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富含着灵气的灵植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眼前。
殷月澜愣了一瞬,下一秒,顾不得一丝体面,张嘴就用牙齿将那灵植咬了下来,用力咀嚼,咽进腹中。
灵气重新涌入躯体,终于让他有了实感。
他……活下来了吗?
殷月澜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迷茫。
他一边的脸上全是血污,被夺舍带来的后遗症还盘踞在这具身体里。
哪怕只是最简单地挪动身躯,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殷月澜趴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
他要把魔气逼出来。
哪怕自己是靠着这些魔气才从那鬼地方跑出来的,他也不能…他也不能……
他是人啊,他是从人间走出来的人,哪怕不是什么天族血脉,也合该是人。
殷月澜闭了闭双眸,艰涩地运转起灵气。
他对自己并非天族后裔之事有所猜测,所以才会急着进入秘境换取实力,但如今的一切,却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不甘地攥着身下的泥土,久久之后,才终于松开手。
不,魔族之人的话不可信,都是假的。
若他是魔族,早就被凌霄尊者灭杀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都是一派胡言。
他要尽快把身上的魔气除去。
这样就能……
回去了。
殷月澜的脑海中闪过一张模糊的面孔。
好想回去。
好难受,好冷……
他想……喝茶了。
喝一壶热茶,他的身子会暖和一点。
数月后,秘境的传承之地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各大宗门培育了数年的精英弟子们正刀剑相对,自相残杀。
“楚师兄,楚师兄,是我啊!”
一名小弟子哭喊道。
祝罗恒抬手一道火龙,将杀过来的修士击飞。
“别喊了,看不见他红眼了吗。”
“呜,祝师兄……”
“滚一边去,别来碍事。”祝罗恒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这名弟子扔到了结界内。
而后,他的枪头横扫了一圈,将围过来的其他修士逼退。
“你向大师兄求助了吗?”他脸色极差,对后面道,“我快撑不住了。”
“别催。”谢嘉盘腿坐着,周身青色的灵力流转,一边撑着结界,一边咬牙道。
这次潜入进来的魔族不知用了什么阴邪的法子,竟然让各大宗门的弟子们迷失了心智,同门相杀。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折在山海秘境里!
“先撤!进传承之地。”
“想活命的就走!”
山海秘境外。
察觉到弟子命牌接连灭去的各宗门之人已经坐不住了。
“秘境里定是出事了。”
“怎会如此,我儿…我儿他……”
不知哪个宗门的修士脸色大变,大闹道,“立刻给本宗主打开山海秘境。”
他身后跟着几人,一并闹到了秘境入口前。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长剑骤然插在了为首之人的面前。
黑衣剑修身姿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了极大的威压。
“修炼一事本就是逆天而行,梁宗主既然将少宗主放进去,就该相信他的能力才是。”纪怀冷声道。
梁宗主听罢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他专门派了五名元婴后期的修士贴身保护,才放心让儿子进入,谁能料到……
“纪怀,你如此拦我,可是因为此事与你们灵霄宗有关系。”梁宗主咬牙道,“如今只有你们灵霄宗弟子损失最少。”
他话音刚落,脸色忽变。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鬓边的三根发丝被整齐斩断,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纪怀出手。
他惊骇地向后退了半步,脸色涨红,“你、你你……”
“梁宗主,还请慎言。”
纪怀站在原地,面容肃穆。
这一手直接镇住了其他宗门之人。
但眼看着秘境里的修士不断陨落,局势很快又骚动了起来。
就在两边对峙之时,一道声音惊呼而出,“是魔族。”
放话的是灵器宗的月辉长老,她的脸色微变,解释道。
“这是我给徒儿特制的传讯法器,哪怕进入秘境中也可传出消息,是一次性的,不到万不得已时……”
她话音一顿,意识到不是解释的时候,咳了一声,快速道。
“魔族用了邪门的法子借用传承之地,吸引他们自相残杀,我要禀报宗主,请命立刻开放秘境。”
金丹元婴的修为,在一些中等的宗门里,已是中流砥柱。
哪怕是大宗门,此等修为也都是精心培养的内门弟子。
纪怀见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其实早早就接收到了谢嘉与祝罗恒的求助信息,只因受师尊嘱托,才没有动作。
眼下……
纪怀挡在其他宗门的人面前,没有退开半步。
眼看着失控在即,一道威严的声音倏然传入了众人耳中。
“魔族宵小猖狂至此,我等断然不可再坐视不管,放任他们残害精英弟子。”
是凌霄尊者!当世唯一的大乘期修士。
辨认出声音的众修士们,面露惊诧,纷纷躬身行礼。
“纪怀,你速速领队,前往秘境,解决此事。”
带着大乘期威压的声音压了下来,纪怀抱剑应声,“是。”
他顿时下令,强行开启秘境之门。
而后将修为压制到元婴,率领其他修士们,剑指秘境深处。
这些魔族的实力并不强悍,只是带了几样天级法宝,又借着传承之地的特殊性,才让这么多弟子中招。
当纪怀找到谢嘉与祝罗恒时,这两人灰头土脸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他们都无大碍。
纪怀面色一沉,抽剑斩了过去。
“哇!”
