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
“锦衣卫也怕疼啊!”陆偌感慨道。
“你变了。”萧濂也感叹,“你从?前可不?会说这些。”
昔日两个好兄弟身死,陆偌断腿侥幸保全性命,就只沉浸于悲伤之中,把自己活成了不?知疼痛的怪物。此番再见,萧濂发现?陆偌变了,变得?更?像一开?始遇到的时候了。
陆偌在悬崖下被萧濂所救,后见他有些功夫,就让他进入锦衣卫。陆偌一开?始就是个小混混,地?痞流氓似的,在锦衣卫里也只知道保命为上,打不?过就遛,跑的比谁都快。可是真?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就是第?一次冲上前去的,久而久之,也有了自己的好兄弟。
在那次执行任务中,两个好兄弟死在当场,陆偌也断了腿,拼了命将他们带出去,安葬以后,不?顾上级反对杀回去替他们报了仇,自己也腿也彻底废了。
本来是有机会治好的,只是陆偌太?拼命了,杀回去的时候旧伤复发,才导致现?在的状况。
断了一条腿丝毫没有影响陆偌,从?那以后,陆偌铆足了劲往上爬,最终爬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人人都说他没有感情?,可是他的情?早就死了。
“是太?傅告诉卑职,要往前看。”陆偌将嘴边的长篇大论憋回去,“他说活着的人很重要。”
萧濂勾唇,“太?傅也变了。”
过去这么久,谁又能保证一成不?变呢?
楚熹想?起萧濂揍他的时候,和他说连在宫中生存都做不?到,可现?在,他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西靖王了。
楚熹皱眉,“太?傅也在江南?”
陆偌点头?。看不?出楚熹为何惊讶。
“他没和太?后一起回宫啊?”楚熹又问。
萧濂将楚熹的眉头?抚平,“看来他也知道江南不?太?平。”
“我们要去见他吗?”楚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还是忘不?了太?傅是怎么对他的。
“不?用。”萧濂摆手,“还没到时候。”
楚熹嘟着嘴,萧濂捏他的脸,“瞅瞅你这记仇的样子,一点王爷风度都没有,以后要是做了皇后,如?何统领后宫佳丽三千?”
“……”
楚熹本就不?高兴,一听到萧濂说这话,火气蹭一下子上来,谁答应要做皇后了,而且还要统领后宫佳丽三千?三千?是打算让这天下都姓萧吗?
楚熹白了萧濂一眼,萧濂抱住他,“好了,不?闹了。”
萧濂看了一眼苏黎,使了使眼色,就将楚熹连哄带骗的带了出去。
“狗皇帝!”楚熹破口大骂,“臭皇帝!”
萧濂捂住楚熹的嘴,“嘘!”
楚熹瞬间反应过来,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萧濂随手摘了朵花,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小盒子里,拉着楚熹来到了江南散家子,也就是黑市,要打他们措手不?及。既然那人想?要月催花,那就给他们带去月催花。
一进入黑市,萧濂就摆了地?摊,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月催花,价高者得?。
没多久,那人就将萧濂请了过去,萧濂护住盒子,那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你手里有月催花?”那人问。
萧濂受不?了这副嗓子,跟宫里的太监似的。自他继位后,太?监逐渐失势,锦衣卫重新掌权。
楚熹瞥了一眼小盒子,“价高者得?。”
“要多少?”
萧濂无所谓的说:“那就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那人抬手,死士就将萧濂和楚熹围住,“看着点,别毁了月催花。”
“你要这月催花有何用?”楚熹问,“不?会是用来蚍蜉撼树吧?”
所谓蚍蜉撼树,就是用他手里的虾兵蟹将,来攻打大雍,将刚刚安定下来的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你懂什么?”那人不?屑道,“有了月催花,将士们就可以不?伤不?死,就能以一敌万,到时候别说是大雍,就连天下都是我的,哈哈哈……”
“你到底是谁?”楚熹问。
那人停止笑容,“我是未来的帝王。”
“让我来猜猜。”楚熹拖着下巴,“你是那俊蹄的弟弟。”
那人最讨厌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什么那俊蹄的弟弟,他只是那鬃狄,不?是谁的弟弟。
“狗屁!”那鬃狄破防道,“我就是我,不?是那一根筋的弟弟。”
“你哥哥死了。”楚熹继续刺激他。
那鬃狄哈哈大笑:“他活该!死了好啊!谁杀的,我到时候在他的坟头?多添点草,哈哈哈……他终于死了。”
楚熹,萧濂:“……”
这么恨吗?
