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窥探,不妄念。”他?对着空荡的屋子喃喃自?语,“他?对男子没兴趣,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的……”可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由自?主飘向巷口,飘向曹斜街的方向。
云彻明站起身,随手拿过一本书,不断诵读,试图用圣人之言压下心?中的妄念。
平常振聋发?聩的字句此时像隔了层雾,怎么也落不到?心?里去,反倒让焦躁越发?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云彻明“啪”地合上书本,他?想去看看,看看白景到?底在忙什?么,看看是什?么急事让他?连一句解释都吝啬。
哪怕是窥探,他?也想知道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住。
云彻明没惊动任何人,连掌心?的血都没顾上擦,脚步快得发?飘,几乎是逃着冲出知止居,朝曹斜街的方向去了。
荀风问:“急匆匆找我来是不是有神?秘人的消息?”
“查到?几个可疑人,正在审问。”顾彦鐤目光沉沉地锁着荀风,眉峰不自?觉拧起,语气里满是探究,“你瞧着与先前全然不同,到?底哪个模样,才是真的你?”
荀风还指望着他?抓神?秘人,态度不自?觉好了些,笑道:“之前是乔装,现在才是真的我。”
“过来,我摸摸。”顾彦鐤被骗怕了,伸手要摸荀风的脸。
荀风忙侧身避开?,又怕他?多心?,干脆抬手自?己扯了扯脸颊,指尖再捏了捏鼻梁,动作坦荡,“是真的,没易容。”
顾彦鐤收回?手,话锋一转:“你在云府这些时日,过得可还顺遂??”
“挺好的,他?们?待我不错,毕竟我是云府的表少爷嘛,项轩,那几个人什?么时候能审出结果来?”
“应该快了,昨天?半夜抓的。”顾彦鐤忽然道:“你和?云彻明和?离罢。”
“!”荀风吓了一跳:“什?么?”
顾彦鐤一字一顿重复:“和?离。”见荀风发?怔,他?又补了句,“你与云彻明之间,本就无半分情意,你当初娶他?,也不过是为了任务,不是么?”
话音落时,顾彦鐤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猛地扣住荀风的肩膀,指力重得几乎要嵌进衣料里。目光如炬,直直望进荀风眼?底,“焚川,离开?他?。”
荀风心?乱如麻,“不,不行。”
“为何不行?”顾彦鐤追问,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难道你……当真对他?动了心??”
荀风脱口而出:“我才不会爱一个男人!”
“那就离开?他?好了。”
荀风还是摇头:“不行。”
“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荀风目光闪烁:“十五越来越近了,要是神?秘人没抓住,而我又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我会死的。”
“所?以,只要你性命无忧,就能离开?他?,对不对?”
“是。”荀风缓缓点头,只是垂着的眼?帘下,眼?底却绕着一丝莫名的不确定,真到?了那时候,他?还能像从前那般,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吗?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刀柳掀帘而入:“大人,审出结果了!几个可疑人中,唯有一人能对上作案时间。”
顾彦鐤正色道:“焚川,你随我来,亲自?认认,看此人是不是你要找的神?秘人。”
荀风难掩激动之色,也许今天?就能解毒了!
三人快步往后院去,到?了柴房外,刀柳上前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他?侧身让开?,看向荀风:“景少爷,您瞧瞧,是他?吗?”
柴房里,一个男子蜷缩在地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神?色萎靡。荀风立刻蹲下身,目光先落在男子眼?底,那双眼?浑浊无神?,全无神?秘人眼?底的阴鸷。他?仍不放心?,又伸手扣住男子的手腕,指尖捏了捏对方的指骨,触感与记忆里神?秘人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全然不同。
希望落空,荀风眉峰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失望:“不是他?。”
顾彦鐤安慰性拍拍荀风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松江府地界广,手头的线索少,本就没指望一次就能揪出他?。别灰心?,总能找到?的。”
荀风走出柴房,轻声道:“我也不想灰心?,可十五的期限越来越近了。”每多过一天?,离那未知的危险就更近一分。
“其?实喊你来还有一事。”顾彦鐤道。
荀风不解地看着他?,“何事?”