祝罗恒连连跳起,“大师兄,你要罚也等出去之后。”
“我们可没有中招。”但是也受了些大大小小的伤。
他们不好对那些中招的修士动手,打得束手束脚,才这么狼狈。
纪怀持着剑,正欲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变,剑气扫向不远处的灵树。
灵树的树干应声而断,树后却没有见到任何踪影。
魔族的气息。
纪怀眸子凛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应该。
“怎么了?”谢嘉下意识警戒。
“无事。”
纪怀的视线停顿了几秒,转向了另一边。
各个宗门正在清点剩余的修士,有一道削瘦的身影背对着他向外走去,看起来莫名有几分眼熟。
他盯着看了几秒,正欲上前,祝罗恒忽然插了过来。
“大师兄你看我采的这个怎么样,拿来送人如何?”
纪怀被打断,再抬眸时,对方已不见踪影。
……散修?
那道魔气,不像是错觉。
灵霄宗,云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修行也一日千里,从炼气一跃到了筑基后期。
几乎无人再提起‘闭关’的殷月澜。
【宿主,您不看了吗?】
321搭好屏幕,察觉到江无兴致缺缺,忍不住问道。
这段时间,江无似乎都不再主动谈论殷月澜的动静了。
【不好看了。】
江无闻言,语气有些低落。
每次看见殷月澜现在的模样,江无就觉得棺材内部哪个零件坏掉了,怎么躺都很难受,怎么躺都不舒服。
久而久之,他就没以前的兴致了。
可能是殷月澜的脸没有以前好看了,他才不想看了吧。
棺材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321闻言要关闭屏幕,但这一行为却被江无制止了。
【就这么放着吧。】
棺材看不见殷月澜也不舒服,这个还更难受一点,所以还是要勉强看一看的。
【那您是喜欢云策了吗?】
321想到主角受经常与宿主搭话。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云策的相貌应该也很符合自家宿主的喜好。
江无微怔,而后摇了摇头。
云策不好吃,从见他第一眼,江无就知道。
他的欲望太低,味道一定很寡淡,对棺材来说,脸比云策好看的一大堆,没必要选具劣质的尸体当备选。
一统一宿正这么说着,玄关外就传来了云策的声音。
“江无,你在吗?”
因为主系统的隐匿道具对云策不起作用,所以江无的观测行为在云策面前几乎是明晃晃的。
久而久之,云策就习惯江无在他附近转悠了,偶尔还会拉上江无喝茶。
之后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江无的去向,摸到了这间小屋里,时不时就来看他。
云策的行为,还让司承安很紧张,不敢像之前那么随意来看江无。
按照司承安的话来说,他反派出身,天生就对主角这种生物过敏。
进了屋,云策的眼神很亮,与江无分享道,“听说过两日,几位师兄就要回来了,你见过他们吗?”