“我从?小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他是北境之主,我就是北境之主的弟弟。”那鬃狄想?起来过往的不?堪,“他武力超群,能得?万人拥护,我就是废物,谁也看不?起!凭什么?不?,不?不?不?,我不?是他弟弟,我只是那鬃狄。”
“那鬃狄?”楚熹杀人诛心道,“你永远都是他弟弟,永远摆脱不?了英明神武的北境之主。”
英明神武?呸!!!
那鬃狄被他说的怒火中烧,拎起武器来抢萧濂手中的盒子。
楚熹和萧濂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二人兵分?两路,死士交给楚熹,那鬃狄交给萧濂。
苏黎不?让二人动武,但?情?势所迫,不?得?不?动武,他们不?让陆偌跟来,也就是让陆偌好好治疗,不?要多想?。
死士容易解决,但?是那鬃狄却不?容易解决。那鬃狄与那俊蹄不?是一个路数,那俊蹄是光明君子,那鬃狄是阴暗小人。那俊蹄的武功强到可怕,几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但?那鬃狄的武功没那么强,阴招却不?少。
萧濂不?幸中招,楚熹见状,不?再与死士纠缠,金樽匕首见血封喉,解决了所有的死士,却发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些死士竟然有锦衣卫!但?都是些生面孔。
楚熹不?得?不?联系之前劫法场之后遇到的锦衣卫,要置他们于死地?。
萧濂也看到了锦衣卫,不?过他也不?打算追究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就算他们吃里扒外,也都死在这里了,剩下的事情?等陆偌的腿好了,就交给陆偌,他会处理得?当的。
楚熹跃到萧濂面前,“哥哥没事吧?”
萧濂摇摇头?,拔出胸前的暗器,扔到地?上,简单的包扎伤口,索性暗器没毒。
“杀。”
萧濂只说了这一个字。
楚熹手中的金樽匕首全是血,他扶稳萧濂,将匕首横在那鬃狄面前。
“去死!”
此时,太?傅李钰赶来,以金针刺入萧濂的大穴,辅助萧濂调息内里。
萧濂感受到李钰的手法,和当年教给他的一模一样,“太?傅来了。”
“臣来救驾。”李钰叩首。
萧濂没让他跪,指了指楚熹,“快去帮他。”
“微臣领命!”
“又来一个,真?好!”那鬃狄丝毫没有惧色,反而愈发兴奋,“那就一起死!”
那鬃狄的阴招令人防不?胜防,即便?是李钰和楚熹联手,也奈何不?了他。
几十回合下来,双方各有损伤。
楚熹看着前襟的伤口,脑海里浮现?出另一种声音,“把他们都杀了。”
坏了,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脆弱,不?堪,崩塌。
楚熹眼眶猩红,像是吞了晚霞。
“给我死!!!”
萧濂看着楚熹大事不?妙,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楚熹功力大增,力气也剧增,手中的金樽匕首狠辣的划破空气,直刺那鬃狄。
那鬃狄暗器虽多,但?力气跟不?上,被楚熹困在原地?,近身战下毫无优势。
此时,陆偌也赶来,一瘸一拐。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发现?有几个人有点印象,仔细一看,果然是锦衣卫,看来他之前猜的没错,锦衣卫出现?了叛徒,所以他来到江南。
一是为了保护天子和西靖王安危,二是他在京城查到了当年另有幕后黑手,而他两个兄弟和他的断腿之仇还没报完。
无论如?何,他都要来。
“你怎么来了?”萧濂有些吃惊。
陆偌跪下,“此番前来有三个目的,其一,替阿龙阿虎报仇,其二,报我那日断腿之仇,其三,曾应帝王一诺,保护西靖王安全。”
陆偌还记得?那份承诺。
萧濂握住他的胳膊,“好!”
陆偌上前,与楚熹和李钰一同战斗。他当年能瘸着腿杀回去,今日也能瘸着腿杀了那人,彻底报当年之仇。
“那日只杀了你的两个兄弟,今日我必杀你!”陆偌拖着腿,一字一顿道:“用你的头?颅,祭奠阿龙和阿虎!”
陆偌字字有声。阿龙,阿虎,兄弟来替你们报仇了!
“就凭你?”那鬃狄斜了他一眼,“哈哈哈……”
“就凭我们!”三人齐声道。
“那就来吧!”