“自?从上次听你说中了毒,我便?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送了信,请了孙神?医过来。” 顾彦鐤笑道:“孙神?医医术高明,说不定他?能解你身上的毒。”
荀风闻言大喜,沉郁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燃了星子:“太?好了!”
顾彦鐤见他?终于?露了笑,自?己也跟着勾了勾唇角:“按路程算,今日也该到?松江府了。”
荀风急不可耐,“我去大门口迎他?。”
顾彦鐤上前半步,与他?并肩:“我陪你去。”
阳光漫过顾府的飞檐,匾额上‘顾府’二字浸在淡金余晖里,荀风立在阶前,目光直直望向街道尽头,风卷着他?的衣袂,而身侧的顾彦鐤,视线落在荀风的侧脸上,认真专注。
云彻明看见的就是一副这样的画面。
他?躲在树后,偷窥着自?己的夫君。
后背贴着粗糙的树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明明是自?己的夫君,此刻却只能隔着层层枝叶偷窥,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着。
因角度,他?看不见荀风脸上的神?情,却将顾彦鐤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轻轻捻去荀风肩头沾着的一片落叶。
云彻明咬牙,白景不是不喜男子接触吗,他?为什?么不躲?!
风里飘来零星的对话,“神?医怎么还没来?”
顾彦鐤的声音立刻接了上去:“别急,快了。”
神?医?
云彻明靠在树上,后背的凉意顺着衣衫渗进来,谁受伤了?难不成白景受伤了?可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顾彦鐤一个外人清清楚楚,而自?己作为白景最亲密的人不知道?
无数个疑问在心?里翻涌,脚已经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冲过去抓住白景的手腕问个明白,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隐瞒。可掌心?的疼意骤然清晰,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是偷偷来的,是在窥探,是君子所?不齿的行为。
白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云彻明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远处驶来了一辆乌篷马车。
他?看见自?己的夫君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顾彦鐤紧随其?后,两人肩并肩走得极近,顾彦鐤还侧头跟白景说着什?么,他?听得很?认真。
直到?两人陪老者一同走进顾府,朱红的府门缓缓关上,将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挡住,云彻明才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的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指缝,滴落在脚边的落叶上,起风了,风卷着更多落叶飘过来,落在他?的鞋面,而他?心?底,有什?么东西正趁着这股酸涩与不安,悄悄扎了根,那东西像藤蔓似的,缠着心?口,扎进肉里,贪婪地吸着掌心?渗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抽芽、生长。
第42章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荀风失魂落魄的从顾府出来, 孙神医无计可?施,看来神秘人说的没错, 这?毒只有他能解。眼下这?情?形,再乐观的人,此?刻嘴角也?扯不出半分笑。
街上熙熙攘攘,银铃似的笑闹声裹着市井烟火气撞过?来,荀风冷眼旁观,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悲凉,该死的神秘人!该死的诗选!羊巴羔子的,要是让他知道神秘人是谁他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也?不知道云彻明怪不怪他失约。
荀风随性惯了,要是稀罕一个?人, 变着法儿的对人家好,要是不喜欢, 一挥衣袖, 转身离去,半分不拖泥带水。
伤人心的事, 荀风常做,所以这?一回他也?没在放在心上。
在街上闲逛半日, 待累到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时?,才慢吞吞往云府走, 彼时?已华灯初上,沿街的灯笼串起暖黄的光, 映得荀风的影子歪歪扭扭。
原先他住随尘院,和云彻明拜堂后搬去知止居,可?两个?男人同?床共枕,怎么也?迈不过?去心里的坎,干脆抱着铺盖四处凑活, 活像条丧家之犬。
今日郁闷到极点,脚底下竟不自觉拐向了随尘院。
随尘院一片寂静,一盏灯也?没点。
“我不在,下人们都懒散了。”荀风没在意,推门而入。
屋内黑得不彻底,隐隐有月光渗进?来,像蒙一层薄薄的纱,连桌案的轮廓都瞧不真切。
走了大半日,滴水未沾,荀风摸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茶水早没了温度,涩得他猛咳两声,黑暗里忽然飘来一道声音,声线平淡,没有情?绪:“回来了。”
荀风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壶“咚”一声掉到地?上,茶水四泄。
鼻尖嗅到抹淡淡药香。
是云彻明!
荀风心稍安定,语气里却忍不住带了点埋怨:“躲在这?儿装鬼吓人?”