江无‘嗯’了一声。
“听说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云策脸上多了几分急促和紧张,“我第一次见他们,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所以想问问你的建议……”
在321的提醒下,江无想起原剧情了。
初见面时,云策亲自做了一些茶酥送给主角攻们,但被纪怀当场拒绝。
不仅如此,纪怀还告诫说,修士不可多贪口腹之欲。
之后的谢嘉和祝罗恒自然也跟着拒绝,云策没下得来台,此事后来被其他内门弟子暗地里取笑了许久。
“我亲自做些茶点如何?”
云策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知道江无不爱说话,就开始倾诉起自己的想法。
他一边徘徊一边说着,“我先做些来,你替我尝尝如何?”
江无看着他,没有吭声,直等到云策快走出门时,才忽然开口。
“云策,你师兄们都已经辟谷了。”
云策的脚步一顿,脸上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懊恼道,“瞧我都忘了,多亏你提醒。”
江无没有再回话,注视着他离开。
云策只有筑基期,又只修行了不到一年时间,想不到这点很正常。
【宿主,您刚刚是更改了剧情线吗?】321的电子音姗姗来迟。
“是。”
江无想起了自家二哥教过的话。
“这点细枝末节,更改了也没关系。”
江无躺回摇椅上。
再过几日,他也能见到殷月澜了。
这只漂亮的雪兔子出门一趟,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等回来时,他一定要把他好好洗干净才行。
江无闭上眸子,在系统商城里挑选着治疗药剂。
要无痛的……
兔子跑到外面吃了这么多苦,回来就不该再吃了。
棺材不想再看到殷月澜因为痛苦而变难看的脸。
如果,现在就能对他动手就好了。
早点死,棺材可以把殷月澜塞到最安全的地方,让他再也不会感知到疼痛。
可惜……
内门的精英弟子们从山海秘境归来,带回了不少天材地宝。
这次秘境里的魔族变故,早已传遍了修真界。
“据说我们纪怀师叔一出手,就镇住了所有魔族,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真的吗,我看话本上说的是……”
“那自然是真的,纪怀师叔可是最年轻的分神后期,听说现在已经是分神大圆满了,切元婴都和切菜一样。”
前峰,一道佩戴隐匿法器的身影,在众弟子中,跟随着人流,无声地向着宗门深处走去。
“首席师叔师兄们都已经回来了,你听说了吗,奖赏堂的宝贝都被换了一批,全是好东西。”
“……什么,竟然还有一品筑基丹?”
“祝师叔还契约了七品灵兽火麒麟呢,好想看看火麒麟的模样。”
“不愧是祝师叔,不过我听说谢嘉师叔也从传承之地拿了不少好东西,阵灵峰的长老都被惊动了,天级法阵残卷呢。”
那道灰扑扑的身影,越走越慢,仿佛陷在泥潭里。
两个外门的杂役弟子,拿上洒扫的工具,向着后山出发。
“说起来,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小师叔吗?”其中一人好奇道。
“小师叔?你忘了,我们的小师叔是云策师叔……那殷月澜就是个冒牌货。”接话的弟子嬉笑道。
“云小师叔才是真正的天族后裔。”
“殷月澜被掌门认错了,现在云策师叔回来,没有直接把他闭关的大门撬开,都是因为掌门心善。”
“听说所有内外门弟子都围着云策师叔转,谁还能想起他啊。”
“不过那殷月澜是纯阴之体,天生的炉鼎体质,等他出关后怕是要……”
他挤眉弄眼,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显出几分阴邪。
“你知道吗,先前哪个宗门的,也有特殊体质的人,都成公用的炉鼎了,你说我要是努努力换颗筑基丹,升入内门,是不是以后也能……”
他想入非非,“他之前还来给我们授过剑术课,你来的时间太短,没见过他,那长得可真是——啊!”
急促的尖叫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在了这名外门弟子的颈脖上,将他整个提在半空中。
殷月澜的眸子发红,五指用力。
“嗬…救……”
外门弟子双眼暴凸,脸上的青筋暴露,挣扎不能。
而他一旁跟来的新人弟子,早已被这一幕吓傻了。
“就你,也敢肖想这些?”
殷月澜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被他提起的外门弟子终于意识到什么,拼命地摇着头。
他的裆下,泛起骚臭味。
“砰!”
