封殿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有误会,解开便皆大欢喜。”
封讳似乎冷笑了声:“如果没有误会呢?”
离长生笑开了:“……那我就只能另寻他法,试探试探封殿主是否对我余情未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求求他看在当年睡过的情分上饶了我一条性命。”
封讳:“……”
封殿主似乎被这句“睡过”震住了,鬼瞳微微颤着,半晌没吭声。
“中元节九司大会,离掌司尽管去问便是。”
离长生装模作样地点头:“那好吧。”
封讳瞥他一眼,似乎又烦了,看起来想转身就走。
但他不知为何想到什么,硬生生止住身形,沉着脸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大马金刀地敛袍坐下,掩饰地垂眼望着手中要勾魂的生死帖。
离长生见他一本正经不爱搭理自己的样子,觉得有点意思,溜达过去坐在封讳旁边,支着下颌看他:“明大人是不是很厌恶我?”
封讳翻册子的手一顿,看也不看他,说话夹枪带棒,带着冷淡的刻薄:“原来离掌司所认知的‘厌恶’,便是萍水相逢却一连救你三次性命。”
离长生笑了:“那明大人为何无缘无故救我,还三回,难不成是钟情与我?”
封讳:“……”
封讳嗤笑:“离掌司以为我会是被美色所惑的肤浅……”
离长生左手托着侧脸,乌发披散垂在肩上,歪着头带着笑看他。
烛火如萤光落在男人的眉眼处,肤色玉似的白皙,衬得右眼底那点痣越发灼眼。
封讳的话戛然而止。
离长生:“什么?”
封讳眼眸一动,又浮现那股烦躁的厌恶之色,冷着脸说完未尽的话:“……之人。”
离长生:“……”
嘴还挺硬。
看起来封讳对他果然余情未了,不说多爱,起码抵抗不了这张脸。
或许能利用这点,躲避“先奸后杀”的报复。
离长生正想着,外面厉鬼的凄惨叫声中夹杂了一声澹台淙的惊恐声音:“这是在做什么?!诸位大人,啊——!”
“当心。”似乎有人救了他一下,“中元节将至,何人再次布的引鬼阵?就不怕出了差池伤了无辜之人?!”
封讳眉头一皱。
是徐观笙。
离长生抬手想要打开窗户,瞧瞧这位传闻中的雪玉京掌教到底长什么模样。
只是才刚打开一条缝隙,封讳也不看生死帖了,随手一扔,砰的将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死死关上。
离长生险些被夹了手指,蹙眉看他。
封讳身形高大,伸手按着窗户几乎将离长生单薄的身体拢在怀里,他垂着眸,鬼瞳阴冷凝视着离长生,语调皆是不可违抗的强势。
“离徐观笙远一点。”
离长生离他太近,几乎能嗅到男人身上来自黄泉地狱的香灰气息,严丝合缝将他包裹着,他有点没听清:“什么?”
“山鬼。”封讳伸手在离长生发间的山鬼簪子上轻轻一抚,“徐观笙认得山鬼,若……将你认成是度上衡,他会杀你。”
离长生登时愣住了。
不是因封讳的话,而是见谁抽谁的山鬼被抚了下,竟然没有丝毫要抽人的反应,反而称得上温顺地轻轻蹭了下封讳的指腹。
离长生愣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封讳的话:“徐观笙不是度上衡的师弟吗?”
封讳听到这句“师弟”,眼底全是浓浓的嘲弄:“什么师弟,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
这些年徐观笙杀了多少‘崇君转世’,世人都赞他待度上衡兄弟情深,容不下任何假冒崇君转世之人。
封讳却只觉此人道貌岸然。
离长生眉头轻皱,听到这个评价总觉得心中酸涩。
封讳见他这个神情也毫不意外,屈指一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淡淡道:“仔细看。”
离长生抬眸看过去。
外面的引鬼阵中万鬼咆哮,章阙几乎将整个城池的孤魂野鬼都引了过来,走吉正撒了欢地在里面东砍西劈,不亦乐乎。
章阙正在澹台淙跟前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告罪。
离长生疑惑地回头:“看什么?”
封讳嘲弄地道:“你连「借目」都不会用了?”
离长生:“……”
离长生失去记忆前似乎身份尊贵,甚少被旁人忤逆,听到这明晃晃的讥讽之语,他本能觉得不悦。
不过他喜怒不形于色惯了,脸上没多少怒意,反而单边眉尾微微扬起,带着笑欺身上前。
两人距离极近,离长生这一靠几乎挨到他怀里,带着草药味的气息同那股香灰的死气交缠。
封讳呼吸倏地屏住,制止自己想要后撤的冲动,面无表情垂眼和他对视。
离长生玉似的指尖在封讳的脸侧一抚,笑着道:“我的确忘记了,请明大人教教我,好吗?”
封讳:“…………”
封讳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竟然没有像在船上那样厌恶地避开。
离长生眼眸一眯,正要多说几句,眼前倏地一黑。
“唔?”
封讳冰凉的手严丝合缝捂住他的眼,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喑哑:“闭眼。”
离长生阖上眼。
奇怪的是,明明被捂住眼,黑暗中却隐约有一道清晰的视线缓缓在跟前凝聚。
目之所及,灯盏,桃树,厉鬼……噫,走吉?
离长生好像俯身在一只展翅而飞的鸟身上,从上到下将整个院中的场景尽收眼底,只是在看向徐观笙时,却只能瞧见一团漆黑的人影。
这便是封讳所说的「借目」?
封讳捂着他的眼,因这个姿势离长生后背贴着他宽阔的胸膛,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有得只是好似永远无法焐热的冰冷。
封讳道:“看他。”
离长生含糊道:“看谁?那团黑有什么可看的?”
“看走吉。”
离长生又看向走吉。
走吉看起来是个极其嗜杀的人,她身上却纯澈得像是一条条透明白线交织着,宛如绽放的幽昙。
封讳淡淡道:“徐观笙从不甘屈居人下,度上衡比他年幼却处处压他一头,他早已不满。如今他掌控雪玉京多年,又怎会容忍度上衡的转世夺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掌教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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