双拳难敌六手,那鬃狄暗器用完哑然失笑,笑音未落,楚熹一刀刺穿那鬃狄心脏,搅碎。陆偌接着补了三刀。三把绣春刀,今日都染了血。李钰的折扇划破那鬃狄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那鬃狄的心脏是在左边的,当场死亡。
楚熹松了口气,但?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受控制了,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脑海里有另一种声音,让他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楚熹与之抗争,“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杀了他们。”
金樽匕首刺向胳膊,鲜血直流。终于……万籁俱寂,周围安静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小熹儿!”萧濂跑过来,撕下布条替楚熹包扎伤口,“怎么回事?”
楚熹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濂看了一眼那鬃狄,确认已经?死透了。他抱住楚熹,拍了拍楚熹的后背,安抚的意味。
月色下,映着浑身是血的两个人,好似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楚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中了某种邪术,又像是被谁操控的提线木偶。
楚熹的记忆完全乱了,在接触萧濂的一瞬间,就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忌,致使他尘封的记忆取代了现?实。
很多真?实又不?真?实的回忆徘徊在脑海里,楚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更?分?不?清哪些是不?真?实的,有些温馨暖语,有些恨海情?天。乱,太?乱了。
“没事就好。”萧濂大喘着气,“活着就好。”
经?历了这么多,萧濂已经?不?敢奢想?不?会受伤,他就想?着两个人能活着就好。
或许,活着并不?好。
楚熹此刻是痛苦的,他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给不?了萧濂任何回应,甚至有关于萧濂的记忆正在一点点的退散。
夜幕垂临,四下无声,楚熹突然僵住了身子,继而“砰”的一声,烟花绽放,绚丽多彩,破晓天光。
众人被烟花一刹吸引。
刹那间,楚熹大脑空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萧濂。
他与萧濂的爱恨纠葛太?深了,两辈子的执念,在此刻化为利刃,割断二人之间的鸿沟。
他是谁,他们是谁?为何只记得?萧濂。他恨死萧濂了。
但?为什么恨,他也不?知道。
可萧濂为什么抱着他,萧濂的怀抱为什么如?此温暖?
为什么?……恨!
楚熹恨极了,空荡荡的大脑给了另一种声音可乘之机,他推开?萧濂的怀抱,金樽匕首刺入萧濂的心口,但?下意识的手抖导致偏了半寸。
萧濂握住金樽匕首,“小熹儿……你……”
楚熹再一次刺伤萧濂,动作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楚熹的脑袋里有了画面, 有了前世的画面,前世的萧濂和今生?的萧濂重叠在一起, 都被他?手中的金樽匕首刺穿。
“是你杀了我母亲,杀了我全家,杀了昔日的我!”
“萧应弦,你凭什么戴着我母亲的香囊,凭什么心安理得的坐在这个位置上?”
“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吗?还与我假惺惺的虚与委蛇,不恶心吗?”
“朕是唯一的帝王, 是正统。”
“这把金樽匕首不错, 送给哥哥陪葬。”
“楚云泽, 你我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楚熹脑海中残存的片段记忆都汇聚在几?句话里。他?想起为什么恨萧濂了, 是萧濂杀了他?母亲, 还佩戴着香囊。
萧濂失血过多, 晕厥过去。
楚熹一眼看到了佩戴在身?上的萧濂, 他?没有杀错人。
李钰抱起萧濂, 连夜敲苏黎的门。楚熹也跟着去了。
苏黎猜到他?们要来了,迅速开门, 但?没想到是李钰。
萧濂已经危在旦夕,但?苏黎还是没给李钰好气。造成苏家如今这个局面, 罪魁祸首就是当朝太傅李钰。
若不是他?十几?年前针对苏家, 苏拢又何至于背井离乡, 苏家一门三将又何至于尽数战死沙场?若不是李钰从中作梗,苏拢就不会死,神药谷也不会是如今这幅样子。
李钰双膝跪地, “求你救他?。”
“你应该跪着。”
苏黎接过萧濂,将他?放在床上,先用银针封住他?的大穴,止血。
楚熹跟来,陆偌拦着他?,“卑职奉命保护王爷安危,但?若是王爷作出伤害陛下的事情,恕卑职无法接受。”
楚熹心乱如麻,屋内的银针像是扎在了他?的心脏里,密密麻麻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办,是要冲进去杀死萧濂,还是索性将在场的人都杀了。理智告诉他?都不能做。
陆偌和楚熹打的热火朝天。
李钰跪在地上,叩首祈祷。
萧濂冷汗涔涔,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颚流入胸膛,似要将心口烫伤。
苏黎替萧濂止血,疗伤。
几?个人各忙各的,屋内的水盆换了一个又一个,清澈的水端进去,出来时就变得血污浑浊,看的李钰连连叩拜。
楚熹和陆偌险些将屋顶掀了,其他?暗卫也齐齐出动,拦着楚熹。
楚熹近乎走火入魔,他?眼前只剩下前世的所有记忆,像是一副副流动的画卷,逼着他?继续战斗。他?要砍断那些画卷,要斩断枷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陆偌带领锦衣卫、暗卫将楚熹包围,楚熹手里没有武器,他?只能拳脚相?加,对抗众人。
“都去死!”楚熹疯狂的怒吼。
檐下,萧濂的血已经止住了,没有性命之?忧,苏黎慢慢的松了口气,仰头放松的同时,楚熹和陆偌将房顶打出一个大洞。
苏黎看准时机,九根银针同时发出,楚熹躲过七根,中了两根,双腿发软的跌落在床。
陆偌等人跪在李钰身?后。
李钰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蠢货,跪着干什么,修屋顶去啊!”