殷月澜将他摔在地上。
“云策,是谁?”他哑声道。
“仙、仙尊饶命,仙尊饶命!”
这弟子用力磕着脑袋,把所有知道的事,告诉了殷月澜。
说完,他战战栗栗地看着殷月澜,“仙、仙尊,我就是个外门弟子,求您……”
“啊啊啊啊啊啊!”
殷月澜摘去了他的双眼双耳和舌头。
另一边,被吓傻的新弟子匍匐在地上,“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大人大人。”
殷月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挥出一道灵力,将他打晕在地,抹掉了这段记忆。
落华峰,寂静的山头孤零零地立在后山脉。
殷月澜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前。
这里的冷清和前山的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洞府的大门不如以往干净,甚至染上了不少污秽之物,想来是有些人要讨好云策,将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殷月澜施了一遍清洁术。
门前一无所有,果然,师尊甚至都没有给他留下传音符,告知他云策之事。
他自嘲了一声,走进洞府。
夜明珠柔和的光缓缓将漆黑的洞府照亮,明明没有一丝变化,有什么却像是截然不同了。
一切恍若隔世。
殷月澜望着洞府,沉默了几息,身子倾斜靠在了墙壁上。
过了会儿,他缓缓地坐下,望着对面的墙,眼眸失神,像是发了一会儿呆。
他一边的眼睛被缠了布条,上面还有不少的血渍。
殷月澜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过了不知多久,才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株微微发着光的灵花。
只有这一棵了……
是给江无的。
但好像有点蔫了。
殷月澜的身躯颤了颤,攥着灵花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好没用。
他明明说要给他……要给他很多很多的……
殷月澜用力咬着下唇,从洞府里翻出一盏灵器,将这株玄星花放了进去。
这样会好看点。
就像是给他岌岌可危的自尊,盖上一层遮羞布。
殷月澜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终于,他勉强站了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了平日里会穿的衣裳。
至于另一只眼……
殷月澜犹豫着拿出面具,这是他回来时买的。
先遮一下吧。
没关系的,殷月澜想,他不会让江无看见的。
不知名的鸟兽啼哭了几声,洞府外的夜色渐浓。
殷月澜披着外袍,向着那条熟悉的路上飞去。
他没有直接落到江无的屋外,而是停在了第一次来时的那片后山坡。
远远的,他看见小屋敞开的玄关,江无正站在门前,屋内的烛光将他的面容照得几分暖意。
殷月澜的眸子微微亮起。
江无,是在等他吗?
肯定是吧,毕竟他这么喜欢自己。
殷月澜的心头发酸,忙把面具戴上,捧着装了花的灵器就向江无跑去。
然而下一瞬,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另一道人影从江无的屋内走了出来。
祝罗恒一手提着灵兽,一手将一块硕大的晶石塞到江无手中。
殷月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两人。
他看见祝罗恒不断从储物戒里掏出天材地宝,往江无身边送。
多得如流水一般,灵气的光辉仿佛要把这片山谷都照亮。
殷月澜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几乎看不见灵光的花朵,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
江无……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等到回过神时,已经逃也似的回到了洞府。
山谷下,江无被祝罗恒烦得有些不行。
“不行。”江无很想赶人,又怕下手太重,把主角攻拍死了。
祝罗恒厚着脸皮凑到他跟前,“这是之前的报酬,我走之前的那次,唉,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上次没惹你吧,你说话啊,真的不能双修了吗?”
江无提醒道,“你的新师弟,是云策。”
天族后裔,治愈灵脉,祝罗恒不应该去缠着他吗?
“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上来找人家双修岂不是很无礼。”
祝罗恒几乎就要蹦起来了。
“哦。”
江无冷漠地看着他。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剧情都已经开始了,再和主角攻有关系,321会被世界意识劈进医院的。
嗯……殷月澜的气息?