高大的身影缓缓显现,云彻明从黑暗里走出,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无端让荀风想到狼,瘆人的,绿油油的,风雨欲来的。
荀风自诩是个?好猎手,不怕狼,他对云彻明的情?绪了然于心,软了语气,带着歉意:“对不住,今日临时?有事,没能赴约。”
“去哪了?”云彻明站着没动,宽大的肩背山一样屹立,将荀风完全笼罩。
自然不能让他知道神秘人的事,荀风道:“没去哪。”
“和谁一起?”
荀风:“一个?旧相识。”
呵,旧相识?怕是老相好罢!
云彻明静静看着荀风:“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荀风压根没心思应付云彻明,神秘人的事已经够他烦了,他懒懒坐到凳上,闲闲道:“我累了,想休息。”
掌心的伤口在发痒,泛痛,云彻明咬紧牙关:“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
荀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明白,不过?是失约一次,云彻明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为什么搞得跟天塌下来一样!
毒未解的忧虑、神秘人的威胁,还有此?刻窒息的追问?,全堆在一起,荀风面色也?冷淡下来:“云彻明,我累了。”
云彻明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浅淡的笑意,是低低的、带着冷意的轻笑,从喉咙里滚出来,一阵接一阵,止也?止不住。
那笑声裹在黑暗里,荀风只觉得后颈的凉意又冒了上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顺着胳膊肘往下爬,连指尖都有点发僵。
“算了,你不走我走。”荀风往后撤了半步,按照以往哄女人的经验,这?时?候千万不要凑上前去自讨没趣,不如先让其冷静冷静。
云彻明忽然动了,身影骤然欺近,胳膊一伸就把荀风抵在墙上。
荀风脸贴在冰凉墙面,双臂就被?云彻明死死扣在身后,他试图挣扎,无果?。
“你,你想干什么?”荀风震怒,震怒里藏着点慌乱,这?力道,跟从前咳血的云彻明判若两人。
云彻明的胸膛贴着荀风的后背,热意透过?两层衣料渗过?来,和墙面的冷形成刺人的反差。
他低头凑到荀风耳边,笑道:“难以忍受?”话音刚落,膝盖往前狠狠一顶,强势分开荀风的双腿,长腿楔在中间,把人牢牢钉在墙上,连脚尖都没法并拢。
“废话!快放开我!”这?种受人桎梏的感觉令他万般不适。
云彻明置若罔闻,手指慢条斯理?顺着荀风的小臂往上滑,那触感麻麻的,像过?电,荀风汗毛倒竖,身子不由一颤。
“我看未必。”云彻明的手指来到荀风肩头,重重掸了掸,似要拂去什么,“你惯会骗人,我不信你。”
荀风的火气被彻底点燃,将云彻明骂了个?狗血喷头,极尽所有他知道的脏话:“羊巴羔子的!云彻明,小畜生!你疯了!放开我!”
“我很清醒。”云彻明的手从背后绕到前面,指尖掐住荀风的下颌,强迫他抬头,指腹能摸到荀风绷紧的下颌线,“我清醒地看见你去找顾彦鐤。”
黑暗里,荀风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原来如此?,原来他看见了……
荀风气势顿时?萎靡,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这?就没话说了?”云彻明呼吸喷洒在荀风耳畔,热得烫人,激得荀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彻明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病气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热度,他能感受到后背的胸膛有多炽热,也?能感受到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掌有多强劲。
荀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制不住云彻明。
“回答我!”云彻明掐着荀风下颌的手猛地?收紧,指腹陷进?皮肉,荀风齿间泛出酸意。
云彻明低喝道:“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荀风一时?间竟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自己是个?骗子,三番五次哄骗顾彦鐤,连带着对云彻明也?藏了半肚子谎话。
不能说,说了不光诗选没着落,就连钱也?会泡汤。
荀风闭了闭眼,“我和他只是旧相识。”
旧相识?旧相识!又拿这?一套说辞搪塞他!云彻明冷笑:“呵,那孙神医也?是你的旧相识吗?”