“……”
陆偌等人修好屋顶,屋内的吱呀怪叫声也停止了。楚熹和萧濂都已经睡下。
苏黎走出来,放出毒蛇指着李钰。毒蛇是青色的,探出小脑瓜,左摇右晃的趴在瓶口,百无聊赖的呲着牙,看着猎物。
“陛下已无性命之?忧。”苏黎冷冰冰的说,“可是你有。”
李钰的额头一片红肿,膝盖早已没了知觉,抬眸看着苏黎,在找他?和苏拢的相?似之?处。苏黎比苏拢柔和,待人接物都是如此。
苏拢虽然表面上不着调,但?实?际上心比谁都细,而苏黎不同,苏黎虽然是苏拢教大的,但?苏黎没有那份倔强。
“你想杀我,替你师父报仇?”李钰轻笑道。
“苏家现在这副局面,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苏黎怒吼道。
他?也憋了许久,救治萧濂和楚熹累的够呛,和要了他?半条命无异。
“苏家,功高震主。”李钰直言道,“我不过是……你觉得苏拢为什么能苟活于神药谷?”
苏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的确如此,以李钰的性子,若是想赶尽杀绝,苏拢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会成为神药谷谷主。
李钰盯着苏黎,希望他?明?白最简单的道理。苏黎没了力气,也跪下来。半柱香后,苏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李钰点?到为止,也就没在多说什么,身?为臣子,他?没办法多说,还能臭骂先帝一顿吗?不能。
苏家三门将,战死沙场,或许是最好的结局,还没有闹到臣为君死的地步。而他?呢?先帝让他?做孤臣,一步步的将他逼到这个位置上,甚至不惜代价,让昔日的三兄弟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先帝下的那步好棋,就快到了收网的地步,先帝崩了,靖南王薨了,下一个就是他?了。他?若不死,萧濂的皇位永远不会稳固。
只有他?死了,先帝那盘棋才下完,为萧濂铺的路才算完成。
李钰不由得想起楚熹,想当年他?们三兄弟何等要好,结局还是逃不过宿命,楚熹和萧濂像极了他?们当年,楚熹的结局如何?