倏然,江无的脑袋抬了起来,向远处望去。
怎么走了。
江无的脸色难看一瞬。
他看祝罗恒的眼神变得不善了起来,祝罗恒的心底发毛,危机感油然而生,向后退了几步。
“你不想那就不,我东西先放下了,先、先走了。”
他眼神乱瞟着,忙不迭地御剑飞走。
飞了一半才觉得不对劲,对方一个筑基期,他怕他做什么?
算了算了,祝罗恒想起江无提的云策,犹豫地想。
要不,现在去拜访下?
江无跟着321的指示,找到了落华峰的洞府前。
他的手缓缓放在封闭的石门上,低声道,“殷月澜?”
为什么去找他后,又跑走了。
大门上的禁制无声地消解,江无向里面走去。
洞府里,漆黑一片,安静得仿佛主人不曾回来。
但江无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殷月澜。
他缩在角落里,外袍将他罩住,整个脑袋都埋在双膝间,仿佛要把自己彻底埋入黑暗之中。
“殷月澜?”
江无一步步朝他走近,直到距殷月澜只有两三步之远时,他才终于开口。
“你来做什么?”
【宿主。】321的电子音忽然响起:【殷月澜的手里拿着剧情线里的法器。】
主角和反派之间的第一次剧情,是反派栽赃主角善妒,派人偷了他的东西。
因为此事,纪怀几人在前期对云策的感观很差,留下了不少误会。
江无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殷月澜,好像瘦了很多。
这个灵魂里溢满了恐慌、疲惫与哀伤。
沉甸甸的,就像是个走投无路之人,在拼命抓住那根虚幻的,无用的稻草。
“你走之前,让我好好反思,等你归来时,要来落华峰寻你。”江无的声音很轻。
“那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了。”
他抗拒的声音传了过来,仿佛给自己隔空设立了一个结界,排斥着其他人的进入。
江无沉思了几秒,问道,“你想用手里的东西,栽赃云策?”
“不……”
殷月澜的身子猛地战栗了一下,下意识回道。
他不理解为什么江无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否认的话到嘴边,他攥紧了五指,最后几乎破罐子破摔道。
“是又如何,你要阻止我吗?”
他终于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檐,咬着牙看向江无,一边的眸子竟是灰蒙蒙的透不出半点光。
江无看着他,脸上平静道。
“云策没有得罪过你,所以是为了能够留住纪怀他们的关注吗?”
“哈……”殷月澜笑了一声,眼底似是嘲弄,微扬了扬头。
“是啊,我甚至没见过他,他没有招惹过我,只是挡了我的路而已。”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讨厌他,这样那些蠢货就会重新在意我了。”
他的嗓音沙哑,“只是因为如此。”
就是这么可笑的理由,当真是不堪。
“你来,是想指责我还是想可怜我?”
殷月澜的手指在掌心掐出血印。
“我告诉你,你劝不了我的,就算是要害死千万人,万万人,我也要自己过得好,江无,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我就是这么烂的人……”
江无喜欢的他,就是这么糟糕。
江无大可以讨厌他,厌恶他,厌恶最真实的他。
他才不会在意一个卑微蛇妖的想法的。
“殷月澜。”
江无开口,却在下一秒再次被殷月澜打断。
他不愿也不想听到这张脸,对他说出任何厌恶之词。
“你要去告发我吗?”
他的声音嘶哑,“我是纯阴之体,我说什么他们也只会相信我,而不是你这个妖修。”
“这就是修真界,哪怕他们知道我在说谎,也会为我说话。”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滚,我远比你更有价值。”
“我比你有价值……”
他像是终于泄了气,低声喃喃道,“我比你有价值。”
他还有价值。
哈……等他引诱了那几个人,江无就不会再和他们有关系了。
到时候,他再把那些东西给江无。
灵霄宗不是他一个才筑基的妖修该待的地方。
殷月澜扭过头,不敢看江无的脸,“我看见祝罗恒给你的东西了,我得到的比你多得多,以后也只会更多……”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洞府里安静得仿佛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殷月澜。”江无终于再次开口了,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映照出殷月澜狼狈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颤抖,为什么要害怕?
连灵魂,都开始发苦了。
殷月澜闻言怔愣住,他的手颤抖着抚摸上自己的脸庞,果然摸到了一片水渍。
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