荀风猛然回头,“你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夫君在跟别的男人做什么。”
“云彻明!”荀风的胸口剧烈起伏,胳膊挣了挣却被?按得更牢,愤慨的话冲口而出:“你无耻!”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云彻明的手终于松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影在昏蒙的月光里晃了晃,“所以这?是你宁愿去跟顾彦鐤说生病的事,也?不肯告诉我半句的原因,对吗?”
听这?话的意思,云彻明好像还不知道神秘人的事。
荀风眼睛一亮,紧绷的身子悄悄松了些,他顺着话头往下接,声音故意放软了些,甚至掺了点委屈的调子:“告诉你干嘛,让你和我一起伤心难过?吗?”
“其实成婚后,我便察觉身体出了问?题。”他顿了顿,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惶惑:“我,我不由想起道士的话,清遥,我不想你多心,怕你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所以才悄悄找了顾大人,请孙神医来给我看一看,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
道士曾说云彻明托生错胎,天生带着克亲近之人的命格,亲近者轻则病痛,重则折寿。
这?番话,宛如巨石一下子把云彻明砸得头晕眼花,是他害了白景?他还满心猜忌,跟踪、质问?,把人抵在墙上步步紧逼?还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他和顾彦鐤有牵扯?
嘴上说着喜欢,却连他藏着病痛都没察觉。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云彻明踉跄着伸手扶住桌沿,慢慢往下滑,最终跌坐在凳上。
荀风见状,连忙挪到他身旁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清遥,别这?样自责。” 声音放得更柔,拇指轻轻蹭着云彻明的指腹,试图传递点暖意,“真的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云彻明慢慢抬眸,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光,在昏蒙的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那双曾像狼一样冷厉的眼,此?刻盛满了脆弱。
荀风心尖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他从没见过?云彻明这?样的模样。
可?话已出口,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孙神医也?说了,许是我早年间漂泊在外,风餐露宿落下的病根。从前总忙着奔波,没心思顾着身子,如今日子安稳了,身心一放松,那些强压着的不适,反倒都显出来了。”
云彻明低着头,歉意道:“对不起。”
“没关系。”荀风柔声道:“我知道,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云彻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试探:“你跟顾彦鐤真的没什么?”
荀风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更真切些,只是眼尾还没完全放松,带着点无奈:“我和他真的没关系。”
“刚才……吓到你了吧。”云彻明终于抬起眼,直视荀风。
荀风点点头:“确实,从没见你那样过?。”
云彻明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我被?嫉妒蒙了心,变得不像我了。”
“以后不要这?样,真把我吓着了。”荀风想到刚才云彻明的狠厉心头直发颤。
云彻明只道:“你,讨厌我了吗?”
“再问?,我可?就讨厌你了。”荀风笑眯眯道。
两人相视一笑,紧张的气氛松懈下来,这?时?,银蕊慌乱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家主,您快去看看吧!夫人不好了!”
第43章 怎么那么可怜
云彻明紧握白奇梅的手不放, 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声声不断地唤着:“娘。”可白奇梅双目紧闭, 沉沉昏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荀风轻声询问?银蕊:“怎么?回事?”
银蕊双眼通红,哽咽道:“戌时一刻,夫人叫嚷着头痛,奴婢赶忙去请郎中,谁知,谁知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奴婢带着郎中匆匆赶来?时发现夫人昏过去了!”
荀风心情沉重,白奇梅待他极好?, 如亲子一般,想到方才扯的谎, 不由懊恼, 扇了自己一嘴巴,乌鸦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看云彻明, 他似乎被深深打击到,萎靡不振, 身上散发一股浓郁的哀凉。
这一刻,荀风后悔了, 后悔说谎,后悔骗人。
“娘一定会没事的。”荀风安慰云彻明也在安慰自己。
云彻明低低地说:“是我害了她。”
荀风心里?一紧, 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我害死了爹,害了你,如今连娘也……”
“不是这样的。”荀风眼睛酸涩,云彻明怎么?那么?可怜?明明什么?错也没有却要背负所有。
云彻明嗓音沙哑, 对银蕊道:“把罗裙拿来?。”
荀风双目圆睁:“清遥,你莫不是想?”
云彻明平静说道,“至少这样,你和娘,性?命无忧。”
他认命了,妥协了。
银蕊在一旁掉眼泪:“家主?,您这是何苦。”作为贴身丫鬟,她能看出云彻明对女装的排斥,身为男人却不得?不扮成女人,这是何等的煎熬?