先帝一步步将他逼上孤臣的地步,众叛亲离,无妻无子,踽踽独行,再无退路。
太傅把持朝堂这么多年,为的从来不是铲除异己,而是为了萧濂,为了陛下。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都走了,太傅注定不属于萧濂开创的盛世,他?是盛世的祭棋。
或许,死是一种解脱。
李钰并非看不透生?死,只是努力了半生?,最终竟然还是这样的下场。
先帝要萧濂大权在握,李钰是朝臣,靖南王和苏家是兵权,先靖王是什么?是唯一能威胁到萧濂皇位的人。他?也必须死。
只是先帝也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楚熹,还成了西?靖王。此时此刻,李钰只想楚熹和萧濂的结局会不一样,最起码,会和他?们不一样。
他?不知道楚熹和萧濂都是重生?者,上辈子,他?们也是天人永隔。好像只有重来一次,才能看清本心,才能真?真?正正的看清楚一个人。
李钰足够强大,强大到先帝都要当时的太子提防着他?,可也足够弱小,弱小到只需一道圣旨,就能要了他?的命。甚至,都不需要圣旨,只要他?从未改变过的心。
他?是孤臣,是朝堂的中流砥柱,同样也是腐臣的代表,他?死,朝堂就能向死而生?。
李钰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先帝,先帝朝着他?招了招手,“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来陪你了。”
李钰眼角划过一滴泪,泪水洒满了黑夜,散发出光明?。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萧濂和楚熹几?乎同时醒来。
李钰和陆偌进去迎驾,顺便防着楚熹。苏黎也进去,将楚熹控制住。
楚熹头脑混乱。苏黎用银针刺激他?,让他?恢复记忆。
今生?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展现在脑海,每一幕都是模糊的,他?看不清。
突然间,楚熹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今生?最真?实?的场景,也是最记忆深刻的场景。
是圣旨赐婚,是萧濂抛弃。
楚熹与苏铎拜堂成亲的场景历历在目,红色的囍字将他?的心撕成两半,一半是喜丧,一半是恨意?。
大婚的场景混着苏铎战死的场景,苏铎像是死在他?们大婚之?夜。
还有……滔天的恨意?。
楚熹只有前世和今生?赐婚的记忆,所有的记忆都围绕着萧濂。他?恨萧濂。
恨极了萧濂。恨透了萧濂。
恨到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恨。
但?他?是犹豫的,冥冥之?中好像感?受到了萧濂对他?的好,好像看清了永远看不清的画面。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杀死萧濂。
纠结,挣扎,痛苦。
过后,楚熹折磨够了,他?看着萧濂看向他?真?诚的眼神,那种弥留和不舍骗不了他?,也做不了假。也罢,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陛下,臣要替大将军守墓,了此残生?。”
“什么?你再说一遍?”萧濂急得吐了好几?口血,他?想指着楚熹问他?是不是真?心的,可手指没有力气抬起来,“你……”
“臣要替大将军守墓,了此残生?。”
楚熹说的铿锵有力,说出了背水一战的气势。气的萧濂差点?晕厥。
刚脱离危险的萧濂又一只脚迈进了棺材,苏黎在旁边给他?调理,可萧濂的心散了,无论苏黎用什么方法,都治不了帝王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苏黎用银针封住萧濂的心脉,竟然被弹了出来。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心散,药石无医。
萧濂一瞬白头。本就穿的便衣,戴的也是普通的发冠,发冠垂落在地,白发披散下来,遮挡不住苍白的面色。
楚熹亲眼见证了这一幕,面无表情,好像萧濂是罪有应得,是活该如此。
但?楚熹脑海中还有一股弱弱的声音,他?该走了,若是再待下去,怕是会心软。
楚熹二话不说,辞行,一路踏着寒冬来到将军冢。萧垚也在。
“你怎么来了?”萧垚不解的问。
“你是谁?”楚熹问,“为何在此?”
萧垚:“?”
“我是大将军的妻,我替大将军守墓。”楚熹正直的说,“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萧垚:“……”
“你说什么?”萧垚不可置信道。
萧垚还以为自己在这儿守墓守久了,都出现幻觉了,才多久没见,楚熹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我是大将军的妻……”
“你是朕的妻。”
萧濂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 他能?看?清楚楚熹的?神情,还有萧垚的?震惊。
萧濂和萧垚说清楚来龙去?脉,萧垚这才明?白过来, 只是看?着萧濂的?白发,萧垚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有什么立场去?说他们两个,总之,两个人种?下的?因果,势必由他们偿还。
萧濂种?下赐婚的?因,就要承担相应的?果,这就是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 萧濂都陪着楚熹守墓, 不知道是觉得亏欠还是怎样, 楚熹在哪, 萧濂就在哪。
楚熹忍了萧濂几天, 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无时无刻。”萧濂贴上去?说, “朕想跟着你一辈子, 前世错过了,今生朕势必不会放手。”
“流氓。”楚熹骂道。
“朕是流氓, 也只对你一个人流氓。”萧濂牵起楚熹的?手,逼着他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刺的?, 你要负责。”
见过被调戏负责的?, 见过被强制负责的?,还没见过被刺要负责的?。
“臣只对大将军和百姓负责。”楚熹冷冷道。
说完,楚熹就离开了。
萧濂:“……”
他也不想和楚熹耗下去?, 把苏黎绑到苏铎的?墓前,“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苏黎摇头,这谁能?说的?准啊?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他若是想不起朕对他的?好,你就提头来见。”
说完,萧濂也走了。
苏黎:“?”
苏黎每日都给楚熹施针,起初并?没有什么效果,直到苏黎发现了楚熹体内隐藏着一种?东西。