“去罢。”云彻明甚至有些温和地对银蕊说:“没事。”
银蕊抹去脸上的泪,转身去知止居拿罗裙。
荀风心中五味杂陈,脑中天?人交战,一半的他陷在水中,一半的他陷入火中,他想说出一切,想说出真相,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可另一半却说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忘了挨饿受欺负的日子吗?你忘了发善心后的背刺吗?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托付真心,没有人。
荀风攥紧拳头,再三告诫自己。
这一晚,云府灯火不熄。
云彻明换上女装守在白奇梅床头,荀风想陪着却被再三拒绝,无法,只能独身回了知止居。
知止居变得?不一样了。
荀风环视四?周,发觉屋里?添了很多小玩意儿,艳俗的,金灿灿的,一看就价格不菲,这些摆件将知止居简朴素雅的风格破坏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
荀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云彻明。
受伤的云彻明,偷笑?的云彻明,虚弱的云彻明,意气风发的云彻明,色气满满的云彻明,妒火攻心的云彻明……
无数个云彻明在脑中轮转,最后合为穿女装,冷淡的云彻明。
“荀风啊荀风,你真是坏事做尽。”
翌日,眼下青黑的荀风迈着虚浮的脚步去看望白奇梅,谁知到了门口银蕊将他拦住,语气没半分转圜的余地:“家主?吩咐,不见景少爷。”
荀风愕然:“他亲口说的?不见我?”
银蕊郑重地点头:“是,家主?亲口说的。”
“不可能!”荀风想也没想推开银蕊:“让我进去。”
银蕊张开双臂拦住:“景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奴婢了,家主?说不见就是不见,您请回吧。”
云彻明对他的喜欢显而易见,他怎么?可能不想见他?
荀风不是毛头小子,在江湖闯荡了将近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他知道有些男的天?生喜欢男的,也见过玩兔爷的,也有男的想跟他好?,譬如施定鸥,可统统没放在心上,如果一早知道云彻明是个男子,那他肯定不会来?云府,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他遇上了个男扮女装的云彻明,躲避不及,一头栽了进去。
实?话实?话,在情场上,不论男女,他总是占上风,是上位者,掌控者,他对云彻明这种青涩小子的心态了然于胸,多多少少能明白云彻明在想什么?,无非是不想连累他。
可云彻明的性?格他也了解,某种程度上很倔强,独断,如果他铁了心的想远离他,那么?再想靠近就难了。
荀风心头涌上一阵慌乱,分不清是对性?命的担忧,还是对情感的难以割舍,他深吸口气,提高了音量往门里?喊:“清遥!我知道你在里?面!”
顿了顿,放软语气,“让我看看娘怎么?样了。”
也看看你。
云彻明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回去吧。”
日头已经?爬过了檐角,阳光晒在背上发烫,荀风少见的倔强:“我不回去!清遥,这么?大?的太阳,你忍心让我在这儿等吗?”
屋内静了一会儿。
“随你。”彷佛有一声叹息,可太轻太轻,听不分明。
荀风故意站在空旷处,任由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没半个时辰,脸颊就被晒得?通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浸湿了前襟。
银蕊撑着伞劝道:“景少爷,您就回去罢,家主?也是为你好?啊。”
“多说无用,他不见我,我就不走。”荀风将伞推开:“不用管我。”
银蕊恨得?直跺脚:“家主?倔,您怎么?也跟着倔!”
荀风不理,眼睛紧盯着那扇关闭的门。
银蕊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咬了咬嘴唇,往屋里?跑。
不知过了多久,荀风只觉脑袋发晕,眼睛发花,前面的门开始晃,耳边的蝉鸣开始变得?模糊,好?像听见有人喊他,也好?像没有,眼神慢慢聚焦,待视野清晰时,看见了云彻明。
一夜未见,云彻明憔悴许多,并不比荀风好?过多少。
荀风缓慢地眨眨眼,唤了一声:“清遥。”
云彻明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冷硬道:“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我不信那些无稽之谈。”荀风上前一步,握住云彻明的手:“我的病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云彻明挥开荀风的手,眼睛泛红,“以前的你康健,就和,就和爹一样,君复,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步爹的后尘,我再也不能承受亲近之人因?我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